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月下誓言

「…………」

光線緩緩擴散。一輝並未抵抗這道覺醒的徵兆，睜開眼睛。

灰暗上空有着陌生的天花板。

（這裏是醫務室嗎……）

正如一輝所想，他在比賽結束時失去意識，馬上就被帶進再生囊中治療外傷，並且直接運到醫務室的牀上。

一輝轉頭看向窗外，皎潔的圓月高掛空中。

他在那之後似乎睡上數小時之久。

（畢竟渾身都是傷啊……）

但現在他的身體幾乎感受不到痛楚。看來傷口應該是完美復原了。

雖然一輝遭受到相當激烈的凌虐，但這種程度只要使用再生囊，根本算不了什麼傷。

不過身體還是沉重如鉛，疲勞似乎還殘留在一輝體內。

「……呼……」

「嗯？」

突然陰暗中響起了耳熟的呼吸聲。

是什麼？一輝勉強撐起疲累的身軀起身查看。

「史黛菈……」

史黛菈坐在牀邊的椅子上，不停地搖頭晃腦打瞌睡。

一輝回想着即將失去意識前的記憶。自己被抬上擔架時，的確是見到她在身旁，不斷對自己呼喊着什麼。

（……在那之後她就一直待在我身邊嗎？）

一輝一想到這裏，胸口彷彿揪緊了似的，一股憐愛油然而生。

一輝實在聽不懂史黛菈的意思。

「…………你太詐了。」

「我、我什麼都沒看到。」

她頓時面紅耳赤，一把從一輝手上搶走手帕。

果然是因爲自己的關係吧？明明是個比平民還不如的無根浮萍，居然擅自喜歡上她，應該讓她非常困擾。

「笨、笨笨笨、笨蛋！一輝，你、你真的知道，自己剛、剛剛說了些什麼嗎！？」

「咦？不用啦。這點小事，我不會在意的。」

眼前的史黛菈，臉紅得像顆蘋果似的。

「……………………………………」

雖然被甩掉會很難過，但是一輝無論如何都想傳達這份過於龐大的感謝。

一輝已經做好覺悟了，就算當場被拒絕也是預料之中。

一股柔軟且帶着溼潤的觸感，碰觸到一輝的臉頰。

「快點把眼睛閉上啦！！！！」

自己這麼的差勁，她卻說了喜歡這樣的自己——

「一輝…………？」

或許是一輝已經做好覺悟，他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的害羞。

「太糟糕了！你爲什麼挑這種時候醒來啦！時機也太差了！」

「啊、是！非常抱歉！」

「我懂你的苦衷。我就像是一株無根的浮萍，有家回不得，史黛菈也有自己的立場或是理由，所以我至今都說不出口，不過——我今天真的是忍不住了。」

「～～～～～～～～～～！！！！」

史黛菈不斷對着一輝揮拳。

「史黛菈，冷靜點。雖然這裏只有我在，不過好歹是在病房裏……」

啾。

「我一睡醒就碰到這種事情，快哭出來了啦！這全都是一輝的錯！都是你！居然讓那混蛋爲所欲爲，還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笨蛋笨蛋！」

但是史黛菈根本沒想到會聽到這種話，她的雙頰已經紅到不能再紅了，甚至是比剛纔有過之而無不及。她腦中一片混亂，語無倫次了起來。

「討厭～～～～～～～！到底怎麼回事啦～～～～～～！」

剛睡醒的史黛菈似乎是睡呆了，迷糊了一陣子，當她視線慢慢移到手帕上，發現沾在手帕上頭的，似乎是自己的口水。

「太詐？」

正是因爲她在自己即將倒下的那一刻，大聲呼喊着。

「抱歉，吵醒你了。」

但是他感覺得到，史黛菈的心情非常差。

因此一輝纔將自己的心情化作言語。於是——

不、他想告訴她的，並不是道謝。

「嗯。」

這份愛戀，已經大到無法遮掩。

一輝老實回答，卻讓史黛菈的表情更是煮沸似的，她伸手抹了抹脣邊。

一輝點頭。

「……不、不過，那個……我從來沒跟男孩子交往過，可能會讓你徹底幻滅也說不定。」

「……真的很對不起。今天居然讓你看到那麼差勁的一面，讓你擔心了。」

雖然有點痛，但是史黛菈是忍着空腹一直待在自己身邊，一輝沒辦法回嘴。一輝低下頭回應史黛菈的斥責。

「我纔沒有擔心！只要有再生囊，那種程度的傷就跟擦傷差不多……！」

「史黛菈。」

其實也不必問，就算遲鈍如一輝，他也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啊……」

史黛菈咬牙切齒地威嚇一輝，他也只能退讓一步了。

「……你看到什麼了？」

一輝驚訝地睜開眼。

史黛菈的聲音有時會帶着莫名的魄力，令人無法抗拒。

（要被揍了！？）

「別、別搞錯了，剛纔那一吻，跟僕人、主人或是皇女什麼的，完全無關，是我想吻才吻的。先說好，算是你命令我，我也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情……！」

實在太過突然，腦袋跟不上現況，也無法理解。

「？？？」

「……只有你自己這麼坦率，太奸詐了。」

「騙人。」

而就在兩人對話中斷後，這次輪到史黛菈的肚子發牢騷了。可愛的聲音瞬間響徹安靜無聲的醫務室。

「我、我醜話說在前面，我、我的喜歡是、那個、是指認同一輝的生存方式、認同你的志向的那、那種喜歡喔！？我、我說的喜歡一輝，絕對不是把一輝當作……男、男男男男、男性喜歡的意思喔！？而、而且我可是一國的公主，怎、怎麼可能跟庶民談、談戀愛，根本不可能啦！」

但是史黛菈應該不想被人看到這種場面。

史黛菈鼓起雙頰，目不轉睛地瞪着一輝。

所以——一輝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她一件事。

史黛菈發出類似悲鳴的聲音，從椅子上應聲摔下地板。

因此一輝才能想起來，他是這麼喜歡自己，所以當自己聽見周遭的大人說着：「你這個人毫無價值。」他所感受到的不是「自我放棄」，而是「不甘心」。是史黛菈讓他想起這一點。

史黛菈似乎真的睡得很淺，手帕一接觸到嘴脣，她就醒了過來。

但是當事實猶如潮水一般擴散至史黛菈的腦中各處——

「我也——很喜歡史黛菈。」

「所以我就說了，不用道謝——」

史黛菈吻了一輝的臉。

「……也就是說，那是……你答應的意思？」

「嗯，我知道。我喜歡你，史黛菈。」

這是皇族特有的技能嗎？

「不、讓我說吧。幸好今天史黛菈在場，不然我就真的很危險了。」

「吵死了！大笨蛋！手帕我下次再買新的還你！」

一輝探了探口袋，取出手帕。他儘可能不要吵醒史黛菈，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臉上的唾液。不過——

這位公主殿下似乎是一睡着就毫無防備。

「不論如何，我都想現在親口告訴你，我能遇見你，真的非常幸運。現在不說，我可能再也沒機會說了……所以我也不會要求你答覆我。」

「就算你跟我抗議，我也沒辦法控制自己什麼時候醒來啦……」

「那、那個，史黛菈。對不起，果然還是讓你覺得不舒服——」

一輝有些顫抖地閉上雙眼，一陣沉默過去——

「咿呀………………！」

但是一輝實在沒想到，史黛菈居然會親吻他。他只能像個呆子一樣，傻傻看着史黛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嗚嗚～～～～～～～～～～～」

仔細一看，淺眠中的史黛菈脣邊還帶了點口水。

一輝見到史黛菈散發着殺氣，彷彿下一秒就要衝上來砍人，不免有些驚恐。

當一輝聽見她開口說出，喜歡自己的生存之道時，心中最坦率的情感。

史黛菈聽見這突如其來的告白，一時之間面無表情。

「嗯…………唔？……呼啊。」

「遵、遵命！」

「有、有什麼辦法！你可別忘了，我是你的僕人。僕人照料主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根本不需要道謝！」

（咦…………）

「…………嗯……抱歉。」

「你先閉上眼睛。」

「哇啊！史、史黛菈，你沒事吧！？」

「史、史黛菈…………剛纔的是…………」

史黛菈溼潤的雙瞳注視着一輝。

史黛菈低頭瞥了一眼方纔發出哀號的肚子，只能尷尬地撇過頭去。

「但是，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我會在意啦！」

面對一輝的問題，史黛菈低下溼潤的眼眶，羞澀染紅了她的雙頰，但她還是微微的、非常輕微的——卻又確實地點了點頭。

「那、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而且……我也是，從來沒跟女孩子交往過。」

是的。一輝到目前爲止，從來沒交過女朋友。

就連初吻……也是前陣子被妹妹奪走了。除此之外一輝沒有碰過任何女孩子。

而他也老實說出這回事。

「所以我是一輝的第一個女朋友囉？」

「唔、嗯。」

「這樣啊……欸嘿嘿，總覺得有點開心……」

史黛菈眯起雙眼笑了起來，似乎真的相當高興。

「抱歉——我忍不住了，剛纔的史黛菈實在太可愛了！」

「呀啊！？」

他已經壓抑不住了。

一輝不等史黛菈說完，便一把拉過她的身軀，緊緊抱住。

「謝謝你，我真的很開心。」

「……真是的，這麼硬來。只有今天而已喔？下次不溫柔一點，我就咬你。」

史黛菈傻眼地嘆了口氣，也伸手環抱一輝的背部，接收他的擁抱。

史黛菈的身體好溫暖，好柔軟……又能感受到火焰般的強大。

這溫度，令一輝愛戀不已。

於是……正因爲如此——

「史黛菈。」

「……什麼事？」

「在爭奪頂端的最後一場戰鬥——我想與你一戰。」

所以——

「所以我們兩個一起前進吧。兩個人一起登上騎士的巔峯。」

比誰都還要尊敬對方。

並肩同行，互相切磋，並且約好未來的某一天，能夠再次交戰。

在這前方，他們必定要與那爲數衆多的未知強敵們一一奮戰。

那是宛如焰火一般……蘊含強烈鬥志的光芒。

「……嗯。」

這是當然的。她也與一輝相同，爲了邁向那無止盡的巔峯。

一輝所期望的，正是史黛菈心中所期望的事。

「你之前說過，只要是和我一起，一定能無止盡地登上高峯。」

「……如我所願！我這次絕對不會再輸給你！」

並且他們一定要在七星劍王的決勝戰之中，與最愛的人，也是最好的勁敵，再一次相遇。

因此，纔想要與眼前的騎士，再次一分高下。

「我也是。我只要是和史黛菈一起，一定能變得更加強大。」

比誰都還要愛着對方。

赤紅眼瞳一開始驚訝地睜大，接着漸漸寄宿了些許搖曳光芒。

頂端只有一個，她可沒打算空手相讓。

因此兩人在這夜闌人靜之中，對着皎潔明月起誓。

但是他們絕對不能輸給任何一個人。

一輝稍稍放開史黛菈，目光直視着史黛菈那雙緋紅眼瞳，這麼說道。

並且——

「「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