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戰終了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3.5萬 字
史黛菈離去之後,有棲院靠在前方的扶手上,大大鬆了口氣。
「呼,終於贏了。一開始還真不知道她會出什麼事,這下鬆了口氣呢。」
「就是說啊。哥哥的比賽就已經讓我看得捏了把冷汗,不要連她也一樣。」
「真不好意思啊。」
莫名被刺了一下,一輝只能苦笑連連。
三人見到親友平安獲勝,安心感使得他們周遭的氣氛緩和下來。
但這場比賽的破壞性結局,依舊帶給〈白衣騎士〉藥師霧子不小的衝擊。畢竟她和史黛菈完全沒有來往。
「……這一招真是太厲害了。灼熱之力籠罩整座戰圈,而且瞬間就將這麼廣大的空間燃燒殆盡。就算汽化自己的身體,這麼誇張的熱能,恐怕會直接燃盡汽化的身體細胞呢。能提早見到這招真是萬幸啊。」
「的確,我也有同感。在和史黛菈同學的戰鬥中,最好極力避免使用〈水色輪迴〉啊。」
不過,〈暴龍咆吼〉這樣的特大範圍攻擊,甚至能輕鬆吞沒整個戰圈,單靠體術不可能完全迴避。過於誇張的劣勢讓珠雫不得不嘆氣。
「看來史黛菈同學經過〈夜叉姬〉的特訓之後,獲得非常了不起的力量呢。難怪她會自信滿滿地入場,還放水提出四對一的比賽。哥哥,您說是嗎?」
珠雫尋求一輝的認同。
一輝聞言,卻搖了搖頭。
「……不,我不這麼覺得。」
「咦?」
這個說法有什麼錯誤?
珠雫以爲史黛菈得到不同凡響的實力,就是〈暴龍咆吼〉。錯就錯在這一點上。
「〈暴龍咆吼〉並不是經過西京老師的特訓之後才習得的。因爲這種程度的招數,史黛菈早在剛入學不久就已經學會了纔對。」
「是、是這樣嗎!?可是我從未見她使用過啊?」
「我們沒見過也是很正常的。那種無差別魔法,不可能在有觀衆的情況下使用。」
「不,珠雫,我沒事的。當然魔力沒辦法馬上回復,不過我在看史黛菈比賽的時候,就回復不少體力了。而且接下來可是我親愛的妹妹要上場,我會和艾莉絲一起在這裏爲你加油的。」
「「「…………!」」」
「不清楚?」
繼黑乃之後,分配在D區的兩人——珠雫與霧子也有了動作。
「也就是說,這次的大賽會變成A級騎士們之間的抗衡嗎?」
因爲什麼——不知道。所以一輝才更覺得怪異。
「目前的確是這兩個人最有希望獲勝,不過我覺得還不能肯定這次大賽就只剩下他們之間的對抗戰,他們還沒有這麼突出。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很多可能奪冠的選手呢。像是〈白衣騎士〉、〈深海魔女〉、〈鋼鐵狂熊〉,以及〈落第騎士〉。」
「謝謝你,艾莉絲……不過哥哥請趕快去休息吧。太勉強自己的話,會影響明天的比賽呢。」
不過根據傳聞,倘若她一年級時就參賽,最少也能進入四強。而前一天在宴會會場的交流當中,一輝也確認過了。她的實力的確名不虛傳。
那就是曉學園的紫乃宮天音。
有如少女般的高亢嗓音傳進耳中,同時某人從一輝背後輕輕抱住了一輝。
刀華聞雷,則是輕輕搖了搖頭。
廣播結束後,首先行動的是黑乃。
「我的對手?你是指曉學園的紫乃宮同學嗎?」
「該怎麼說……我從他身上感受到無法言喻的詭異。」
她們想起來了。
的確,光是想到自己該怎麼贏過這樣的對手,心情就會特別沉重。
一輝點點頭。
這樣的她,才值得自己追逐。
一輝默默思考這些的同時,時間悄悄流逝——
黑乃說完,便叼着煙輕輕一跳,落在焦黑的戰圈外圍。
其實這股情感或許比較接近厭惡。
(又希望她能比誰都接近自己,又希望她能比誰都遠離自己——我真的很任性呢。)
她究竟會如何戰鬥,實在令人感興趣。
有如天空中閃耀的明星。
包括珠雫在內,在場所有人聽完一輝的解釋,渾身一震。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弱小這件事,是這麼的痛苦……』
兩人的眼瞳燃起強烈的鬥志。
「史黛菈展現出來的力量,還不過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有棲院則是聲援着兩人。
(……你真是太迷人了。)
看了就覺得心痛。
「……我也很在意藥師學姊的比賽對手。」
「————!?」
淡色的金髮,稚嫩甜美的容貌,以及平易近人的表情。
「……我不清楚。」
——他不忍心見到史黛菈飽受打擊、沮喪不已的身影。
接下來進入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以便進行清掃以及再次設置戰圈。
『敬告會場的各位貴賓:
待作業結束後,開始進行D區比賽。
——而且一輝會對這場比賽感興趣,還有一個原因。
主審被〈暴龍咆吼〉波及而昏迷,無法判定勝利者。不過會場的電子佈告欄立刻顯示獲勝吝爲史黛菈,並同時由實況播報宣佈比賽結果。當然,營運委員會也將正式的比賽結果通報進行電視轉播的電視臺,史黛菈初戰告捷的消息轟動了日本全國。
「我也認同這點。」
一輝並不是在客套,而是真心這麼認爲。
浮現在史黛菈身後的擎天巨龍。
「戀愛了嗎?」
「好的,請你千萬要小心——」
「詭異啊……」
會場響起營運委員會的廣播。
「我不覺得會這麼簡單。〈烈風劍帝〉可是徹底封鎖了剛纔的〈暴龍咆吼〉。她確實是優勝候補之一,但還不能肯定她會獲勝呢。」
一輝聽見這異想天開的誤會,馬上否定了對方,口水都快噴出來了。
「絕對不是!」
珠雫等人的神情會如此緊繃,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希望她不論何時總是高高在上,綻放光彩。
「是啊,我也差不多等煩了。」
「所以這並不是特訓的成果嗎?」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我會這麼在意他。」
原本輕鬆觀戰的兩人,將心思與神情切換至戰鬥模式。
「哎呀呀~你不願意爲人家加油嗎?大姊姊和黑鐵的交情就只有這點程度啊?」
「好了,小妹,我們該走了。」
也就是說——
珠雫聽見一輝率直又溫和的發言,不禁開心地彎起脣角。
若單純因爲他是曉學園的成員,倒還簡單明瞭……
或許是因爲看了史黛菈的比賽。
刀華遠在東京的病房內守候着史黛菈的比賽。而她也藉由電視得知戰果。
請D區選手前往準備室集合。』
霧子至今自認爲是醫生,並非騎士,所以從未參加過七星劍武祭。
正當一輝打算跟霧子道別——
但是——他卻令一輝頓時呼吸一滯。
因爲史黛菈終於重新振作,得到更強的力量後回到他身邊。
一輝搖搖頭否定了珠雫的提問。
「牟呂渡前輩用『總之就是大吼』來形容〈暴龍咆吼〉。正如他所說,這種伐刀絕技是一開始就不去控制力量,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技巧,不論是誰都可以使用。所以原本就不需要特別去做特訓來習得……雖說她變得信賴周遭的人,願意放手一搏,某方面來說也算是成長了,不過她經過一星期的特訓,得到的成果只有這樣,未免太過貧乏。」
〈白衣騎士〉藥師霧子的出戰對手,是一輝無法忽視的人物。
但比起自已,一輝更爲她感到開心。
說得直接點,一輝從第一次見到天音開始,就很討厭他了。
「啊哈哈哈!一輝,我終於找到你了!」
不過她身後的霧子則是向一輝投去責備的眼神。
彼方則是守在刀華牀邊,和她一起觀看史黛躉的比賽。彼方得知結果後,淡淡地彎起紅脣,有些意外地笑了。
他一點都不緊張,甚至面帶微笑。
理事長·黑乃也同意一輝的說法。
她的壓泊一感甚至能讓人產生如此龐大的幻影。由此可見,一輝的主張並不誇張。
「哎呀,只能說真不愧是她呢……我認爲我們將她逼進了牛角尖,但實際上這個想法只是出自於我的愧疚,是我擅自這麼認爲罷了。」
「謝謝您……」
「我覺得不是。史黛菈入場的時候,我確實從她身上感受到堅定的信念與信心。一週前剛敗給王馬大哥的史黛菈身上並沒有這樣的霸氣。所以史黛菈在與西京老師的特訓過程中,應該習得了某種事物,讓她能將敗北的打擊轉換爲對再戰的期待。但那應該不是〈暴龍咆吼〉。」
「〈落第騎士〉的專長可是『看穿』人的本質呢。既然你有這種感覺……紫乃宮同學或許隱藏着我們感覺不到的某種要素。我就暫且記住這點。」
「修理戰圈應該會需要我的能力,我就先失陪了。」
這股衝擊的力道相當輕巧,身後的人幾乎沒有使力。
而一輝雖然第一個提出這有如惡夢般的想法,他的表情卻完仝不同。
◆◇◆◇◆
但是一輝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這麼討厭天音。
「我們明明昨天才剛認識……不過,我當然也很期待藥師學姊的比賽。據說〈白衣騎士〉不只是一流的醫生,同時也是一流的騎士呢。」
抱住一輝的人,正是方纔衆人話題中的男孩——紫乃宮天音。
「我們會在這裏幫你們打氣的,你們兩個都要好好加油喔。」
在剛纔的戰鬥中,那抹曇花一現的幻影。
「等到比賽結束才知道,這場比賽根本是一邊倒,而且史黛菈同學感覺還是綽綽有餘。她真的很厲害呢。」
「哼嗯,他在曉學園的成員當中,算是氣勢比較不顯眼的人物呢。你會在意他,是有什麼理由嗎?」
沒錯。D區第四場比賽。
而和這樣的人蔘加同一場大賽,只能說是惡夢一場。
「她會就這樣直接奪冠嗎?」
一這場大賽應該會很精采呢。」
「嗯……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做爲選手出賽。」
刀華這麼低語道,接着露出苦笑。
她已經接受自己輸給一輝的事實。
但是自己還是會脫口說出這番不甘心的發言。
(我也真的是很不服輸呢。)
「不如等大賽結束之後,再要求和他決鬥?」
「……呵呵,這也不壞。」
正當兩人隨意閒聊的時候。
刀華身旁的病牀上——
「唔…………」
傳來了呻吟聲與衣物摩擦的聲響。
刀華和彼方聽見了聲音,猛地抬起頭望向隔壁的病牀。
而睡在隔壁病牀上的人緩緩坐起身。
那一名嬌小的男孩和刀華一樣陷入昏睡。他就是破軍學園副會長,御祓泡沫。
「小沫!?」
「……刀、華…………?」
「你醒了麼!?太好了……!還有哪兒疼麼?」
「呃……嗯……我沒事。」
刀華太過開心,語調不小心變成了方言。泡沫則是點點頭回應。
而是他不想因爲自己莫名其妙的厭惡,去隨意與他人起衝突。
對方是這樣想親近一輝,但是一輝心底卻沒有一絲欣喜。
「所以請你在哥哥面前消失吧。正好D區正在召集選手,你也得去準備比賽……不然就由我帶你去準備室吧?雖然你可能會在比賽前就缺條腿或少隻手也說不定。」
珠雫這麼威嚇天音。她的眼瞳閃爍着魔力光芒,彷佛翠綠色的火焰。
但是——
「……當時我們以爲他的能力是〈預知未來〉對吧?但是,我們都弄錯了,錯得離譜。他的能力——根本不是〈預知未來〉!那是一種更加惡劣、兇暴,絕對的力量!不能和他戰鬥……!不能和他扯上關係……
「正好是今天開賽呢。剛纔黑鐵同學和史黛菈同學兩人都平安贏得第一輪比賽了。接下來D區比賽就要開始了,代替彼方出賽的珠雫同學也在D區呢。」
正當一輝臉色發青地想制止妹妹——
他是當時前來襲擊破軍的曉學園代表之一。
黑鐵一輝這個人實在太一板一眼了。
「我、我知道,總之你先冷靜點……」
她竟然一股腦地對天音說出一輝心中難以啓齒的神祕厭惡感。
她毫不猶豫踢向天音的側腹,將他從一輝身上踹開。
他到底在焦急什麼?
也就是說,泡沫不可能因爲腦部受損而引發記憶障礙,他的記憶必定還留在腦中。
「一輝,好久不見!恭喜你贏得第一輪比賽!」
「啊、是,沒錯。」
但泡沫聽完刀華的解釋,卻露出了意外的反應。
「我看了剛纔的比賽了!你真的超~~~~級帥的!所以我一直在找你,想趕快恭喜你啊——♪」
「曉學園的學生襲擊了學園,而我們和他們交戰之後,輸給他們了。還記得嗎?」
泡沫顏面朝下,從抗菌油氈制的病牀上摔了下去。
雙腳當然不聽使喚。
「請你別接近哥哥。哥哥很討厭你,覺得你很噁心。所以請你不要來裝熟好嗎?哥哥會很困擾。」
「啊呃!」
「天、天音……」
他的身體雖然沒有受傷,身體卻沉睡了一週。
那麼只要爲他解釋狀況,他自然就會回想起來。
可以的話,他希望天音離他遠一點。他想拒絕天音的善意。
刀華開口問道。
〈幻想型態〉不會引發肉體上的損傷。
更別說對方是這樣仰慕着自己。
他果然還是不擅長面對天音。
「曉學園的……紫乃宮天音……!不能和那傢伙戰鬥……!要是和他一戰,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雖然他本來就不擅長應付天音,但除此之外……一輝稍早的發言就像是在抹黑天音,這更讓一輝尷尬。
所以珠雫纔會代替死板的兄長,強硬地指責天音:
「彼方!你剛剛說我睡了一星期以上,是真的嗎!?」
但是天音渾然不知,就像一隻搖着尾巴的小狗,對着一輝撒嬌。
刀華一口氣說完至今的經過,期待泡沫能爲一輝和史黛菈的勝利感到欣喜。
「請你別太勉強自己。你已經睡了一週以上了,雙腳還沒辦法自由行動啊。」
「小、小沫!?」
「可是,要快點告訴他們纔行!對了,學生手冊!我的學生手冊在哪裏!?」
他以乾涸的喉嚨,痛苦地低語着。
「唔……」
但是他的表情還有點恍惚,似乎還不清楚自己周遭的狀況。
「怎麼會…………嘖!」
對此,泡沫則是——
「珠、珠雫……」
「好痛、你做什麼啊……」
「嗅嗚!」
平時神態脫俗的泡沫,難得露出如此明顯的焦急。
刀華光是爲了擊敗王馬,就已經拚盡全力,所以不清楚詳細情況——
不是因爲懦弱。
但是一輝怎麼也說不出口。
「~~~~~~!」
他臉色發青,踢開棉被衝下牀。
天音突如其來的登場,令一輝表情一抽。
◆◇◆◇◆
刀華回問道。泡沫再次點了點頭。
如此扭曲的感情——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不能、和他戰鬥…………!」
「無關強或弱…………他已經超越那個境界了。」
泡沫則是——
不過,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
「那男孩這麼強嗎!?」
紫乃宮天音。
「咦?」
她卻直截了當地以道理堵住了一輝的嘴。
泡沫雖然滿臉鼻血,但是他擦也不擦,開始摸索病服上的口袋。
絕對……贏不了他的!」
天音搗着側腹,眼角帶淚地抗議道。
「小沫,你到底在急什麼?你是要告訴誰?要說些什麼?」
「啊、嗯……話是沒錯,比起這個,七星劍武祭——」
「雖然對方是使用〈幻想型態〉,不過副會長受的傷還是相當嚴重,削去的體力甚至讓他沉睡了一星期以上。或許是因爲這樣的衝擊,記憶纔會有些模糊吧。」
「小沫……你不記得了麼?」
「該道謝的應該是我啊!我竟然能親眼見到一輝的戰鬥!身爲粉絲,能夠親眼見到偶像帥氣的一面,還有比這更開心的事嗎!而且你真的好厲害啊!沒想到你竟然偷學了〈比翼〉小姐的劍術!你和〈獵人〉的比賽雖然也很帥氣,但是就我看來,〈模仿劍術〉(Blade Steel)感覺只是〈完全掌握〉(Perfect Vision)的附帶技能罷了……可是根本沒這回事呢!而且啊,那叫做〈蜃氣狼〉對不對?我曾經在動畫網站上看過一次,不過因爲是偷拍,畫質實在太差了,影片卡卡的看不太清楚。原來那是用來擾亂敵人的招數啊!一輝明明沒有異能,卻能辦到這種事,真的是太厲害了!我好感動!」
「從你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想起來了。太好了。」
站在他身旁的妹妹,黑鐵珠雫可不會顧慮這些。
珠雫則是兇狠地說道:
泡沫則是搖了搖頭否定刀華。
而且從珠雫的角度來看,光是破軍遭襲這點,就足夠當作厭惡天音的理由了。
然後慌張地從牀上跳起來,質問着彼方。
「這裏是…………病房、嗎?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曉、學園…………」
一輝雖然是在襲擊之前就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厭惡,不過事到如今,先後順序根本無所謂。
(話說回來,當時和他對峙的就是小沫…………!)
「嗯,應該是這樣。」

接着像是爲了守護兄長一樣,凜然佇立在天音與一輝之間。
但正因爲他的態度難得一見,也代表事態並不單純。
「咦……一、一輝,是這樣嗎?」
他瞪大雙眼,繃起了臉。
「失禮了。」
「超越那個境界……是什麼……」
「哥哥,您不喜歡自己莫名其妙厭惡別人。我很喜歡哥哥這麼溫柔,但是請別把您的溫柔浪費在這種傢伙身上,哥哥的溫柔只對着我一個人就夠了。而且,這傢伙明明把我們的學園搞成那樣,卻還厚臉皮地自稱是哥哥的粉絲,您根本沒必要顧慮他。要是不明確拒絕這種傢伙,他可是會無止盡地得寸進尺。」
刀華和彼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刀華清了清嗓子,恢復原本的語調,彷佛在對孩子說話一樣,柔和地勾起泡沫的記憶。
眼前這名男女莫辨的男孩只是迫害己方的敵人。
天音呼吸急促,像個孩童似地揚起雙頰,十分感動地說起稍早一輝比賽的感想。一輝在天音面前則是顯得畏畏縮縮的。
「呃……謝謝你。」
他低聲複誦,緊接着:
他對一輝等人來說就只有這個身分,不多也不少。
天音似乎被珠雫的魄力嚇得一愣一愣。他雖然站起身,卻沒有靠近一輝。
「唔……說的也是。我騙了一輝,你會討厭我也是理所當然的。真的很對不起。」
天音低下頭道歉。不過——
「我不原諒你。」
珠雫頑固地駁回天音的歉意。
「那個,我是在跟一輝道歉啊……」
「我不允許你跟哥哥道歉。而且我也不允許你和他說話。」
「太、太蠻橫了啦!是說,珠雫從剛剛開始說話就好毒喔。我有這麼惹珠雫討厭嗎?我不記得我有招惹過你啊……」
「我不喜歡你用那張不男不女的臉去誘惑哥哥。光是聽見你用那娘娘腔的聲音討好哥哥,我就滿肚子火。」
「你根本是隨便找藉口啊!?」
「而且就算不一一舉出理由,只要哥哥討厭你,就充分構成我討厭你的理由了。」
「嗚哇,你完全沒在聽我講話嘛。」
「你說我沒胸部……!?」
「莫名其妙就累積仇恨了!」
珠雫完全進入敵對模式,根本不可能進行交涉。
天音察覺到這點,只好隔着珠雫向一輝投去求救的眼神,這麼說道:
「珠雫雖然不願意原諒我,不過我真的覺得很抱歉。所以我今天除了來恭喜一輝,我還想爲那件事『賠罪』。」
「賠罪?」
「嗯,我很想和一輝和好……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我會開心?)
如果是看漏一、兩個人倒還好說,自己絕對不可能看漏所有住院病患的病兆。
「嗄——嗄啊啊!?」
黑鐵一輝在一旁聽着對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前往大阪前不久……同班同學的日下部加加美曾經這麼告訴他:
……原因只有一個。
霧子聽完梶原的解釋,頓時倒抽一口氣,表情更是難以置信。
這對霧子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第三者爲了將〈白衣騎士〉——霧子趕出七星劍武祭,纔會設計出這個狀況。
這聲震耳欲聾的哀號,正是藥師綜合醫院副院長——梶原澪所發出來的。
——不過,前提是他只是個普通人。
梶原顫抖着聲音,回答霧子。而她的答案——
那就是……有第三者介入。
『是、是!我知道了!』
她放在白衣口袋中的學生手冊突然響了起來。
而霧子從天音出現之後就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她終於開口對天音說道:
身爲醫生,不可能把隨時都會病情惡化的病患放着不管。
「……啊——原來如此。不過我對你沒什麼興趣。」
「——你還真是遊刃有餘啊。」
現在不該反省自己的無能,必須先確認狀況。
「……?」
但是熊熊燃起的怒火當前——
她恐怕在比賽開始的信號響起的那瞬間,就全力襲向天音。
既然突發狀況的原因並非自己的誤診,那就只剩下一個原因。
而且是不帶一絲仁慈,毫不手軟。
而既然她會在比賽會場,就代表她已經達成這個條件。她認爲這些病患的病情至少在七星劍武祭比賽期間都不會惡化。這可是日本第一的名醫〈白衣騎士〉親自下的診斷。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霧子的心中靜靜升起了憤怒。
「紫乃宮同學,我身爲外人,實在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麼。不過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快點到準備室待機,老師們可是會生氣的。總之我們先到準備室,有事之後再說也不遲,是吧?」
「…………」
霧子開口問道。就在此時——
D區比賽應該再過不久就要開始了。
那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是本院所有的住院病患!』
霧子對天音道了歉,接起電話。
不安揪緊了霧子的胸口。
「…………」
「你總該聽過我的名字吧。畢竟等一下的D區第四場比賽,你的對手就是我呢。」
但是她立刻振作起來。
她緩緩眯起眼——
天音脣角那抹含糊的笑容依舊沒有消失。
「啊…………這可能沒辦法呢。」
「這是什麼意思?」
她沒辦法忽略掉這通電話。
她一定會主動棄權。
「你說的賠罪究竟是——」
冷冷地低語道。
接着,他說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話。
「哎、哎呀,這遷怒也太過分了。身在大阪(這裏)的我,能對遠在廣島住院的人做什麼啊?」
霧子切斷電話,以略帶殺氣的眼神瞪着眼前的天音。
『我已經派出去了!應該再過十分鐘就會抵達會場!真的、嗚唔、很抱歉……!明明您今天有很重要的比賽…………!』
在場所有人聽見天音這番話,則是滿臉疑惑。
而她電話中的聲音幾近悲鳴,同時話筒裏更傅出醫院不該有的吵雜聲——
不可能。
這個瞬間,霧子可以肯定。
當然了。他們等一下就要在戰場上相見,怎麼會到現在還不認識對方?
「原本只是理事長一再拜託,我才勉爲其難地參賽,但你勾起我的興趣了。那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你的實力是不是真的強得能讓你如此輕鬆。」
(我的診斷有誤……!?)
十分鐘後比賽即將開始。
『所有職員已經集中應對這個突發狀況,但是人手、設備全都不足!而且我們完全不清楚病情惡化的原因,也不知道爲何會惡化得這麼突然,以我們的技術實在難以應付……!所以……!』
也就是說……這通電話不是朋友或熟人打來的,而是藥師綜合醫院的來電。霧子就是在那間醫院擔任院長。
『住、住院的病患突然病情惡化,陷入病危……!』
霧子太在意天音剛纔的發言,實在很想無視這通電話。不過這通電話的鈴聲卻是類似救護車的警示音。
仔細眺望下方,戰圈不知何時已經再次設置完成。
霧子從中察覺出非比尋常的異狀。
『院長!糟、糟了!出大事了!』
「失陪一下——喂?我馬上就要開始比賽了,有什麼事?」
而就在方纔,眼前這個男孩說了那番意味深長的話。整件事的犯人,肯定就是他。
「因爲我和、呃、霧子小姐,沒錯吧?我又不會和霧子小姐戰鬥,所以沒必要急着去準備室啊?」
這也難怪。她會參加這場七星劍武祭時,還有一個絕對的附加條件。至少入院的病患們病情穩定,不會在自己不在醫院的時候惡化。
然後咄咄逼人地質問天音。
「……你在說什麼——」
他似乎真的不認識霧子。
請各位儘快前往準備室。』
『通知各位D區的參賽選手:
「所以,是誰進入病危狀態了?」
天音含糊地笑了笑。
「別哭了。如果醫院有異狀就叫我回去,是我要你們這麼做的。而且病患(Kranke)病情惡化並不是你的責任。總而言之,你要撐到我回去爲止,辦得到嗎?」
「好了,紫乃宮同學,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等等,究竟是怎麼了?」
霧子是這麼認爲的。
「啊啊、抱歉。除了一輝以外,我不太認識其他騎士呢。」
什麼東西?一輝稍微被他挑起興趣,正想出口詢問——
「那個……請問您是哪位?」
但是天音面對她的質疑,則是焦急地揮動手掌,堅持自己有不在場證明。
霧子參加七星劍武祭時,醫院就交給這位梶原負責留守。
第二次的廣播聲遮蓋住一輝的話語。
「很好,那就萬事拜託了。」
淘汰賽程表早已決定好兩人的對決,而兩人的對決再過不久即將開始,他怎麼說不會和霧子戰鬥——
「你對我的病患做了什麼?」
「……我還自認是知名人物呢……初次見面,我是廉貞學園三年級的藥師霧子,職業是醫生。」
「——我知道了,我現在馬上回去。請派直升機到會場。」
「你說什麼……!」
一旦住院病患陷入病危狀態,霧子也沒那個閒時間比賽了。
話筒突然傳出慘叫,聲音大到在場所有人都聽得見。
天音面對霧子的忠告,頭頂彷佛出現了問號。
的確,一個身在大阪的人,不可能危害廣島的人。
足以讓霧子頓時花容失色。
霧子這麼心想,便問向梶原:
霧子聞言,自然是瞪圓了雙眼。
就算有幫兇,也不可能完全不驚動醫院職員或警衛,就讓所有住院病患陷入命危。
『學長,之前你不是打電話給我,說你有點在意原巨門學園的紫乃宮天音嗎?之後我去調查紫乃宮選手在巨門的模擬戰成績……那個人,六場比試全都是不戰而勝啊。總覺得很詭異耶。』
這一刻,事件的碎片(Piece)全都串聯起來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哥哥?」
「也就是說……這就是你真正的能力。」
◆◇◆◇◆
「一輝?你說我真正的能力……你到底在說什麼?一輝明明知道我的能力是〈預知未來〉啊?我這次也只是知道霧子小姐會棄權而已,其他什麼都沒做……」
「不、這不可能。」
一輝搖頭否定。
「她如果診斷錯一、兩個人倒還有可能,但是她不可能整間醫院的病患都診斷錯誤。而你更不能預知到不可能發生的事。」
「怎、怎麼能這麼說……啊哈哈,一輝,這麼說根本是在找碴啦。俗話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嘛。而且我之前也在一輝面前表演過不少次預知了啊……」
天音困擾地笑了笑。他的話的確是事實。
初次見面時遇到的隨機殺人魔,以及看穿有棲院背叛的事。
就連現在這個瞬間也一樣,天音數次展現了自己的預知能力。
但是——
「不,天音並沒有預知。所有事情的順序應該是相反的。」
「——」
當一輝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天音始終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陰影緩緩籠罩了他的面孔。
「等一下,一輝,你說順序相反,是什麼意思?」
「……艾莉絲,打從天音擊敗御祓副會長的那一刻,我就應該察覺了。御祓副會長的伐刀絕技〈絕對不確定〉屬於因果乾涉系能力,能夠徹底扭轉已經確定的因果。雖然只限於以御祓副會長本人的力量能夠改變的範圍,所以攻擊力相當貧乏。但要是將這個能力用在防禦,絕對不可能落敗。御被副會長甚至整顆頭部被擊飛,照樣能復活……但是御祓副會長卻輸了,輸給天音。而天音並沒有學習任何武藝,只是單純擁有〈未來預知〉的能力。你覺得御祓副會長有可能輸嗎?」
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態度,當然點燃了霧子的怒火。
一輝等人聞言,緊繃的神情更是漸漸冰冷。
「嗄、啊啊!?」
他雖然說自己只有許願,但沒有證據證明他句句屬實。
天音是爲了一輝,纔想讓一輝成爲七星劍王。
「一輝,開心嗎?我會用我的能力幫你許願,讓一輝獲得優勝!
事實上,天音真的覺得事不關己。
他的回答,等於是肯定了一輝的想法。
但從一輝本人的角度來看,這是極爲理性的行爲。
霧子自認是一名〈醫生〉,她怎麼能冒着這種風險?
天音見到霧子喪失戰意後——
我想送一輝一個禮物。那就是這場七星劍武祭的冠軍——!!」
他從霧子身上移開視線,望向一輝,露出滿面笑容。
他緩緩垂下肩,嘆了口氣。
「…………」
「別說得這麼恐怖啊!我纔不會希望發生這種事呢——萬一真的實現的話,不就麻煩大了?只要我許了願,至今沒有任何一次落空呢。」
天音聞言,瞪大了雙眼,身軀微微一震。
珠雫這麼一說,天音不滿地挑起眉。
這樣你就能毫不費力地成爲七星劍王了!很棒吧!
「………………………………唉。」
同時,霧子雙手一一顯現出三把手術刀。
「…………」
選手用的觀衆席發出「咚!」的一聲。
接着露出放棄般的笑容,答道:
沉重的沉默壓迫着所有人。
我會讓一輝以外的所有人都慘兮兮,絕對要讓一輝當上七星劍王!雖然〈解放軍〉可能會因此責備我,但是你不需要在意這些。只要是爲了一輝,我什麼都——」
「是啊,我只是許願。我沒辦法像一輝所想,隨心所欲且詳細地改寫命運。我只是希望:『能和一輝來個戲劇性的相遇~』;或是祈禱:『能夠毫無障礙,順利襲擊破軍~』;或者是心想:『戰鬥什麼的好麻煩啊~』,就只有這樣而已。只要許了願,所有事情進展都會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運轉、運作,經過一大堆事件,最後實現我希望的一切,如我所願。
在場的每個人得知天音如此脫離常軌的能力,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更加警戒着眼前的男孩。
天音見到一輝滿懷敵意的反應,這才收起笑容,語氣焦急地補充道:
但是天音的話語並未停歇——
「然後,我想起一件事。一輝如果沒有在這場七星劍武祭中奪冠,就沒辦法畢業啊!太過分了,簡直難以置信。一輝明明這麼強,卻不被承認是一名騎士。我身爲一輝的忠實粉絲,絕對不能忍受這種狀況,我絕對不允許。所以啊——
「這麼說也沒錯。只是事件繞了一大圈之後,實現了我的願望而已,不過我不知道會用什麼力式實現。所以我根本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醫院裏住院的病患全都有生命危險。對不起喔?」
天音理所當然地答道。在場所有人見狀,紛紛因爲戰慄而顫抖着身體。
他們能肯定,這名男孩確實做得到。
「好了,看各位都知道我爲什麼不趕着去準備室了,那就讓我繼續說吧。我希望一輝能讓我爲之前的事『賠罪』呢~」
一輝心中一時之間升起了厭惡,甚至不願直視天音。他皺起眉頭。
「這……」
「什、什麼啊……!太誇張了吧…………!」
「我很討厭你。」
「……也就是說,紫乃宮的能力是『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能力』……說得直接點,就是你擁有難以想像的幸運,是嗎?」
於是,天音露出開朗明亮的笑容,說出了異想天開的發言。
而天音則是毫不介意地說起自己的來意:
一輝每聽完一句……就感覺自己的皮膚隱隱作痛。
「你是說你辦得到嗎?」
「這樣一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天音的預知並非真正的預知,他能看穿隨機殺人魔的意圖,又能發覺艾莉絲背叛,甚至讓藥師學姊醫院裏的病患們全部病倒,這一切……都是他設計好的未來——天音,我有說錯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不知道,一輝爲什麼會抗拒自己。
「所以?只要你希望,甚至能讓月亮掉在地球上嗎?」
這是霧子的底線。
「…………!」
這個男孩的話語絕不能聽到最後。他有這樣的預感。
他並不是想奪走住院病患的生命,所以他沒有錯。
珠雫和有棲院太過動搖,聲音隱隱顫抖着。天音見狀,歪了歪頭。
自己只是不想和霧子戰鬥,所以許了願而已。
只是靜靜地傾聽一輝的話語——
就在這個瞬間——
她的口氣稀鬆平常,雙眸卻滿溢着怒氣,彷彿現在就要襲擊天音。
「那如果我現在當場殺了你,就能讓這惡劣到極點的因果恢復原狀嗎?」
她並不清楚這個男孩說的話,究竟有哪些是真實的。
此時——霧子向着天音,踏出一步,開口說道:
因爲……他至今無法理性看待自己對天音的情緒。而就在這個瞬間,他終於釐清自己的想法。
沒問題!不管是〈烈風劍帝〉還是〈紅蓮皇女〉,在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面前全都不算什麼!
「一、輝…………」
天音詳細解釋着自己隱藏至今的能力。
一輝解釋完自己的所有想法,瞪向天音。
一輝使勁推開了天音的身體。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本來打算主動告訴一輝我的能力,做爲我至今欺騙你的賠禮……不過你卻事先猜中了,真是丟臉。當然了,我不會以爲這麼做,就能抵銷我至今對一輝說過的謊言啦。所以我想了又想,該怎麼做才能讓一輝感到開心?該怎麼做,一輝纔會覺得高興呢?」
這就是我——〈厄運〉(Bad Luck)真正的能力,名爲——〈女神過剩之恩寵〉(Nameless Glory)。」
他深深勾起脣角,眼神熱切地逼近一輝。
而天音只是困擾地聳聳肩,完全不受霧子的氣勢影響。
兩人一番對話後,霧子微微咂舌,收起自己的手術刀型靈裝。
「……我想了很久,不斷地思考,始終搞不清楚理由,所以我沒能說出口。」
「許願?」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真要說可能的情況,那就是有人使用了強制力更爲強大的因果乾涉系能力,強得足以便〈絕對不確定〉化爲『肯定』。沒錯,真要舉例……就像是『能隨心所欲改寫因果的能力』。」
「……果然如此。所以真的是你對藥師學姊的病患們做了什麼嗎?」
但是現在,他終於能將心中的想法化爲言語。
「我當然不想這麼做喔?可是如果真的變成這樣,我沒辦法負責呢。所以我才希望你住手啊。」
天音從剛纔開始就沉默不語。
一輝至今的努力終於有回報了呢!
◆◇◆◇◆
天音合掌道歉,他的語氣彷佛在爲朋友犯下的錯道歉……只是義務性地道歉,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愧疚。
「哥、哥哥!?」
「事情確實就像你說的那樣,不過請讓我做點更正。我的能力的確不是〈預知未來〉,不過我的能力也並非像一輝說的那樣,能夠媲美神明。我啊——只是許願而已。」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這比引發地震或讓月亮墜落簡單多了啊?」
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現在只要對天音展現一絲殺意,天音的話語就有可能化爲現實。
一輝周遭的人們,以及被一輝推倒在地的天音啞然以對。他們沒想到一向溫和的一輝,竟然會做出如此粗魯的舉動。
「如果我死了,我的能力當然就會消失,不過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呢。我到時候一定會希望自己『不要被殺』嘛。從我以往的經驗來看,肯定會出現霧子小姐沒辦法戰鬥的狀況呢。比如說……現在這個會場裏滿滿都是人,如果這裏發生大地震,出現大量傷亡,霧子小姐也沒那個美國時間管我對吧?」
「——真不愧是一輝,我能說明的地方几乎全都被你講完了。本來我還打算連同剛纔說過的賠禮一起告訴你的,你真的很厲害呢。看來就憑我這種拙劣的騙術,完全騙不過〈無冕劍王〉那照妖鏡一般的觀察力呀。」
一輝睥睨跌坐在地的天音,清晰地說道:
——他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天音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遊說着自己對一輝的歉意。
「呃——等等、等一下啦!不是這樣的!」
「…………」
但是對一輝來說,天音的這個舉動成了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徹底斬斷對天音的情分。
這也難怪。因爲他正想從一輝手中,奪走一輝最重要的事物。
那是一輝累積至今的努力,以及其中包含的意義。
還有數度支持着一輝,他與最愛的戀人訂下的約定。
在這個剎那間,一輝心中始終曖昧不清的情感化爲明確的厭惡,甚至讓他覺得討厭天音這件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因此一輝的雙瞳中滿溢着藏不住的怒意與憎恨,對天音丟下這麼一句話:
「你如果敢插手我的比賽,下次就不是輕輕一推就能了結的。」
「…………」
天音則是緩緩站起身,沉默不語。
他垂着頭,瀏海遮住了臉,一輝沒辦法看出他的表情。
他可能哭了。
於是天音直接轉過身,背對着一輝等人——
「嗯,我知道了。」
接着他舞動般地回過身,露出最爲燦爛的笑容。
「……!」
他的反應實在太出乎意料,一輝不免感到訝異。
一輝明明那麼嚴厲地拒絕了他,他的態度卻如同以往。
但是——
「我不會做一輝討厭的事。我可以跟你打勾勾!」
一輝立刻感受到一股異狀,彷佛是蜈蚣爬過心臟似的。
託他的福,一輝明明泡在熱燙的池水中,身體卻頓時由裏冷到外,沒心情冥想了。
比起與天音對戰,一輝自己當然比較想聲援珠雫。
他的雙瞳,蘊含着對世界的絕望。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他纔會在自己身上投注如此龐大的憎恨?
「…………!」
那抹漆黑是……負的「混沌」。
D區第三場比賽出場的是〈深海魔女〉黑鐵珠雫。D區唯一的B級騎士充分發揮她的實力,毫髮無傷地擊退第一輪的對戰對手,進軍第二輪。
(我記得……那雙眼睛。好像很久之前,在某個地方見過那雙眼睛……)
一輝閉上雙眼,深入自己的記憶。
「呵呵,開玩笑的。人家還不想被史黛菈或珠雫追殺呢。」
有棲院妖豔地望向一輝的雙腿問。一輝則是臉色發青猛搖頭。
就在此時——
一輝身爲她的兄長,也相當瞭解她這點。
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
「噗嚕噗嚕……」
而是懼怕眼前的男孩,到了渾身顫抖的地步。
那雙污濁的雙瞳只是從這片漆黑當中,一味仰望着自己。
「你面對擁有壓倒性才能的敵人,絞盡全力,耗盡自身,不論多麼不利的對決都能戰鬥到最後。好帥,這種率直的態度,真是令人嚮往!明明比任何人都拙劣,卻比任何人都執着於勝利。爲此燃燒着自己的魂魄,不斷向前邁進。就算最後變得多麼悽慘……也毫不後悔!這就是〈落第騎士〉啊,一輝!你知道嗎?我啊,最喜歡這樣的一輝了!」
不過一輝卻顯得無精打采。
此戰結束後,破軍學園代表全員順利邁入第二輪比賽,對破軍學園來說,稱得上是滿分一百分的好兆頭。
他害怕着男孩眼中隱藏着的……那份憎恨全世界的情感。
天音雖然興奮不已地讚美着一輝,但是他的天藍色雙瞳深處……
「……或許真的是這樣呢。」
「白、白夜學長!」
裏頭存在着漆黑如污泥的漩渦。那深沉的色澤,彷佛隨時都能將人捲入。

◆◇◆◇◆
但他卻挖不出更多的記憶了——
「那個男孩的確很詭異,但是你也不要太在意他。要去搞清楚一個思想反常的人在想什麼,會連自己都變得怪怪的呢。還是說,需要人家讓你舒服到什麼都無法思考嗎?」
他想不起任何事——
他凝視着每一段過去,不斷深入。
但是讓一輝困擾的,並非他的能力。
他臉上那抹惹人憐愛的笑容,自始至終未曾改變。
有棲院注視着一輝滑稽的模樣,繼續說道:
所以他點了點頭,希望和珠雫一戰的心願真能實現。
兩人望向聲音的來源……一名有着丹鳳眼的知性派男子站在大澡堂的出入口。
在那之後,貴德原彼方來了電話,通知他們東堂刀華和御祓泡沫已經清醒,同時也證實了天音的能力。他當時述說自己的能力,那些內容似乎並非謊言。
天音最後留下讓人無法共鳴的聲援,從一輝等人身邊離去。
那滿載着惡意的情感,彷佛憎恨着世上的一切。
當晚,一輝來到選手旅館的大澡堂,全身泡在浴池裏,只露出半顆頭,神情懊惱地沉思着。
他沉着臉思考的事,當然和〈厄運〉紫乃宮天音有關。
——他的眼神,變了。
如有棲院所說,珠雫不會隨便出口逞強或是欺敵。
不協調感——
不過他的笑容深處,緩緩旋繞着深不見底的惡意。一輝直接身處於這份惡意之中,而他的手掌冰冷得直髮抖。
「哎呀,你認識人家啊?」
(那雙眼睛……總覺得很在意。)
「所以比起天音,你應該模擬一下和珠雫的戰鬥比較有建設性吧?」
「就是這樣。呵呵,〈厄運〉的能力的確強大,但是他唯一的失算就是太過得意,竟然在我們面前大談自己的能力。珠雫她……似乎已經想到如何破解〈女神過剩之恩寵〉了。」
「恭喜你今天獲勝。沒想到雄竟然會敗在初戰……雖然事前有預設過這個可能性,但還是很令人驚訝。」
「這位大英雄,你擊敗了〈七星劍王〉,可是今天的大贏家呢。怎麼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呢?」
「一輝沒必要想這麼多吧。按照淘汰賽程,假設你和天音兩人都順利獲勝,你至少要到第四輪比賽,也就是準決賽纔會碰上他。而且天音屬於D區,他在準決賽之前就會先在各區決賽對上珠雫。」
「所以……你要加油喔!」
「我單純是運氣好,碰到比較弱的對手——另外,旁邊這位應該是破軍學園的〈黑薔薇〉——有棲院風吧。」
七星劍武祭的C區比賽,由F級騎士擊敗〈七星劍王〉;B區則是舉行了前所未見的四對一特別比賽。D區比賽不同於前兩區,中間除了〈白衣騎士〉突然缺席的插曲外,相當順利地平安落幕。
一輝爲了知曉一切,更加凝視、窺探着記憶深處。
「你的意思是,如果珠雫贏了,我就不必和天音一戰?」
一輝比較希望他連這種玩笑都別開。
「————」
男子低語道。一輝認識這名男子。
一輝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感受到了。
但是直到他釐清自己對天音的態度,正眼看着天音之後……一輝才終於發現。
——果然沒錯。
「的確。」
彷佛在窺探深不見底的漆黑井口。
自己爲何會對未曾謀面的天音產生超越理性的抗拒?那場相遇正是一切疑問的「根源」,同時也是「解答」。
能隨心所欲地擺佈天地萬物,這種能力確實非常棘手。
他到底是何時遇見那名男孩?
天音污濁的雙瞳中,飽含着惡意與絕望,彷佛憎恨着全世界。他直視着一輝,脣角邪邪地上揚。雙脣深刻的形狀,宛如宣告惡兆的赤紅新月——
某處傳來兩人都相當陌生的嗓音。
「呃、真的嗎?她打算怎麼……」
不,與其說是變了,不如說一輝現在才發覺。
「一定要以自己的力量獲勝,這個勝利纔有意義啊……一輝果然很帥呢。我越來越仰慕一輝了~♪」
「謝、謝謝你。白夜學長似乎比得滿輕鬆的,直不愧是白夜學長。」
更別說,那份情感正筆直投射在自己身上。
而一輝也有種直覺。
於是——他在記憶的井底深處中,和那雙眼睛對上了眼。
自己曾經見過他。一輝在遙遠的過去,曾在某處見過那名男孩。
「你好啊,黑鐵。宴會之後就沒見了呢。」
他不是厭惡,也並非抗拒。
他的神情和語氣一如往常,滿載着善意……
裏頭塞滿各式各樣的「負面」情感,互相參雜、交錯,最後化爲一團污穢,完全無法判別原來的情感。
沒錯,他正是前一天的宴會上,與諸星同行的其中一人。
同時一輝心中升起了厭惡,彷佛從體內搔弄五臟六腑。同時湧上心頭的恐懼更是超越了厭惡。
一輝至今始終從天音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負面情感。由於太過尷尬,他下意識避免直視天音。
那珠雫應該是真的有了某種想法。
在天音離去前,一輝見到他雙瞳之中蘊含的負之混沌。
「〈無冕劍王〉,你已經在擔心準決賽了嗎?」
一輝第一次對天音感到恐懼。
「可惜,她也沒告訴人家呢。就算她真的告訴人家了,一輝可是和珠雫參加同一場大賽,人家要是告訴你,對珠雫可就太不公平了……不過人家不認爲珠雫會隨口說說,那女孩心中一定有某種幾近肯定的盤算了。」
所以一輝一定要明白這一切。
「初戰纔剛結束,你還真是急性子啊。」
深沉的黑暗當中,一道有着清晰輪廓的漆黑人影,筆直仰望着一輝。
憎恨、厭惡、敵意、惡意、殺意——
武曲學園三年級·城之崎白夜。
「請、請容我拒絕。」
相對於一輝泡在浴池裏,表情煩悶,有棲院則是靠在浴池邊,膝蓋以下泡在池中,同時這麼對一輝說道。
「所以、所以啊,你要受更多更多的傷,流更多更多的血,更加更加磨耗自己喔。我會爲這樣的一輝加油,直到喉嚨啞了爲止。因爲我還想一直、一——直看着一輝反抗命運,漸漸崩潰的模樣啊!」
他是去年七星劍武祭的亞軍……同時也是一輝第二輪的對戰對手。
「你當初也有入選破軍學園的代表,所以稍微調查過你的事。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是我的座右銘…………不過結果只是白費工夫呢。」
「人家不參賽也有很多理由的,抱歉羅。」
「我多少還是知道你的內情,但是說到底,還是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意願。這部分我就不多談了。話又說回來……」
白夜再次望向一輝。
細細眯起的鳳眼中,隱約藏着冷峻。
爲什麼?理由非常簡單——
「黑鐵,你看起來挺輕鬆的嘛。竟然完全不顧明天和我的戰鬥,直接開始模擬準決賽了。」
「唔……!」
一輝聞言,不禁着急了起來,趕緊在腰間圍上圍巾,走出浴池,慌慌張張地辯解道:
「啊,不、不是這樣的!我絕對不是小看白夜學長喔!?只是……該怎麼說,有個難搞的對手,或是說我和他怎麼也合不來,所以纔會有點過度在意對方,我自己也覺得不太好……」
正如一輝所言,他絕對沒有輕視白夜。不過竟然不小心讓本人聽見他的擔憂,實在尷尬到極點了。
相對於一輝慌張辯解的摸樣,白夜則是淡淡一笑。
「哈哈,開玩笑的。我很清楚,黑鐵不會輕視眼前的敵人。我只是小小整了你一下,不好意思。」
「不、不會,你能理解就好。」
看來自夜並不是真的生氣,而是稍微調侃了一輝。一輝明白這點後,稍微安下心來。
「之前在宴會會場就已經見識過你的體型,不過重新靠近一瞧,還是很驚人呢。也難怪你在今天的比賽中能做出那樣超人般的動作。你能將自己鍛鏈到這個地步,真的相當不簡單,真是讓我衷心敬佩你啊。」
「別說什麼敬佩不敬佩的……我的手中只有這把劍,除了鍛鏈之外也沒有其他事可做。」
「不需要這麼謙虛,這不是每個人都辦得到的。」
「呃、耶…………?」
下一秒,一輝口中發出怪聲。聽起來既不像驚呼,也不像哀號,更不像呻吟。
(我現在的確不應該把心放在準決賽上。)
「若是發給兩個人同樣的飲料,或許會剛好和其中一個人想買的飲料符合;可是分別遞給兩個人不同的飲料,就很難剛好符合兩個人的喜好吧?」
「…………」
諸星一掌往白夜頭上拍去。但他身爲白夜的好友,還是幫白夜稍微解釋一下。
「雄,你突然間做什麼啊?在澡堂胡鬧可是很危險的。」
挖掘概念。
「諸星學長……!」
「請你們至少收下這個吧。」
有棲院這次不開玩笑,土動建議一輝。
「那麼——」
「艾莉絲拿到什麼飲料?」
「所以只要不被他碰到就沒事了啊。如果是這樣,那勝負就很難說呢。」
「艾、艾莉絲,差不多該……!」
有棲院聽見這段敘述,訝異地回問:
他能自由自在使範圍內任何物質瞬間移動至固定的「位置及座標」。能力範圍大約是以白夜本人爲中心,半徑五十公尺內的距離。能力本身雖然乏味,卻相當強大。
「啊、啊哈哈……沒關係,純屬誤會的話就太好了。真的,這樣就好了。」
此時,有棲院一臉喫驚地指着手中突然出現的飲料罐。
一輝的房間在十樓,但他卻在七樓停了下來。
「我也是,本來我泡完澡之後想買的就是這瓶茶。」
「我知道,但你也稍微考慮一下別人看起來是什麼畫面吧!黑鐵嚇得皮皮挫耶!」
前門有虎,肛門有狼。這種絕境實在太討厭了。
「一輝,這個…………果然是能力的效果嗎?」
從一輝的語氣聽來,他感受相當深切。
敵方早已將注意力放在明天的比賽,開始爲了明天做準備。
「被前後夾擊了!?」
一輝說完,便將自己拿到的瓶裝綠茶亮了出來。
「抱歉啊,黑鐵。這傢伙雖然言行舉止有點危險,不過性向很普通,你大可放心啦。不過他的言行舉止真的有夠危險……」
但遺憾的是,現場只有自己、有棲院以及白夜三人。
「一輝,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我在浴池裏想事情想了很久,再繼續泡下去會頭暈的。」
特別是在設有計時十秒場外出局規則的比賽形式中,這種能力更能大顯神威。事實上,白夜正是使用這個能力,將對手轉移到會場外頭,因此贏得第一輪比賽。
「嗯。不過這種能力雖然強大,但似乎很難啓動。如果目標不會移動,他就能像剛纔一樣自由自在改變目標的位置。不過他在面對會自己行動的人類,一定會先用自己的靈裝砍傷對手,纔會進行轉移。大概是因爲他必須觸碰對手,才能鎖定目標。」
另一方面,被他踢飛的白夜則是往諸星投去責備的眼神。
「呃。」
「嗯……這是去年七星劍武祭亞軍,〈天眼〉城之崎白夜的伐刀絕技——〈白手〉(God Hand)。」
就算諸星沒有表現在臉上,他一定還是會不甘心。
這場大賽聚集了全日本首屈一指的學生騎士,是這個國家裏最激烈的戰場。
一輝當然順從有棲院的奵意,準備離開大澡堂。
「竟然是這樣嗎?真是抱歉,我沒有要嚇你的意思,只是想更深入瞭解你而已。」
原因當然是諸星。
不過,當誤會解開後,一輝的胸懷反而滿是尷尬。
「什麼意思呢?」
「哎呀,你們已經泡夠了嗎?」
(首要目標是第二輪比賽——必須先灌注全力擊敗白夜學長。)
因爲白夜的手指突然撫上自己的胸膛。
白夜語畢,和一輝以及有棲院道別後,轉過身,和諸星一起走向淋浴臺,準備沖洗身體。途中還聽見兩人這樣的對話——「小白,你有付飲料錢嗎?我家也是做生意的,可不許有人偷竊喔。」「沒禮貌,我當然有把硬幣傳進自動販賣機裏啊。」
「你這個、大變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家的是咖啡。人家泡完澡之後正想去買咖啡,真幸運。」
「嗯。雖然我們鑽研的方向不同,但思維基本上算是同一系統……不、就效率而言,白夜學長的做法是壓倒性勝利。因爲我的〈完全掌握〉相當仰賴實戰中收集的情報,但是他藉由事前縝密的調查,早在比賽之前就破解敵方的司概念』,在比賽開始的瞬間就掌握整場比賽-他那怪物般的洞察力,彷佛通曉一切的神之眼——因此人稱〈天眼〉。」
方纔他會觸碰一輝的身體,也是爲了重新正確地計算一輝的體能。
他雖然不會因此有愧,但今天還是很難與諸星面對面。
「——的確是有點難…………所以說,他的另一個能力就是這個?」
「…………」
「沒禮貌,我還有椛在,她可是我深愛的女孩啊。而且我會觸碰黑鐵,只是因爲我們同爲習武之人,是源自於純粹的興趣與尊敬。」
他就是諸星雄大。
「我就叫你稍微注意一下用詞啊!」
一輝點了點頭。
白夜的手指描繪着肌肉纖維的線條,細長睫毛深處的雙瞳注視着一輝,令一輝不禁全身竄起雞皮疙瘩。
而他以神乎其技的洞察力,將對手玩弄在五指山中,斬下關鍵的一刀,藉以啓動〈強制移動〉。這就是白夜的戰鬥風格。
此時白夜這麼問着兩人:
接下來,一輝該做的事,只剩下回房歇息。
「也好,回程在商店買點喝的再回去好了。」
「咦?什麼?差不多該讓人家參一腳了嗎?」
下一秒,發生了令人喫驚的狀況。
「那些情報對我們來說,可能沒什麼意義,但是白夜學長不這麼認爲……除了戰鬥中的動作或視線的轉移方式,他能從那些瑣碎的情報中,推測出一個人的性格傾向……他很擅長挖掘一個人思考的『根源』——也就是『概念』。」
一輝點點頭。
之後再花時間煩惱天音的事也不遲。
雖說兩人是堂堂正正地決出勝負,一輝終究還是踢下諸星,贏得第一輪比賽。
一輝和有棲院兩人走出澡堂,關上大門,避免熱氣外泄。
「……」
一輝現在參加的大賽,是七星劍武祭。
「嗯……白夜學長是以過度蒐集對戰對手的情報而聞名,而且不只是戰鬥時的情報,連私生活的小細節也包含在內。」
自己現在搞不好處在異常危險的狀況?
「~~~~~~~~~~!?!?!?」
不過——
「你的行爲舉止比較危險吧!別把大家的大澡堂搞得滿是GAY味啦!」
「哎呀呀?」
一輝離開地下一樓的大澡堂後,由於有棲院是住在普通客房,他和有棲院道別之後,一個人爬樓梯回到自己位在十樓的房間。
一輝原本空着的右手不知何時握着瓶裝綠茶,有棲院的手上則是出現了罐裝黑咖啡。
一輝在心中默默起誓。
諸星面對今天打敗自己的選手,依舊露出開懷的笑容打招呼。
「像這樣親手觸摸便可知曉。每一條肌肉纖維含有細芯,卻又不失分毫柔軟度。靈巧纖細,卻相當強韌,這樣的肌肉實在是太棒了。不只是沒有一絲贅肉,更不存在任何徒有外觀的無用肌肉。這就是純粹的劍士肉體,一切只爲了揮劍、戰鬥而存在。你的身體富含着機能美,彷佛直接展現出你的純粹——實在太美了,怎麼摸也摸不膩。」
大澡堂入口突然衝出一道人影。他一邊來勢洶洶地大吼,一邊奮力踢飛緊貼在一輝身上的白夜,將他踹飛至浴池池畔。
「不,你可以不用那麼介意。」
白夜打了個響指。
一輝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危機感,接着向身旁的友人搭話,打算就這樣離開大澡堂——
「難道他也可以做到和你的〈完全掌握〉一模一樣的事?」
而有棲院似乎是察覺一輝的心思——
一輝近距離目睹了白夜的能力後,強烈意識到這點。
「呦!黑鐵,總覺得昨天也出現類似的場面啊。」
「這樣說起來,他剛剛也說過有調查人家呢。但是這又代表什麼?」
「這是…………!」
單憑自己的實力,絕不能輕視這個戰場上的任何一人。
◆◇◆◇◆
「真是可惜,我還讓你有了奇怪的誤會。我本來還想幫你洗個背,好聊表歉意呢。」
一輝頓時全身冷汗直流,然而,就在此時——
一輝會爬樓梯回去,是因爲有棲院的房間在二樓。除此之外,他的大腿在上午比賽中被戳穿,他順便藉機復健。
「嗯。所以說……在和白夜學長戰鬥的時候,該注意的應該是他另外一個能力。他的稱號就是源自於這個能力。」
「……這種能力還真是棘手呢。」
踢飛白夜的男子,同樣是武曲學園的學生,同時也是白夜的好友。
泡過澡後,一輝身上的疲勞早已消失無蹤。而託了白夜和有棲院的福,他心情上暫時放下那些煩惱,所以顯得腳步相當輕鬆。今晚應該能睡得很安穩。
史黛菈的房間……就在七樓。
(我的比賽結束之後,我們短短聊了幾句,不過……)
事實上從那之後,他就沒和史黛菈見過面了。
史黛菈自己的比賽結束後,就進到〈再生槽〉治療傷口;一輝自己則是因爲贏過〈七星劍王〉的壯舉,被媒體逮個正着。
(說實在的,只聊那麼一下根本不夠啊……)
他還想和史黛菈多聊一會兒,想多觸碰史黛菈。
或許是他纔剛放下一個煩惱,心中的欲求愈發強烈。
——不過大賽才過了第一天,明天還有比賽,現在私下找她約會,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隨便?或許會因此輕視自己?
一輝胸口湧起了不安。
(……不,不能這麼想。)
一輝想起日前在游泳池的爭吵,搖了搖頭。
當時兩人都害怕對方會輕視自己,不自然地拉開雙方的距離。
一輝從那件事之後,就下定決心。
他不想隱瞞自己對史黛菈的感情。
他與戀人許久未見,想多聊聊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有什麼好猶豫的?
「好。」
一輝下定決心,便走向史黛菈位在七樓的房間。
然後他站在她的房間前,按了門鈴。不過——
他按了兩次門鈴,都毫無回應。
「不在房裏啊……」
他幾乎完美地竊取她的劍術,理解了其中的理論。
沒有人認爲她和自己是存在於同一個次元、同一個世界上。
「不過幸好是一輝站在我背後,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會被我直接踢死。」
「是啊,畢竟她總是不知不覺就站在我的死角上,害我變得有點敏感——啊。」
史黛菈背對着自己,完全沒發現自己站在她身後。
戀人和自己想着同樣的事。
他拍了她的肩膀,同時正想出聲嚇她。就在這個瞬間——
人果然不能做壞事。
之後一輝讓史黛菈進了自己的房間。兩個人一起坐在房內的牀上。
「畢竟我發出太多『聲響』了。原本〈比翼〉的劍術應該是安靜無聲,沒有耗損任何多餘的力道,所以不會產生破風聲。可是以我現在的技術,沒辦法完全重現。」
「是嗎?」
「但是一輝是真的不甘心自己輸給愛德懷斯。」
「什麼意思?」
史黛菈點頭答道。
嚇唬聲直接轉爲哀號。
乾脆從後面拍拍她的肩膀,嚇她一跳。
(雖然覺得她很厲害,不過這股微妙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一輝見到這幅光景,自然而然地鬆開了嘴角。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站在我背後啊————————!!」
他心血來潮,想像個孩子般地惡作劇。
史黛菈穿着浴衣,在一輝的房間前走來走去,口中唸唸有詞,似乎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按門鈴。
簡單的說,〈比翼〉是無限趨近於「神」的象徵。
一輝是和史黛菈交往之後,才知道她笑起來有酒渦。
(唔哇……總覺得剛剛在哪看過這個畫面……)
「剛剛樓下有人掉了十元硬幣。」
「……不過我還稱不上能靈活運用那套劍術。」
「說到很厲害,一輝才厲害呢。雖然我本來就不覺得一輝會輸,不過沒想到你會贏得那麼一邊倒。那個劍術是在艾莉絲那時候偷學來的對吧?真不愧是一輝,就算輸也要輸得有意義呢。」
意料之外的反擊嚇得一輝冷汗直流,讓他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行爲,不過當一輝見到史黛菈富有母性的笑容,還是覺得自己似乎賺到了。看來他根本完全栽在史黛菈手上。
「糟了,不小心就做出修行時的反射動作……你沒事吧?呃,原來是一輝啊!?」
史黛菈生氣的表情也很可愛,所以選擇後者絕對比較賺。我真聰明。

——但他還是無法重現。
他們不這麼認爲,更不會想贏過她。
這樣的他甚至可以說是妄自尊大。不過——
破風聲淒厲地彷佛連同空間一起斬開。由此可見,這記踢擊的威力多麼驚人。
不過要是嚇她一跳,除了史黛菈的笑容以外,也能看到她驚訝或生氣的表情。
一輝出聲打了招呼,不過他的表情卻明顯在抽搐。
一輝的手還沒碰上史黛菈的肩膀,史黛菈便一個轉身,往自己的方向來個迴旋踢。
她不用往後看,這記迴旋踢便正確地掃向一輝的頭部。
男人癡癡站在女性的房間前等待。
◆◇◆◇◆
她彎起眼,開心地微笑。
一輝失望地垂下肩膀。
於是一輝便藏起腳步聲,靠近史黛菈——
一輝輕柔地撫上史黛菈的臉頰。
「哈、哈哈哈……史黛菈,晚安……」
對衆多伐刀者來說,他們不只是仰慕〈比翼〉,更對她充滿畏懼與崇拜。
一輝說完,原本互握在膝前的雙手更是緊握,似乎相當不甘心。
「史黛菈…………」
史黛菈彷佛在說自己的事一樣,一邊說一邊開心地笑了。
一輝無法在瞬間加速之中,完美掌控自己身體力道的流向。
就這樣出聲叫她,兩人也只是笑着再會罷了。
仔細想想,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見到這張令人疼惜的笑容。
「哇——」
「怎麼了?」
「我原本對掌控身體這點還挺有自信的,看來還是太天真了。我越是模仿那個人的劍術,越是瞭解自己的不足。」
沒錯。一輝在與諸星的戰鬥中展現出來的〈模仿劍術〉,和原版愛德懷斯的劍術相去甚遠。而且並不是因爲一輝沒有完全盜取愛德懷斯的技術。
「你只是想嚇嚇我啊……呵呵,一輝意外地很孩子氣呢。」
史黛菈這麼說道,雙頰露出酒渦,在一輝面前展現自己最棒的笑容。
(沒想到會差點因爲一個小小的惡作劇賠上性命……)
「怎、怎麼辦……不知不覺就跑來了,可是現在還在比賽期間,他會不會覺得我很輕浮啊……可是……今天根本沒說到什麼話,嗚唔……」
一輝回想起當時,銳利的破風聲和自己的頭擦身而過,他的笑聲還是顯得有點勉強。
「呵呵,總覺得很像是一輝的風格。」
而史黛菈聽完一輝方纔爲什麼會做出那樣的舉動,露出有些傻眼卻愉快的溫柔笑容。
而且她不用看,就能正確瞄準敵方的弱點。
一輝能反射性蹲下身躲過,也是拜一輝的運動能力所賜。
「剛纔那個也是拜西京老師的教導所賜嗎?」
這股情感驅使着一輝。當他正想出聲叫住史黛菈時,突然停下了動作。
區區一名日本的學生,卻不服輸到極點。
明明已經竊取了理論,卻無法完全重現。他已經很久沒碰到這個狀況了。
要是被其他知道兩人關係的人看到這個畫面,未免太丟臉了。
(就這樣在房間前面等她,好像也不太可行……)
一輝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當他見到這副笑容,他胸口升起一股暖流。
一輝自己也覺得這麼做很孩子氣,不過他興致已經上來了。
根本是脊髓反射。
「我踢得還頗用力的,沒事吧?」
「不過你的反應實在太快了,我還隱藏起自己的氣息和腳步聲呢。」
因爲史黛菈討厭讓別人看到酒渦。
——嚇嚇她好了。
現在這個時間,她可能和自己一樣去了大澡堂也說不定。
一輝莫名感到開心,覺得她真的很令人憐愛。
不管她有多開心,她都不會在別人面前笑得露出酒渦。
「哈哈……」
雖然很可惜,今天還是隻能放棄。一輝轉過身,走向自己房間。於是——
「你還是很不服輸呢。對手可是世界第一的劍士喔?」
史黛菈瞪大雙眼,她剛剛纔發覺身後的人是一輝。
因爲他把愛德懷斯當作是競爭對手。
一輝的微笑怱然帶了點戲謔。
史黛菈在一旁註視着一輝——
以前的史黛菈並沒有這種能力。
「不過……我最喜歡這樣的一輝了。」
「沒事……反正你沒踢中。」
她想見自己,甚至來到自己房間前。
不過只有在一輝面前,史黛菈會展現她最甜美的笑顏。
一輝點頭肯定。
一輝見到史黛菈的笑容,卻有些尷尬地說道:
「…………」
也就是說,這張令人憐愛的笑容,是隻有一輝能見到,史黛菈最爲特別的面貌——
史黛菈並沒有抗拒。
他的觸碰就和風兒吹起髮絲一樣,是非常自然的事。
撫摸臉頰的掌心,緩緩傳來史黛菈偏高的體溫。
他和她是相連的。雖然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史黛菈卻待他如血親,接受了他。
一輝體會到這點,情感的水位漸漸上升。
如火焰般赤紅的髮絲,耀眼的緋色眼瞳,體溫偏高的肌膚,柔軟溼潤的雙脣——
眼前的少女所擁有的一切,是那樣地令人憐愛。
「嗯……」
一輝不知不覺,卻又理所當然地將自己的脣覆上史黛菈的粉脣。
輕柔的一吻。他沒有貪求着對方,而是一點一滴地確認彼此的存在。
但是他很滿足。
如此深愛的人,近在咫尺。
而且對方也是同樣地深愛自己。當他體會到這點,開心得幾乎落淚。
一開始是一輝主動……脣與脣輕柔地觸碰後,緩緩離開。之後輪到史黛菈主動。
吻了又放、放了又吻——
兩人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彷佛要彌補兩人相隔兩地的那些時間。
幸福的時刻持續了數分鐘。
良久,史黛菈離開了一輝的脣,雙頰泛紅,窺視着一輝的神情,這麼問道:
「一輝,我不在的時候,你寂寞嗎?」
她的眼神微微上揚,壓低了嗓音。
「就算一輝沒關係,我還是沒辦法接受啦!」
「呼……啊哈…………好開心。」
(史黛菈該不會是稍微痛一點,反而會覺得舒服的那種人吧?)
「那一輝可要好好處罰我纔行呢。」
「不、不對不對!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啦!」
她這麼呢喃道。似乎是真的很開心。
一輝一開始雖然這麼想……
史黛菈緊緊攀着一輝,發出了近似於嬌喘的聲音。
「我很清楚,那一個星期對史黛菈來說是必要的。我可不想當個不明事理、心胸狹窄的家暴男啊!?」
他還是想吻她嗎?不,不對,他不會吻她。一輝放在史黛菈肩上的手繞過她的背部,將她抱在懷中,自己的臉卻從她的臉蛋旁錯身而過。
「……一輝喫掉人家了…………」
(不是痛啊……那就——)
不過他一時情急,施力過重。
「實際上,我回房之前,去了一趟史黛菈的房間。」
他很明顯戳中了史黛菈身上的神祕開關。
就在這個瞬間——
一個大男人,只是和女朋友分開沒多久就覺得寂寞,感覺實在很娘娘腔。不過這根本不重要。
一輝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接着輕咬了她的耳垂。
一輝語畢,雙手繞過史黛菈的背後,緊緊地擁住她。
只是微微留下齒痕,剛好最低限度符合史黛菈要求的「處罰」。
所以一輝鄭重拒絕了史黛菈。然而——
甚至還能見到一半史黛菈豐滿的乳房。
一輝有過一次經驗,下了這樣的判斷。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讓史黛菈掌握主導權啊。)
看來她也很瞭解自己的性格。
「嗯,因爲我想和史黛菈再多相處一會。雖然現在還是大賽期間,你可能會覺得我太隨便,不過我還是下定決心按了門鈴。房裏當然是沒人在,因爲史黛菈跑來我的房間了啊。」
耳垂的觸感非常柔軟,在上頭輕輕一吻,人體中獨特的冰涼感冷卻了熱燙的脣,感覺相當舒服。
一輝自然不會同意。就算自己真的有點悲傷,最愛的人也已經充分滿足自己了,根本沒必要對她做這麼過分的事。
因爲這份寂寞,證明了自己有多麼思念着史黛菈,證明自己的感情毫不虛假。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爲什麼我一定要處罰史黛菈?」
「因爲是處罰,所以……會有點痛喔。」
在推開史黛菈的時候,搭在她肩上的手不小心滑開,扯下了史黛菈的浴衣。
史黛菈高聲尖叫,同時身體在一輝懷裏猛地彈起。
一輝放開史黛菈,這麼回問道。史黛菈則是紅着臉,用力點頭。
一輝說完,抓住史黛菈的雙肩,讓她的臉靠近自己。
「還有別的意思嗎?」
(這、這下糟了……)
「咦?什麼?抱歉,我沒聽清楚。你該不會說了『處罰』兩個字吧?」
這裏要是隨便她提案,她恐怕會做出什麼誇張的要求。
「因、因爲一輝將來會成爲我的、丈、丈夫嘛?妻子竟然因爲自己任意妄爲,讓丈夫覺得寂寞,實在不應該!所以,一輝一定要處罰我纔行!」
一輝此時終於想起一件事。
「咦咦咦~…………」
史黛菈的反應太過激烈,一輝嚇得趕緊問道。史黛菈卻是緊抓着一輝,拚命搖頭。
所以一輝搶先出手。
太糟了。不只是史黛菈,恐怕連自己都——
彷佛是小孩在對父母招認自己做錯事。
史黛菈勾起眉梢,雙拳握緊,如此主張道。
然後,傻在當場。
「唔唔嗯……!」
耳邊怱然感受到火熱的喘息,一輝不自覺地離開史黛菈的頸問,望向史黛菈的表情。
「唔、嗯……不過不可以吻我喔。那麼溫柔的行爲稱不上處罰。」
史黛菈自尊心很強,實際上卻相當一板一眼,對自己也很嚴格。
一輝發現女朋友意外的性癬,不知爲何卻害羞得像是自己的事一樣。
一輝也因此察覺了。
「呃,處罰……你是說懲罰嗎?」
這樣一想,相隔兩地的時間也是令人眷戀。一輝打從心底這麼想——
她的眼神異常認真,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不過——
啃咬的力道不像輕咬那麼溫柔,但也沒用力到使勁一咬的地步。
不過一輝——
一輝看着史黛菈從臉頰紅到耳框,微微顫抖的模樣,心想:「該不會……」他試着輕咬她的頸子,於是——
(要是她說要我打她的屁股,到時候就慘了。)
「有、有那麼痛嗎?」
史黛菈明明很害羞,主動的時候卻非常大膽。
「是嗎?」
一輝的企圖被史黛菈搶先揭穿。無路可退的一輝雖然心生動搖——
所以她如果覺得舒服,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現在處罰你了,你不能抵抗喔。」
雖然這麼說很丟臉,不過一輝能肯定,要是兩個人的興奮持續高漲,恐怕會在史黛菈的雙親承認兩人之前,就先心生動搖,跨過那條界線。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很久,不過史黛菈曾經爲了遵守「模擬戰的輸家要成爲僕人」這個約定,穿着泳衣闖進浴室裏。現在的史黛菈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咦…………?」
結果——她的衣襟有一邊胸口大開。
而且她就算只是遵守約定或彌補過錯,卻完全不管另一方的意見或意願,非常麻煩。
不過一輝本來就不想因爲這種小事去懲罰史黛菈。
「嗯,我很寂寞。」
這時候應該要回以否定,纔不會讓史黛菈太過愧疚。
「唔哇……」
一輝見狀,腦中更加混亂。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不然天知道史黛菈會提出什麼誇張的要求。
史黛菈神情恍惚,肌膚紅潤,彷佛是泡澡泡過頭似的;理性甜美地融化在緋色雙眸中,有如草莓果醬一般,綻放着溫潤妖豔的光彩。而且史黛蒞移動原本抱在一輝背脊上的右手,指尖輕柔地撫過頸上的淡淡齒痕,幸福地揚起雙頰——
「我、我知道啦。」
所以一輝抓住史黛菈的肩膀,強行拉開她的軀體。
史黛菈突如其來的莫名話語,讓一輝瞬間停止了思考。
史黛菈似乎是因爲自己任性離開一輝身邊,擔心一輝會很寂寞。
「這樣啊……」史黛菈淡淡地會心一笑,依偎在一輝懷中。
「好、好了!我很滿足了!既然我已經滿足了,處罰就這樣結束!」
史黛菈在一輝有動作之前,先行叮囑道。
立刻這麼答道。他沒理由隱瞞自己的寂寞。
「史黛蒞?」
所以絕對會遵守約定,也會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她熱切的語調(Tone),以及出浴後滾燙的身體緩緩散發出的濃郁香氣。一輝眼前一黑,彷佛整個世界即將爲之傾倒。
「……嗄?」
他非常不願意傷害心愛的女孩。
一輝立刻切換成另一個計劃,將自己的臉靠向史黛菈的臉龐。
他本來心想輕輕咬一下,剛好能了結這樁鬧劇,沒想到竟然踩中超級大地雷。
他打算在史黛菈說出什麼具體的處罰之前,先吻上她的臉頰,堅持:「這就是懲罰。」不過——
「所以,我現在真的很幸福。」
「啊……」
動作大得彷佛是觸電似的。
「咿!啊、啊啊啊、唔——!?」
正因爲之前和她分離兩地,些微的觸碰就讓一輝幸福無比。
一輝絞盡腦中最後一絲理智,做出這個舉動。
既然能窺見乳房的上半部,自然也不小心瞧見頂端,色澤有些許不同的某個部位——
「唔、呃…………」
一輝看着預料外的誇張狀況,啞口無言。
心臟躁動不已:心跳聲大得鼓膜隱隱作痛,喉嚨乾渴難耐。
他心想,要趕快移開視線,和她道歉纔行。但是他卻無法移開目光,也擠不出一字一語。
戀人不若以往的豔麗姿態,讓一輝的理智幾乎要斷線。
更慘的是——

「沒關係的…………」
史黛菈的頭腦早就過熱,根本阻止不了一輝。
「……一輝想咬的話,咬下去、沒關係。」
史黛菈沒打算拉起綻開的衣襟,神情恍惚,滿臉通紅注視着一輝,並且輕撫他的臉龐,舉止之間滿是憐惜之情。被一輝的唾液沾溼了的粉脣,脣角微微勾起,像是允許一輝所有的舉動。溫軟的雙眸中,只映着一輝一個人。
啪嘰。
一輝的後腦勺彷佛傳來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
他完全無法思考。
一輝自己也不知道,他接下來到底會做出什麼事。
他的臉像是被花蜜吸引的蜜蜂,緩緩靠近史黛菈的胸口。
史黛菈則是含情脈脈地注視着一輝,輕撫臉頰的手移至一輝的後腦勺,緩緩施力,彷佛要包容他的一切——
叮——咚——
「「~~~~~~~~——!!」」
房間的訪客鈴突然響起,嚇得兩人發出無聲的尖叫。
◆◇◆◇◆
得趕快請他進房,好好歡迎他。
「我不記得我有答應讓你畫啊……」
不過一輝自己同樣沉醉在那個氣氛中,也沒辦法抗議什麼。
一輝得到史黛菈的同意,便下牀走向房間入口。
「那就沒問題了。我又不是想成爲他的女朋友。他的心只屬於你也沒關係,我的目標只有他的身體。」
莎拉說完,從牛仔褲口袋中取出記事本,用原子筆在上頭寫了什麼,遞給史黛菈。
先不說莎拉的打扮,史黛菈本人連一輝的親妹妹珠雫也抱持着不小的戒心。
不論如何,他不能迎接這種訪客。
她的雙瞳筆直固定在一輝身上。光看她的視線就能知道她有多認真。
「大有關係!因爲我是一輝的女朋友啊!」
「這不叫約定!我沒有和你訂下任何共識!你根本是單方面強求啊!」
史黛菈離開一輝身邊,急忙將浴衣的領口重新拉上,甚至拉緊得彷佛在綁緊束衣一樣。她的臉紅得彷佛能煮雞蛋,她一邊移開臉,一邊用不自然的高貴語氣這麼答道。
「……你還真是意外地頑固。沒辦法,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
「打擾了。」
看來她是打算以語氣取回自己因爲混亂而造成的失分。
「……怎麼可能原本就有啦!」
一輝一邊疑惑一邊打開房門——
「不對啦!我纔沒要求你做這種讓步!我就說我不要了,你就早早放棄趕快回去吧!」
(不過怎麼會有人這個時間還跑來我房間。到底會是誰?)
剛剛的狀況如果就這樣順水推舟,真的會無法收拾。
「是、是啊,就是說呢……喔駒駒、駒駒駒。」
「咦?咦咦咦咦!?你、你從哪裏進來的!?」
她在破軍學園襲擊之後,似乎看上了一輝。她甚至在七星劍武祭開賽前的選手親睦宴會上,逼迫一輝擔任自己的裸體模特兒。
「是這個問題嗎?」
看來自己的畫家身分遭到質疑這件事,有損莎拉的自尊。
「是、是惡質的直銷業務員。」
「我跟她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之前有一場選手們的親睦宴會,史黛菈不是缺席嗎?當時她希望我當她的……裸、裸體模特兒,就這樣。」
自己明明已經發誓不能對不起史黛菈的父母,真的是太沒用了。
「一、一輝,怎麼了!?」
她腦子充血過度,完全不聽人話了。
「……除了你以外,我誰都不要。自從那天觸碰你的肉體之後,我就一直想着你的事,滿腦子都是你的身影。除了你以外,沒有人能滿足我,所以你得負起責任。」
總之,這名來訪者救了他一命。
「晚安,我按照約定來畫你的裸體畫了。」
「來了。是哪位?」
砰!一輝使勁關上大門,火速鎖上門鎖。
「可是我和你約好了。」
他們打算做些什麼?
第三者意料之外的來訪,正好給兩人潑了桶冷水。兩人反射性地拉開交纏在一起的身體與意識,各自退到牀鋪兩端。
現在他們兩個人最好不要單獨待在一起。
「唔……」
從史黛菈的位置看去,正好會被一輝的背部擋住。門的另一頭並不是穿着西裝的業務員,而是有着一頭雜亂金髮的女性,而且她只穿着裸體圍裙,這身打扮簡直誇張至極。門外的人正是曉學園的莎拉·布拉德莉莉。
一輝頓時面無血色。幾乎就在同時,史黛菈的手搭上了一輝的肩膀。
一輝回過頭,便見到史黛菈笑得宛如惡鬼一般,頭上的青筋不停跳動着。
一輝拚死拚活地表示拒絕。不過——
仔細一看,往房內打開的牆壁上多了個門把。
「等、莎拉同學,你也稍微挑一下用詞……!」
她以接近半裸的裝扮靠在一輝的胸膛上,說出這般危險至極的宣言。
「……既然你懷疑我的身分,我就老實地自我介紹好了。你身爲法米利昂皇族,應該也聽過我的名字。」
這個狀況根本尷尬到極點了。
但是一輝也是很認真在拒絕她。
他們剛剛到底在幹什麼?
他跟她根本雞同鴨講。莎拉堅持不肯退讓,甚至還走近一輝——
一輝壓着門把,拚命思考該怎麼解決這個逆境——
「史黛菈、等等……!你先冷靜點,你現在誤會可大了。」
他絕對不要當什麼裸體模特兒。
「哈哈……門鈴響的時機該說是好還是不好啊……」
「咦?裸、裸裸裸、裸體模特兒——!?這、這怎麼行!絕對不可以!一、一輝的裸體連我都還沒有全部看過啊!」
「牆壁。」
喀嚓一聲,一輝隔壁的「牆壁」忽然打開,莎拉從那裏進到屋內。
「我先不管你用了什麼能力,你幹麼一直纏着我啊!?」
「這裏是飯店裏耶!?」
莎拉毫不猶豫地答道。
這裏應該老實跟她解釋清楚,自己根本沒錯。
莎拉一個不穩跌坐在牀上,眼神忿恨地望向史黛菈。
「一輝?這是怎麼回事呢?爲什麼曉學園的癡女會跑來一輝的房間?而且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脫不脫的…………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好像變得很親密啊?」
如果門鈴沒響的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就是這個問題啦!總之我絕對不允許!否決否決!是說這位癡女到底想黏在一輝身上到什麼時候啦!快給我放開!」
「你願意放棄嗎?」
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容易被氣氛影響——……不,要是史黛菈這樣美麗的少女露出那副煽情的樣貌,自己卻什麼反應都沒有,這樣也很奇怪。
(糟了,她現在激動到不行……!)
「我看就知道了!我是說爲什麼牆壁會打開啊!?」
她肯定是用了某種能力。
「他的身體也是屬於我的……」
(好、好險…………!)
一旦興奮退去之後,緊接而來的是羞恥。兩人羞紅的臉彷彿要噴出火來。
「總、總之正好有人來訪,我們稍微冷靜一下吧……」
「咦?」
牆上竟然裝了那種東西,他都不知道。
他們越想下去,腦袋的血管越是瀕臨爆發。
現在她親眼目睹一名陌生女子在晚上闖進男朋友的房間,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看來她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史黛菈一邊怒吼,一邊把莎拉從一輝身上拉下來,狠狠推開。
途中,他拍了拍胸口。
「呵呵呵,一輝,你在說什麼啊?這裏不是五樓,是十樓喔?」
「我剛剛說過了。我按照約定來畫你的裸體了。」
「……〈紅蓮皇女〉憑什麼說不可以?這件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因爲上面有門把啊。」
她的努力實在是白費工夫,一輝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話、話又說回來,你說什麼想要他當裸體模特兒,的確很像是畫家會說的話,但又沒有證據證明你是畫家啊!搞不好你其實只是個變態,纔會想看一輝的裸體啊!?」
「這可辦不到。」
「我就讓步,我也脫了。」
「也、也是,這麼做比較好。」
莎拉聽完史黛菈這番話,表情明顯浮現怒意。
「這是我對外用的名字。」
「對外用的名字…………呃!咦咦咦咦!?」
史黛菈的臉上頓時染滿了驚愕。
記事本上籤着簽名,乍看之下根本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但是史黛菈認得這個簽名。
「這是瑪莉歐·羅索……!」
「咦?那是誰?好像某個1p角色的名字。」
「……他是現在世界最頂尖的畫家。畫的交易金額最高甚至多達十四億左右。」
「十、十四億元!?」
「而且單位是美元。不過這位匿名畫家以性格孤僻聞名,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也從來沒見過真人。」
「既然本人沒有露臉,她也有可能是假的吧?」
一輝這麼質疑道,史黛藍則是搖搖頭。
「不可能,因爲這個簽名是真品。事實上,法米利昂皇宮的餐廳裏掛有瑪莉歐的畫,上頭的簽名和這個簽名的字跡完全一模一樣。那幅畫美得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記得很清楚。不過沒想到瑪莉歐是地下社會的人啊……據傳至今有過數名記者想追查瑪莉歐的頁實身分,結果他們全都下落不明瞭……這樣就不難理解了。」
「你能理解就好。」
莎拉見史黛菈接受自己的身分,便開口說道:
「我不是變態,我只是想親手畫下〈無冕劍王〉凜然的身姿,他就是我理想的男性形象。」
所以請你別阻擾我。莎拉逐漸逼近。
但是史黛菈卻依舊站在兩人之間護住一輝,堅持不肯退讓。
「……我已經知道你是一流的畫家,瑪莉歐·羅索筆下的一輝我也不是沒有興趣,但是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你看一輝那麼討厭,我絕對不會逼一輝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史黛菈……!」
他不論走到哪,見到的都是要兒戲般的戰鬥。
王馬早在小學六年級,就已經稱霸聯盟主辦的世界大賽,成爲U(Under)-12的世界王者。與王馬同齡、甚至是中學生們,都只能臣服在王馬的力量面前。這樣看來,王馬中學一年級的實力,可能早已超越當時的〈七星劍王〉,也難怪那些對手會敗得體無完膚。
而他最驚訝的就是——
「太意外了,大哥竟然會聽從父親的指示。」
就連一輝也隱約察覺得出來,更不用說王馬了。
他的視線在黑暗中依舊犀利。他望着一輝,這麼問道:
但是夜已深,也沒有親近的朋友,可以不事前聯絡就闖進房間裏——
「什麼意思?」
一輝觀察房裏的模樣,這麼心想。王馬則是從附設的冰箱裏拿出礦泉水,同時問一輝:
不過王馬親口證實了這個論點。既然如此,先不論父親的想法,雙方的關係的確如王馬所言。
所以一輝就當作王馬默認了,開始解釋道:
一輝想知道原因。
於是一輝問道:
「……只有今天晚上啊。」
◆◇◆◇◆
「別開玩笑啦——!」
「——算是吧。」
既然如此,當然只能借住某個人的房間。
「嗯,這種時候只能麻煩親人了呢。」
他會做這樣的判斷,當然有個相應的理由。
一輝一溜煙逃出房間——
對方是家人,又是年長一歲的大哥,一輝的語氣顯得相當不客氣。
「我如果回得去,一開始就不會跑來這種地方啦。」
他究竟是爲了什麼,纔會爲虎作倀?
「擅自闖進別人房間裏,還有臉嫌棄啊。」
王馬說對了。
「滾回去。」
二對一,狀況實在相當惡劣。
更何況,以日本爲首的騎士聯盟加盟國制定了一項規定。
不過王馬也有自知之明,他的確是做了不少惹人厭的行爲,因此便不再多話。
「沒問題的。這是藝術,一點都不需要害羞……!」
這種戰鬥就算打上千百遍,也不可能真正變得強大。
事實上,王馬在中學一年級失蹤之際,不論國內外,早已無人能敵。
一輝隨口道謝,便跟在王馬身後進到他的房間。
畢竟他昨天才剛襲擊過自己。
一輝對此,心中只有說不出的震驚。
但他又不能回自己房間。
但是一輝還是選擇這個地方藏身。
「——所以你就跑來我這裏了。」
「那你就隨便滾去哪個人的房間都行。還是你根本沒朋友?」
他會語中帶刺也是情有可原。雖然尚未公開,不過這位大哥不但協助恐怖分子,甚至曾經數度加害自己。
「我還真不想被大哥這麼說。」
所以他認爲讓一輝住一晚也無妨。
「……是月影總理嗎?」
自己的女朋友是多麼令人欣慰啊。
一輝煩惱到最後,選擇逃進大哥·王馬的房裏。
「千載難逢的理想主體……絕對不會讓你逃走……!」
「……我先更正一件事。我並沒有加入〈解放軍〉,只是個『客座生』罷了。」
一輝今天會來到這間房間,就是爲了問王馬這個問題。
大哥始終是勇往直前,而一輝就是懂憬着他那遙不可及的背影。
「哈哈,大哥也會開玩笑呢。久別重逢的大哥竟然變成恐怖分子的跑腿小弟,像你這樣的大混蛋稱得上是長輩嗎?我早就渺視你到極點了。還是說你希望我用放大鏡來看你嗎?」
「不了,我再過不久就要睡了。」
沒有賭上性命的戰鬥,稱不上真正的戰鬥。
未達騎士學校年齡限制的中學生或小學生,不得進行〈幻想型態〉以外的戰鬥。這個規定更是令王馬感受到閉塞感,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這種地方,不可能只靠雙腳就徹底逃離兩人。
「而且史黛菈她們也不會想到我會逃到王馬大哥這裏吧。所以,可以讓我借住一晚嗎?」
一輝的首要目的確實是擺脫莎拉等人,但他也不會只因爲這麼點理由跑來王馬的房間。
一輝安心地輕撫着胸口。
王馬比任何人都執着於追求強大。這個情況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痛苦。
旅館的房間很寬廣,而王馬本來就不習慣睡牀鋪。
一輝接受王馬的建議,在牀邊坐下。
他一臉厭煩地答應讓一輝進房。
「非常爽快地被收買了啊啊啊啊——!?」
「是嗎?你要睡就睡牀上吧。我不用牀。」
房內沒有開燈。
「謝啦。」
「沒錯。我不是加入〈解放軍〉,而是屬於『那一邊』的陣營。我會參與月影總理的陰謀,是因爲嚴的委託——他希望我能協助月影總理達成理想。」
「……你也該稍微尊敬一下長輩吧。」
「所以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不單純只是來逃命的吧?」
一輝記憶中的大哥,是個和陰謀、謀略無緣的男人。

一輝似乎是被珠雫影響,一連串的毒舌發言使王馬皺起眉頭。
珠雫的房間也不行,之後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如果你不妨礙我的話,我可以跟你約好,在法米利昂皇宮的牆壁上畫下你們兩位的肖像畫,以祝賀兩位永遠幸福美滿。當然,畫上會是身穿新娘禮服的你,和新郎模樣的他。」
只要他們兩個人極力反對,莎拉也不得不放棄吧。
王馬並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首先想到的選項就是有棲院的房間……但是絕對會被那兩個人逮個正着,風險太高了。
「正因爲如此,大哥變成恐怖分子,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的打擊真的很大。」
他原本應該是一名嚴謹剛直、自始至終追求強大的騎士。
「……那我就不客氣了。」
「是、是爸爸…………!?」
現在正是重要的七星劍武祭期間,可不能露宿野外。
她誤會自己的時候,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幸好她很冷靜。
並且拿出全速逃離身後追來的兩人。
「這值得驚訝嗎?月影率領的執政黨企圖藉由脫離〈騎士聯盟〉,來取回日本主權。而原武士局原本握有掌控國內伐刀者的強權,卻遭到聯盟剝奪。雙方在『反聯盟』這點上,利害關係一致。聯盟對我們的行動進行報導限制,從這點來看,雙方有聯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要喝點什麼嗎?」
「……一輝,機會難得,乾脆讓她幫你畫一張畫,來紀念你出賽七星劍武祭吧!」
「——大哥爲什麼要協助〈解放軍〉?」
「我還被討厭得真徹底啊……」
對此,王馬雖然提不起勁,卻還是回應了一輝。
而且還必須找過夜的地方。
所以王馬離家這件事,一輝一點都不意外,甚至認爲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那樣的大哥不可能滿足於小小的中學盃聯賽。
王馬則是靠着房間的牆壁,直接坐在鋪有墊子的地板上。
「遲鈍。有關於這次七星劍武祭的一連串騷動,最核心的人物是誰?」
他剛剛該不會已經在睡覺了吧?
「啊,等一下,一輝!」
事情確實如同王馬所言。一輝當然也曾想過這點。
「我其實很尊敬大哥。你總是比任何人都更嚴以律己,身受衆多家人的期待,從未讓他們失望過。我甚至可以說是景仰着大哥,認爲你是黑鐵家中唯一值得我效仿的人。大哥小學畢業之後就失蹤了,不過我一點都不擔心。當時的日本對大哥來說太狹小了,大哥肯定是想遊覽世界,進行武者修行吧。」
「最近我們兩個每次見面總是殺氣騰騰的,實在沒什麼機會交談,所以我想好好和大哥聊個幾句。」
一輝雖然甩開史黛菈和莎拉兩人,但是這裏是旅館內部,構造單純,沒有什麼好的藏身處。
但是他不認爲那樣耿直的父親會參與這種宛如政變般的陰謀。
他對這件事也感到訝異。
大哥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孝順父親。
王馬聞言,則是露骨地皺起臉。
「胡說八道,我老早就捨棄親人了。我是爲了要讓臣服在你手上的〈紅蓮皇女〉清醒過來。對我來說,站在曉學園那一方比較方便,會答應嚴的委託只是順便。」
「害羞了嗎?」
「你想死啊。」
「你知道月影總理到底在盤算什麼嗎?」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知道。」
從王馬的語氣聽來,他是打從心底對這件事不感興趣。
實際上,他的確對月影等人的目的漠不關心。
他真的只是因爲自己的目的和他們的行動利害關係一致,才順手幫他們一把而已。
「這樣啊……這樣我大概瞭解了。」
一輝得知事實後,不可思議地感到安心。
他果然還是不想看到王馬爲了那些狡猾的企圖費盡心思。他搞出一大堆事,只爲了和史黛菈來一場滿意的比試。這麼做還比較有王馬的風格。
不過話又說回來……
「王馬大哥還真執着於史黛菈呢。昨天也是因爲史黛菈跑來襲擊我。」
一輝提到的是昨晚發生的事。
昨晚王馬趁着一輝從諸星家回旅館時,在中途出手襲擊一輝。
他的動機似乎是因爲一輝的存在,會使史黛菈變得弱小,打算徹底排除掉一輝。
「我本來以爲今天來這一趟可能也要先打上一場。今天不打算動手嗎?」
一輝明白。那股顫抖,是來自於無法抑止的恐懼。
你給我聽好了。王馬像是在教訓一輝似地繼續說道:
曉學園一年級,多多良幽衣選手
「…………」
「咦……?」
仔細一瞧,他的右手一陣一陣地顫抖着。
「…………!」
王馬卻把史黛菈的努力說得像是「全都是爲了打倒自己」,聽了就不舒服。
……而這番幾近忠告的話語,在隔天早晨化作了現實。
將於今日內消化完第二輪與第三輪比賽。
而魔力是超越常理,革新世界的力量。甚至可以說是『將自己的意志化爲能力反映在世界上』。魔力總量窮盡一生也不可能有所改變,那是因爲一名騎士在出生的瞬間,就已經決定他對世界的影響力,以及他能在世界上刻印多大的歷史。
他略帶嘲諷地笑了笑,冷淡地回望一輝。
不過——
「那也只是潛力的問題吧。就現階段來說——」
「一名騎士能成爲騎士,是因爲擁有魔力。
或許是因爲那樣糟糕的再會,一輝以爲王馬完全變了個人……但事實並非如此。王馬一點都沒變,他和自己懂憬的那個時候一樣,始終直率地追求着強大。
二連戰可能會對各位選手造成困擾,還請多多配合。』
「廢話就到此爲止。我要睡了,你也快睡吧。」
一輝無從得知。
『今早營運委員會收到B區參賽的
和史黛菈定下約定,互相競爭的人可是一輝自己。
曉學園一年級,風祭凜奈選手
因此一輝闔上眼,遮斷了意識。
王馬聞言,皺了皺眉,接着閉上眼。
「你從根本誤解了『騎士之力』。你就是抱着這種想法,纔會輕易地走上邪門歪道。」
這是現階段人類對騎士的魔力所下的註解。
另外,由於比賽數量因以上要素減少,營運委員會決定將賽程提前,
他想問的都問完了。
不過……即使在陰暗之中,一輝也能清楚見到,王馬全身燃起烈焰般的強烈鬥志。一輝見到這股鬥志後……覺得非常開心。
「哼……真像是你會問的問題,完全搞錯重點。」
也就是說,『騎士之力』是擊退他者的『命運』,貫徹自己『命運』的能力。
「具體來說,是何種程度?」
但史黛菈成長的契機,的確是因爲敗給王馬這件事。一輝實在沒辦法反駁,因此更是煩躁。
——魔力即爲貫徹命運的力量。
「我在〈紅蓮皇女〉身上追求的,纔不是不利於我的勝負。而是我竭盡全力也無法觸及的,那種壓倒性的力量,以及不留任何一絲退路,絕對的蹂躪。面對我這樣的A級騎士,能辦得到這種事的,只有擁有絕對魔力量的史黛菈。然後…………我這次一定要跨過那個……只要越過了那個……就能止住這隻手的顫抖了。」
(他一點都沒變啊……)
一輝聽見王馬這麼說道。
「確實是〈夜叉姬〉等人比較強大,是嗎?的確是沒錯。
王馬的主張是基於這樣普遍的解釋,絕不是空口無憑。
·寄件人: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營運委員會
他的意識即將墜入睡眠的黑暗之中,就在那前一刻——
人們將之稱作『命運』。
是說你根本搞錯了,我並不是想要一場不利於我的勝負。就如同你所說,想要一場不利於我的勝負,只要挑戰〈夜叉姬〉等人就夠了——不過那種程度的絕境,這五年來我已經度過了無數次。」
以上兩名選手的棄權通知。
而〈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在魔力量上擁有世界第一的強大。若要追求強大,沒有比她更合適的對手。」
「……盡會要嘴皮子。」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也看到今天的比賽了吧?〈紅蓮皇女〉的實力已經是今非昔比,確實掌握住自己的力量了。而且她能在短時間激發出潛力,是因爲她感受到那個必要性——一切都是爲了打倒我。就算她擁有多麼優秀的才能,要是不向上邁進,是不可能有所成長的。而史黛菈已經漸漸從你的詐術中覺醒,一點一滴理解真正的對手是誰了……這實在令人欣慰。」
「什麼意思?」
他到底在害怕什麼,竟然會怕到顫抖的地步?
而王馬面對一輝的質問——
「知道了。」
但是那點程度,只要強行挖掘她的潛力就夠了。
「——你被一個麻煩至極的男人盯上了。明天之後估計不會有什麼好事,你最好先有個心理準備。」
一輝身爲史黛菈的戀人,這是他最在意的部分。
『標題:通知各位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出賽選手
「——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我明白你今天不動手的原因了,可是我還是不知道你爲什麼這麼執着於史黛菈。日本還有幾名現階段確實強於史黛菈的騎士,例如〈鬥神〉或〈夜叉姬〉。你如果要進行武者修行,找他們幾位比較適合吧?但是你卻執着於史黛菈,促使她成長,未免也太拐彎抹角了。理由是什麼?」
只要給她契機,讓她覺醒,就這麼簡單。
如果那纔是〈紅蓮皇女〉的核心,那麼〈鬥神〉或〈夜叉姬〉根本遠遠比不上。
一輝聽完王馬的話,自然感受到些許不滿。
今天比賽的疲勞,加上昨晚幾乎沒睡,睡意有如夜風,柔和地吹進一輝體內。
事實上,魔力強大的A級騎士們不論善惡,全數留名於歷史之中。他們的確完成了這種程度的壯舉。所以騎士的世界中,最重要的就是魔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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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繼續逼問。
他雖然有點在意王馬方纔感受到的恐懼,不過他和王馬並沒有感情好到能挖掘對方的隱私。
王馬這麼說着,抓住自己的右手臂。
·內文:
而她的實力已經漸漸開花結果。你也見到那條龍的身影了吧?
不過……
曉學園一年級·平賀玲泉選手由於惡意犯規,已抹消參賽資格。
「至少我不需要用放大鏡,就能直視你的眼睛吧。」
「——王馬大哥,我稍微對你另眼相看了。」
沒錯,王馬還沒解釋這一點。
由於兩名選手棄權,破軍學園·史黛菈·法米利昂選手確定晉級準決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