終章Ⅱ 思鄉

〈傀儡王〉歐爾•格爾。

一名憎恨世上所有事物的〈魔人〉，掀起了戰爭。

而這任性又毫無意義的戰鬥──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

落第騎士

〉黑鐵一輝。

〈不轉殺手〉多多良幽衣。

〈夜叉姬〉西京寧音。

多虧以上四人的奮戰，終於畫上句點。

──但這場勝利並非毫無犧牲。

〈黑騎士〉身爲〈聯盟〉屈指可數的戰力，卻背叛〈聯盟〉，與一輝交戰後戰死。

多多良全身重傷，暫時只能專注復健。

黑鐵一輝也是其中之一……他爲這場戰鬥付出龐大代價。

他在〈傀儡王〉歐爾•格爾的決戰中，一度傷重身亡。

幸虧〈

深海魔女

〉黑鐵珠雫應〈聯盟〉徵召趕到現場。有她出手，一輝才勉強保住一命。然而他的肉體嚴重損傷，有珠雫相助仍然難以完全再生。身體總體積大幅縮水，外貌縮小到十歲左右。

「喝！哈！哼！！」

損失體細胞，等於喪失體能。

一輝的力氣只剩下十歲小孩的程度，每天必做的鍛鍊凸顯了現實。

「哈、哈啊……！這、這個樣子，不行啊……」

一輝在法米利昂王宮中庭練揮劍，不支坐倒在草地。

他才做完平時的一半日課，已經累得喘吁吁。

自己的傷勢反而成爲進步的良機。

她低頭望向自己碩大的雙峯，不滿地問。上頭還貼着貼片。

所有必要檢查終於結束。

「嗯？是沒必要，純粹找妳麻煩。」

史黛菈跨入〈

覺醒

〉的負面境界──〈超度覺醒〉。

還讓珍愛的她傷心落淚。

這類貼片應該不能貼在這種部位。

珠雫見史黛菈一臉懷疑，答道：

但她一定會達成目標。

「哈啊、呃──！」

自己對付歐爾•格爾的時候，她與一輝的關係成了最後的救命繩，從奔流般的憤怒與破壞性衝動中拉回自我。若再變質一次，很可能再也回不來。

自己可能再也沒辦法孕育後代，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珠雫見狀，回答道：

經歷過一次就能明白。

於是，黑鐵一輝比任何人更快有所行動，試圖將挫折化作糧食，飛向更高的境界。

雖然照珠雫的說法，他現在的身體只是暫時的，不會一直維持十歲小孩的體格。未來會耗費數個月，活化殘留體細胞的生長因子，慢慢恢復原本的體魄。不過──

這怎麼行？

就如〈夜叉姬〉西京寧音所說，那股力量並非喚醒潛能。

是自己拜託珠雫仔細檢查這部分。

史黛菈一邊拿下貼片，一邊坐起身問道。

珠雫活用〈白衣騎士〉藥師霧子傳授的知識，使用醫療儀器發出特殊頻率，導入人體，結合自己的水屬性治癒術，仔細診斷史黛菈的肉體。

雖然自己還沒找到具體的解決方法。

這次檢查就是爲了確認史黛菈的狀況。

再來──

自己的劍術逐漸臻於完美。

（我仍舊敗給歐爾•格爾。）

「墮落到〈超度覺醒〉以後至少讓我明白，自己還沒有完全發揮靈魂的潛能。我會讓自己不再依賴〈超度覺醒〉，想辦法在維持〈

紅蓮皇女

〉的狀況下，活用自己的力量……」

「嗄啊！？」

她腳步踉蹌，無力地倚靠房間牆壁，說道：

沒錯。

一輝凝視着自己嬌小圓滑的手掌，喃喃說道。

但自己的功夫還不到家。

大腦缺氧，無力思考。

繼續花時間熟悉這副身體，就能找出合適的運用方式。再透過幾場模擬戰，進而拉近預想與實際的動作差異。

他絕不能重蹈覆轍。

珠雫呻吟似地喘着氣，從史黛菈的腹部上挪開手。

「身體組織現階段沒有找到任何異狀。史黛菈同學仍然是人類。」

他小小的嘴角反而勾起堅定的笑意。

◆◇◆◇◆

他徹底失去以往磨練出的體魄。

一輝甚至將眼前的困境，視爲自我成長的好時機。

就在專注力即將超過極限的前一刻──

用以往的感覺活動身體，馬上就精疲力盡。

語氣沒了以往的活潑與堅定。

「……是說，有必要貼在這種地方嗎……？」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躺在醫院精密檢查室的診療臺上，全身一絲不掛。

「但我不保證下一次還能恢復原狀。西京老師說得對，妳最好儘可能別動用那股力量。」

今天是自己清醒之後的第五天，也是恢復平時鍛鍊的第一天，待解決的問題堆積如山。

尤其史黛菈是女人。

──話雖如此，倘若不仰賴〈超度覺醒〉，自己到底有沒有辦法戰勝〈

死靈遊戲

〉？結果恐怕很難說。她必須接受現實。

首先──要在一星期內達到前述目標。

她有一個最愛的男人，她的身體已經不只屬於自己。

自己還沒徹底開發刀劍戰鬥的可能性。

檢查開始之後，已經過了五小時。

現階段沒有查出任何未知的身體組織、構造或是基因異常。

柔弱的肉體無法掩飾自己的缺陷，適合趁機重新修正自己的劍術。

太好了。她語帶顫抖地低喃，抱緊自己的肩頭。

這部位比較敏感，電流透過貼片刺激，實在很……不，是非常痛。

畢竟比起自己的身體健康，她更介意女性功能是否正常。

「史黛菈同學，辛苦妳了。可以起身了。」

「既然自己比以前缺少力量，只能更進一步鑽研技巧。」

靈魂經歷〈覺醒〉，脫離人類境界之後，肉體又受到非人之魂影響，逐漸變質，稱爲〈超度覺醒〉。

而同一時間……他的伴侶也注視着未來，燃起鬥志。

〈

深海魔女

〉黑鐵珠雫身披白袍，操作這些儀器。

「呵……」

「嗯，我知道。」

先不提肌力，體力已經嚴重下降。

皮膚遠比以前薄弱，稍微揮揮刀，手掌就發熱發痛，快要抽筋。

過於強大的自我失去控制，將自己轉變成完全異於人類的生物。

她難過地皺着臉，渾身沁出香汗。身體黏着數個貼片，貼片接有電線，延伸到周遭的巨大檢測儀器。

刀搆不着原本預想的目標。

檢查結果是陰性。

「……開玩笑的。說到底，是妳自己希望這次檢查着重在女性身體功能，不是嗎？」

沉穩如史黛菈，也免不了落淚宣洩情緒。

一輝沒了千錘百鍊的肉體，表情卻不顯一絲陰霾。

既然如此──

直接被人翻弄內臟、骨頭，古怪的感覺搞得史黛菈疲憊不堪，但是珠雫的疲累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珠雫必須全神貫注地使用魔法，穿梭在細胞之間，以免損傷史黛菈的體細胞與身體組織。

史黛菈聽完珠雫的忠告，毫不遲疑地點頭。

絕不能把這麼危險的力量當作選項。

「唔……是沒錯。」

史黛菈堅定地表明未來的決心。

（距離痊癒還有半年，這段期間的功課，就是以小孩之軀贏過以前的我……！）

史黛菈當時仰賴與一輝的感情維持自我，肉體卻變異成另一種生物。一旦經歷變異，即便事後外表恢復原狀，體內搞不好仍是非人之物。

正因爲這副軀體失去以往鍛鍊的力量，才能挖掘契機。

然而──

「……結果、怎麼樣？」

難不成是珠雫惡整自己？

自己的劍術是建立在〈比翼之劍〉的基礎上，照理來說，這具弱小的肉體也可以使用這套劍術。

她的神情和嗓音飽含擔憂、膽怯。

攻擊範圍縮小，更是難以掌握與攻擊標的的距離，實在棘手。

史黛菈聞言，大口吐氣，露出安心的神情。

這裏是法米利昂首都，弗雷雅維格的醫院。

「身體恢復之前總是有可能發生突發狀況……還是要想辦法活用現在的體格戰鬥。」

「唔、呼～～～～！！！！」

──沒錯。除了一輝，還有其他人因爲之前的戰鬥，身體產生異常。

幸虧自己並沒有忘記如何運用肉體。

可能是全身體細胞變薄的緣故。

但是──

現在她擺脫這份恐懼。

史黛菈接受珠雫的解釋，撕下貼片，鄭重向珠雫道謝。

「……珠雫，謝謝妳。這次都是妳在幫我呢。」

珠雫聽見平日針鋒相對的對象衷心向自己道謝，似乎覺得尷尬，撇過頭去。

「妳用不着道謝。我是爲了幫上忙才從老師手上搶到徵召名額，飛來法米利昂。我只是盡我的本分。」

一聽就知道是在掩飾自己難爲情。史黛菈聞言，忽然想起一件事。

珠雫爲什麼要代替霧子來法米利昂？

史黛菈在法米利昂的戰後整頓之後，從母親阿斯特蕾亞口中聽說，原本應該是〈白衣騎士〉藥師霧子前來法米利昂支援。

雖然珠雫曾在霧子門下學習過治癒術，她竟然會派珠雫代替自己到場。

霧子這麼做的原因是──

「話說回來，聽說日本現在好像亂糟糟的呢。說是有大量囚犯逃獄？」

珠雫點點頭。

「是。〈傀儡王〉的絲線深入糾纏在世界各個角落，遠遠超出〈聯盟〉想像。不只是日本，世界各地似乎也發生類似狀況。到處都忙成一團。」

「這傢伙真是有夠會搞破壞……」

死都死了，竟然還留一大堆麻煩。

真是沒藥救的混蛋。史黛菈嘆了口氣。

「亂歸亂，家父在事發初期就發出『特別徵召』，霧子老師、學生會長、前任〈七星劍王〉諸星學長都加入善後，我想現在應該解決得差不多了。」

「也是，都出動那羣人了，再亂大概也亂不了多久。『特別徵召』制度等於派學生到前線戰場，爭議很大。妳們的父親還真下得了決心。」

「家父在該下決定的時候從不會誤判時機。畢竟他除此之外也沒別的優點。」

珠雫一臉不悅地評價自己的父親。

一輝參加七星劍武祭時，似乎對父親做出某種程度的妥協。但他的妹妹敬愛兄長，至今仍對父親忿忿不平。

不過，法米利昂有專門單位負責接收嚴重的緊急快訊，她不可能真的錯過消息。現階段沒收到任何通知，代表日本已經平安解決當地的麻煩。

她一聽見珠雫跟自己有同感，頓時覺得很可靠。史黛菈下了牀，腳邊的籃子放着她的衣物。她從衣物中取出智慧型手機。

──沒錯，她這時還不明白。

在這之後……成爲史黛菈第二故鄉的這個國家，即將發生慘劇。

現在，沒有任何人知道──

史黛菈忽然非常想念日本的同學、好友，好想再見見他們。

嚴格來說，就算外頭的消息進得來，她也忙到沒空看。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尚未察覺。

順帶一提，史黛菈也還沒原諒一輝的父親。

「大家現在在做什麼呢……」

可能是經歷激烈戰爭的緣故。

「稍微查一下好了。現在法米利昂國內還亂七八糟，外頭的消息進不來……」

足以吞噬日本的〈大炎〉早已逃離囹圄。

史黛菈自己依舊一肚子火。只是當事人不打算繼續追究，她就沒必要特別介入。

她無從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