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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2.4萬 字

自己在作夢。

一看到這片寂寥的景色,他馬上就明白了。

當然了。自己早就沒了眼睛,不可能看到景色。

岩石,風,雪,瓦礫──以及屍體。

眼前的情景是回憶,是自己獲得「恩寵」的那一天。

他慢一步撤退,被大陸的軍隊抓走,天天遭受拷問。

他只能每天疼痛、瑟縮,向上天祈禱。

救救我。

求求禰,救救我。

但是──

祈禱的盡頭,敵人、戰友全都喪生,只剩自己存活在那片死亡雪原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痛哭失聲。

上天的「恩寵」拯救了自己。

在一如往常的拷問時間,救贖到來。

絕對零度的暴風雪以自己爲中心爆發開來,將敵人全數凍結、粉身碎骨。

然而在這個時間點……一同被捉的戰友,早已全數喪生。

明明他們和自己不一樣,他們有父母、妻子、家人。

上天卻只拯救了舉目無親的自己。

……究竟是爲什麼?

無論是做爲考驗的自己,還是自東方逼近的永夜,隨手就能吞掉那些微弱光芒。

就在此時。

微小的星光沒有能力照亮黑夜。

「嗯…………?」

同時──他也感到非常有趣。

他們究竟在盤算什麼?

接受試煉者,必須擁有相應的能力,否則毫無意義。

從光的大小判斷,現在四處移動的人類都不是伐刀者。

天童靠皮膚就能察覺,天亮了。

自己會成爲跳板,引領他們走向上天的「恩寵」。

眼窩內側散發的魔力。

暴風雪宛如颱風,氣旋不斷擴張。而在暴風雪的中心點──

他只祈禱自己能獲得救贖。

應該是自己歷經〈超度覺醒〉之後,但他已經不記得詳細時間。他的大部分肉體已經不是人類,不再需要睡眠。

這些光芒在看不見任何事物的視野中,顯得非常溫暖、惹人疼愛。

天童凹陷的眼窩望向兩人,開口說道。

「──!」

只是魯莽行事。

只要再早一天,不,再早上數小時,或許還有夥伴活下來。

天童就在這裏。

藏人聽諸星說這名對手自己放棄當人。他現在明白,那句話並不是在開玩笑。

沒錯,自己之所以能苟延殘喘,全是爲了這個緣故──

他不知道,不過──

必須讓她明白──他們只是在白費功夫。

周遭荒涼的景象。

……作了一場令人懷念的夢。

他就在監獄裏,看着光芒在世界上來來去去。

諸星雄大和倉敷藏人穿越暴風雪的暴風圈,爬上瓦礫山。

「他是我的小弟。你不用太在意他──」

代表人類性命的光輝,忽然開始蠢動。

其中一部分光芒甚至來到天童的幾公里外,距離非常近。

◆◇◆◇◆

「太莽撞了。」

天童高舉〈天叢雲劍〉,在臺風眼的上空製造雷雲。

同一時間,他也發現自己周遭沒有任何光芒。讓他深深體會到,自己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所以,他必須贖罪。

天童心想,自己最後一次在夜裏作夢,究竟是多久以前了?

他作了夢,作了自己的起點之夢。

所以他待在那座冰霜監獄的時候,始終保持清醒。

他雙眼盲目,視野分不清前後左右,只看得到一片漆黑,他卻忽然感覺到光芒。

存在一個半徑一百公尺左右的空間。這空間宛如颱風眼,無雲無風。

藏人不等兩人對話完。

直覺讓他明白。

山脈化作土石崩塌,而他就睡在在崩毀的山脈上。

徒勞無功。

也就是引導時代的英雄。

「都搞了這麼一大票,還有這麼強的魔力。你這老頭真是嚇死人啦。」

算了算時間,自己大約睡了半天。

只能怪自己這麼自私,纔沒辦法在同伴逝去之前獲得「恩寵」。他只救了自己。

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到底在想什麼?

光芒有如星光閃爍,遙遠,卻又多到難以計算。

……自己不值得被原諒。

上天啊。

「也說不上好久不見。我叫做諸星。建議你記清楚這個名字。因爲我會把你送進地獄。」

不讓世上的惡意──永夜吞噬那些光芒。

這光,是人。

他知道方法。

他們到昨天爲止,明明接連渡海,打算逃嚮往更遠的南方。

夢中的自己無法忍受,無法承受,親手挖出自己的雙眼。

欣賞光芒比作夢更有意義、更有趣。

驅走永夜,需要更亮眼的巨星光輝。

「我記得你,當時是你帶着刀華小姐跟同伴逃走了呢。」

接着,他醒了過來,甩了甩頭,彷彿想甩去睡意。

是人的生命。

可說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他只能盡力守護這些存在於世的小小光輝。

足以凍結一切的飛雪,加上風雷的打擊,能夠輕易吹熄那些生命之火,殺死現在在九州蠢動的人們。

全是因爲自己太軟弱。

他知道,有兩道耀眼的強光正在接近自己。

然而──

藏人第一次面對天童,瞬間感受到一股重量壓住了自己,彷彿有塊巨石壓在雙肩上。

避免下個世代的年輕人,像自己一樣抱憾終生。

竟然全是出自這名宛如老樹枯柴的老人之手。

當他們想要守護珍視的一切,帶領他們獲得力量。

祈禱的盡頭,存在着「恩寵」的力量。自己掌握了通往力量的路徑。若是有堅強的人願意爲他人祈禱,爲了他人超越自身──那他必須將路徑告訴擁有英雄資質的那些人。

天童深入思考問題之前,察覺周遭起了變化。

數十萬、數百萬的光芒,走向狂風肆虐的暴風雪中。

逝去的人事物,無從挽回。

沒有力量,卻打算行動。

雷雲融入颳起暴風雪的渦雲之中,賦予其雷之力。

「天災〈崩天萬雷〉。」

爲什麼,只有自己一個人──

◆◇◆◇◆

爲什麼上天只拯救他?

在天童不分前後左右的主觀世界。

一旁的強烈光芒在微光熄滅之前,逐漸接近。他可以寄望那些強光驅走自己帶來的黑夜?

地震震毀的瓦礫,鋪成了平原。

「…………」

儘管那名尚未成熟的英雄,仍然無助地顫抖着。

以及現在這一刻仍在蹂躪九州的天災。

又或者是──

爲什麼自己沒能更早獲得「恩寵」?

福岡縣福岡市。

天童嘆息。

「……這邊這位是?他散發很強的敵意。」

他的實力不尋常。

禰讓軟弱的我活下來,究竟想在我身上追求什麼?

接着,他問道。

但是,今天卻不一樣。

「我竟然睡着了。」

爲什麼現在才突然作起夢──

他直接撞開諸星,當作廢話的報復,衝向天童──

兩把白骨太刀化作蛇顎,施以瞬間四連斬。

「〈蛇咬〉!!」

然而刀刃揮空了,沒有撕裂人肉的觸感。他原本衝上前想狠撞敵人,卻直接穿過天童的身體。

「穿透身體了?」

對方並非如同〈天衣無縫〉,卸除了攻擊。

藏人深知其技巧,他馬上就明白了。

碰不着敵人。

剛纔的手感的確是──

「呆子!我不是告訴過你,你碰不到那老頭!居然想也沒想就衝過去!」

諸星高聲抗議藏人的舉動。

……他好像說過這麼回事。

藏人茫然地心想。

但他討厭諸星,根本沒在聽他說什麼廢話。

「哈哈,是位意氣風發的青年。太出色了。」

天童拍手讚賞藏人勇猛果敢的舉動。

「我太開心了,很慶幸後世還有你們這些可靠的年輕人。讓我感覺自己參與那場戰爭,並沒有白費。我想讓出色的兩位也接受上天的考驗,希望你們能在考驗裏獲得『恩寵』。」

「……!」

藏人的直覺頓時驚覺危機將到。

〈神速反射(Marginal Counter)〉,他超人般的反射速度順從直覺,當下拉開與天童的距離。

「跑個屁呀!!」

藏人直接反嗆回去。

天童無法釐清狀況。

『要幹麼?』

「唔!」

藏人跳進氣旋之後,發現天童向上逃竄,便踩上在四周迴旋的瓦礫,沿着龍捲風衝上天空。

對方的挑釁激起憤怒,瞬間炸飛口中的怨言。

『……我明白自己揹負多大的風險。假如你有個萬一,我也不打算悠哉地活着逃回家。』

他靜靜展現自己的決心。

天童靠着視覺以外的所有感知,察覺藏人毫不停歇,直接穿越〈黑龍蜷蜿〉,抵達自己身邊。他很疑惑。

但是藏人仍在前進──不,是持續升空。

『嗄啊!?』

但他沒有時間思考。

藏人吼道,握緊雙手靈裝。

諸星的點子簡直亂來,完全顛覆伐刀者的常識。

不過,諸星並沒有繼續挑釁,語氣沉靜如水──

『嗄啊!?』

『誰說我怕了!?』

究竟發生什麼事?

『~~~~!』

『慢着,你的能力是破壞魔力吧?你這麼搞,不會直接喫掉我的〈大蛇丸〉?還是……你有辦法在別人的靈裝附着自己的魔力?』

諸星發動破壞魔力的伐刀絕技──

◆◇◆◇◆

眼看無翼大蛇朝天空狠狠咬來,天童降下如雨的雷電,意圖擊落大蛇。

雖然他沒辦法──

他怒罵着,同時朝瓦礫地面用力一蹬。

什麼重現。

「不準指使我!!」

但不代表藏人完全不會受傷,他只是靠着強悍的意志力壓抑影響──

『是喔,堂堂〈劍士殺手〉倉敷藏人,居然會因爲痛個兩三下就屁滾尿流。那算我選錯人了。』

『是啦,可是我的反射神經擋不住天童的飽和攻擊。沒辦法靠近他。』

『怕的話,就給我好好賦予再躲廁所,膽小鬼。』

藏人聽完諸星的策略,回了一句接近怒罵的問號。

這次周遭到處都是瓦礫,龍捲風捲起的阻礙簡直比上一次多十倍。

他沒多久就飛到四百公尺上的高空,再次與藏人拉開距離──

諸星也回應他──

『我宰了你。』

藏人感覺身後人掄起拳頭。

『沒用的廢物。』

諸星坐在機車後座,告訴藏人關於天童的資訊。

『你的靈裝可以自由伸縮,撐住〈虎噬〉的效果。只要你頂得住,我就有辦法在〈大蛇丸〉上賦予魔力破壞。這種狀態下,你的攻擊就能傷到天童──說得直接點,就是要你一邊被喫靈裝,一邊砍死天童。很單純,一點都不復雜。』

爲什麼他有辦法攻破〈黑龍蜷蜿〉──這陣由暴風與瓦礫組成的飽和攻擊?

『好啦……我纔要拜託你撐住咧。你掛了,我也死定啦。』

『什麼啊?你對自己真沒信心。』

諸星上一次就沒辦法突破龍捲風,更別說這一次。

「〈虎噬〉……!」

下個剎那,天童不禁語塞。

稍微砍斷、喫掉一點刀的尖端,還是能繼續打鬥。

『混蛋,被喫的又不是你……』

「〈劍士殺手〉,準備好了沒?」

機車一路奔馳在宮崎通往福岡的公路上。

黑色龍捲風捲起瓦礫與岩石,在天童周身高速旋轉,保護着他。

「來,我重現上一次的狀況。既然你再次來到我面前,應該是想到方法化解了。讓我看看你的點子。」

『沒辦法,你還是會被喫掉。』

諸星再次確認。藏人則是咧嘴露齒──

「喝哈──!!」

他承認自己能力不足,並且繼續說:

他之所以帶倉敷藏人過來,就是爲了這玩意。

『可是你撐得住吧?上次那場模擬戰不就玩過一次?』

用金色光芒裹住藏人的靈裝〈大蛇丸〉。

「什……!?」

他用背影催促諸星。

想揍就揍看看。藏人譏笑道,但諸星忍住揍人的衝動──

「少在那裏假關心,噁心死了。老子早就備戰完畢。」

〈大蛇丸〉的刀身以可怕的速度開始潰散。

魔力破壞的伐刀絕技〈虎噬〉,理所當然地吞喫魔力形成的〈靈裝〉。

『我說實話而已。』

◆◇◆◇◆

『……你用能力的話,那根本沒差吧?』

『我還搞不懂原理,但那個叫做天童的老頭把身體變成魔力,攻擊會直接穿透過去。所以你直接進攻,還是摸不到他半根毛。』

對方的樂天想法簡直讓人火大。

「什麼!?」

「附魔(Enchant)!!」

『要幹就來啊!你敢拖慢我的腳步,老子還不宰了你!』

《落第騎士英雄譚》17 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插圖(1)
《落第騎士英雄譚》 · 17 · 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 · 第1張插圖

「就命名爲合體絕技〈貪食大蛇(Ouroboros)〉。好啦,大幹一場吧!」

其模樣,彷彿大口吞食敵人與自身的大蛇──

魔力掀起氣旋,化作龍捲風直衝雲霄。

下一秒,天童掀起龐大漆黑魔力──

藏人的〈大蛇丸〉的確千變萬化,實際體型比外表巨大得多。

接着奔向盤旋的漆黑龍捲風,從側面使勁一跳──輕易突破無數石塊瓦礫形成的濁流。

『對啦,是事實。』

『……我摸得到對方,但擋不住攻擊。你擋得住攻勢,但打不中。都是事實,沒辦法改變。但我們得想辦法扭轉現實。我只剩下一個法子。』

但是藏人靠着強悍的意志力跟自己的能力,以超越潰散的速度伸長刀身,維持刀的形狀。

天童化作雲霧,乘着〈黑龍蜷蜿〉的上升氣流,飛向空中。

藏人很清楚,各種意義上他都在跟時間戰鬥。

「〈黑龍蜷蜿〉。」

『嗄啊!?』

藏人中了挑釁,答應諸星的作戰計劃。

「〈崩天萬雷〉!!」

不、是他想拉開距離──

諸星聞言,卻是一陣乾笑。

天童口中的上一次,就是諸星在墓園第一次對付他的時候。

『……!』

『我把〈虎噬〉賦予在你的〈大蛇丸〉上頭。』

是不是很簡單?諸星說道。

「弱啊!這攻擊弱斃了,老不死!!〈蛇咬〉──!!」

藏人舉起〈貪食大蛇〉,一斬擊碎所有落雷,繼續奔上天際。

落雷沒有任何空隙,如同機關槍一樣連發。

一般人不可能有辦法應付。

但是──藏人並非一般人。

他擁有上天的恩賜,與生具來的才能。

他的反射神經遠遠超越常人。

〈神速反射〉。

藏人的動態視力與反應速度十分卓越,一般人做一個動作,他能在那倏瞬之間做出無數行動。

在他眼中,〈黑龍蜷蜿〉捲起的瓦礫和階梯沒兩樣,〈崩天萬雷〉的雷電也只是惱人的直線攻擊。

撐過這點攻擊易如反掌!

「喝啊!!」

「唔嗯!〈雷身轉移〉……!」

藏人終於來到能窺視彼此表情的距離,他伸長〈貪食大蛇〉,攻向天童。

天童則是施展伐刀絕技,化身雷電,以電光的速度躲避攻擊。〈黑龍蜷蜿〉的龍捲風離地面已經超過一公里高,他變成落雷,瞬間降落地面。

同一時間,他解除〈黑龍蜷蜿〉。

龍捲風散去,重力隨即捕捉瓦礫,懸空的瓦礫隨即落地。

站在瓦礫上的藏人也一同墜落。

不過──

「呿,老不死,不要像蒼蠅一樣逃來逃去!」

〈黑龍蜷蜿〉解除後,他使用相同方法降落。

天童身上噴灑鮮血。

「弱雞。」

天童在四周又一次掀起龍捲風,捲起瓦礫。

〈劍士殺手〉倉敷藏人專屬的原創招數。

天童驚愕──不,是出聲驚歎。藏人緊盯天童,伸長右手的〈大蛇丸〉,從遠距離砍向天童的頸部。

左手的〈貪食大蛇〉早已捉住天童。

他在來福岡的路上,就已經告知過效果範圍。結果藏人完全無視。

最低限度的迎擊,最大限度的前進。

砍碎大岩石、擊散雷電、劈砍熱光,向前進。

但是藏人發揮自己的天分──「暴力」天性,克服了不可能。

大蛇利牙咬住天童的肩肉,牢牢扣緊。

瓦礫、雷電、熱光。

就在他眼前,藏人的雙刀捉住了天童。

不對,以現在的狀況來看,應該稱爲效果範圍。

而這名「暴力天才」發揮資質,讓這原理更加進化。

「〈雷身轉移〉……!」

蛇一般的執着,配上驚奇的衝刺力道,讓天童啞口無言──

「〈收牙〉。」

這行爲本來非常魯莽。

藏人的反射速度的確凌駕常人,又學會了〈天衣無縫〉,充分活用自身的反射神經,能夠卸除任何刀路、刀軌不夠穩定的攻擊。

天童當然繼續閃避,向後跳去──

緊接着,藏人彷彿瞬間移動,轉瞬間逼近天童。

不,藏人沒有無視,他原本就沒有認真聽諸星說話。

如果就這樣打倒天童,他可要舉雙手歡呼──

不可能。沒錯,原本不可能成功。

「雙刀〈八岐大蛇〉!!!!」

當他正想行動──

他的〈虎噬〉和其他伐刀絕技一樣,有射程限制。

「這……!」

(糟了!這是剛纔的──)

「我流〈惡路王〉──!!」

「火災〈萬象灰燼〉!!」

「嘖!」

以〈天衣無縫〉滑開質量較輕的瓦礫,或力道較弱的攻擊,同一時間揮劍──擊散〈天衣無縫〉無法處理的攻擊,例如較大質量的瓦礫撞擊或是雷電、熱光等魔力攻擊。

然而──

藏人利用出類拔萃的戰鬥直覺,以來不及思考的速度分辨攻擊的種類,什麼攻擊該卸招、什麼攻擊該擊散、什麼攻擊硬吞也無所謂。他一一執行自己的判斷,向前進。

他這次並未將瓦礫當作防護罩,而是以龍捲風迴旋,加足速度,瞄準藏人發射瓦礫。

這招式並非用來對付這種──形同「災害」的飽和攻擊。

天童卻沒有倒下。

巨大岩石、房屋的殘壁、汽車等物體頓時化爲霰彈,襲擊藏人。

眼中的世界。

諸星累得幾乎要把心臟吐出來。他用長槍撐住身體,憤怒地抱怨。不過──

「那、那個白癡,居然上下左右到處亂跑,跟傻子一樣……!」

八頭蛇顎從左右襲來,撕裂天童的身體。

這是〈天衣無縫〉的原理。

在四周製造光熱球體,釋放熱光。

累加。

「──!」

天童以三項伐刀絕技組成飽和攻擊,試圖甩開那條窮追不捨的大蛇。

必須堆疊三重招式。

從遠處看也明白,那傷口足以致命。

這個型態、這個距離,他只會施展一種招數。

攻擊尚未結束。

「有個像樣的招式就到處亂炫,逃來逃去。老子大老遠從東京跑過來,不是爲了看這種爛把戲……!沒用的玩意多上再多,也擋不了本大爺!」

「去死吧!!」

他當機立斷。

絕不停歇。

他察覺時,早已慢了一步。

諸星臉色蒼白,氣喘吁吁。

敵人令人寒毛直豎的威勢。

「天災〈崩天萬雷〉。」

諸星的辛勞算是有收穫。

藏人罵道。

藏人料中天童的移動方向,隨即施展連擊。

再累加。

總之,〈虎噬〉的範圍大約在諸星向外五百公尺左右,就已經是極限了。

瓦礫霰彈,再加上從天而降的雷之雨──

接着,他使勁蹬地,勇猛地衝進集中炮火。

〈貪食大蛇〉利牙般的鋸齒刀刃扣緊〈天叢雲劍〉,以鋸刃爲支點,縮短〈貪食大蛇〉。利用下錨的原理,將自己拉向天童。

招式預想的對手仍在人類的範疇內。

這姿勢代表他的決心。前進的方向,唯有前方一個選項。

上半身極端向前傾,不斷前進。

綾辻一刀流絕技〈天衣無縫〉,改良版──

藏人一步也不停下,終於撕裂天童的災害。

但是,面對這塞滿整片視野的毀滅力量──

擊中天童的肩膀。

藏人的伐刀絕技中,最快速的瞬間十六連擊──

手中的〈貪食大蛇〉已在剛纔縮短到極限。

◆◇◆◇◆

「……!」

藏人一從四百公尺高空墜落,馬上朝下伸長〈貪食大蛇〉,刺中地面,倏地縮短──

無論多麼險惡的道路都能披荊斬棘,絕不退縮。

「呼──、哈──、喝──、哈──!!」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擦過肌膚的氣流。

藏人終於接近天童。

拜藏人所賜,諸星爲了持續把藏人納入效果範圍,只能在瓦礫堆跑來跑去。

他沒有機會逃竄了。

他比瓦礫更早抵達地面,並未停歇,再次朝天童前進。

然而,〈天衣無縫〉終究只是劍術。

「呃啊!?」

連一秒鐘都不停歇。

「我應該沒白跑啦……!」

「風災〈黑龍蜷蜿•咆哮〉。」

〈黑龍蜷蜿〉、〈崩天萬雷〉──這兩種攻擊還不足以阻擋他。

「暴力」擊碎、斬除眼前所有障礙,勇往直前。

以五感感知戰場所有訊息,汲取力量流向,以最低限度的行動引導至他方。

唯有〈神速反射〉絕對多數的出招次數,才能做到如此完美的攻防合一。

他全身噴血,卻若無其事地站立着──

「太、優秀了……!」

他不停拍手,開口稱讚,語氣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多麼猙獰又勇猛的攻勢。技術的確精湛,但面對我的伐刀絕技,仍然勇往直前。這強韌的心靈實在出色。老兵如我,能親眼見識這麼多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真是感到無比欣喜!」

「……我可是帶着殺意砍斷他的動脈。諸星,怎麼搞的!!」

「阿呆,不是我的錯啦!!」

對方的怨言太沒道理。諸星怒吼回去,解釋道:

「你看看那傢伙的身體!他重新組成自己的身體了。他跟醫生、珠雫一樣,有方法分離自己的身體,代表他也有辦法重組。你不一擊了結他,沒完沒了啦!」

就如諸星的反駁,天童將自己的身體變爲雲霧,重新組合,早已止血了。藏人見狀,嘖了一聲。

「嘖,身體和枯木沒兩樣,生命力倒是跟蟑螂有得比。」

「呵呵……對老人家可真嚴格。」

天童聽了那句辱罵,卻仍然喜悅地揚起笑容,似乎十分開心──

「你們說得沒錯。你獲得魔力破壞的力量,能夠傷到我。但要奪走我的性命可不簡單。

──不過,你們或許殺得了我。

一是熾熱燃燒,紅焰般的光輝;

另一個是乍看冰冷,實則強烈,宛如藍焰的光芒。

雖然不像刀華小姐那樣,散發對他人感同身受的溫柔光輝,你們的光芒也非常耀眼。上天一定也歡迎如此剽悍的年輕人。所以,我也要施展最強的招數──賦予你們考驗!!」

翠綠魔力光芒從眼窩滴落,彷彿老淚縱橫。天童一邊激動述說,一邊將〈天叢雲劍〉擲向天空。

劍化作綠雷,升入天際,融入雲霧。

就在這一瞬間。

以雙刀重疊的單點,接住〈天叢雲劍〉飛來的劍尖。

(呿,該死的……!)

除此之外,你無法保護自己。

這玩意一爆炸,別說是自己,藏人和兩人身後的衆多民衆都難逃一死。

「來,舉起劍。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你們的未來,不受即將到來的永夜侵害!請你們卯足全力,拿出最強的力量,踏過我的屍體,掌握上天的『恩寵』!!」

──以往支撐藏人的戰鬥直覺,他的本能不斷大喊。

〈虎噬〉現在正從接觸面破壞光劍,斷劍釋放的魔力四散,但〈虎噬〉只削掉一點點劍尖。

而且不是尋常的害怕。

當藏人斷定這個結果──

◆◇◆◇◆

然而,藏人的雙肩、脊椎,確實感受到足以壓縮骨頭的龐大壓力。

然後,畏懼開始侵蝕心靈。

巨大光劍撕裂天際的雷雲,現出模樣。

萬一〈天叢雲劍〉爆炸,周遭將會面臨浩劫。

但這特性還是有缺陷。

另一方面,藏人的臉色非常糟糕。

本來應該是如此。

他感覺全身一陣雞皮疙瘩。

藏人擋下〈天叢雲劍〉的瞬間,諸星隨即斷定。

他對於「死亡」的嗅覺,比任何人都敏銳。

即便躲過直擊,也會死於熱爆風。

從天而降的光劍。全長約有一百公尺。

「他、媽的!!這什麼、鬼密度……!!」

這種感官的源頭,正是「死亡」的氣息。

無法抗衡的壓力近在咫尺,嚇得他退縮?

諸星、前來福岡參與作戰的其他民衆,都會死於非命。

藏人是「暴力天才」。呱呱墜地以來就擁有優秀的戰鬥直覺,直覺也在戰鬥中告訴他該如何行動,一路引導着他。

得馬上去救藏人。

〈虎噬〉夾在兩者之間,勉強讓藏人撐下去。但〈天叢雲劍〉的魔力太過龐大。

衝擊壓碎、炸飛他腳邊的瓦礫,下方的地面也跟着藏人塌陷。

藏人不久前才體會過這種感覺。

藏人的戰鬥直覺,全貌就是如此。

再繼續僵持下去,自己的靈裝恐怕在消除〈天叢雲劍〉之前,先消散殆盡。

這場賭局的風險太大。

「……嘖,又來了!」

光劍快如子彈,從雲間彈射而出。

也因此,諸星的能力能夠強制改寫世界。

諸星原本就像躲在草叢裏的老虎,打算趁藏人打鬥的時候伺機給天童一擊,但現在沒空管什麼可乘之機。

瞄準〈劍士殺手〉倉敷藏人,筆直飛去。

快逃。快逃。快逃。

無論是什麼形式的伐刀絕技,只要是魔力引發的作用,〈虎噬〉就可以消除所有影響。

應該馬上用靈裝裹住全身,保護自己。

諸星心想,正要邁開步伐時──

消化完全跟不上攻擊。

(只能硬接下來了!!)

藏人的第六感可以分辨「死亡」氣息的質與量,下意識估算危險度,選擇不同的行動。

雜音震盪氣流,巨大光劍應聲下降。

他下定決心,雙腳踩實瓦礫大地,兩把〈貪食大蛇〉交叉。

〈天叢雲劍〉容納了數十萬的雷電能量,猶如核彈。

「講什麼屁話……!」

「這玩意不妙啊!」

但是他的目標恐怕不只有一個人。

「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藏人的直覺也不例外。

「好大……!」

〈天叢雲劍〉──超高能量體散發的放射熱燒灼皮膚,隱隱刺痛。全身血液卻如同凍結一般,逐漸冷卻。

你不可能承受這股力量。

「諸星──!!!!」

巨大的劍身只被削掉些許劍尖。

數萬、數十萬的雷與火凝結成形──灌注在〈天叢雲劍〉的能量一旦落入地表,其威力足以炸飛整片土地,福岡會瞬間毀於一旦。

他和諸星的比試,兩人最後交鋒的時候。

下一秒,非比尋常的衝擊重壓藏人。

血液冷如寒冰,令全身顫慄。

藏人預料得到結果,他別無選擇。

〈虎噬〉明明能瞬間咬斷靈裝,吞喫超高密度的魔力凝結體。這壓力代表着,眼前這柄〈天叢雲劍〉蘊藏的魔力,早已超越〈虎噬〉的消化量。

不僅藏人自己送命,諸星以及現在在福岡動工的普通人,都會喪命。

〈天叢雲劍〉噴發尖銳雜音。地面龜裂、地層逐漸下陷時也發出沉甸甸的聲響。兩種聲音彼此交雜。

但是,這無可奈何。

諸星無法推測藏人的狀況,不過──

藏人身處龐大壓力中心點,拚了命地忍耐。

以藏人爲中心,地層一點一滴地塌陷,變成彈坑,坑洞還越來越擴大、加深。

這是自己對於「死亡」的恐懼。

但任何感官都有其道理,有其原理。

「嘎啊!?」

恐懼逐漸冰凍肌肉,持劍的雙手漸漸失去力量。

你一定要順從你的感覺。

我不可能說錯。

「那、那是啥……!!」

一聲巨響,彷彿數萬雷電同時轟炸──

◆◇◆◇◆

也因此,他能正確掌握從盲點飛來的槍刺,精準度甚至讓他能用牙齒接下攻擊。

藏人咒罵,並且咆哮道:

實際上,〈貪食大蛇〉的刀刃已經從接觸面吞喫〈天叢雲劍〉。利牙咬碎、破壞了光之刃,散開的魔力失去方向性,化爲爆風肆虐,一次次掀起瓦礫。

但是──吞不下去。

我至今一直教導你。

又或者是〈大蛇丸〉快瀕臨極限?

但是,聽完直覺的吶喊後──

「恭迎汝之降臨!〈天叢雲劍〉!!」

任何高溫、雷劈、壓力,所有效果都一樣。

嗅覺靈敏的狗兒嗅到強烈惡臭,會痛得在地上打滾。藏人對於「死亡」特別敏感,所以他能比別人更準確判斷,那種非一己之力能抗衡的絕對「死亡」。也因爲他感覺得到,當他面對「死亡」的恐懼,根本騙不了自己。

〈虎王〉不受〈虎噬〉影響,或許能接下那記伐刀絕技。

「到此爲止了……!」

光劍緩緩移動劍尖,瞄準地面上小小的伐刀者──

那把光劍光是劍身,就超過一百公尺長。

──這是恐怖。

藏人能肯定。

藏人經歷那場模擬戰之後,他明白了。

「諸星──!!不準擋老子!!!!」

「嗄啊!?」

面臨危機的藏人赫然發出怒吼。

這傢伙都慘兮兮了還在硬撐。諸星瞪了回去。

他眼前出現難以置信的畫面。

「……真的假的。」

〈天叢雲劍〉從雲端降下。

藏人在劍的下方──開始揮動〈貪食大蛇〉。

他用左刀撐住,揮動右刀,用力敲打〈天叢雲劍〉的劍身,用鋸刃一點一滴削動劍身。

勉強增加〈虎噬〉的接觸面積──

「他用蠻力削劍……!」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他不斷揮刀,削切着〈天叢雲劍〉。

這麼做的確提升了效果。

〈虎噬〉開始加速削磨〈天叢雲劍〉。

然而──在〈天叢雲劍〉龐大的劍身面前,這點加速反而更顯緩慢。

光劍超越一百公尺長的劍身,還剩下很大一部分。

狀況仍舊急迫。

簡直像用一把鐵鍬,就想挖開巨大的山脈。白費功夫。

乍看之下,就是徒勞無功。

〈八岐大蛇〉。

面對殘酷的現實──

肺裏的氧氣早已見底,他甚至發不出任何吼叫。

這次他的目標不是全身,而是集中在頭部。

他和自己一樣,輸給同一個男人。

贏不了他很正常。

全力瞬間十六連斬。

快點逃。

藏人朝彈坑坑底使勁一蹬,第三次斬向天童。

藏人揮劍,砍向毫無防備的天童。

他怎麼能輸。

◆◇◆◇◆

你只是倒楣了點。

一秒都不能停。

眼耳散落着血滴,奔馳在瓦礫堆上,瞄準天童的首級。

魔力總會耗盡。

藏人沒有停止抵抗。

經過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劈砍,〈天叢雲劍〉終於只剩下一半劍身。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啊啊啊啊啊──!!!!」

這是第一次。

(煩死了……!)

他仍然沒有停手。

正因爲不甘心──

那道勇猛身影,彷彿能無止盡地向前邁進;

下個瞬間,藏人的舉動令天童震驚不已。

這股不甘,其實更接近憧憬。

天童來不及施展伐刀絕技化身雲霧。藏人奮力揮劍,打算給他最後一擊。

追不上他也沒轍。

天童原本認爲這只是魯莽之舉,現在卻不禁期待這名少年,他或許能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藏人不只右手,甚至用上抵擋〈天叢雲劍〉的左手劈砍〈天叢雲劍〉,想要憑藉蠻力狠狠反擊。

刀刃來回的次數以加速度逐漸提升,氣勢洶洶地開始削切〈天叢雲劍〉。

太不甘心,久久無法忘懷。

天童這麼認爲,然而──

只有這次戰敗,讓藏人強烈想成爲某種人,想要戰勝一個人。

因此,諸星很清楚。

勉強行動讓血壓飆升,血管破裂,眼鼻滑落滴滴鮮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我就相信你的骨氣啦!!」

更何況,你只是輸給他一次,不需要那麼執着。

──甚至是聽說一輝並未止步,在遙遠異國擊敗了世界排行第四的〈黑騎士〉的時候;

隨着藏人聲嘶力竭的嚎叫,劍身粉身碎骨。

但是──刀刃沒有碰着天童。

自己和一輝的恩怨,僅止於那一次私鬥的勝負。

白費力氣。

他每次拉動刀刃,又削掉一塊〈天叢雲劍〉,強光化作點點磷光,散向四方。但這種攻擊對於龐大的劍身來說,杯水車薪。

現在支撐藏人的那份倔強,非常強大。

再繼續硬撐,就死定了。

〈八岐大蛇〉。

「什……!?」

就是他自己。

「嘿啊!喝啊!!」

那是自己的氣餒。

「竟然辦到了…………」

他爲什麼如此堅持──

「開什麼玩笑……!」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敵人還活着。

藏人用左手抵擋〈天叢雲劍〉,舉起右刀不斷敲打、削切。

壓抑自己真正的想法,找藉口安慰自己,對不甘妥協,渾渾噩噩過活。這不就像極了他那窩囊父親,整天只會在喝得醉醺醺,成天對着電視機播報的紛紛擾擾,大肆抱怨,一下說政治很骯髒,一下說社會很糟糕。

不,藏人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但他的抵抗太過魯莽。

別撐了。

藏人當然沒有見好就收。

事實顯而易見。

沒錯,氣餒總是能找到任何藉口,對他聲聲呢喃。

過了五分鐘、十分鐘,甚至超過上述的時間,他依舊持續劈砍眼前阻礙。

(多麼耀眼……)

──黑鐵一輝當上〈七星劍王〉的時候;

──輸給莎拉•布拉德莉莉的時候;

無論道路多麼難行,不能停下腳步;哪怕路上荊天棘地,絕不能繞道。

「那我怎麼能、死在這種鬼地方啊!!」

有人在藏人耳邊不斷低語。

身體不可能撐得住。

他能在自己的靈裝被啃食殆盡之前,斬碎〈天叢雲劍〉。

「難不成……」

神情蘊藏強悍的意志。

藏人仍然堅決冒險。他的側臉沒了剛纔諸星看到的膽怯──直視上方,狠瞪眼前的威脅。

因爲那個男人從不理會眼前的極限、不可能,他總是跨越一切,向前邁進──

而殘存的劍身忽然產生無數裂痕──

沒辦法。沒辦法。氣餒列出了許許多多的理由,告訴藏人,一切都是沒辦法。

自己的心靈找到無數借口,試圖讓自己放棄遠在雲霄的目標。藏人鄙視着自己。

天童見識到藏人宛若鬼神的氣勢──

那鮮紅光輝如火似焰,象徵強悍的生命,熾熱燃燒;

於是──期待名副其實地成真了。

他不能輸。

太倒楣,對上一個足以列入世界規模的騎士。

方纔撕裂天童身體的瞬間十六連擊,如今接連不斷,持續連發。

他絕對不要變成那種鬼樣子。

天童張開雙手,像要迎藏人入懷。

「──是啊。我們都討厭一直打輸。」

諸星想到這裏,忽然驚覺,這疑問真愚蠢。

那他只能持續奔馳。

但自己忘不了那唯一的挫敗。

追逐那道遙遠模糊的背影。

「太遺憾了……假如那兩柄刀還留有刀刃,你或許還能再給我一擊。」

沒錯。藏人的靈裝〈大蛇丸〉,已經不剩一點刀刃。

早在他削斷〈天叢雲劍〉的當下,就已經耗盡最後一點氣力。

是藏人的倔強,推動他斬向天童。

藏人的身體不支前傾,趴倒在天童腳邊。

天童俯視着他──

「……真是太遺憾了。我還以爲,你或許能承蒙上天『恩寵』。」

他真心感到哀傷,並朝倒地的藏人張開手,準備以火之天災下殺手。

然而──

「不對,〈劍士殺手〉,他辦到啦。」

「──!?」

天童並未向藏人釋放火焰。

在魔法成形之前──

「〈無雙一烈〉!」

〈虎王〉的槍尖已經從天童背後,貫穿胸口。

◆◇◆◇◆

『──說歸說,我纔不想死咧。所以,〈劍士殺手〉,拜託你別太勉強自己。』

『嗄啊?什麼意思啊?』

在靈裝賦予魔力破壞的伐刀絕技,讓藏人代替他戰鬥。

明明是你先「勉強」別人,在說什麼鬼東西?藏人一邊騎着機車,朝肩後瞪了一眼。

諸星見狀,繼續說:

「使、不出、魔力…………啊、呃喝!」

天童正想起身,卻全身一軟,胸口直接趴地。

只靠第二支箭就殺死對方,結果算是很漂亮。

◆◇◆◇◆

覆蓋天空的雲影,刻畫出巨大的天童樣貌。

「怎麼不多盯着我咧?大坂的小鬼一沒人注意,馬上就會搗蛋。」

「等等。」

『啊啊……太漂亮了…………』

無法汲取新的魔力,他就無法再化身雲霧,重組身體。

然而,假設做爲根源的靈魂損壞──

這是常識,諸星又何必問──

「你唯一能負起責任的方式,就是以死謝罪。」

『請說是合理思考,好嗎?也罷……你如果有辦法幹掉他,就隨便你。不想被我搶獵物,就好好努力吧。』

〈大炎〉播磨天童的性命,終於喪亡。

無可奈何。

「!?」

也因此對伐刀者來說,靈裝經常被當作靈魂的實體。

〈虎噬〉能吞喫敵人的魔力上限。

伐刀者一旦昏迷、甚至死亡,伐刀絕技通常會失去效果。

這片荒蕪景象,令諸星想起不願回想的回憶。

「奇、怪…………?」

疑問的解答,馬上就登場了。

「……!?」

數萬、數十萬的活人。

是天童的聲音。

諸星見狀,將緊張隨着呼吸緩緩吐出。

「……殺人的感覺果然很倒胃口。我很討厭這一招。別說是在比賽使用,就算對上罪犯,我也會盡量避免動用〈無雙一烈〉。不過──」

諸星見到這難以置信的情景,握住〈虎王〉的手掌不禁溼透。

然而──爲什麼天氣沒有恢復原狀?

不只沒了魔力,身體逐漸脫力。

「同時殺死靈魂與肉體,是名副其實的必殺絕技。」

那是場意外。

所以靈裝缺了角、被擊碎,只會轉變爲精神衝擊,反饋到靈魂上,不會有任何實質傷害。

諸星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仰天看去。

「靈魂就好比是一個魔法水瓶,每天湧出定量的魔力。我們從水瓶汲取魔力,使用魔法。萬一瓶子本身毀壞,就沒辦法從中汲水。瓶中的魔力會直接流失,再也不可能湧出新的魔力。也就是說……」

「……呃喝、咳呵!這真是、不好意思……這位少年的光芒太耀眼,我不小心專心過頭了。你膽大心細,沒有放過我的破綻,也非常傑出。諸星,請你也來接受考──」

伐刀者開拓宿命,在世界上刻畫自己活生生的足跡。魔力,就是靈魂之力。

『那名少年的光芒奪走我的注意力,而你並未放過我的破綻!更相信少年能夠接下〈天叢雲劍〉,不畏自身遭到波及,勇於下手!!這專注、這判斷力,再加上出色的技術!竟然能不偏不倚地用長槍貫穿我的靈魂!多麼傑出!!』

就和〈八岐大蛇〉斬遍他全身那時一樣。

諸星說完,過了數分鐘。

「很多人都知道我的能力是破壞魔力。但說到底,你覺得魔力又是什麼?」

試探他的頸動脈,脈搏也停止了。

浮現在天空的天童,表情扭曲,如狂似喜,不斷讚美諸星。

常有人說靈裝是靈魂的化身,但嚴格來說,靈裝並非靈魂本身。

究竟怎麼回事?

天童卻毀掉一切。

天童吐着血,馬上站起身。

自己剛纔明明重新組成身體,修復外傷──

他的視線前方──

早已過了日出的時間,大地依舊昏暗。

現在掩蓋天空的災害,全都出自天童。

天童經歷〈超度覺醒〉,肉體已成非人之物,這點程度的外傷難以致命。

到底是──

這裏曾經有城鎮、有很多家庭、有很多人。

「我好寂寞啊。你居然完全忘記我還在。雖然你眼瞎了,我看不出你的視線,但你的注意力都沒放在我身上。」

這就是〈浪速之星〉諸星雄大的伐刀絕技──〈無雙一烈〉。

天童逐漸短促的呼吸終於停止。

雷雲與暴風雪。

「沒錯。魔力就是靈魂的力量,而我的〈虎王〉能夠破壞魔力。所以,說得正確一點,這是一把『能吞噬靈魂的槍』。當我用這玩意拔掉人的靈魂,你說他會有什麼下場?」

原本應該殺不了他──

「嗄、哈!」

自〈覺醒〉以後,超越極限的靈魂總是無止盡地釋放魔力。如今卻一點都不剩。

他是刻意的。

天童見狀,不禁愕然。

「難不成!?」

「我不知道你在誤會什麼,早就分出輸贏了。」

「你對我、做了什麼……」

「……呼,勉強算是解決了。」

『優秀,太優秀了!真是太出色了!!你還沒掌握「恩寵」,竟然能殺死我。真是……多麼強大呀!』

「我殺死你了。」

天童疑惑地問。諸星毫不掩飾地回答:

諸星見狀,表情仍然十分難過。他俯視着天童──

「你殺太多人了。雖然大家努力搜救,還是有人死掉。數百條無辜生命,他們什麼也沒做,只是全心全意地活着,現在卻埋在這片瓦礫之下。」

他沒辦法發動伐刀絕技。

無法原諒。

之後只要向所有人報告這件事,背藏人回去──

儘管餘韻糟透了,他們總算度過危機。

「呃、啊……?」

『你只要用密集攻擊拉住那老頭,就很足夠啦。那老頭忙着對付你,一定沒心力提防我。我就趁機宰了他。』

諸星眺望他們所在的瓦礫平原。

「天空爲什麼沒放晴?」

天童思考到一半,渾身顫慄。

諸星隱約露出苦澀的表情,承認天童的顫慄。

他不是堅持靠自己解決,但冒險的人越少越好。

稱讚並不是發自天童的遺骸,而是從天空震動氣流,傳到地面。

諸星思考着,正打算背起藏人,忽然驚覺。

『誰需要那種卑鄙手段。』

魔力是一種超越道理,改寫世界的力量。

但是這名老人卻親手製造了跟那場意外相同、不對,是比意外更可怕的地獄景象。

「太扯了……」

「喂喂,不會吧……」

天童的身體噴出鮮血,無力地跪倒在地。

諸星從天童身後拔出〈虎王〉。

下一秒,天童再次吐血。

靈裝只是象徵、投影。

胸口的大洞不斷流血,呼吸漸漸虛弱。

『靈魂原本是肉眼無法辨識,也無法感覺其存在。我之所以能看見人命的光輝,是因爲在那地獄裏目睹衆多人類死去,也曾無限接近自己的死亡!

換句話說,你曾經親眼目擊同級別、甚至更悽慘的悲劇!

然而你沒有像我一樣灰心、消極,反而將經驗化作自己的力量,不斷奮戰到今天!看似輕佻,卻擁有比他人厚實的力量──啊啊,諸星,你就如同那抹青焰般的生命光彩,是活生生的勇者!!』

無法壓抑激動,接近嗚咽的讚賞。

但諸星根本不在乎敵人要不要讚美自己。

他將稱讚拋諸腦後──

「……怎麼回事?我確實把〈虎王〉捅進『死亡』氣息最濃厚的地方,你爲什麼還活着?」

諸星不解道。他不懂,這到底什麼狀況。

──天童剛纔說得沒錯。靈魂並非想戳穿就能戳穿。

人原本無法用肉眼窺見靈魂,靈魂也不像內臟,會固定存在於身體的某個位置。

但是……諸星有辦法抓住靈魂的位置。

那就是氣息。

「死亡」的氣息對他來說,如同惡臭。

但藏人的嗅覺是與生具來的才能,他則是後天發掘出這種嗅覺。

那場火車意外害他喪失下半身,更奪走妹妹小梅的話語。

意外現場充斥「死亡」氣息,他的鼻子、他的記憶已經牢牢記住這味道,忘也忘不了。所以他不可能弄錯。

那天童爲什麼沒死?

諸星疑惑不已──

『請放心,諸星。你沒有弄錯什麼。』

天童答覆時的語氣,仍然充滿歡喜。

過不了多久,那些劍就會落在他頭頂。

『諸星,你比我強太多了。既然我辦得到,你沒道理會失敗。你一定能掌握上天的「恩寵」。這並非我的期望,我深深信任着你。啊啊,所以、所以拜託你,請將我當成跳板,成爲英雄!請成爲那龐大的光芒,驅走那片即將籠罩這個國家的永夜……!!上天一定也期待你的進化!!』

因爲──這就是他們的戰鬥。

「哪忘得了?對手可是能造成這種嚴重災害,她明明要在最前線承擔最多風險,竟然還能笑着解釋。」

「唔……!」

「也是。」

刀華堅決地說。接着她用刀指着白板上的九州地區圖畫,一邊解釋:

天童眼前漆黑的世界。

「就是這樣,我不想努力了。累死了。我剛剛還被這個無腦阿呆拖着到處跑。從現在起,這攤爛事就交給第三個人。」

「我說我不陪你玩這種遊戲啦,老頭。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幹話。憑什麼我一定得自己努力撐下去啊?假如我真的必須獨自揹負別人,那對象頂多只有小梅一個。

「不要用力扯啊,會扯掉皮膚。要用熱水溫開。」

萬萬沒料到,天童失去靈魂,還能以這種形式動用力量。

儘管他們穿着防寒衣,天童的暴風雪仍然毫無阻礙地冰凍他們的身體。

暴風雪側風吹倒的鐵塔,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一羣從民間召集的電氣技術人員,正在努力修復電纜。

『九州的大容量輸電線路有兩種,一是環繞九州地區一圈的五百千伏特線,另一種是兩百二十千伏特線。天童引發的災害導致這些輸電線路處處破損,電力供給因此中斷。我希望各位能將所有人力與資源投入修復,而且要儘快……可能的話,希望在明天清晨之前修復完畢。

諸星用不屑的口氣回答:

「怎麼?你從那麼高的地方往下看,居然沒發現啊?你看,她已經飛過來了──那就是擊敗你的第三支箭。」

『爲什麼要修復電網?』

「凍傷的人要送到自衛隊的直升機,快點!」

『你不需要畏懼。』

『『『……!』』』

「蠢死了,我纔不幹。」

「搬開擋路的瓦礫!砍掉樹木,讓物料好通過!」

等電網恢復輸電,請從所有可運作的發電設施,將電力輸送到這裏,福岡縣「中央變電所」。我會吸收這些電力,擊敗播磨天童。』

尤其電氣工程需要精密技術,沒辦法裹住手部、雙眼,一瞬間就凍得皮開肉綻,連血液都結成冰塊。

雷鳴巨響,直接蓋過〈天叢雲劍〉的雜音。

她必須冒最大的風險,竟然還能這麼沉穩。

『這是爲了打敗引發這次災害的伐刀者•播磨天童。』

諸星很肯定。

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天童思索着──

衆人在強烈的暴風雪中,以人數強行開拓山林,用自衛隊的戰車壓平路面,聚集到某個地方。

『──!?』

戶外非常寒冷,恐怕免不了凍傷。被天童發現,或許會遭受雷擊。可是──我明白風險很高,但我仍然想拜託各位。他終究只有一個人,我們只要同心協力,一定有辦法打倒天童。』

『第三個人……?』

下一秒,諸星終於啞口無言。

天童見狀,非常不解。

話雖如此,這麼大量的電力,肯定超過我的吸收上限。萬一拖太久,得來不易的電力很可能會因爲漏電浪費掉。「中央變電所」距離天童較近,所以我希望在這裏接受輸電。也因此……必須讓各位在天童附近動工。

以天童浮現在雲海的臉孔爲中心,彷彿時鐘的文字盤,整齊地排列──

「這裏哪來的熱水。啊,尿可以嗎?」

他居然直接將〈虎王〉插進地面,自己放開武器,當場坐下。

「記得帶走凍掉的手或耳朵!用〈再生囊〉治療的時候會比較輕鬆!」

「那女孩打從心底相信,大家同心協力就能打贏。所以她願意挺身而出。假如我們辜負她的信任,九州男兒的面子都要丟光了!」

諸星直截了當否定天童的所有主張,凝視着他,眼中隱隱帶着悲哀。

〈天叢雲劍〉跟着音量,亮度劇增,震耳欲聾的雜音越來越大。

「請讓讓!纜線要拉過去了!」

天童喊叫完,空中的氣流分離,雷鳴震耳,彷彿即將粉碎大地。藏人方纔耗盡全力,好不容易擊碎那柄〈天叢雲劍〉,如今卻再次出現在雲霧之間。

十二柄達到極限狀態的〈天叢雲劍〉,同時對準諸星。

「你還記得〈雷切〉小姑娘當時的表情嗎?」

名聞九州的學生騎士,〈雷切〉東堂刀華召集衆人,希望衆人和她一起戰鬥。當時,這兩名技師也應她的召集而來。

『電網?』

多達十二柄。

◆◇◆◇◆

若要撐過這波攻擊,只能現在立刻跨越自己的可能性,超越自己的極限。

數不清的人馬與物資,在熊本縣的山區來回蠢動。

總而言之,〈無雙一烈〉的實用案例太少,擺了諸星一道。

諸星手無寸鐵,維持毫無防備的姿勢,咧嘴一笑。

「你敢在這種冰天雪地露出屌試試看,保證冷到掉下來。那邊還有個傢伙整個手腕都掉了,你們都給我退到後面去。」

『時間寶貴,請恕我馬上進入正題。我想拜託在座各位修復九州的電網。』

他不認爲應該把悲劇當成目標,也沒興趣爲此努力。

「喂喂,這叫脆弱?說什麼傻話……!」

『這、這是…………!?』

不對,是不可能接下。

「別老說喪氣話!拿出骨氣!」

隨着話語,天童的音量逐漸提高。

這世上纔沒有人必須獨自揹負別人的生命。就算我不小心掛了,拉了一大堆人陪葬,有人敢把錯歸在我或〈劍士殺手〉身上,我一定會變鬼咒死那混帳。」

諸星不由得苦惱呻吟。天童語帶尊敬,對他說道:

除此之外,別無活路。

同伴接二連三因凍傷倒下,但是這羣男人仍然繼續工作。

『真做得到這種事!?』

諸星面對如此沉重的責任與壓力──

自己若是失敗,不只自己難逃一死,恐怕連昏迷的藏人、來到福岡的大批人民會瞬間蒸發。

下一秒──

時間已來到早晨,天空卻宛如黑夜。而在這陰天之下──

強如〈虎王〉,恐怕也很難解決這麼多劍。

「啊,慘了,鉗子黏在手上。」

「怎麼可能……但要說誇張,找我們來的那個〈雷切〉小姑娘,也很不得了。」

「話又說回來,那個叫天童的還真厲害,居然一個人搞出這麼嚴重的災難。伐刀者都這麼嚇人啊?」

這是源自〈魔人〉的特質,又或者是意念的力量?

『你的確殺死我了。現在的我,只是殘留的意念。我將我的意念投影在早已成形的魔法上,也就是我的魔力。』

諸星與藏人開始對付天童,沒過多久。

所有人在寬廣的演講廳集合。她劈頭就對衆人這麼說道:

獨自拯救一切的英雄。

這玩意簡直是一場「悲劇」。

一名作業中的中年技師操作巨大扳手,仰望天空。

『吸收電力!?』

兩人回想昨晚的經過。

「……亡靈。」

『你在、做什麼……?你爲什麼要、放開靈裝?』

「可惡!冷到手沒力……!」

兩人對她當時的神情印象深刻。她就像在家裏和家人聊天,十分平靜。

『可以。我們「雷術士」可以吸收電力,轉變成自己的力量。

『正是亡靈。你的形容很貼切。我已經無法產生魔力,只要放着不管,我過不了今晚就會消失,非常脆弱──但是!正因爲脆弱,我想趁自己消失之前!收集我殘存的力量!我的生命!絞盡一切,引領你獲得上天的「恩寵」!!』

諸星忍不住咂舌。

他終於察覺。

「……播磨天童,我不知道你在後悔什麼,又想對誰懺悔,才妄想製造英雄。但你錯了。世上沒有什麼道理,需要逼一個好端端的人成爲亡靈,還得繼續堅持。」

有如沙金的微小光芒伸出比毛髮更細的光絲,彼此交纏、凝聚──逐漸化作一股巨大光芒,燒灼黑暗,如同白晝。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他們不是伐刀者,不知道刀華的解釋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是一個人對他們付出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們就該回以信任,才合乎道義。

這羣男人爲了貫徹情義,儘管手臂僵硬如岩石,仍然不斷作業。

就在這時──

「喂!打雷了!!快逃!!」

「「!?」」

天童察覺九州北部隱約有動作,朝那裏施放〈崩天萬雷〉,正好落在作業中的衆人頭頂。

轟聲四起,白光灼燒世界。

男人們以爲逃不過一劫,閉緊雙眼。

不過──

死亡並未到訪。因爲──

「各位,有沒有受傷?」

身披潔白禮服的魔法騎士,〈腥紅淑女〉貴德原彼方張開玻璃護壁,保護衆人。

「是伐刀者大小姐!幫大忙了!」

「多虧妳呀,我們沒事!然後,這裏已經完工啦!」

男人說完,用扳手敲了敲倒塌的鐵塔。

「熊本幹線修復完畢!」

九州各地的電網和這裏一樣,同時進行修復作業。以這裏爲開端,電網接連復原。

天童專心對付諸星和藏人,削弱了暴風雪,讓修復作業也加速了。

雷電瞬間消滅刀華四周的死神;

她回應完,收起〈鳴神〉,猛地蹲低身子。

對刀華和海江田這類「雷術士」來說,的確是基本中的基本。

中央變電所的接線生說完,變電設施的電燈立刻從緊急用的紅燈,切換成眩目的白色日光燈。

鉛灰的天空下。

她已經重複無數次眼前的絕境。

但那是自己一個人面對的狀況。

她接納他人的心靈容量,跟自己大相逕庭。

這一剎那──

這股能量大幅度超越電纜預想的電量。

刀華臉上沒有任何猶豫或擔憂。

至今是,今後也是。

海江田詢問刀華。

「我出發了……!」

刀華身上的能量,已經超越技術能控制的級別。

接線生接到命令,指示九州各地的發電廠極限運轉。

沒有變。什麼都沒改變。

『同上,日向幹線,修復完畢!』

──是雷電。

超出轉換上限造成漏電,還算是幸運。肉體無法承受流入的電力,可能會爆炸。

刀華早就知道危險性。

即使如此──刀華心如止水。

巨大的雷電劃破鉛色天際,落入山丘。

這名少女最卓越的才華,就是喜愛他人、相信他人,接受他人的想法進入自己心靈的無比深處。自己絕對沒有這麼寬大的器量。

利用雷環的電磁與身上的電磁相斥──

「沒問題,請開始。」

電纜耐不住流入的龐大電流。

自己的確不可能再往前一步。

果然只有她能勝任。

束縛牢固無比,無論如何用力掙脫,絲毫不動。

她深信着,仰望天空。

無數自己的屍體層層堆疊,自己仍被綁在十字架上。

但是他們十分英勇,成功打贏屬於他們的戰鬥。

「〈建御雷神〉。」

龐大電力逐漸流入刀華腳邊的渦狀電纜。

刀華卻承受住了。

電纜厚重的絕緣外被開始融解,無法乘載的能量化作光熱,開始散失。

燈光照亮了變電所的直升機停機坪。停機坪上放着堆積如山的電纜線,一圈又一圈捲成螺旋狀,彷彿水蚺蛇的身體,非常粗大。

不過──

將自己射向正上方。

「我明白了。」

空中出現一道身影,那就是她必須擊敗的敵人。

接下來──就是前進而已。

──是容量。

刀華的身體散發白光,在黑夜般的陰天下仍然顯得無比明亮。

海江田隔着無線電下達指令。

「接下來就由我們魔法騎士展現氣魄了。──可以嗎?」

「是,我感覺到非常強大的力量。他們真的……只花了短短一個晚上就完成了呢。」

『海江田先生,所有發電廠,以及所有變電所已經預備完畢,隨時可進行極限運轉工作。依照九州電力的估算,百分之兩百運轉到電網融解,時間只有三十秒。請按照行動時機下指令。』

這句話與其說是問她是否準備就緒,不如說是爲她準備最後的臺階。

『修復率突破百分之七十五,已達作戰執行標準。』

緊接着,在自己頭頂製造雷環,產生強烈磁場。

落雷強光逝去,世界恢復色彩。

海江田對借來的軍用無線電答道。接着將通訊內容轉達給站在電纜山上的少女──〈雷切〉東堂刀華。

然而──這次規模卻異常龐大。

一模一樣。

『苓北火力發電廠輸電線已修復。苓北發電廠開始往中九州變電所輸電!』

「鳴叫吧,〈鳴神〉。」

她期望的事物,從天而來。

海江田見狀,心想。

換作是自己,這一瞬間恐怕不如她平靜。

「東堂同學,所有人平安完成工作了。」

海江田敬禮,目送刀華。刀華點了點頭──

這絕對稱不上難,兩人實力又高強,一定都有辦法轉換。

刀華知道。

既然如此──

換成自己,身體早就炸開了。

「是啊,我也非常訝異。看來我一直將衆多非伐刀者視爲必須保護的對象,反而太輕忽他們的力量。」

將全九州的電力聚集到一個人身上。

十字架化爲焦炭,粉身碎骨;

只要她表現出一絲擔憂,自己就準備代替她擔下這次任務。

是否適用現存常識或技術理論,還是未知數。

這次供給的電量,在人類史上史無前例。

荒涼的山丘上。

鎖鏈依舊扣緊手臂,不讓自己逃脫。

置身於雷電,轉換爲自己的力量。

是那些數不盡的善良與強大,幫助自己活下來。

刀華離開了那座山丘,回到燒熔的電纜殘骸上。

『來,我們走吧。讓那個人見識見識我們的強大。』

『五百千伏特川內核能發電廠輸電線,開始往南九州變電所輸電!』

福岡縣朝倉郡的中央變電所,就是這次的作戰中心。各地修復狀況一一傳達到這裏。

周遭盡是天童模樣的死神幻影。

刀華彷彿化身雷電。

她只是直率地,凝視風雪平靜後的陰暗天空。

海江田望着她的側臉,內心確信,果然只有〈雷切〉東堂刀華能夠勝任這份職責。

甚至燒斷束縛她的鎖鏈──

刀華以才華彙集了所有條件。

電纜已燒斷,電力供給中斷,直升機坪的燈光也熄滅了。

『已確認熊本幹線修復完畢。』

所以海江田才又詢問一次,做爲最後確認。

只要再次面對天童,無法逃脫的死亡就在前方等着。

刀華顯現靈裝,刺進腳邊的渦狀電纜。

「祝妳好運。」

『全變電所繫統切換──電力要過來了!』

『確認新大分發電廠重新啓動!』

〈鳴神〉刺穿的地方頓時爆發白光──

「開始極限運轉。」

刀華再次回到那個地方。

直線飛昇。

朝着風雲逆旋的天空而去。

猶如雷電,自大地劈向天際。

◆◇◆◇◆

方纔的微弱光芒彼此凝聚,催生巨大的光輝。

天童察覺那道光輝從大地飛向雲霄。

逐漸接近,從下方一直線飛向自己。

但是,他不懂。

他沒見過如此璀璨的靈魂光輝。

那究竟是誰?

天童雖然疑惑,但他只有一個選擇。

對這塊土地上的人們來說,自己是考驗。

對方主動出擊,自己就必須迎戰。

天童朝着升上天的光,射出其中一柄〈天叢雲劍〉。

雷電與熱焰。

結合兩者的純正破壞能量,從天空筆直刺向那道光──

接着如同玻璃飾品一般,碎成粉塵。

『嗄?』

天童頓時啞然。

他不知道對方做了什麼。

不對──難不成對方什麼也沒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妳真的是!真的是刀華小姐呀!!

刀華宣誓道,一邊逼近天童,一邊擺出拔刀架勢。

極光已經來到跟前──

電漿刀刃出鞘,隨即將〈神雷〉連同天童附身的雲海,一刀兩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告訴他,他誤會了。

以一絲淚痕做爲哀悼,她釋放衆人寄託的所有力量。

天童從空中瞄準刀華,發射光波。

然而──

「你將那些人稱作脆弱的光,這股力量卻是他們分給我的。

這並非雷電,也非火焰,純粹無比的破壞力量。

連兒童都能幫忙修補避難所,分配糧食──

敵我的實力天差地遠。

他像是要表現自己的怒火,分解剩餘的五柄〈天叢雲劍〉──

每個人都儘自己所能,在能力範圍內集結力量,並將這麼龐大的力量託付給我。」

「天童先生,我不需要你口中的『恩寵』。」

人救不了人!只有上天的慈愛才能拯救他人!像我一樣!!

「……!」

巨大極光升至天童眼前。

『──!?』

幸好妳沒有像我一樣,來不及拯救一切!!!!』

天童的聒噪已經超越喜悅──接近哭喊。

天童聽完刀華的答覆,憤怒如熊熊烈火,令他大聲咆哮。

刀華小姐!妳錯了!!

既然妳冥頑不靈,我只能再次發出考驗,教導妳!

柔弱的女性在沒有暖爐、沒有燈光的避難所,緊擁着孩子;

順着雲海,將能量傳到下方,從口中釋放強烈光波。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神罰──〈神雷(God Breath)〉!!』

『刀華小姐現在的光芒,一定可以照亮那片即將籠罩時代的永夜!妳會成爲英雄,保護世上善良卻弱小的光點,保護他們不受苦難侵襲!!來,在我死前,請讓我看看妳獲得上天「恩寵」,跨越極限後,究竟有多麼強大!近一點!讓我看清楚!!然後告訴我!我這無謂漫長的人生,是有意義的!!』

簡直像是把玻璃瓶擲向水泥牆,一碰到就粉身碎骨。

「我來結束這場戰鬥。我不會再讓你傷害任何一個人。」

他彷彿將至今累積已久的情緒全發泄出來。

刀華感受着天童的悲喜──

啊啊啊!啊啊啊啊!多麼強大的力量!多麼耀眼的光芒!!

世上的人們的確是「善」,無垢的生物!

『妳、難不成是……刀華小姐!?』

「天童先生,我也好希望握緊你的手……」

『集結、力量……?』

『──!!』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光是魔力含量,就如同雲泥之別。

緊接着,他赫然驚覺。

「〈雷切〉。」

──結果一樣。

懂技術,就修理線路、操作發電廠;

自己蒙受上天「恩寵」,伐刀絕技卻遠遜於對方。

天童內心一驚,難以置信地問:

刀華的能力無從吸收。

他像是想否定自己的想像,又發射兩柄劍。

倘若他的雙眼還能流淚,現在一定是痛哭流涕。

『不對──』

更無法打敗我!!!!』

上天果然沒有捨棄妳!!

不可能。

「天童先生,這並不是我的力量。」

難道──

『────────!?』

天童質問着極光──

我懂!刀華小姐,我知道了!看看這無比強烈的光輝!

『你究竟是誰!?!?』

面對天童的疑問──

如妳所言,他們非常傑出!

「假如無法驅走黑暗,我們會手牽着手,不落下任何一人,一起跨越漆黑永夜。」

刀華承認對方的猜想。她連續使用〈建御雷神〉,升上了高空。

「是。」

下一秒,一斬而過,無法衡量的速度與能量炸開周遭氣流,吹飛覆蓋整個九州的黑雲,一片不留。

騎士用魔法保護衆人;

其中心存在溫暖的光暈,類似他熟悉的那名少女。

準備一刀否定天童的一切。

我親眼看到了,他們只能在那瘋狂的夾縫中,不斷遭惡意輾磨、毀壞!!

一小部分、極少數的「惡」,任憑私慾發動那場戰爭。原本純潔的人們,卻參加戰爭!曾經良善、美好的人們被少數「邪惡」意志擺佈,互相殘殺!!

『……!!』

只是一接觸,就碎成碎片。

有力氣,就搬運需要的資材,掃除礙路的碎石;

也無法照亮永夜!

上天終於賜與妳「恩寵」了!!

太好了!真是太爲妳開心了!啊啊,幸好──

但他們也很脆弱、非常無力!只有上天能拯救他們!

但是──

那種烏合之衆凝聚的力量,無法掃除威脅!

〈天叢雲劍〉可是由天上充斥的魔力集結而成。

下一秒,天童浮現在雲海上的臉孔,隨即充滿歡喜,歡呼震盪大地。

「你說過,爲了保護衆人,我需要獲得上天的『恩寵』。可是,我不這麼認爲。我不需要那種東西。因爲世界上還有這麼多堅強的人。與其期待自己超越極限獲得的小小力量,或是寄望不滿意人的態度、就不願救贖任何一人的無聊神明,我寧願相信人羣!相信那些在當下拚命戰鬥求生存的人!我們不會輸!不會輸給你!更不會輸給你預言的任何困難!!」

雙方全力碰撞,並未產生分毫抗衡。

刀華無畏地直視天空降下的〈神雷〉──

──抵擋不了。

接着是四柄。

『……咦?』

「……!」

他們回應我的呼喚,在這場暴風雪中,用凍僵的手架起了道路。

◆◇◆◇◆

「喂,阿泡哥!快看天空!!」

陽光忽然從窗簾隙縫射進病房。

〈若葉之家〉的男孩,支倉梨央見狀,飛奔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玻璃的另一端,是一片萬里無雲的寬闊藍天。

「贏了!刀華姐贏了啊!!」

《落第騎士英雄譚》17 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插圖(2)
《落第騎士英雄譚》 · 17 · 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 · 第2張插圖

梨央一時忘記自己還在病房裏,興奮大喊。

病牀上的御祓泡沫見狀──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說過了啊,刀華一定沒問題。」

他從未懷疑這個結果。

因爲他早就知道了。

自己從初到〈若葉之家〉的那時候,始終、一直比任何人都相信她。

相信東堂刀華真正的強大。

「她的強項,本來就跟學弟或史黛菈不一樣。刀華只要是爲他人而戰,永遠都是最強的。」

◆◇◆◇◆

『──────啊。』

定勝負的瞬間,天童又盲又漆黑的視線,感覺到那無比耀眼的光亮。

光的激流淹沒了自己,粉碎了自己,自己漸漸消失。

仔細觀察那道光流,那並不是一道龐大的光輝,而是由形形色色的微小光點,凝結成型──

天童接觸了那每一粒光點,都看到各式各樣的事物。

許多男人身上處處凍傷,仰望天空,大肆歡呼;

許多女人欣賞灑進屋內的陽光,和孩子們一起歡鬧;

只因爲這份真正的救贖,將他變回了人類。

不過,天童現在從光明之中,取回這份悔悟。

『我……一直、以來、都做錯、了呢…………』

答案呼之欲出。

非常簡單。

因爲自己只顧着求神,並未依賴身旁的夥伴。

天童承認了。

一切的錯誤,就始於這個選擇。

接着,他起了疑問。

在這一剎那,他悄聲呢喃道。

現在他懂了,也願意相信。

極力咬住不放。

然而,在這過程中。

那情緒──是後悔。

自己那時爲什麼沒辦法像他們一樣?

那只是軟弱之人無法忍受現實,窮途末路的下場。

所以,他拚死握緊這份情緒。

墮落至此,便會失去與人的所有緣分。

光亮流逝。

希望它能與自己同在,直到最後一刻。

意識逐漸消失在光流中。

不讓這份情緒隨光消逝。

〈超度覺醒〉絕非「恩寵」。

自己也能擁有這些。他們一定存在光明的未來。

組成播磨天童的一切漸漸飛散。

自己墮落到〈超度覺醒〉的那一天起,直至今日,它犯下了無數難以償還的罪孽。他堅信自己的遭遇是正確的,牽連許許多多的人。如今,他悔悟了。

天童拚了命緊握那唯一一個情緒。

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傷痕累累,滿身髒污,卻又耀眼無比,難以直視。

當時,如果能在夥伴們還活着的時候,一起攜手合作……

逐漸掃除他的記憶。

「但是託您的福,我纔沒有犯錯。」

甚至無法懺悔自己的錯誤。

他終於從綿延以久的惡夢中清醒。

自己,以及自己相信的「恩寵」,敗給了他們。

某處傳來少女的聲音。

自己即將不復存在。

「再見了,天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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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早晨的相遇
  3. 03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
  4. 04第二章 來自舊巢的訪客
  5. 05第三章 解放軍(Rebellion)
  6. 06第四章 初戰
  7. 07終章 月下誓言
  8. 08後記

第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遙遠的記憶
  3. 03第一章 拜入師門
  4. 04第二章 逢魔時刻
  5. 05第三章 綾辻絢瀨
  6. 06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VS〈劍士殺手〉
  7. 07終章 寒冰微笑
  8. 08後記

第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珠雫的挑戰
  3. 03第一章〈深海魔N〉VS〈雷切〉
  4. 04第二章 奧多摩的怪物
  5. 05第三章 身陷逆境的〈落第騎士〉
  6. 06終章 無冕劍王(Another one)
  7. 07後記
  8. 08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史黛菈篇

第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雪國的街道
  3. 03第一章 強化集訓
  4. 04第二章 陰謀蠢動
  5. 05第三章 曉,進軍
  6. 06第四章 過早的決戰
  7. 07終章 幕後黑手(fixer)
  8. 08後記
  9. 09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黑鐵珠雫篇

第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祭典的樂聲
  3. 03第一章 全國的勁敵們
  4. 04第二章 浪速之星
  5. 05第三章 七星劍武祭·開幕
  6. 06第四章 決戰·〈無冕劍王〉VS〈七星劍王〉
  7. 07終章 好戲登場
  8. 08後記

第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6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3. 03第六章 初戰終了
  4. 04第七章 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戰·開戰
  5. 05間章 轉暗
  6. 06後記

第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0

  1. 01插圖
  2. 02Introduction
  3. 03第一話 公主殿下的異國文化(HENTAI)體驗
  4. 04第二話 珠雫與第一杯酒
  5. 05第三話 一決勝負!?〈紅蓮皇N〉VS〈深海魔N〉
  6. 06第四話 少N的騎士道
  7. 07第五話 史黛菈難眠的YY
  8. 08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9. 09後記

第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毫無餘韻的勝利
  3. 03第八章 喧鬧不休的醫務室
  4. 04第九章 戰士們略微喧囂的中場休息
  5. 05第十章 七星劍舞祭第三輪戰・開戰
  6. 06間章 鮮血的結局
  7. 07後記

第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8

  1. 01間章 爲了讓自己不再後悔
  2. 02第十一章 鮮血的真相
  3. 03第十二章 雙龍相剋
  4. 04第十三章 陰雲密佈的準決賽
  5. 05間章 姍姍來遲
  6. 06後記

第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9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章 戰魂高昂
  3. 03終章(前) 約定之刻
  4. 04終章(後) 並立之人
  5. 05後記

第十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地獄的蜘蛛
  3. 03第一章 慶典結束之後
  4. 04第二章〈深海魔N〉與〈白衣騎士〉
  5. 05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國
  6. 06第四章 慘劇開幕
  7. 07後記

第十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1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落第騎士(Worst One)〉VS〈紅蓮狂獅〉!?
  3. 03第六章 殺戮之夜
  4. 04第八章 名爲「法米利昂」的國家
  5. 05第九章 卡爾迪亞城鎮戰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2

  1. 01插圖
  2. 02間章 第一皇N的決心
  3. 03第十章 皇族的職責
  4. 04第十一章 潔白之巔
  5. 05第十二章 嚴寒的考驗
  6. 06第十三章 來自〈神龍寺〉的刺客
  7. 07第十四章 法米利昂之劍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3

  1. 01插圖
  2. 02間章 凶信
  3. 03第十五章 月下亂鬥
  4. 04第十六章 王都開戰
  5. 05第十七章 不轉殺手
  6. 06第十八章 狂飆突進
  7. 07間章 遲來的魔N
  8. 08後記

第十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4

  1. 01插圖
  2. 02間章 淚雨
  3. 03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4. 04第二十一章 天理難容的心願
  5. 05後記

第十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5

  1. 01插圖
  2. 02間章 遺言
  3. 03第二十二章 劍神
  4. 04第二十三章 法米利昂的怒火
  5. 05第二十四章 遺骸灑淚
  6. 06第二十五章 勝負已分,在那之後……
  7. 07終章 正義從天而降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6

  1. 01插圖
  2. 02終章Ⅱ 思鄉
  3. 03序章 深淵熅火
  4. 04第一章 衆勁敵的此刻
  5. 05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
  6. 06第三章〈大炎〉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波紋逐漸擴散
  3. 03第四章 恩寵的力量
  4. 04第六章 兩場大戰•首都保衛戰
  5. 05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正在閱讀
  6. 06尾聲 急轉直下
  7. 07後記

第十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3. 03第一章〈烈風劍帝〉VS〈超人Thehero〉
  4. 04第二章 屠盡三千世界之鴉
  5. 05第三章 聖母史黛菈
  6. 06後記

第二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9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間章 遭囚的皇N
  4. 04第四章 劃破黑暗
  5. 05第五章〈大教授〉
  6. 06第六章 最愛,也是最強的勁敵
  7. 07終章 揹負憧憬的意義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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