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戰·開戰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2.1萬 字
由於比賽數量調整,第三輪比賽提前舉行。
這個通知使得現場陷入大混亂。
特別對於出場第二輪的選手們來說,更是大事一件。
畢竟按照慣例,七星劍武祭是以一天一輪爲原則。
現在卻突然顛覆了這個前提,被強迫連戰。
第二輪比賽是從上午九點開始,而第三輪比賽則是晚上六點。雖然兩場比賽之間空出了休息時間,但是這點程度的時間對選手們來說,如同杯水車薪。
理所當然會招來抗議。
不只是選手等有關人士,早已購入最終日預約席的觀衆,甚至是衝着七星劍武祭的聚客力,準備趁機大賺一筆的當地商會們,紛紛叫苦連天。
不過營運委員會並未多做說明,強行縮短賽程。
於是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比賽,就在混亂中展開了。
營運委員會究竟在盤算什麼?
——一輝等人是在A區第二輪比賽,〈烈風劍帝〉黑鐵王馬與〈鋼鐵狂熊〉加我戀司分出勝負之時,才得知內情。
正好是他們和破軍學園新聞社·日下部加加美會合的時候。
「啊,有了有了!呦,各位!」
「哎呀,這不是加加美嗎?」
「日下部同學,午安。」
加加美在選手席找到一輝等人,便急忙跑到衆人面前,大聲說道:
「哎呀~恭喜各位通過第一輪比賽!沒想到破軍學園代表竟然能全部通過第一輪呢!這在破軍學園長久的歷史中,這還是史上頭一遭啊!是壯舉、壯舉喔!我本來打算昨天就來和你們道賀的,不過我光是整理要送回學園的原稿檔案就已經拚死拚活了,結果等到告一個段落的時候,已經天亮啦~」
「不過你看起來挺有精神的嘛。」
有棲院半開玩笑地吐槽。加加美則是大大挺起胸膛。
「我完全不知道我這樣亂來,竟然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他們和長年進行調節、妥協的日本贊助商完全不一樣。
「七星創武祭因爲是學生們的祭典,表面上不能進行商業行爲,不過伐刀者之間的戰鬥不論如何都很花錢。
「咦、咦?到、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金錢相關的話題會牽扯到我啊?」
史黛菈猛地跳了起來,臉色發青地逼問加加美。
一輝知道,有一個能力者或許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波。
加加美說完,毫不猶豫地抱緊史黛菈。
加加美語氣異常強硬地說道。
設施損毀的修繕費用。
『所以、所以啊,你要受更多更多的傷,流更多更多的血,更加更加磨耗自己喔。我會爲這樣的一輝加油,直到喉嚨啞了爲止。』
然後她瞥了一眼史黛菈。史黛菈從剛纔開始就不斷散發出溼黏的沉重氣息,簡直快變成加溼器了。
她正縮起身體蹲在欄杆前,低聲呻吟。
「纔不是這樣!」
史黛菈跟不上話題,疑惑萬分。
一介學生本來就不需要顧慮到那些贊助商。
「……日下部同學,你有媒體相關的情報網。關於營運委員會的決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情?」
「……要保密喔?」
一國的皇女,同時也是騎士。你光是擁有這樣的要素,就已經是話題性十足了。
與其反省這件事,一輝還比較希望史黛菈好好反省一下她昨晚的舉動。她竟然被莎拉說服而背叛自己——
「是啊。一般來說,營運委員會以及背後的〈日本分部〉是不會理會這種抱怨的,而且贊助商也不會因此就提出客訴。不過今年的狀況有一點不一樣。」
「這是當然的啊,熬夜整晚就會累倒的話,可幹不了記者!而且,破軍學園代表令員通過第一輪比賽!』這種報導不是超令人振奮的嗎?我開心得不得了,一點都不累啊!折木老師說留校組的大家徹夜開宴會慶祝,喝得爛醉啊!」
「她應該是感受到責任感了呢。她似乎認爲是因爲自己一舉稱霸了B區,纔會害一輝不得不連戰兩場比賽。」
一輝這麼要求加加美。加加美補上這句話之後,開始回答一輝的問題。
是一場絕對輸不得的大賭注。
但是這樣一來,一定會有人的權力比主辦者更大。」
「〈小丑〉是因爲犯規失去比賽資格,又不是史黛菈的錯;曉學園的其他兩人也是因爲個人判斷纔會棄權,所以史黛菈不需要感到愧疚。那場特別比賽也是經過所有參與決策的營運委員承認,正式舉行的公開比賽。而且……我、學校的大家都非常的開心喔。」
「——原來如此,史黛菈是牽扯在這個地方啊。」
再加上那張沉魚落雁的美貌,看過你之後,甚至會覺得普通的國民偶像如同海象。根本是四暗刻·大四喜·字一色·八連莊的四倍役滿啊!
「嗯……剛纔我也說過電視臺會競標比賽的播放權,但還有一件事,這個絕對要保密。實際上,各家核心電視臺內部有密約,每年輪流取得七星劍武祭的播放權。〈聯盟總部〉雖然是這樣規定,不過這場比賽是國家重要的節目,應該要公平取得播放權,所以競標價幾乎不會起伏。最近十年大概都維持在五十億元左右,這筆錢就用作每年的七星劍武祭營運資金。不過……今年不一樣。今年的七星劍武祭營運資金……也就是競標得來的金額……竟然超過一千億元。」
要是這麼做,肯定會出人命。
她的表情開朗了起來,看得出來她已經放下多餘的責任感了。
因爲話題中的史黛菈——
「什、什麼啊!這個金額是往年的二十倍啊!?爲什麼會這樣……」
「開心…………?」
「咦?果、果然是我的錯?是我不好嗎!?」
一輝注視着兩人,真心這麼想着。
以往的七星劍武祭雖然人氣相當高,卻也只限於日本國內。不過,倘若舉世矚目的〈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也要出賽七星劍武祭,這場比賽已經不再是日本一個國家的祭典了,包括聯盟旗下的各國、未入聯的各國都會被牽扯進去。
史堡一菈也回抱着加加美。
「我到底該怎麼承擔這個責任……」
要是不花上一大筆錢,實在很難經營。
有棲院傻眼地說道。加加美也點頭同意。
但是一輝馬上察覺造成金額異常膨脹的原因。
七星劍武祭雖然是學生們的比賽,但也是娛樂事業的一環。
「學長,你猜得真準呢,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要將這件事歸咎於史黛菈,未免也太過頭。
「啊啊……原來啊……說得也是,學長的能力非常不利於連戰呢……」
「是贊助商,對吧?」
一般來說,單就比賽數量不夠,也不可能下達如此誇張的決策。
「是啊,我也這麼想。如果是昨天的他,可能會許願讓我陷入不利。」
一輝回想起那番話,恐懼頓時爬滿了全身。
交通整頓、委員會的人事費用等等等等——
史黛菈聽完自己的行動導致的大混亂內情,簡直欲哭無淚。
加加美一聽,這才恍然大悟。
她緊繃着臉,仰望着一輝。
「加、加加美?」
當然,海外的電視臺也會不惜成本,大量投入資金來取得播放權。」
加加美脫口說出沒品的發言。有棲院則是往加加美的頭上一敲。
「……哥哥,這該不會是……」
「沒錯。營運委員會這次會強行壓縮賽程,是因爲贊助商的客訴如火如荼而來。『B區的第二輪跟第三輪比賽怎麼會取消,你們違契!』之類的。」
「謝謝!我越來越喜歡史黛菈了!」
「——而這場大賭注中最重要的史黛菈,卻直接少掉兩場比賽。七星劍武祭會有兩天比賽不會有史黛菈登場。贊助商怎麼也不會對這個狀況坐視不管,所以纔會提出客訴。不,他們的壓力早就超過客訴的程度了,畢竟金額那麼大筆,他們根本是幾近於慘叫吧。而營運委員會也因爲金額過大,無法單方面強行執行決策。」
「啊哈哈,真的呢。不過這也不錯啊,昨天不只是我們,校內的大家也很嗨啊。特別是史黛菈!你們知道嗎?那場四對一比賽的瞬間收視率!竟然突破百分之八十二了啊!KOK·A級聯盟的決勝賽也沒有這麼高的收視率啊!根本是中大獎!連紅白都沒得比……呃、咦?」
史黛菈的存在,甚至改變了七星劍武祭這場表演本身。
「一、一千億元!?!?」
「嗯~……要說我知不知道,是多少知道一點啦,」
加加美則是大大搖頭否定。
更何況史黛菈還掛着『魔力量世界第一的A級騎士』這樣的大招牌。
「狀況不一樣?」
會場的租借費。
「所以營運委員會從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都在爲這件事爭論不休,最後他們決定將播放權拍賣額的五分之一……也就是一天份的金額歸還給各國的電視臺,同時縮減一天份的賽程,讓史黛菈不出賽的時間縮減到一天,以此來收尾。而原本進行決賽的那一天,則是舉行原A級聯盟魔法騎士們的表演賽。他們今天也可能用各式各樣的理由,要求史黛芨參加那場表演賽也說不定。」
比賽會場的契約、警衛的行程都是早就決定好的,現在卻突然縮減比賽日數。與其說是特例,還不如說是異常。
而且不只是一、兩個人就能解決。
「不不不!絕對沒有這回事喔!?史黛菈一點錯也沒有。營運委員會會下這樣的決策,全都是因爲大人的世界、說得直接點,就是跟金錢有關啦。只是……史黛菈剛好成了那個牽扯在內的『要素』。」
不過贊助商會砸下大錢,也代表他們會全力回收利潤。
爲了確保觀衆席安全的保全費用。
正如一輝所說,一般不可能做出這種決策。
不論是〈一刀修羅〉或是〈一刀羅剎〉,一輝只要一發動伐刀絕技,就會將魔力榨得一滴不剩,必須休息一整天,魔力才能回覆到能夠再次發動的水準。而一輝的戰略肯定會因此大幅度縮減。
「………………呃!唔!」
「我是要她別太介意,畢竟不是隻有我一個人連戰。而且一般來說,事前根本不可能預測到營運委員會會做出這樣等同於特例的決策。」
緊接着……——這一連串的混亂,真的只是順水推舟的結果嗎?
「……他們也太強詞奪理了。這是人類之間的比賽,選手棄權導致比賽場數減少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啊。」
所以七星劍武祭的主辦者——〈騎士聯盟日本分部〉便拍賣了比賽的播放權,用拍賣收入來擠出大會的各種費用。這個祭典原本應該屬於未來的國家棟梁們,根本不應該存在播放權,不過〈聯盟總部〉不希望日本政府介入騎士教育,因此規定分部不能接受政府的援助金,要是不拍賣播放權,根本不可能舉辦比賽。所以這是無可奈何的做法。
「加加美同學,你如果只說到這裏,我們反而會在意得不得了。你能告訴我們原因嗎?」
她真的是個非常好的朋友。
「要是在沒有成年禮的時代,恐怕會被罵說不能在校內胡搞呢。」
加加美在解釋的同時,也不忘補充這個部分,實在是能言善道。
在場的珠雫也興起了同樣的想法。
「史黛菈是爲了幫我們復仇,爲了不讓他們逃過一劫,纔會提議那樣誇張的比賽吧?這場大賽對你自己來說多麼重要,你卻爲了我們這些弱到不行、只能咬着指頭哭的人,獨自一人擔起風險,上場戰鬥。我們看到史黛菈把他們打得七零八落,真的超~~~級爽快的啦!」
加加美則是對她說明道:
加加美原本像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此時卻突然中斷。
接着開始解釋史黛菈蜷縮着身體的原因。
「…………史黛菈好像很陰沉?怎麼了?是那個來了嗎?」
加加美被珠雫這麼一問,語帶模糊,露出了困擾的神情。
「加加美……嗯…………我也最喜歡加加美了……!」
營運委員會這次的決定,可能會摧毀所有與七星劍武祭相關事業的組織結構。
——太好了。
「我要是說出來,可能會剛好給史黛菈最後一擊,所以我實在很難說出口啊。」
「那是因爲史黛菈是世界聞名的大明星啊。
只靠觀衆席收入或廣告收入,還是不太夠。
史黛菈這麼低語道。不過——
(總之,託加加美的福,史黛菈應該沒問題了。)
有棲院和珠雫聽見如此龐大的增加金額,驚呼失聲。
一輝則是點頭回應。
「嗯?學長,那是什麼意思啊?這句臺詞頗引人遐想呢。」
「……事實上,昨天發生了這樣的事——」
◆◇◆◇◆
「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能力……那是什麼啊?太誇張了吧……!」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他擁有那種能力,會有那種詭異的戰績也很理所當然呢。」
昨天遇見天音的經過。
以及發生在〈白衣騎士〉藥師霧子身上的不幸。
史黛菈和加加美聽完前因後果後,神情顯得相當陰沉。
「加加美,要是把這件事通報營運委員會,能判天音喪失資格嗎?比賽以外絕對不能使用能力吧?這可是犯了大忌耶。」
「嗯!很難吧,甚至可以說是沒辦法。」
「爲什麼啊?」
「因爲沒證據啊。從這次的內部金錢糾紛,到營運委員會的強制決策,雖然狀況異如往常,卻還算有道理,是遲早會發生的事。就算紫乃宮同學真的有使用能力,要想證明其中有他的能力介入,幾乎是不可能的。」
「再說,如果天音同學真的擁有那樣的能力,就算想讓他喪失資格,也必定以會失敗收場。」
史黛菈聽完一輝的補充,氣得直跳腳,出聲低吼着。
「唔唔唔~氣——死——我——了!那傢伙明明說自己是一輝的粉絲,卻處處妨礙一輝……!反正我現在沒比賽很閒,乾脆現在去暗殺他好了……!」
「要是這麼做,可能會演變成只有你喪失資格。」
「唔唔。」
珠雫冷靜的嗓音猛地一刺,史黛菈更是哀號。
但就如她所言,就算她真的下手,最後可能會變成只有史黛菈會喪失資格。
「史黛菈同學和哥哥就不需要太在意他的事了。」
珠雫繼續說道:
一輝才這麼心想——
一輝聽見不想面對的事實,不禁有些沮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輝似乎在他額上見到青筋跳動。

對選手而言,每次都要變更待機場所,的確是有些許不便,但既然比賽是以淘汰賽形式(Tournament)舉行,準備室、一同待機的選手們會每次更改,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嗯,我知道了。」
「我當然要忍,而且我一定得忍住。可不能在這種地方喪失資格啊……還有一戰。只要再贏一場就可以了。這樣我今天就能和你打上一場,就能徹底打敗你了啊…………!」
史黛菈則是……到了比賽時間之後,果然還是心生愧疚,垂着眼神,欲言又止。
史黛菈的緋色眼眸則是瞪大了一下——
在煞風景的準備室裏,一輝坐在鐵椅上,畏畏縮縮地偷看在同個房間裏待機的選手。
一輝就這樣坐立不安,度過大約一個小時的體感時間後——
不過對一輝來說,這場意外插曲反而是一種幸運。因爲——
打從一輝進到這個房間裏開始,藏人就一直皺着眉間,狠瞪一輝。
接着咧嘴一笑,這麼答道。
「————」
「咦!?真的嗎!?」
比賽前,竟然要和渾身殺氣的老冤家單獨待在一起。
(會發生這種事啊~…………)
一輝昨天是藍色閘門,而今天則是紅色。
(他、他應該、不會突然衝上來吧?)
緋色雙眸已經不再低垂。
「哎呀?史黛菈同學,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真意外呢。你開始喜歡上純真可愛的我了嗎?」
一輝意外的發言,令史黛菱不知所措。
同一時間,藏人也大口吐出了氣息。
就在此時——
她直率地注視着一輝,燃起熊熊烈焰。
這個理由實在太有藏人的風格,一輝頓時面無血色。
一輝察覺到這點——主動開口說道:
「是、是什麼——」
「今天還得連戰,你要小心分配體力喔。」
「哈啊……」
「你、說、說什麼傻話!怎麼可能啊!誰會擔心像你這種刁鑽古怪的小姑!我只是看你自信滿滿地說大話,有點在意你哪來的根據而已!」
而且——
廣播響遍了會場。
(咿咿——!)
一輝事前已經得知珠雫找到對付天音的突破口,所以不怎麼驚訝。史黛菈則是驚訝不已,立刻追問:
一輝會擔上連戰的重擔,自己也有一部分責任,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爲他加油。史黛菈應該是爲此猶豫不決。
——你不也一樣嗎?」
做爲七星劍武祭會場的灣岸巨蛋,紅藍兩個入場閘門相對而立。
莎拉·布拉德莉莉選手,倉敷藏人選手。
而當天早上委員會會寄送訊息,通知選手抽到哪一側的閘門。
「學長加油!我會期待拍到好照片的!」
一輝終於能從這股緊張感中解放出來。他剛纔根本像是和空腹的獅子關在同一個籠子。
一輝的雙瞳中,蒼藍火焰般的鬥志靜靜燃燒着,同時對史黛菈這麼說道。
「一輝!你的妹妹性格太惡劣了!你到底是怎麼教育她的!」
他該不會也和自己擔心同樣的事——
『通知準備室內的各位選手。
這間房間是以水泥隨意搭建起來的。而四坪大的房間中心,一名少年袒露胸膛,上頭刺着骷髏,惡狠狠地坐在鐵椅上,蹺着二郎腿。那名少年——正是貪狼學園三年級,〈劍士殺手〉(Sword Eater)倉敷藏人。日前一輝因爲介入綾辻絢瀨爲中心引發的騷動,與他一戰,並且打敗了他,是一名孽緣不淺的對手。
「我看到你這傢伙的瞬間,就想幹掉你。老子光是壓抑這份殺意就費了不少勁啊。」
她的語氣略帶些許肯定。
於是一輝邁開步伐,前往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比賽的舞臺——
——終於傳來了入場廣播。
這如果不是幸運,又是什麼呢?
我從剛纔開始,每每看見史黛菈的臉蛋,心中簡直是沸騰到極點。
『通知各位C區選手:
「原來如此,因爲沒有B區的比賽了,A區之後接着是C區啊。那我差不多該去準備室集合了。」
◆◇◆◇◆
藏人似乎是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我們睽違已久的決賽,竟然足足提早了一天。
一輝以笑容回應聲援,最後看向史黛菈。
一輝說完,便從衆人的圈子裏退出一步。
而且因爲第二輪比賽是由贏得C區第一輪的四人進行,一間房間只有兩名選手。
沒錯,也就是說——
夥伴們則是紛紛出聲爲他加油。
七星劍武祭的參加選手們會分爲兩隊,分別前往兩個閘門內部的準備室待機,等待入場廣播。
「…………一輝,那個……」
史黛菈頓時氣得怒髮衝冠,噴出點點磷光。
「我纔不告訴你。」
珠雫露骨的挑釁讓史黛菈頓時漲紅了臉。當然,是因爲憤怒。
珠雫面對窮追不捨的史黛菈,她的語氣惡劣得非比尋常,還對着史黛菈吐舌頭。
「哈哈哈……以前她明明是個坦率的好孩子啊。」
她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一輝的話。
「這對我們彼此,都是一種意想不到的幸運呢。」
「哥哥,祝您武運昌隆。」
現在進入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待戰圈清掃完成後,C區第二輪第一場比賽即將開始。
「反正我會在今天下午舉行的第三輪比賽擊敗他。」
一輝這麼心想,安心地鬆了口氣。此時——
兩人當然不可能有什麼對話……房間的氣氛沉重如鉛。
一輝很瞭解藏人的火爆性格,也深知藏人對自己怨恨很深,只能一個勁地提心吊膽。
恢復原狀的史黛菈握起拳頭,輕敲了一輝的肩膀。
「珠雫,你沒問題嗎?說是能實現任何願望,範圍也太大了,根本不知道他會如何使用在戰鬥中,也沒辦法設立對策啊。而且你可能會像剛剛說到的〈白衣騎士〉一樣,因爲某種形式無法出席比賽……」
「當然,我已經知道怎麼破解〈女神過剩之恩寵〉了。」
「我當然是有憑有據,不然我纔不會這麼說。」
各位C區選手請至準備室集合。再次重複——』
比賽時間已到,現在即將舉行C區第二輪第一場比賽。
「哥哥,沒這回事。珠雫從以前就只會在哥哥面前裝做好孩子而已。」
請兩名選手各自經由入場閘門登上戰圈。』
C區正是一輝登記的比賽區塊。
「你要是輸了,我可不饒你!」
「咦?呃、嗯?」
(他好像…………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瞪着我。)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空間了。」
「當然了!」
「……你能忍住真是幫了大忙了。」
「你還真有自信,不過你現在最好只想着等一下要對上的對手。那個女孩……莎拉·布拉德莉莉是曉的學生,也就是〈解放軍〉的恐怖分子。可沒辦法簡單——」
「我才管不了那麼多。」
藏人毫不把莎拉放在眼裏,兇狠地說道。
「不管那女人有什麼身分,那都跟我無關。黑鐵,對我來說……除了和你的那場比賽以外,其他都不重要。」
「…………!」
藏人渾身瞬間竄起強大的鬥氣與魔力,令人寒毛直豎。
「我是爲了和你一戰,纔來到這裏的。
我爲了奉還這筆帳,兩個月來不斷地修練……!
我爲了贏過你,獲得了這股力量…………!」
鬥氣與魔力的色澤,隨着藏人語中的興奮逐漸增強,逐漸聚集在他的右手上。
於是,孕育戰意的魔力互相結合,形成了只爲鬥爭而存在的形體。
彷佛是大蛇的骨頭組合而成的白骨之劍——固有靈裝〈大蛇丸〉。
「什…………!?」
一輝一見到他的靈裝,忽然露出難以言喻的驚訝。
爲什麼?他並非第一次見到〈大蛇丸〉。
原因就在藏人的左手上。
他的左手和右手,竟然握着形狀完全一樣的靈裝。
「二、二刀流…………!」
但是這不可能。
的確有伐刀者能夠顯現出複數的靈裝,但那是因爲靈裝的形式原本就是複數。
這裏的每個人,個個不容小覷。
衆多觀衆的喝采聲中,藏人踏着強而有力的步伐,穿越戰圈外圍的人工草皮,登上了戰圈。
有棲院和珠雫並沒有參與綾辻絢瀨的事情,所以兩人這麼否定道。
「——啊啊,好啊。放馬過來……我絕對會爬上去的。」
他手持這對矛與盾,構築了多不勝數的勝利,因此人稱〈劍士殺手〉!
「是不是錯覺呢?我沒聽過有人能改變靈裝的形狀。」
接着下一秒。
感覺她稍微激烈地動一下身體,就會暴露出某個地方。
『那麼,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第二輪,C區第一場比賽!
但是現在的〈大蛇丸〉卻是雙刃劍,就像西洋劍一樣。
甚至可以說是那個人本身的價值觀、審美觀、人格以及生存之道的結晶。
這就是〈染血達文西〉莎拉·布拉德莉莉的固有靈裝。
『接下來!從藍色閘門現身的是……曉學園一年級,莎拉·布拉德莉莉選手!
有一個男人爲了贏過自己,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哈、哈——!」
藏人手中提着一對白骨之劍。
她顯現出裝有顏料的調色盤,以及染滿色素的老舊畫筆。
〈德米奧格之筆〉。
不知道符不符合電視的播放限制啊——!?
不過史黛菈等人並沒有察覺到這點。
聲嘶力竭的喝采如雨般地降下。其中首先出場的是藏人。
濃得彷佛用墨汁畫上去的黑眼圈,以及完全沒有梳理,亂糟糟的金髮。
「唔——嗯?是嗎?我不覺得他會留這一手啊?」
「……我突然不太想知道你到底在說哪個世界的事。」
「奇怪?」
LET9;s GO AHEAD——————!!』
這個地方充斥着極限的戰鬥,不容許任何一絲懈怠。
「〈色彩魔法〉(Color Of Magic)——湖面之水藍(Aqua Blue)。」
「〈蛇骨雙刃〉——!」
藏人以前持有的〈大蛇丸〉,整體比較接近鋸子,只有單邊附着鋸齒刀。
既然如此——
「人家是聽說過……有騎士因爲事故喪失記憶,靈裝的形狀也跟着改變。不過一般並不會發生這種事。應該是你們弄錯了吧?或者他原本就是二刀流,只是沒有使出來罷了。」
但就在此時,莎拉也有所行動。
那種情報現在並不重要。
◆◇◆◇◆
『首先從紅色閘門現身的是貪狼學園三年級,倉敷藏人選手!
比賽開始的信號響起,而藏人同時展開行動。
「這主播是在說什麼東西啊?他搞錯該擔心的地方了吧。」
逐漸遠去的背影,以及高昂不已的劍氣,早已沒有小混混的蹤影。
朝着腳邊輕輕一灑。
——也就是說……他這麼做了。
倉敷藏人選手 對 莎拉·布拉德莉莉選手的比賽正式開始!
但是史黛菈的記憶當中,他的武器並不是眼前那個樣子。
沒錯……除非——對方拋去了過去的自己,親手扼殺了至今的自我,以強韌的意志累積了難以想像的無數鍛鏈…………!
藏人聽見一輝的回答,滿足一笑,轉過身去。
對一部分的觀衆來說,絕對不能錯過這場比賽!』
一輝望着藏人的背影,暗自下了決心。
這個直徑一百公尺的戰圈,全都在他的射程範圍之內。
因此兩人一起感到疑惑。不過——
就在兩人閒話家常的同時,戰圈上的兩人也各就各位。
史黛菈雖然心生疑惑,卻放棄繼續思考下去。
因爲伐刀者本身的固有靈裝,等同於自身靈魂的形體。
廣播使得會場內歡呼四起。
能夠自在伸縮,宛如靈蛇般改變劍路的靈裝〈大蛇丸〉,賜予他絕佳的空間支配力!
他的靈裝和有棲院不一樣,並非複數。如果他是二刀流,之前一輝和他戰鬥的時候,他應該會主動展現纔是。因爲比起一刀流,二刀流更能充分活用〈劍士殺手〉擁有的〈神速反射〉(Marginal Counter)。
她就是——
沒錯,他的靈裝〈大蛇丸〉能夠伸縮自如。
「史黛菈同學,怎麼了嗎?」
「……那傢伙…………之前就是二刀流嗎……?」
他沒理由拒絕這項挑戰。
一切琢磨精研,轉化爲一流的劍客。
但是藏人爲了勝過一輝,他辦到了。
觀衆席的史黛菈見到他的身影……疑惑地歪了歪頭。
正因爲如此,他也必須傾盡全力與之相對。
一輝當確認到這件事,按捺不住全身的顫抖。
脣角自然而然地上揚。
啊、她還是老樣子,身上的裝扮真是讓人不知道眼睛該放哪裏!
「七星劍武祭真是太棒了。」
而就在同時,另一名伐刀者現身於戰圈之上。
『呃——讓各位久等了!現在就請C區第二輪第一場比賽的選手們進場!』
「黑鐵……我會先在前面等着你,你一定要給我爬上來。到時候,我們再來一次吧——和那個時候一樣,愉悅至極的死鬥……!」
爲了勝過一輝。
——靈裝本身起了變化。
爲了追上一輝。
胸口炙熱高昂。
今天他渴望鮮血的狼牙,能否咬碎他的敵人呢!』
莎拉拿起畫筆,沾取調色盤的顏料——
這裏的每個人,個個深藏不露。
鋸齒刀身互相交叉,從劍的軌道看來,他打算砍下莎拉的頭部。
◆◇◆◇◆
〈劍士殺手〉倉敷藏人的靈裝〈大蛇丸〉是一刀流。
兩把〈大蛇丸〉的劍刃彷彿有了意志,直指莎拉的首級而去。
史黛菈聽完這番下流的實況轉播,傻眼地低語道。加加美則是說着:「不、不。」接着開始補充:
比賽的信號高聲響起。
沒錯,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
而且仔細一看,靈裝本身的形狀也有所改變。
——這個結晶是無法改變,無法動搖的。
實在是難以置信。
「…………哈哈。」
他站在起始線上,從二十公尺外的距離揮動雙劍〈大蛇丸〉——
太開心了。
劍身在瞬息之間急速延仲,剎那間越過二十公尺的距離。
接着推開通往入場閘門的門扉,走出準備室。
很難只靠着自身堅韌的意志,硬是改變了靈魂的形體。
超越常人的天賦〈神速反射〉,賦予他宛如鐵壁般的防禦力!
「莎拉在網路留言板之類的地方意外的很有人氣喔?她那身煽情到極點的服裝,在情色方面大受歡迎,也有很多人覺得她是個好素材,期待她今後的發展呢。」
「〈德米奧格之筆〉。」
而加加美也同樣覺得記憶有誤差。
莎拉腳邊的戰圈染上混有淡淡綠意的藍色。
——噗通一聲。莎拉的身體應聲沉入水藍色彩之中。
「——籲」
白骨劍刃揮過一秒前莎拉頭部的所在位置。
敵人突然消失在原地,使藏人瞪大了眼。
但也只有一瞬問。
他身後的死角立刻傳來「啪啦!」一聲,聽起來像是某種物體跳出水面。
跳出水面的,自然就是稍早消失在水藍之中的莎拉·布拉德莉莉。
她利用〈色彩魔法〉在戰圈裏頭遊着,捉住藏人的死角——
「〈色彩魔法〉——烈焰之火紅(Fire Red)。」
莎拉以筆尖沾取緋色顏料,揮動手腕,朝着藏人背後使勁灑去。
明明只是從筆尖灑出的顏料,量卻多到像是潑了整桶油漆似的。藏人就這樣沐浴在色彩之下。不過——
「哈!」
藏人擁有與生俱來的超人反射神經〈神速反射〉,奇襲對他毫無意義。
藏人就算中了陷阱,或是讓人有機可乘,他仍然有充分的時間迴避。
他立刻退開,閃避落下的顏料。
顏料再次潑灑在戰圈上。但是顏料四散的同時,如同岩漿似地噴出火苗,咕嚕咕嚕地溶解了戰圈。
『這、這真是太驚險了……!比賽纔剛開始,雙方便你來我往地使出危險的招數!』
『倉敷選手開場就展開涑攻,打算砍下布拉德莉莉選手的頭部。布拉德莉莉選手則是回以〈色彩魔術〉,她第一輪就是以這招將對手化爲火球。雙方都毫不躊躇,這場比賽的主審這下很難找時機插手呢。』
「加加美。」
史黛菈在觀衆席上看着兩人的攻防,此時忽然開口問向身旁的加加美。
『她的能力不只是顏色嗎!?』
「…………!」
莎拉自然是沒預料到,對方竟然能一邊前進一邊閃避。
她自己根本無法控制。
「我就這樣壓制你,直到最後一刻!」
總計瞬間四連斬。
藏人捕捉到每一滴飛沫,一邊前進,一邊一滴不漏地閃躲過全部的飛沫,輕易突破眼前的攻擊。
赤紅顏料即將落下。而他面對將會延燒至身上的赤紅顏料——
◆◇◆◇◆
莎拉將自己的手臂化爲鋼鐵,促使斬擊無效。
藏人毫不畏懼。
『好判斷。方纔被擋下一擊的確有些可惜,不過不需要太過在意。一擊不成,就攻擊到最後一刻!』
接着大約飛了十公尺後,滾落在地。
另一方面,略顯下風的莎拉·布拉德莉莉——
藏人收起劍刃,發現那股人類不可能有的觸感竟然是來自於此,不免咂舌。
「還真是多采多姿呢。」
〈色彩魔法〉——鋼之青銅(Gunmetal)。
喫驚的莎拉動作一滯。
「麻煩死了……本來想用剛剛那招結束比賽……」
「嘖!稀奇古怪的招數接二連三跑出來。」
她的招數如此多采多姿,一時半刻難以攻破。
「……不要亂跑啦……」
『飯田先生!請看看〈劍士殺手〉的腳邊!』
這樣隨便的攻擊,就算只是沒有〈神速反射〉的普通人,也能輕易閃過。
對方應該不會顧慮背叛自己學園的曉成員,所以這段資訊的正確性應該相當高。
非也。他並不是放棄,而是被阻止了。負責解說的牟呂渡立刻發現箇中奧祕。
滿是血絲的雙眸充斥着憎惡與煩躁,她的眼神射穿了藏人,奇快無比地揮動握着〈德米奧格之筆〉的右手,在空無一物的空中畫出圖畫。
她口中唸唸有詞。
但是——會場內的所有人立刻了解那是什麼東西。
莎拉早就厭倦了這種比賽。
『〈劍士殺手〉一見到敵人毫髮無傷,又立刻出手!』
那是世界聞名的彈鼓衝鋒槍。
揮動了雙劍。
而稍早潑灑出來的烈焰之色,足以填滿整條道路。
那是單以右手,左右同時施放斬擊,仰賴〈神速反射〉的天賦,才得以成形的瞬間連斬。
原因在於她的左臂上。
因爲空中的圖畫下一秒變得立體,從圖畫之中來到現實世界。莎拉用左手握住了它。
——行得通。
她全身散發出反感,那似乎是一種倦怠。
因此,藏人無法迴避。
藏人現在則是以雙手施放。
「——不,請看,她站起身了。」
「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啊啊啊啊啊啊啊!」
「〈色彩魔法〉——導引之純白(Silk White)。」
仔細一看,她的身上沒有一絲擦傷,連血都沒有流一滴。
「……煩死了…………!我還有很多想畫的事物,短短七十年左右的人生,根本畫都畫不完,可是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阻擾我。你太礙事了……我就算早一分、早一秒也好,想趕快畫他……想趕快觀察他…………我根本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
只見她垂着頭,完全不管即將追擊而來的藏人——
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倉敷選手的〈大蛇丸〉終於咬住了莎拉選手—由〈劍士殺手〉倉敷藏人選手開場得點——!莎拉選手受到強烈撞擊,彷佛被車撞過似的,就此昏迷!這會成爲致命傷嗎…………!』
——〈萬花筒〉(Kaleidoscope)。」
踏足之上的事物,將會無法越過色彩的道路。
「老子只要正面穿過去就夠啦——!」
「嗯,從她還在祿存時的資料來看,伐刀者等級是C,伐刀者的能力爲『操縱有關於色彩的概念』。以方纔的攻防舉例,水藍是水,所以能當場製作出湖泊;而火紅是火焰,所以就能在着色的場所產生熱度。」
究竟是爲什麼?
「——!?」
他強勁的威力與臂力,將莎拉的身體連根拔起,飛舞在空中。
那是曾經將一輝逼進絕境的,藏人的我流劍術。
莎拉想盡早結束比賽,於是她再次將烈焰之火紅灑向逃跑的藏人。但是——
◆◇◆◇◆
「哈哈——!老子可不能答應——唔!?」
她握住——不、她架起的那個物體是——
「〈蛇咬〉——!」
仔細一看,藏人的腳邊有一條筆直延伸至莎拉身旁的白線。
他正想跳向一旁的時候,身體突然歪向一旁。
她的心中已經充滿了對他的興趣。
莎拉的左臂——疑似受到藏人斬擊的地方附着了顏料。
『哎呀,怎麼回事啊——!?倉敷選手原本打算迴避,卻突然停下動作!?』
就如同牟呂渡所言,莎拉若無其事地站起身。
這是引導人們的色彩概念。
她想更加接近他、觀察他。想親手觸碰他、舔舐他,將他拆喫入腹,徹底瞭解他的一切。
這也難怪。
「是啊,只要有多少顏色,她就有多少能力。
她的腦中,現在已經滿滿都是那位千載難逢的理想主體。
『什、什麼————!?是、是槍!莎拉選手在空無一物的空中畫出槍,將畫實體化了!這、這個伐刀絕技究竟是!?雖然我知道她能操縱顏色的概念,但是資料上並沒有記載〈萬花筒〉莎拉·布拉德莉莉能夠使用這樣的招數!這是初次展現的隱藏招數!』
他以自傲的反射神經與高超的運動能力,立刻拉回傾斜的身軀,接着竟然沿着腳邊的道路筆直前進!
「〈幻想諷畫〉(Purple Caricature)——湯普森(Thompson)。」
這是爲什麼?他是因爲何種理由放棄迴避?
『莎、莎拉選手的攻擊還真是粗糙啊!剛纔她就算從死角偷襲,倉敷選手依舊閃開了〈色彩魔法〉,結果這次她卻從正面灑下了〈色彩魔法〉!這樣應該打不中啊……!?』
「我在第一輪只看到一輝的比賽,沒想到莎拉竟然能在短短一瞬間就做出這麼多樣的行動。莎拉的能力到底足什麼啊?」
下一瞬間——莎拉低垂的臉孔突然猛地抬起來。
不過——目前是藏人佔上風。
藏人展現出纏人的攻勢。
藏人當然不會錯過這絲破綻。
這是加加美和祿存學園新聞社交換情報時所得到的資訊。
莎拉布滿濃密黑眼圈的雙眸,恨恨地望着熊熊燃燒的戰圈,這麼低語道。
而她以千變萬化的能力聞名祿存學園,校內是這麼稱呼她的。
正如主播所言。
「…………死了……」
她的藝術家性格,使這份強大的執着遠遠超越了理智。
而她的語氣——彷佛亡靈般乾裂的脣中,吐出絲絲恨語——
當然更不可能擊中藏人。他悠然地打算迴避——
他奔馳在白線之道上,同時借勢揮動雙劍,全力斬向莎拉。
不過——
這個事實成爲藏人的自信,而自信更驅動着他。
那是一張像是孩童用蠟筆亂塗亂抹一通的圖畫。
藏人將即將落下的顏料薄膜徹底斬碎,使之化爲飛沫。
『喂喂,她還能辦到這種事啊!?』
包含祿存時代在內,〈染血達文西〉莎拉·布拉德莉莉這是第一次在衆目睽睽之下展現出這個伐刀絕技——〈幻想諷畫〉。觀衆們紛紛驚呼出聲。
但是最驚訝的人是藏人。
而莎拉將湯普森瞄準藏人,扣下扳機。
於是,〈幻想諷畫〉的湯普森和真品完全一樣,槍口爆發出眩目的閃光,同時響起火藥猛烈的爆炸聲。
「唔!」
這把槍的全自動射擊,以每分鐘高達八百發的發射速度聞名。
堂堂〈劍士殺手〉也不得不停下腳步,捨棄攻擊,採取完全防禦陣勢。
但是——由於攻勢中斷,使得雙方距離過近!
『坐在主播席都聽得見那劇烈的槍響!莎拉選手無情地從極近距離持續射擊!倉敷選手陷入危機——不、不對!?』
主播的聲音忽然飆破音。原因在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太、太厲害了!倉敷選手全部承受住了!他揮動白骨雙劍,將這陣毫不間斷的彈雨一一斬飛,火花四散啊——!』
是的。藏人面對湯普森極近距離而來的全自動射擊,竟然將雙劍〈大蛇丸〉的刀伸縮到匕首長度,利用〈大蛇丸〉的旋轉力,將子彈全數承受下來。
負責解說的牟呂渡見狀,也不免目瞪口呆。
『真是太厲害了。唯有身負〈神速反射〉的他,纔有辦法做到如此絕技:
藏人以扛嗥般的氣魄撐過莎拉的猛攻。此時,良機來訪。
突然間,隨着滑稽的「喀嚓」一響,莎拉的猛攻頓時中斷。
藏人根本不需要確認猛攻中斷的理由。
(——她沒子彈了!)
機會難得,藏人立刻轉守爲攻。
現在這個瞬間描繪出來的下一個幻想,正瞄準着他。
自己確實是讓〈大蛇丸〉筆直延伸。
爆炸的瞬間,會場四處傳來哀號慘叫,恍若人間地獄。
藏人一發現劍對上飛彈無計可施,便將〈大蛇丸〉延伸到極限,以劍身當作建材製作了即興的防空洞。
其創作如同神明的創造物。
於是繭中走出來的人,毫髮無傷。那個人正是——〈劍士殺手〉倉敷藏人。
因爲——
其中的理由——
那是白皙無光,彷佛白骨般的白色劍刃。
『看來他是用伸縮自如的靈裝〈大蛇丸〉包覆起身體,這才撐過了爆炸。靈裝這樣的物體除非是遇上非比尋常的力量,否則絕對不會折斷的,相當適合當作盾牌使用呢。』
是的。一切就如同牟呂渡所言。
是因爲他見到藏人悽慘的最後一刻嗎?
但即使如此,子彈依舊沒有削起肉體。原因是——子彈滑開了。
他身處於前方直衝而來的鉛彈驟雨之中,悠然地向前進。
非也——子彈是被迫流向後方。
〈大蛇丸〉的劍尖即將刺穿莎拉心臟的瞬間,〈大蛇丸〉突然劍身一軟,改變了劍路。
本來死靈大軍發射的彈幕應該吞噬了藏人選手…………!
「這傢伙……真的太亂來了!」
但是眼前的狀況並非如此——藏人若無其事地立於鉛彈風暴當中。
——並非如此。
會場的空調緩緩吹散了黑煙,隱約看得清戰圈的樣貌。此時觀衆以及主播全都倒抽一口氣。
莎拉不但打算毫不留情地奪走藏人的性命,下手更是不知輕重。竟然用如此誇張的火力來殺一個人類——
『他應該早就死了吧!』
槍口整齊劃一,同時發射的鉛彈風暴瞬間吞噬了藏人。一輝從準備室的螢幕見到這個畫面,衝擊過大,在站起身的同時翻倒了鐵椅。
〈大蛇丸〉延伸的速度比剛纔彈飛子彈的時候還快,以她的運動能力完全無法迴避。不過——
「巡、巡弋飛彈直接命中——!爆炸掀起相當大的風暴!觀衆席有各位魔法騎士守護,不過戰圈上充滿火焰與黑煙,什麼都看不見……!倉敷選手沒事吧……」
顫抖的雙脣吐露出來的,是驚訝。
藏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現疑似白繭的物體……
只有準備室內的黑鐵一輝能夠明白。
◆◇◆◇◆
德米奧格——僞神之筆。多麼合適的名字。
藏人立刻理解了答案。
也就是說,他毫無防備地承受了上百支機關槍的射擊。
風橫向掃去眼前的黑煙,他看見了。
但是——
仔細一看,組成那顆繭的緞帶是……劍刃。
下一秒,百門炮火發射出來的鉛彈風暴,其速度與密度,方纔的機關槍完全不能相比。
「————」
這也難怪,所有人都料想得到這個狀況。
仔細一看,〈大蛇丸〉刺着的地板上,畫有圓形的標的。
『什、什麼、這是什麼啊!?我們現在難不成在作白日夢嗎……!
一股來說,人類面對如此密集的彈幕,肉體不只是化成蜂窩,根本會直接變成絞肉。
藏人瞪着應該位於黑煙前方的莎拉。
莎拉見到這副光景,臉上露出明顯的動搖。
這是當然的。戰斧是用來破壞戰艦或地面設施的巡弋飛彈。
「〈幻想諷畫〉——死靈大軍。」
就算藏人能夠以雙劍彈開湯普森的全自動射擊,他也沒辦法應付數以萬計的子彈。
並且漸漸靠近莎拉·布拉德莉莉選手——!』
這就代表着——
「——戰斧(Tomahawk)。」
藏人此時陷入混亂。
這種東西直接命中之後,恐怕連一片肉片都不剩。
戰圈上果然沒有藏人的身影。
劍身縮小至極限的〈大蛇丸〉猛然延伸出來,直指莎拉的心臟。
正當藏人這麼怒罵的時候。
極度密集的鉛之彈幕,甚至毫無迴避的隙縫。
突然出現在場上的繭緩緩解開。
疑似白色緞帶層層交疊的物體,一圈又一圈地解開。
然而,藏人的驚訝還不止於此。
飛彈。
「……真是亂搞一通。」
正當所有人滿心疑問——下個瞬間,疑問的答案正式揭曉。
『就算他真的死了,可能也連屍體都不剩了啊!』
「什…………!」
而『槍』也一樣,擁有『射擊道具』的概念。
而所有彈頭命中了藏人的身體,將他打成蜂窩。
◆◇◆◇◆
當然,只靠兩把劍不可能對付得了這種東西。
上百名的骸骨軍團,以及瞄準自己的衆多軍用機槍槍口。
它的強大火力可不是用來擊敗區區一名人類。
他毫無防備地暴露於槍林彈雨之中。
(原來如此,是被『標的』吸引過去了啊……!)
接着直接刺向她腳邊的地板。
「標的」本身具有「獵物」的概念,它強制改變了〈大蛇丸〉的目標。
(肯定沒錯!這個女的不只能操縱色彩的概念,更能操縱圖畫本身的概念……!)
不過取而代之的「那個」,是什麼?
表面上看來,藏人的確沒有進行任何迴避。
閃光、爆炸聲以及灼熱,噴散至大阪的高空之中。
他只是以雙手提着〈大蛇丸〉。
「延伸吧!〈蛇骨刃〉——!」
不、藏人現在甚至沒有揮劍。
「該、該不會…………」
但是,他還站着!不、他不只是站着……他正在走路!
不過,這也是因爲藏人擁有〈神速反射〉,才辦得到這種特技。
莎拉的運動能力並沒有藏人那麼好。
他操控的方向並沒有這麼奇怪。但是爲什麼劍路改變了……?
「嗄啊!?」
「〈幻想諷畫〉——」
「…………!?」
抹消現實的幻想。
無法理解。
莎拉·布拉德莉莉身旁浮現着白色細長的棒狀物體。那個物體正是——
方纔的時機未免太驚險了。
『『『咦?』』』
子彈確實直接命中了。
他爲什麼還站得住?爲什麼還能繼續前進?
『什、什、什麼!巡弋飛彈明明直接命中倉敷選手,他卻完全毫髮無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的子彈接觸到藏人身體的瞬間,便從衣服上滑開,沒有傷到藏人就直接流向後方。
(……我是無意間察覺倉敷學了劍術。有人發現二刀流纔是他最適合的能力,並且指點他劍術。更何況,他剛纔離去之際展現出來的銳利氣魄,不同於以往的他……那是經過鑽研琢磨,劍客特有的劍氣。可是我沒想到、實在沒想到……倉敷身後的人,竟然是您啊……!)
一輝知道這個技術。感知一切萬象的流向,以肉眼無法辨識的細微動作卸除一切攻擊的力道。這是某位劍術天才耗盡半生終於抵達的境界,極致的受流——
綾辻一刀流奧義——〈天衣無縫〉
(……話說回來,綾辻學姊好像有說過,她本來打算在暑假期間陪伴父親作復健,卻被趕了回去。)
原來如此,難怪要趕她回去。
絢瀨要是知道父親收了這麼一個徒弟,肯定會馬上展開家族審判,而且判決是唯一死刑。
竟然收一個曾經把自己打個半死的男人當徒弟,〈最後武士〉(Last Samurai)到底在想什麼?
一輝不清楚海斗的想法。不過話又說回來——
「太、厲害了……」
一輝見到藏人的力量,不自覺出聲感嘆。
他實在模仿不來。
一輝的〈天衣無縫〉不可能卸除如此數量龐大的子彈。事實上,他之前在集訓場中對上〈小丑〉操縱的岩石人偶時,複數岩石人偶一起進攻一輝,而他無法順利卸除力量,反遭如雨般的痛擊。
但是藏人承受了那數百倍的攻擊,一絲不漏地全數卸除了力道。
那是他身懷〈神速反射〉,才能辦到如此壯舉。
〈天衣無縫〉和〈神速反射〉異常地契合。
尋常攻擊恐怕已經傷不了藏人一根寒毛。
「可惡……飛彈之後是軍隊啊。接二連三的,你是哆啦O夢啊?害我不得不提前使出這一招。我本來在和那混蛋比賽之前都不打算動用咧。」
藏人悠然地漫步在彈雨之中,恨恨地低語道。
藏人接受的特訓有如地獄,讓他以爲海鬥是爲了報復藏人讓自己昏迷不醒,打算以特訓爲藉口殺了藏人。他嘔心瀝血,拚死拚活地克服了那些特訓,才習得這招奧義。
他本來想在一輝的戰鬥中使用,狠狠嚇一輝一跳的——藏人是這麼想的。
「我叫你們不要擋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輸給對方,實在很不爽快。
悔恨幾乎折損了心靈。
即使如此,藏人不想跟丟他。
但是,這都無所謂。她現在不管是拿出坦克、戰鬥機,還是巨大機器人——都不是藏人的對手。
他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憧憬一個人的背影,他想成爲那樣的人,想像他一樣——
再這樣下去,藏人會撐不住。
而並非只有他驚訝於眼前的光景。
是因爲全力一擊被擋下了——並不是。
他立刻接二連三地使出斬擊。那每一刀,都帶着一輝本人特有的鋒利。
「我怎麼能輸給假貨(你)啊——!」
彈開藏人全力一擊的人——是那名手持漆黑刀刃的黑髮少年。
——但是〈比翼之劍〉實在太強了。即便他的反應速度高於〈無冕冠王〉,〈神速反射〉卻完全跟不上〈比翼之劍〉的瞬間最大加速……這樣下去的話……』
她再次揮動〈德米奧格之筆〉描繪某物,手臂快得像是在發光。
——我怎麼能讓他贏了就跑,我絕對吞不下這口氣啊——!!』
〈無冕劍王〉會突破他的防守。此時,戰場上的狀況比牟呂渡的話語更早有了動靜。
藏人瞪大雙眼,啞口無言地看着眼前難以置信的現實。
這個瞬間,藏人的神情因爲驚愕,凍結當場。
莎拉的軍隊面對這樣的藏人,則是更加提升彈幕的密度。
那麼——
使他驚訝過度,甚至忘了呼吸的對象——
「〈幻想諷畫〉——無冕劍王。」
『我也一樣,我不能就這樣輸給他。
(我——還是贏不了這傢伙嗎…………!)
『倉敷選手只能屈居守勢!無法還手!他會就這樣慘遭壓制嗎……!』
海鬥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會輕易向人低頭。
鏗鏘一聲!白骨劍刃伴隨着重重的金屬敲擊聲,被彈至空中。
橫向一線。所有骸骨同時一刀兩斷,宛如碎紙一般飛散在空中。
戰圈的中央,鮮血四散。〈無冕劍王〉使用〈一刀修羅〉後,只經過二十秒左右。
若要給與身負〈天衣無縫〉的劍士致命一擊,必須是劍身劍路整齊劃一,毫不偏移的一流斬擊。但是莎拉是畫家,她當然不會使用劍術,因此她無法阻止藏人前進!
這個現實逼得藏人咬緊牙根。
「……少、開玩笑了…………」
『怎、怎麼可能!〈幻想諷畫〉竟然能重現其他伐刀者嗎……!?』
他是爲了勝過一輝,他只爲了這件事,才一路走到這裏。
(我又要輸了嗎……!)
『——是啊。』
於是他問了藏人,爲什麼他會做到這種地步。
那個時候,藏人在綾辻道場等待海鬥出現。他見到海鬥來了,便下跪懇求海鬥收他爲弟子。當時海鬥曾經這麼問道。
這道斬擊斜斜撕裂了裸露在外的骷髏刺青。
電光一斬!
此時一個男人的聲音,忽然掠過藏人腦中。
『戰況對倉敷選手來說,可說是相當不利。〈神速反射〉的強項,是在於人體超越常人的反應速度,以及跟得上反應的行動速度。他藉由這兩項神速,不論遭遇何種局面,即使出招過慢也能搶先出手。本來他應該是能和身負〈一刀修羅〉的〈無冕劍王〉互相抗衡,並且撐過一分鐘的防守戰。
莎拉對此,並非呆站在原地。
就是這麼回事。
他會不斷向前邁進。
那個耿直的男人,始終筆直前進,一秒都不等人。
他身體前傾,瞄準骸骨軍隊後頭的莎拉,開始衝刺。
他總是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漸漸遠去。
(糟了——)
「既然你那麼想和他打——我就讓你盡情打個夠。」
藏人伴隨着咆哮,上前進攻。
他宛如咳血般地大吼着,同時施放〈蛇咬〉,左右同時瞬間進攻。
『好不容易纔出院沒多久,還被宣告命不久矣。你卻拿着真劍這種危險玩意,大半夜地跑來道場——說得直接點,你沒打算就這樣輸給我吧?』
即使他嘔心瀝血地克服了特訓。
我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所以——
「〈一刀修羅〉。」
出其不意的一刀使得藏人血沫橫飛,腳步不穩。
「…………」
〈無冕劍王〉的每一刀,不只是劃開骨肉,更是壓迫心靈。
「沒用、沒用、沒用啦。這種筆直飛來的鉛彈,就算多來幾百顆,我也能毫不費力地滑開它……!這種東西無法阻止我前進啦!」
她不但能重現其他伐刀者,更能連同伐刀絕技一起重現。不論是主播、解說員,還是觀衆,莎拉這難以置信的絕招,嚇得在場每個人僵在原地。
〈幻想諷畫〉描繪出來的〈無冕劍王〉當然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不管她畫出什麼,藏人都會將其連同莎拉一起斬碎!
這種事根本家常便飯。
「混蛋…………!」
『那、那是什麼啊啊啊!?原本待在準備室裏的黑鐵選手突然出現在戰圈上,攻擊了倉敷選手啊——!』
莎拉說道。
『你爲什麼會爲了與黑鐵再戰,做到這種地步?』
戰圈上的敵人,只剩莎拉一人——
那是——
更別說她的對手還是實力深不見底的〈萬花筒〉莎拉·布拉德莉莉。
甚至懷抱着足以改變靈魂的決心,拚命努力。
下一秒,彈開〈大蛇丸〉的〈無冕劍王〉沉下腰——
他望向海鬥手中的東西。
死靈大軍自然會上前阻擋他,手持槍劍上前壓制。不過——
「喂,你這混蛋剛剛倒是說了有趣的話啊。說什麼對我沒興趣,我很礙事之類的。
藏人伸長〈大蛇丸〉的劍身,一擊斬去所有骸骨。
「這樣就、結束啦啊啊啊啊——————!!」
但是比起斬擊的損傷,驚訝造成的打擊更大。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種程度的挫折,還不會讓藏人措手不及地傻在當場。
他不能輸在這裏。
但是——所有子彈仍舊流向後方,甚至連藏人的皮膚都沒有劃傷。
我只對你之後的那個男人有興趣。
藏人是這麼回答的。
我現在滿肚子火,無法平息……!
〈無冕劍王〉的刀刃有如漆黑閃光一般,終於突破了藏人的雙劍防守,斬擊開始削去肉體。
「……!」
——你快點給我滾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巧啊……我也是。
藏人抱持這樣的氣魄,以渾身力氣揮舞〈大蛇丸〉。但是——
沒錯。
藏人反手揮劍,同時更加伸長劍刃,瞄準最後一名敵人的首級。
所以他想贏。
「……什、麼?」
「~~~~~~~~——!!」
他纏繞着蒼藍光芒,以足以劃破空氣的速度縮減距離,同時揮出一斬,刀路快得肉眼無法捕捉。這一斬深深撕裂藏人的胸口。
『……和你一樣啊。』
他不能輸給這種單薄的假貨……!
藏人面對這激烈的猛攻,毫無反擊的餘地——
但即便藏人想進行反擊,他的身體早已失血過多——
藏人的反擊全部遭刀彈開,反而被他深深斬裂身軀。
血沫噴發而出,這一擊明顯成了致命傷。
膝蓋一軟,腰間墜落。
於是終於連身軀也沉沒於戰圈——就在這個剎那——
「藏人——————!!不要放棄啊啊啊啊啊——!!」
「——!?」
一道聲嘶力竭的加油聲敲響了藏人的耳朵。
這個男人的聲音非常耳熟,藏人想忘也忘不掉。
他微微一瞥,那個男人果然在。
紅色閘門的下方,真正的黑鐵一輝從準備室飛奔而來。
是的,他確實是飛奔而來的。
爲了即將潰敗的藏人,希望能成爲支撐他的些微力量。
而他的聲援確實傳達給藏人——
噗滋一聲。
他的眼角彷佛跳起了什麼,心中點燃了激烈的憎惡之火。
——爲什麼?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爲什麼你要爲我加油?
而且還一臉緊張兮兮的表情。
爲什麼——
『不只是顏色,她甚至能操縱繪畫的概念,將之實體化。光是這樣,她就已經十分強悍了。
這個事實,令一輝的肩膀感受到無比的重量。
她的實力在這場大賽中,絕對稱得上數一數二。
喀啷一聲。白骨雙劍從失去握力的雙手滑落。
——戰鬥始終是無情的。
『是啊,偶爾會發生這種情況。擁有壓倒性實力的伐刀者不希望讓對手起戒心,進而研究如何應對自己,會刻意將力量壓抑在當選七星劍武祭代表的邊緣,隱藏能力。』
藏人口中的血塊掉落在地。
也就是,總計瞬間十六連斬。
「〈染血達文西〉莎拉·布拉德莉莉……」
藏人現在才明白,莎拉稍早的話語是什麼意思。
但是布拉德莉莉選手卻還具備了重現伐刀者,甚至連同其伐刀絕技一起重現的能力。
那並不是挑釁,也不是諷刺。

藏人精疲力盡,失去意識,被人以擔架運送,經過了一輝身旁。
是的,這是偶爾會發生的狀況。
以神速的體能達成瞬間八連斬,我流劍術的最高點。
『牟呂渡教練……您果然也是這麼認爲嗎?』
緊接着,兩把漆黑刀刃貫穿了藏人的身體。
藏人乾澀的雙眼瞪得老大。
但是這對藏人來說,很足夠了。
不論胸懷多麼強韌的心願,戰圈上的勝者始終只有一人。
她無疑是一名實力相當於A級的伐刀者,足以和〈紅蓮皇女〉或〈烈風劍帝〉匹敵!』
「啊…………」
現在,有一名男人夢想着追上另一個男人,並且超越他。而這個男人的夢想在此迎接了終結。
超越極限的奇蹟一瞬間。
牟呂渡低語的嗓音微微顫抖着。
『……即使如此,她的強悍……仍舊相當異常。』
而且他的劍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是經過海鬥鍛鏈後,刀線刀路整齊劃一的斬擊。
……必須儘快更正莎拉·布拉德莉莉選手的等級。
以及他在這場戰鬥中展現出來的,絕佳的戰鬥直覺。
眼前貫穿自己的是——兩名纏繞蒼藍光芒的〈無冕劍王〉。
「…………」
原來如此,他明白爲何〈魔獸使〉以前曾經要他不要小看莎拉。
「少小看我了——!!黑鐵————————————!!」
誰也不會回顧落敗之人的期望——
主播大聲誦出勝者的名號。
……但是這樣的他,即使賭上一切,仍舊贏不了。
他的才能,讓他在短期間內獲得二刀流以及〈天衣無縫〉。
◆◇◆◇◆
「可…………惡、啊………………」
莎拉·布拉德莉莉能夠做到。
也就是說,只要她有那個意思,她能使用所有伐刀者的能力……』
〈無冕劍王〉的身軀,名副其實地碎成細絲。
越是接近一流的騎士越會隱藏自己的手牌。〈七星劍王〉諸星雄大隱藏〈虎噬〉(Tiger Bite)能夠破壞靈裝的能力,也算是其中一種案例。不過——
『她隱藏實力呢。』
——這場戰鬥直到最後,莎拉始終沒有受過一絲擦傷。
一切都是因爲莎拉,布拉德莉莉過於壓倒性的強大實力。
『我就讓你盡情打個夠。』
牟呂渡曾經身處於KOK·A級聯盟之中,所以他很瞭解。
藏人在這剎那之間,對〈無冕劍王〉使盡了渾身解數——
運送全身氧氣的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循環全身,爲即將潰敗的肉體灌注了無比的活力。雙腳的力道回覆原狀,支撐起藏人的身體。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流劍術〈八岐大蛇〉。
一輝望着莎拉逐漸離去的背影,不禁屏息。
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
與生俱有〈神速反射〉的天賦,爲了戰鬥而生的天才,現在終於抵達了極限。
——難道我有這麼沒用嗎!
他的實力,已經遠遠超越以前和自己戰鬥的那個時候。
莎拉的能力究竟異常到何種程度。
『而且她重現了多樣的兵器、軍隊,甚至是伐刀者之後,卻依舊不見她耗盡魔力。
但是,平時的觀衆席上總是會滿覆着祝福與興奮,此時卻只聽見略帶疑惑的吵雜聲。
猛烈的憤怒,使得藏人視野一片火紅。
這是短短一呼吸就會覺醒,宛如泡沫之夢般的,無雙的頃刻。
這個瞬間,藏人對一輝直衝雲霄般的怒火,使得他的精神凌駕了肉體。
他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以〈天衣無縫〉卸除劍的力道;而就算擁有世界最強的劍術,也不可能抵擋同時飛來的十六道斬擊——
場內依舊身處於困惑的沉默當中。
藏人以雙劍同時施放。
——〈劍士殺手〉很強。
於是失去人形的幻想化爲碎片,隨風消逝——
『明明戰鬥已經決出勝負,會場中卻異常寧靜。衆人只是滿懷着驚愕,屏息注視着戰圈中的勝者!但是這也難免……莎拉選手的這份強悍……實在不止於C級啊!』
她能繼續畫出數人、數十人的〈無冕劍王〉,直到藏人潰敗爲止。
——說得直接點,就是她毫無死角。找不到擊敗她的方法。
不,不只是贏不了。
『倉敷選手倒落在地了,同時主審也中止比賽了!比賽結束——!勝者是。莎拉·布拉德莉莉選手!』
(我必須在連戰中,對上這樣的怪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