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VS〈劍士殺手〉

一輝與絢瀨比賽當天的深夜。

一輝一行人平常進行訓練的林中廣場，一道身影正輕盈舞動着。

月光從樹林之間的些微空隙輕輕灑落。在這淡淡月色中，那道人影揮舞着手中的刀刃，閃過一道又一道銀光。

這一夜，風平浪靜。但接連不斷的破風聲響，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人影所展示的，是一場美麗的劍舞。

但是他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是史黛菈嗎？」

人影……黑鐵一輝一邊擦拭汗水，一邊朝着廣場入口問道。

那裏傳來人類的氣息。

像是回應一輝的呼喊，一名少女從入口處的深沉黑暗中現身。那頭金紅色秀髮，即使在黑夜之中也絲毫不損其光彩。正如一輝所想，少女正是史黛菈·法米利昂。

她皺起眉間，有些傻眼地抱怨道：

「你還在練習啊？總該適可而止吧，這樣會影響到明天的戰鬥喔。」

史黛菈口中的戰鬥，指的是明天與藏人的對決。

絢瀨在比賽結束後，將兩年前發生的一切告訴一輝與史黛菈。

將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終地一一解說。

她仔細告訴兩人，〈最後武士〉綾辻海鬥究竟如何敗北的。

一輝在瞭解一切之後，他與絢瀨約好，明天他會以道場爲賭注，與藏人進行決鬥。

明天……會有一場艱難的戰鬥在等待着一輝。或許會比今天的比賽來得更加艱鉅。

既然如此，應該要早點休息纔好。

一輝也很清楚，但是他怎麼也靜不下來。

「我是挺同情學姐的，居然被一條麻煩的瘋狗給纏上。」

貪狼學園的王牌，三年級·倉敷藏人。同時也是去年的七星劍武祭前八強。

（爲什麼這類型的人總是先恫嚇別人呢？）

如果敵人主動踏進刀劍的攻擊範圍，〈大蛇丸〉則能夠縮小至單手劍大小，利用迴旋連擊壓制敵人。

「……覺得打擊有點大？」

「只有這樣嗎…………我的話……」

「我明白了……不過，黑鐵同學，你一定要小心。那個男人……〈劍士殺手〉是真的很強。爸爸當時的實力雖然衰退了，不過我或其他門生都還是遠遠比不過爸爸。即使如此，爸爸還是贏不了他……」

「黑鐵同學……你打算怎麼取回道場呢？」

所愛之人能與自己擁有相同想法，實在是令人欣喜。

「當然，這樣的事偶爾也會發生啦。我也曾經被整羣門徒圍毆得半死不活，不過……這也沒辦法，是我先跑來踢館的，這舉動非常沒禮貌。所以來踢館的人若是被道場的人怎樣教訓，都不能有怨言，這是規矩。」

道場大門幾乎腐朽，看起來搖搖欲墜。約有五名外表凶神惡煞的學生坐在大門前，低俗地大聲談笑。

他做好覺悟，走向舊綾辻劍道場的大門。

這種等級的騎士，馬上就能搜尋到一定程度的相關情報。

看來光頭男子也記得一輝，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咦？難不成，他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傢伙啊？」

藏人甚至能擊敗海鬥，或許他身上還隱藏某些祕密——

（要快點幫她奪回來纔行。）

「哈哈哈！他看起來簡直像根豆芽菜，感覺的確超弱的。他還穿着破軍的制服耶，這小子真的是伐刀者嗎？」

「呵呵呵……喂、這位老兄，不好意思啦。克勞德可沒有閒情逸致理你這種弱到不行的小角色。所以我代替他跟你決鬥吧。如果你贏得了我，要我帶你去找克勞德也行喔？」

「話說回來，黑鐵同學也曾經到我家踢館呢。」

「喂喂、你說要決鬥！？真的還假的！你這種弱雞嗎？這傢伙真是活寶啊！」

因此絢瀨口中關於過去的隻字片語，給了一輝相當大的衝擊。

「有一點吧……畢竟從某方面來說，海鬥先生算是我憧憬已久的人物。」

絢瀨咬牙切齒，表情顯得悔恨不已，令人看了於心不忍。

史黛菈刻意打斷一輝，淡淡地說道：

其中一人，正是在餐廳裏見過的那名光頭男子。

一輝聽完兩年前的經過後，他認爲藏人的做法其實意外地挺正當的。

這副靈裝能伸長並刺穿遠距離外的敵人，速度快如子彈；即使敵人能躲過刺擊，它也能橫掃整個戰圈，徹底擊倒敵人。

一輝點點頭，再次朝着黑暗中揮下太刀。

「喂，這隻手是幹麼的？」

他們成就了一輝的基礎。

「劈哩！」空中開始噴發出點點火星。

（啊，不妙。）

一輝趁着那名男子還沒變成焦屍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麼，我們走吧。」

他跑去襲擊門生逼迫道場答應比試，這件事本身的確是犯罪。不過最後舉行的那場決鬥，卻是雙方同意之下決勝負的。也就是說，一切是非善惡，全都由那場決鬥的勝敗來決定。既然如此，第三者就不應該再對比試結果多做評斷，這麼做更是侮辱了海鬥。

「嗯？是說他後面的人是絢瀨跟……唔喔！那紅髮的女生是誰！超級大美人啊！」

「但不論真相是如何，那也跟一輝沒關係。一輝該做的事不會有所改變。」

◆

「當然是直接闖進去踢館，只有這個辦法了。」

這是一棟武家宅邸——但這棟宅邸已經殘破不堪，甚至可以用廢屋來形容。

雖然他是好心而爲，不過周圍的氣氛跟着一變，一觸即發。

一輝再次下定決心，打開手上的細長袋子取出木刀。

「嘻嘻嘻！啊——肚子笑得好痛。」

「……畢竟這個對手不容輕忽。」

一輝拼了命地剖析他們的比賽內容，偷學他們的劍術，反覆練習。

（不過即使我被道場拒絕踢館，也不會去襲擊門生，強迫對方接受比試。）

「這裏……曾經是我的老家。」

……身體狀況良好，力量十足。

一輝與史黛菈放學後，由絢瀨帶領前往舊綾辻劍道場。

一輝早在餐廳裏，就已經見識過藏人身上那股野蠻至極的氣息，只能以野獸來形容。

磚瓦剝離，支撐大門的支柱泛黑，開始腐朽了。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聊天，可以請問一下嗎？」

海斗的確是病痛纏身，逐漸衰退。但是那是一場不使用魔力的決鬥……換句話說，這是不屬於騎士，只屬於劍士之間的領域。海鬥卻在這場決鬥中，被藏人單方面地擊敗了。

一輝真正靜不下來的原因……並不是藏人。

街道兩旁佇立着一間間古色古香的房屋。一輝一面走在街道上，一面輕輕低語着。

「真像一輝的作風。」

三人談論著往事，不知不覺穿過街道，來到一處草木叢生，十分寧靜的空間。

「不過，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尤其是一輝這樣以刀劍攻擊爲主的劍士，敵人若是能不斷改變攻擊距離，對他來說相當不利。

「是說你真的知道決鬥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你不用說下去沒關係。」

「我可是打算救你的，不過你先聽完我的話再發飆。我是來要求與倉敷決鬥，你能帶我們去找他嗎？」

「這條路……真令人懷念啊。」

隔日傍晚。

他持有的固有靈裝〈大蛇丸〉能夠自由變形、伸縮，各種距離來去自如。

之後，只需要等待明日的戰鬥。等到明天，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了。

「我明白，就算沒有海鬥先生這件事，他仍然是貪狼的王牌，我可沒辦法掉以輕心。」

但是即使如此，那時候的他無論如何都想要變強。

「倉敷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啊，你是之前家庭餐廳的那個軟腳蝦！」

一輝深吸一口氣——

黑鐵家的長輩們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助一輝。因此對一輝來說，海鬥以及其他著名的劍術家，幾乎等同於一輝的老師。

「我應該也是同樣的想法。所以我才說我同情學姐。」

「我那時候是一有時間就跑遍日本全國的道場，要求和道場的人比試。我也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太胡來了。」

——絢瀨並沒有發覺，兩年前的真相。

「……史黛菈，你聽完綾辻學姐的敘述，是怎麼想的呢？」

「黑鐵同學的行動力真的很強呢……可是這樣很危險吧？一個國中生做這種事，道場的人可能會罵你『太囂張了！』，甚至會打得你滿頭包吧。」

「——是這樣嗎……說的也是，史黛菈應該也是這麼認爲。」

一棟四周圍着圍籬的大房子出現在三人眼前。

「嗄啊？」

周遭的長輩們沒有人願意出手幫助一輝，他只能拚命想辦法親身體驗、去吸收、去經歷，並且將一切化作自己的力量。

充滿回憶的家園讓人糟蹋成這樣，也難怪她會心痛了。

「你該不會是覺得緊張吧？」

藏人的伐刀絕技〈蛇骨刃〉，不論在何種距離，都能自由選擇最適當的攻擊範圍，在刀劍對決上絕無任何死角。

「這塗鴉一點品味也沒有。這種塗鴉偶爾會出現好得驚人的作品，不過這裏的全都爛斃了。」

〈劍士殺手〉的稱號正是由此而來。藏人的能力對劍士來說猶如天敵。

而另一方面，史黛菈則是以輕蔑的眼神瞪着那名少年，彷彿在看髒東西似的。

「……你該吐槽的不是這個吧。不過好好的房子居然搞成這副模樣，的確是糟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他們的確是藏人的夥伴。

宅邸的周圍到處散亂着菸蒂、空罐、麪包的包裝袋、零食袋等等，圍牆被噴上彩色噴漆，歪斜沒品的塗鴉污染了整片潔白的牆面。

「沒錯、沒錯。他被克勞德又是痛扁又是吐口水的，居然只會發抖，連回嘴都不敢，超膽小的啦！」

「那是一輝中學時代的事了吧？聽說你那時候都是像這樣到處探訪道場。」

「嗯，不過被一口回絕就是了。」

一輝知道這有多麼危險。實際上，他差點被人殺掉的次數多到一隻手都不夠數。

一羣人放聲大笑。

一輝不免喜上眉梢。

但是少年們聞言，瞬間瞪大雙眼——

萬一他們不小心踩了史黛菈的地雷，事情就麻煩了。一輝老實告訴他們自己的目的。

「嗯，說的也是。的確是這樣。」

一行人慢慢聚到一輝身邊，其中一名少年發現史黛菈，便露出下流的笑容靠了過去。

這項能力看似單純，卻極具攻擊性，相當棘手。

「呦～加油加油～真期待啊。」

其中一名少年顯現出軍用匕首型態的固有靈裝，並且用刀腹輕輕拍打一輝的臉頰。

一輝受到對方如此挑釁——

（啊，原來這些人也是貪狼的學生嗎？）

一輝心想：「這樣正好」——他便伸手緊抓住少年拿着匕首的手腕。

「你理解了啊，那真是幫了我大忙。」

一輝淡淡一笑。那笑容隱約多了些殘忍的氣息。

◆

「然後啊，那個茶色頭髮的傢伙實在太煩了，所以我就剝了他的褲子，把他丟到大街上啦。」

「呀哈哈哈，真的假的！」

「討厭～！哈哈哈哈！」

舊綾辻劍道場的地板上散落着垃圾，一羣少年坐在地板上閒聊。

他們的話題都差不多。

大概都在聊今天又痛扁某個倒楣鬼、又騙了哪個人，或是跟誰做愛了。

藏人對那類話題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他總是獨自一人坐在另外搬進來的沙發上，默默抽着煙。

（……他們每天都聊同樣的事，都不會膩啊。）

這羣人是仰慕自己，人也不錯，不過他還是很難理解他們這一點。

（真希望貪狼（我們學校）也能像破軍那樣，辦個選拔戰來玩玩。）

這樣他每天都能過得緊張刺激，多好。

嘆息隨着煙霧緩緩吐出，藏人望着那道煙霧，裊裊上升，漸漸從屋頂的破洞處飄向夜空。

仔細一想，他奪走這個道場之後已經過了兩年。

腳步聲在道場入口前停止，同一時間，道場大門猛然開啓。

（差不多該賣掉了吧……）

藏人低吼着：

而影片的內容不用說，正是一輝與史黛菈的模擬戰。

「沒問題。道場場主提出的規則必須予以尊重，這是踢館的禮節。她們兩位只是來旁觀的。」

藏人卻只是淡淡瞥了同伴一眼：

聲音會這麼規律，表示走路的姿勢很端正。

並且興奮難耐地揮刀斬向一輝。

一輝緩緩走近藏人坐着的沙發——

熒幕上的內容是電子討論版的某個統整情報頁面以及參考影片——標題是「A級騎士〈紅蓮皇女〉對上F級騎士〈落第騎士〉，意料之外的敗北」。

「我想你應該沒這麼遲鈍，光看到這個場面應該知道我是來幹什麼的……我是來當幫手的。我要代替綾辻學姐，幫她取回這個道場。」

「嗚哇！道場裏面也髒死了，根本是垃圾場嘛。真虧你們居然待得住。」

雖然不知道他的心境爲什麼有如此大的變化，不過……太有意思了。

「那麼——開始吧！！」

一輝提着木刀及超商的塑膠袋進道場。突如其來的訪客把一夥人嚇得有些膽怯，藏人則是重重靠在沙發上，他用眼角淡淡瞥過夥伴們後，注視着一輝，壓迫感十足。

但是藏人——

「嗄？」

一輝語畢，將塑膠袋中的物品全都倒在藏人面前。

「哈哈！喂喂、這下越來越有意思了。」

香菸勾出藏人的思緒，他默默地思考着。就在此時——

「…………啊？」

「我今天問了破軍的兄弟……那傢伙似乎在不久前打倒了〈速度中毒〉啊！而且一部分的學生還給了他一個誇張的稱呼，叫做〈無冕劍王（Another one）〉。呃……我們該不會惹上了不得了的傢伙吧……」

或者該拿絢瀨當餌引他出來呢？

在這瞬間，藏人感受到渾身寒毛直豎的錯覺。

「不、沒這個必要。」

「是嗎？還好沒錯過。」

其中一名夥伴臉色發青地向藏人搭話。

「怎麼了？喫壞肚子啦？」

一輝回應道，顯現出〈陰鐵〉來代替變成碎塊的木刀，並且舉刀擺出架勢。

這次便是適用於後者，因此一輝沒有理由拒絕。

體內的能量即將爆發，擋都擋不住。

腳步聲相當規律。

藏人握住鼻尖前方的木刀——

「那就改個規則吧。以我們之間的『真刀實戰』決勝負，誰先死就算輸。」

但有幾個狀況除外。

「我要把你大卸八塊！！」

十幾支貪狼學園的學生手冊，啪啦啪啦地散落在道場的地板上。

「感謝你接受挑戰，〈劍士殺手〉。」

「當然——所以我不會叫你平白奉上道場。」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藏人的雙瞳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出聲威嚇夥伴。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要求，所以我在來這裏的途中，順手解決所有人了。」

其中一支學生手冊正響着來電鈴聲。這正是藏人方纔撥出的電話。

「閃開————別礙事。」

「打擾了。」

藏人利用學生手冊內建的電話功能，呼叫聚在外頭的夥伴們。不過——

「我的方法跟倉敷一樣。你該不會想逃吧？」

他和前陣子簡直判若兩人。

「這、這個混蛋！竟敢小看我們！」

「……克勞德，你還記得之前在家庭餐廳找某個傢伙碴嗎？就是跟絢瀨一起的那兩個人。」

本來打算留到七星劍武祭的，乾脆現在就去破軍一趟吧。

夥伴們突然倒吸一口氣，臉色大變。

「記得，那又怎樣？」

「踢館嗎？」

（太有趣了！）

「原來如此。我是看得出來除了絢瀨（那女人）之外，其他兩個人都不是小角色，沒想到居然能強到這個地步。」

來者就如同藏人所預想的，全是熟面孔。

藏人聽見了一陣腳步聲，正踩着泥土地漸漸靠近。

一輝明明是深入敵陣，但是他的語調聽起來一點壓力也沒有。

「——真巧啊，我正打算去你那晃晃呢。」

「這傢伙不就是之前家庭餐廳的那個……！」

夥伴發現自己一行人唾罵的對象，居然來頭不小，緊張得臉色大變，滿頭大汗。

道場中的夥伴們發現自己的同伴全都敗北，便紛紛顯現出各自的靈裝。

「現在就剩下這裏的七人而已了。」

就算是在七星劍武祭，也難得能品嚐到這種感受。

「我那時候老覺得那兩個傢伙有點眼熟……昨天終於想起來了。」

「咿咿！」

一輝刻意展示戰利品，並且彷彿在對藏人示威似的，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

「克勞德，那個啊。」

學生騎士被捲入某些狀況的時候，以及經過許可的私營道場場主同意學生騎士使用能力。

「你們幾個退到一邊去。」

「你、你們到底是！」

藏人腦內起了邪惡的念頭，而就在下一秒——

「哈哈！！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麼，真無聊。先不管那邊那個女的到底給你灌什麼迷湯，這個道場可是我經過正式的決鬥才得來的戰利品。你還算是個劍士，應該懂這是什麼意思吧？」

藏人的夥伴沒有人會走路走得這麼端正。

（喔？居然還會挑釁我！）

「不、不用怕！我們全部人一起圍毆他吧！」

他舉起木刀刀尖，指向藏人的鼻頭。

「看來你很瞭解挑戰方的規矩，很好。我現在就把人全都叫過來，你在旁邊等着吧。」

夥伴將貪狼學園的電子學生手冊遞給藏人。

「……哈哈。」

他使勁握碎了木刀，接受一輝的挑戰。

藏人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忽然急速上升。

基本上，學生騎士是不允許在校外使用能力。

「不過，你得和我當初搶走這裏的時候一樣，一個人單挑這裏所有的人。這些蠢蛋們少說也有三十人，就先從這裏開始。」

一輝銳利的視線，閃爍銀光的劍尖，這一切一切彷彿即將貫穿他的心臟。

「克勞德？」

「哈哈，好啊，我接受了。」

（原來如此，就算這羣傢伙一起上，也沒什麼好戲可看。）

「所以說，軟腳蝦，你來幹什麼的？」

膽子倒是挺大的。

「倉敷，我是來跟你決鬥的。」

他幾乎壓抑不住心中即將沸騰的熱流。

「咦？克勞德，你在說什麼……」

（劍士果然很棒。與劍士對峙的緊張感，跟那些依賴能力的傻瓜們比起來有如雲泥之別。）

——原來如此，這可是極品。自〈最後武士〉一戰以來，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正是之前在餐廳見過的三人，黑鐵一輝、史黛菈·法米利昂、綾辻絢瀨。

藏人說完，便顯現出自己的固有靈裝，外形猶如白骨削制而成的大太刀〈大蛇丸〉。

他看了那段影片，不見一絲懼色，反而露出犬齒，猙獰地笑了。

◆

一開戰，藏人便立刻大步縮短間距。

他將魔力灌注在雙腳上，每一步都足以踏碎地板、地面，爆發力十足地逼近一輝。

「哈哈！」

奮力一斬！

風聲大作，右手緊握鋸齒刀刃的大太刀，使勁一揮。

藏人施展的是相當粗糙的我流劍術，動作滿是破綻，技巧拙劣，輕易就能防守，但是——

他完全不懂大太刀的基本攻擊模式，只仰賴單手的臂力，揮出一斬。

這與其說是「斬」，或許用「敲」來形容比較貼切。不過——

（這一揮的動作看似粗魯，卻十分銳利！）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持續不間斷的亂刀落在〈陰鐵〉上頭，使得刀身錚錚作響。

一輝支撐着刀刃，雙臂發出悲鳴，衝擊深入足踝。

他的力量居然如此驚人，簡直像只猛獸。

任憑野性揮動的巨刃，宛如野獸的利爪。

不含一絲信念、道理，單靠力量使人屈服，赤裸裸的強大！

（但是，這樣「大揮」可是會使身體軸心不穩，收招也會變得緩慢！）

一輝接下三次左右的巨刃亂擊後，利用折足將身體向後收，躲過藏人全力揮出的橫斬。

轟的一聲！有如大炮般的劍壓掠過一輝的鼻尖。

藏人只靠着單手臂力揮動大刀，因此胸口是大大敞開的。

（就是這裏——！）

「好耶————！快乾掉他！克勞德——————————！」

一輝刻意以劍壓擦過鼻尖的極限距離避過橫斬，正是爲了在藏人收招的那一刻進行反擊。

但在刀刃交接的瞬間——

（……不，又或者是……）

他即將被串成肉串——！

人類不可能做得到這樣的動作。

一輝只能在原地堅守防禦，抵擋藏人在遠處釋放的斬擊。

這是——

有如爬行一般向前衝刺。只有一輝經過千錘百煉的軀體，才能辦到如此超人特技。

除非他事先看穿一輝的反擊，一開始就預備好防禦動作。

繼續維持這個距離，戰況只會一面倒向藏人，一輝無計可施，只能被釘在原地迎擊。

「再這樣下去，防禦態勢會被擊破的！黑鐵同學，先拉開距離再說！」

「那、那把劍不是隻會伸長嗎！？」

藏人的大太刀有如雲霧一般，轉眼間消失無蹤。

「沒錯。不過……一輝可不是會這樣乖乖就範的男人！」

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了。

一輝以最低限度的側跳步從容躲過背後刺來的刀尖。

這個男人的防禦背後總是有個膽大包天的計劃。

鋸齒刀身一刀又一刀地削弱黑刃，火花四散。

等待已久的機會降臨之時，一輝毫不猶豫衝上前，一刀掃向藏人的身體。

藏人的斬擊並不止於一擊。

一輝腦中浮現了另外一個非常棘手的可能性。

一輝反射性地舉起〈陰鐵〉，彈開延伸而來的刀身，防禦這次追擊。但是——

藏人即使姿勢不安定，豪邁的攻擊力依舊不減。但一輝眉頭深鎖的原因並不是這個。

「什麼！」

這是當然的。沒有人比她更瞭解〈落第騎士〉。

「！？」

敲擊鋼鐵的觸感傳回一輝的手掌上。

由於防禦得太過匆忙，一輝來不及分散衝擊，使得肩膀險些脫臼。他不禁鎖緊眉頭。

「咕唔！！」

這個位置，仍然屬於〈劍士殺手〉的攻擊範圍！

以現在雙方的距離，只有〈劍士殺手〉單方面能攻擊到一輝。

絢瀨慘叫出聲。

一輝一閃而過的第六感，告訴他敵人的位置。

「哈————哈！！」

藏人的奇襲落空，現在全身都是破綻。

他喫力地抵擋藏人的連擊，同時也在偷取他的行動模式、招式組合，他要揭開倉敷藏人這個男人的底細。

一輝在千鈞一髮之際，以〈陰鐵〉擋下斬向頭部的刀刃。

巨蛇露出利牙，即將切開一輝的頭蓋骨。但是——一輝卻更加向前傾，從刀下潛了進去。

（是下面！！）

一輝的心臟瘋狂跳動，敲響警鐘。

是的，他並不是單純在防守而已。他並沒有這麼老實。

〈完全掌握（Perfect Vision）〉。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錯失目標？

另一方面，一輝卻被逼得在原地防守。絢瀨身爲一輝方的支持者，見到這個場面不禁臉色發青。

但有個例外，那就是一輝已經看穿他的追擊。

「哈哈。」

失去目標的〈大蛇丸〉忽然宛如有了自我意識的蛇頭，彎起刀尖，朝着一輝背部緊追而來。

目標就是那從制服中窺視一切的骷髏，貫穿它眉間的迅猛一擊。

筆直豎立的白骨刀身擋下一輝施展的反擊。

「喝！」

不對，不可能。

「哈哈，真可惜。」

如此精彩的迴避，令絢瀨興奮握拳。但是——

〈大蛇丸〉的刀身猶如蛇身似地一陣扭動，接着忽然伸長追上一輝，眼看就要刺穿一輝的身軀。

雙方都處在劍無法攻擊到的位置。藏人打算拉開距離重新進攻嗎——不，不對。

「一定要痛扁他，打得他滿地找牙！！」

藏人馬上拉回伸長的刀身，充滿彈性的刀刃宛如長鞭一般，再次斬向位於遠處的一輝。

陷入遠距離防守的一輝，將身體漸漸前傾。

〈紅蓮皇女〉十分肯定地說道。而下一秒，她的預言成真了。

「唔，這樣只會身陷險境嗎？」

「哈……哈啊————！！」

別說拉回劍，他甚至沒辦法從這裏進行迴避。

〈落第騎士〉這面照妖鏡能捕捉到肉眼不可見的〈獵人〉，自然也能看透這隻張牙舞爪的野獸，掌握他的思考，靜靜收網等待反擊的機會。

必須先專注於防禦。一輝築起防禦態勢，將〈陰鐵〉高舉過頭，以承受揮砍而下的大太刀。

野獸吐舌嘲笑一輝。

一輝無法理解。藏人真的就有如幻影一般消失了嗎？

而他看穿藏人的奇襲後，隨即進行反擊。以日本刀最快的攻擊手段——突刺。

但是——藏人胸前的骷髏頭，彷彿在窺視一輝的果斷般大肆嘲笑。

他仰躺在半空中，將大太刀揮向一輝。

因此這擊必中無疑，漆黑刀尖將會刺穿藏人的胸口！

「沒用的。不管拉開多少距離，只要〈大蛇丸〉再多伸長一點，照樣能繼續攻擊。反而是一輝的攻擊範圍會越來越遠離敵人，這麼做只會變得更加不利。」

「哈哈！還沒完啊！」

刀之巨蛇劃破空氣，迅速襲向一輝。

「唔……」

〈劍士殺手〉可沒這麼好應付，他不會讓敵人只躲過一擊就輕易長驅直入！

（…………嗄！？）

「漂亮…………！」

「嗯，我就知道倉敷會這麼做。」

的確是很可惜。一輝瞄準的時機相當完美，以一般人的反射神經來說，是不可能在那個時機收回停在空中的右手。

藏人只靠單手的腕力，便將一輝的身體連同〈陰鐵〉一起向後擊飛。

刀身彷彿活物似的，一個滑溜翻了身，再次襲向一輝。

「追殺敵人，〈蛇骨刃〉！」

藏人嘲弄似地仰望着撲空的〈陰鐵〉：

一輝深信自己已經越過刀刃，而背對着〈大蛇丸〉的刀尖。

方纔的決勝突刺忽然落空，使得一輝的呼吸亂了節奏。

本應如此。但是在這剎那間——骷髏忽然消失在一輝眼前。

沒錯。〈大蛇丸〉的真正能力並不是「伸縮刀身」，而是持有者能隨心所欲「操作刀身」。

危險、危險、危險、危險————！！

藏人當然馬上做出反應，不允許一輝更加接近。

並且利用雙腳使勁將全身往前送。

〈落第騎士〉穿越低空中閃過刀刃，朝着敵人奔馳而去。

這裏可由不得他勉強。

遠距離的連擊令一輝雙腕咯吱作響。

一輝心生動搖。就在此時，藏人以足以震開刀劍的力道猛然拉起身體，進行第三次的狂亂劈砍。

（這個男人……果然…………！）

藏人那方的觀衆見到他處在優勢，激動歡呼。

藏人在〈陰鐵〉貫穿胸口的瞬間奮力向後仰躺，上半身幾乎要與地面平行，藉此閃避襲來的刀刃。

一輝向後飛去，雙方的攻擊範圍從長劍轉變爲長槍的距離。

（——糟了！！）

一輝二話不說，直接全力向後跳去。

下個瞬間，斬擊劃開了一輝原本站立的空間。

「唔！」

由於一輝是反射性地往後跳，差點就一個踉蹌摔落在地。他勉強穩住身軀，重新擺出架勢。

史黛菈與絢瀨站在道場的牆邊，觀看着兩人的一攻一防，不禁捏把冷汗。

一輝的制服……腹部的位置出現一道大裂縫。

倘若一輝那時沒有向後跳，現在他的內臟已經四散在地了。這道刀痕證明了這點。

「哈哈，居然能第一次就閃過這刀，你真行啊。」

「……剛剛……那、那是什麼……！？」

「黑鐵同學…………」

「太可惜啦啊啊啊啊！」

「差一點就能把他砍成兩半了～～～～～～！！」

「不過真不愧是克勞德！這種貨色根本稱不上敵人！」

「快乾掉他～～～～～～！！」

動搖與困惑。期待與興奮。

雙方加油團的情緒差異相當明顯。

但是一輝可沒有多餘的心思注意這個。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他已經發覺了。

藏人輕笑。即使他展現出壓倒性的速度，一輝仍然不服輸地上前挑戰。

拉開距離已經不足以閃躲攻擊了。

打從一開始，藏人在不可能的時間點回避一輝的反擊。那一刻，一輝的腦中浮現了一個極度脫離常識的可能性。

◆

鋸齒刀刃由左方襲來，斬裂一輝的軀體。

看來她自始至終也很疑惑，海鬥爲什麼會敗得如此徹底？

「那到底是什麼！？難不成是某種詐術嗎！？」

爲什麼他防得住〈蛇咬〉——答案就在一輝的手掌處。

而現在，他也是靠着這些技術撐過這瞬間的攻防戰。

「就在剛纔，我終於知道那個理由了。」

她們會驚訝也是很正常的。

站在場外的絢瀨探出頭，緊咬着這個話題不放。

一輝握住的並不是陰鐵的刀柄——而是刀刃的根部。他自己縮短了攻擊範圍。

「混蛋…………」

一輝右手舉起〈陰鐵〉，彈開右方而來的〈大蛇丸〉第一擊。

但是一輝搖頭否定了絢瀨的猜測。

——野蠻無比的暴力。

這惡夢般的天賦（Gift），足以將世上一切技術、經驗、策略、戰術化爲烏有。

「反射、神經……」

「什麼！？」

一輝握持〈陰鐵〉的刀刃抵擋藏人的〈蛇咬〉，並且當下就展開反擊。

而最糟糕的，就是那個可能性已經成爲現實。

一輝或史黛菈的反射速度也不過零點一三秒。

而是更加單純、更加醜陋——

史黛菈知道一輝極度討厭誤導他人，才能如此肯定。而這個想法也是正確的。

但是——這是一步壞棋！一輝的反射速度來不及抵擋第二擊！

鏘的一聲！刀刃相擊，蘊含魔力的火花四濺。

「居然能在初次交戰就看穿我的〈神速反射〉，你還是史上第一人！值得嘉獎啊，〈落第騎士〉！你這傢伙果然很特別啊。不過，你看穿了又能怎樣！？即使你知道〈神速反射〉怎麼運作，你又打算怎麼破解啊？」

（如果只是這樣是贏不了我的，絕對贏不了。）

而一輝認爲這個因素，正是藏人強悍之處。

藏人讚賞一輝的捨身對應，但是——

藏人見狀，低聲怒吼着。

「小太刀術……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一輝！」

也就是說，一輝他們在進行一個動作的時間，藏人可以進行兩個、甚至三個行動之多。

只要能逃離攻擊範圍，不管這瞬間二連斬有多麼超乎常人，一切都是枉然。

小太刀與日本刀不同，由於攻擊範圍短，攻擊力也隨之降低。相反的，手腕能快速回旋，大幅提高防禦力。

——就讓藏人告訴他吧。

不論如何鍛鍊體能、如何磨練招式、如何學習戰術——只要慢在開頭，一切都毫無意義。

那麼一輝唯有采取一種行動。

一輝這樣的技術變化（switch），如果換成只會仰賴魔法的學生騎士，恐怕他們竭盡一生都達不到如此境界。

「哈哈，你也不能怎樣吧。我的〈神速反射〉不是『招式』，它只是一種特質而已，根本沒有破解法……而且，〈神速反射〉的最高速度還能更快啊！！」

所謂的強悍，並非爲朋友挺身而出的高尚心靈。

他比誰都瞭解自己的弱小。

「我從綾辻學姐聽說了兩年前，海鬥先生與倉敷一戰的內容後，我有件事怎麼也沒辦法接受。海鬥先生爲什麼會這麼單方面被你擊敗？即使他因病衰退，他也曾是獲得劍術界無數殊榮的劍士，甚至被人冠上〈最後武士〉之名。我不認爲他會在自己的領域之中兵敗如山倒。其中一定存在什麼理由。」

他不只是精通劍術，包括弓箭、格鬥，十八般武藝，樣樣具全。

即使抵擋住其中一方，鋸齒刀刃同時會從另一方斬裂一輝的身體。

因爲反射速度正是掌管所有運動的速度基礎。

——在這瞬息之間，一輝動了。

「這答案一半正確一半錯誤。單就字面上的話的確是這個意思，但是倉敷的能力、反射速度遠遠超越一般人的反射神經。反射速度，意思是人類在進行行動時，完成『認知、理解、對應』這整套工程所需要的時間。據說普通人的反射速度約零點三秒，一流的短跑選手（Sprinter）則是零點一五秒。而這種神經信號（impulse）的傳導速度，不論怎麼鍛鍊，都不會低於零點一秒。這是一般常識……但是藉由剛纔的攻防來計算，他的反射速度大概只有零點零五秒。」

那就是試着竭盡全力向後閃避。

「哈哈……」

在絕對無法防範的時機進行防禦與迴避。

「「————！？」」

不管是什麼技術，只要能爲自己多添一分力量，一輝都會不惜一切時間、精力，拚命鑽研。

削掉的肉塊飛舞在空中，血沫橫飛，濺溼腐朽的道場——本該是這樣的畫面。

單靠右手施放的左右斬擊同時包夾一輝。

「一輝，你指的是……我們大家都擁有的，那個反射神經嗎？」

藏人邪邪一笑。一輝對他說出自己所看穿的這股力量的真面目。

其中只有赤裸裸的暴力。

藏人的反射速度，可說是超越人類極限。

「…………」

超人境界的反應速度，由此而生的行動速度。兩項神速所編織出的絕技——〈神速（Marginal counter）反射〉。

〈劍士殺手〉真正的實力便是如此荒謬，和猜拳時故意作弊慢出沒什麼兩樣。

藏人或許是耍了某種詐術？

再怎麼優秀的戰術，出其不意的奇襲，藏人都能先一步察覺並且應對。

但是這段預想卻沒有成真。

所謂的強悍，並非華麗奪目的技巧。

宛如幻影一般，從完全不同角度襲來的斬擊。

他在同一時間攻擊一輝兩處，而且速度比方纔更快！！

四處飛濺的不是血液，而是火花。

「這就是你用來打倒〈最後武士〉，所展現的真正實力啊。」

「這種超越常理的反射神經，便能做出許多脫離常軌的動作——我們按照常理認爲不可能迴避的攻擊，他能輕鬆閃避，甚至是他在竭盡全力的劈砍時，能在刀與刀碰撞的瞬間修正斬擊的軌道，改由完全不同的角度揮出攻擊。刀刃看起來會突然消失，也是因爲如此。」

而〈一刀修羅〉只能強化體能，不能提升腦的神經信號（impulse）傳達速度。

即使藏人的攻擊再怎麼隨便，他都可以等敵人做出防禦之後，更改攻擊的位置。

史黛菈與絢瀨聽見這項事實，不禁語塞。

正如同藏人所說，一輝沒有辦法破解〈神速反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正確答案！！」

由這份驚人魄力與速度揮出的二連斬，如幻似真，無法防禦。

「他當然會了！不然怎麼教導手持小太刀靈裝的珠雫呢？」

「〈蛇咬〉！！！！」

鋸齒刀刃的斷頭臺從左右襲來，眼看就要將一輝的身體砍成兩段。

這一切全都來自於同一種能力。

「不，這既不是詐術，也不是圈套。」

「不是隻有你能操縱攻擊範圍。」

「倉敷的強悍建立在這股力量的基礎上，那就是——『反射神經』。」

〈大蛇丸〉的刀身忽然伸長，追趕一輝。

「同一種逃法怎麼可能會有用啊啊啊啊啊啊！！！！」

藏人一邊大笑一邊給了一輝滿分。

「黑鐵同學也會使用小太刀術嗎！？」

但是，他的對手可是能任意改變間距的〈劍士殺手〉！

所以他將所有技術深深刻印在腦海裏，以備不時之需。以〈獵人〉戰爲例，他當時的確看不見箭矢，正因爲有這些日積月累的技術，一輝才能藉由箭矢刺入的深度與角度，推測出敵人的位置。

沒錯。〈完全掌握〉在這種作弊能力面前是發揮不了效用的。

一輝的神情轉爲陰沉。

藏人一邊嘶吼，一邊衝向一輝。

就讓全國前八強，身居七星頂峯的藏人，給予他唯一一個不可質疑的答案。

沒錯，藏人的劍術沒有任何技巧。

但這只是耍小手段罷了。

這招切換小太刀術的確是一手妙棋。

〈劍士殺手〉只靠着這份暴力……便能蹂躪一切。

一輝藉由小太刀術爭取速度，才能追上藏人的神速。

「哈哈，看來你真的發現啦……說來聽聽，讓我給你打個分數。」

「哈——哈啊啊啊啊————！！！！」

「什——！！」

這一刻，不只是一輝，遠在一旁觀戰的史黛菈、絢瀨也跟着瞠目結舌。

就在一輝進行反擊，主動闖進間距之時，藏人釋放出的巨蛇——是四首巨蛇！

意料之外的瞬間四連斬！！

（他還能更快嗎————！）

這是一記完美的奇襲。但一輝還來得及亡羊補牢，他以小太刀術抵擋住朝頸部而來的橫斬，以及砍向側腹的上斬。

不過，這樣是不夠的。

藏人在一輝行動一次的時間中，放出了四記斬擊。

剩餘的兩擊，在一輝胸口劃開了十字。

「晤、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輝！」

「黑鐵同學！」

「……沒問題！我還能打…………！」

噴出血量太多了。

傷口可能深及胸骨。

但是一輝依舊撐住雙腿，拒絕倒地。

他繼續注視眼前的敵人。

「哼。藉由第一擊與第二擊的衝擊力讓身體向後偏離，才閃得過致命傷啊。你這傢伙小聰明倒是挺多的。不過……這也到此爲止了！！」

藏人像是甩鞭似的，將染滿一輝鮮血的〈大蛇丸〉延伸出去——

他也的確是爲了守護即將傳給女兒的道場。

她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

◆

「你在這個距離可就耍不出把戲啦！看我把你剁成肉醬！！！！」

史黛菈突如其來的發言，令絢瀨忍不住怒火中燒。

反而會讓他心生警覺，轉而堅守防禦，這會成爲一輝的致命傷。

〈完全掌握〉在〈神速反射〉面前形同無物。

「…………——————————！」

爲什麼他不論遭到多少次打擊，始終不願放棄戰鬥？

一次次地超越她的想像。

（越是接近七星頂端，越是會碰到這樣強得離譜的怪物嗎……！）

而擁有〈神速反射〉的藏人在兩人同時動作的瞬間，就能遠遠超越一輝。這種情況下使用〈一刀修羅〉毫無意義。

纔沒這回事。

「沒錯。直到比試前的經過確實很有問題，那個骷髏男的手段的確也不怎麼光明。但是……自己原本只能就這樣腐朽逝去，現在居然有人不擇手段也想挑戰自己……這對劍士來說，是多麼幸福的事啊。」

「〈最後武士〉最後真的是在遺憾中落敗嗎？」

這一招是在一輝背水一戰的狀況下，抱着必死的覺悟而耗盡自己所有力量。

——對不起。

史黛菈雙手抱胸，眼睜睜地注視着自己的戀人被人千刀萬剮，並且吐出絢瀨難以置信的答案。絢瀨詫異不已。

完全陷入防守一途。

「但是這些想法，全都來自學姐的主觀。」

她錯了！

他從只有自己能攻擊的距離，繼續追擊身負重傷的一輝。

找不到勝算，更看不見活路。

（…………啊、原來如此。）

「——————————…………！！！！」

「…………嗄？你在說什麼？那是當然的啊！」

「沒辦法接受？」

「——沒有。如果是我，我還能靠着火焰強行擊潰敵人，但是一輝辦不到。一輝沒有辦法從這個距離（遠距離）進行攻擊。再者，他唯一的武器，也就是靠着劍術進行交叉距離中的攻防戰，也傷不了對方一根寒毛。這樣下去……一輝會很喫力。說實在話，那個骷髏男實在超出我的預料，沒想到他居然會強得如此離譜。」

不是禮節，不是道德，而是更加簡單、更加單純的情感。

但是〈劍士殺手〉總是能更勝一籌。

那個時候真正支撐海鬥，驅動海斗的——

怎麼可能。

因爲父親總是面露笑容。

而不要說勝算，轉眼間一輝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當時一輝面對我的〈燃天焚地龍王炎（Calusaritio·Salamander）〉，也曾經這麼笑着。」

絢瀨至今不曾發覺，也沒辦法發覺海斗真正的心情。

眼前這個厲害的傢伙——他想戰勝他！

「法米利昂同學！中斷比試吧！再這樣下去，黑鐵同學會不成人形的！！」

而且不是絢瀨見慣的那樣，善良純樸的笑容。

但是——他戰鬥的理由不只如此。

「爲什麼！！」

他是這麼渴望這烈火般的瞬間，即使靈魂化爲灰燼也在所不惜——

當時那場戰鬥，絢瀨打算介入的那一瞬間，海鬥爲什麼會露出絢瀨從未見過的恐怖模樣？爲什麼對着絢瀨怒吼，猶如惡鬼的咆哮？

一輝以小太刀術抵擋住〈蛇咬〉的時候，她也認爲這樣贏定了——

絢瀨心中一直存在某種不協調感。直到這一刻，不協調感忽然應聲消失。

一輝笑了。

絢瀨已經無法忍受了。

「……學姐，我跟一輝聽了學姐的敘述之後，有一件事怎麼也沒辦法接受。」

（……好強！果然不能輕易接觸這個男人！）

那是有如野獸露出利牙一般，猙獰無比的笑容。

海斗的確是爲了遍體鱗傷的徒弟們戰鬥。

有如惡夢。

這就是…………全國級的實力！

她終於明白了一切。

「都是那傢伙、如果那傢伙不出現的話，我們就能幸福的生活下去了！爸爸不會失去意識！我們也不會失去道場！門生們更不會受到傷害！！那傢伙毀了我們幸福的生活！爸爸他當然會覺得遺憾啊！」

接着，她啞口無言了。

藏人仍然齜牙咧嘴地襲擊一輝。絢瀨注視着這樣的藏人，不禁吞了吞唾沫。

（沒有……其他辦法了…………！）

一輝承受着削肉之痛，依然堅守在原地與之抗衡。一輝的背影，與那時的海鬥重疊了。

這壓倒性的暴力，彷彿在嘲笑並且踐踏所有的戰術、技術。

史黛菈回答的語氣異常平靜。但是仔細一看，她交疊在胸前的手緊緊抓着自己的手臂，純白的制服甚至滲出淡淡血跡。

「爲什麼！法米利昂同學是黑鐵同學的女朋友吧？可是爲什麼不行！難不成你認爲到這個地步，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是嗎……但是，不行。」

〈一刀修羅〉倚靠的是一輝的「決心」與「覺悟」。

「如果現在中斷的話，就討不回道場了。」

「什麼……」

海鬥染病，失去了生存的意義（劍術）後，一直渴求着這樣一場戰鬥。

現在的一輝已經被衆人列入破軍學園七星劍武祭的有力候補之一。他的交叉距離幾乎無懈可擊，甚至能毫髮無傷擊敗〈紅蓮皇女〉。這樣的〈無冕劍王〉——

「咦？」

「你想想看。海鬥先生是一位曾經縱橫劍術界，甚至被人稱爲〈最後武士〉的男人。一位擁有無比上進心的劍士……最後卻沒辦法拿劍，只能眼睜睜看着身爲劍士的自己一天天地凋零，這樣的他，真的幸福嗎？這樣的日子，對他來說真的每一天都是充實的？他真的希望這樣的生活持續下去嗎——如果是我的話，根本無法忍受。」

一開始，一輝閃避藏人刁鑽的斬擊——〈蛇骨刃〉，終於踏進藏人懷中。此時的絢瀨心想：「得手了！」

現在的一輝只能讀出〈蛇骨刃〉與〈蛇咬〉的劍路，並且合併小太刀術，在相當極限的時間點抵擋藏人的斬擊。他胸前的傷口尚未止血，持續不停歇的防禦也使他的速度越來越慢，無法抵擋的斬擊也漸漸增加。

「我不懂……你明明已經理解狀況理解得這麼透徹，爲什麼不上前阻止！？」

「那種事先丟一邊去！黑鐵同學的身體比較重要啊！」

去年七星劍武祭前八強，〈劍士殺手〉真正的實力。

「我不可能阻止得了他們。」

一輝每中一刀，鋸刃就掠過一輝的手臂、大腿，一點一滴削去肌肉。

（……他、在笑…………！）

『這是我的決鬥！不要妨礙我！！』

她到底在說什麼？絢瀨疑惑地觀察一輝的表情。

但是史黛菈十分了解這種感覺。恐怕——她的父親，海鬥也是如此。

（居然在自己的戰場（交叉距離）上……動彈不得！）

一旦發動就無法中途停止，更不可能細微地調節力量輸出大小，延長髮動能力的時間。

但這想法是錯的。

一輝現在身負重傷，流出的鮮血已經化爲血泊，但是他依舊站立在其中，拚死地抵禦着〈蛇骨刃〉與〈蛇咬〉組成的雜亂攻勢。

絢瀨沒辦法理解。

「那當然是因爲他很開心啊。」

（再這樣下去…………！）

他總是以溫暖的眼神注視着徒弟們，並且將自己的劍術流傳給後人，做爲活着的理由——

「爲、什麼……明明他隨時都有可能死掉，明明流了、那麼多的血……爲什麼……」

不管勝負已是一目瞭然，爲什麼海鬥堅持要繼續下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承認，他那全國等級的大招牌不是掛假的。那個男人很強，這樣下去一輝絕對贏不了。」

她正在拚命忍耐心中的衝動。實際上她現在立刻就想衝出去。

「因爲你看——一輝那麼樂在其中。」

他心中只有這樣純粹至極，有如惡狼般的鬥爭本能！！

絢瀨腦中浮現了不祥的既視感。

他想跟眼前的敵人一戰。

他想戰鬥。

「～～～～～～！」

她至今一直認爲父親是被迫接受藏人的挑戰，並且在遺憾中落敗。

而敵人則是擁有異次元般的速度，在一輝行動一次的期間，藏人能行動兩次、甚至是三次。如果這樣的對手轉爲守勢，要想徹底擊潰他，一分鐘實在是太短了。

（爸爸並不是在對我們道歉啊。）

她現在能夠理解了。

海鬥想道歉的對象，並不是絢瀨他們，而是藏人。

不論有什麼理由，不論手段如何，這個少年承認了自己。他認爲即將因病逝去的自己，比誰都值得挑戰，纔會不惜一切也想挑戰自己。但是海鬥卻沒辦法將「綾辻一刀流」的一切施展出來。因此他想向藏人道歉。

（——真是的，這是什麼父親啊。）

這很有可能是他一生最後的遺言，居然給了敵人。

絢瀨覺得自己的父親應該是更加理性、成熟的大人。

結果呢？他根本是一個自我中心的傢伙。

簡直像是……不服輸的少年一樣。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他——

（……如果真的是這樣，爸爸應該是感到幸福的，沒錯吧…………）

在這瞬間——鏗鏘！道場內響起一聲巨大的刀劍聲。

◆

至今不曾間斷過的刀劍敲擊忽然停歇，道場迴歸寧靜。

「哈啊、哈啊！唔呃！」

這份寂靜當中，只見一輝氣喘吁吁。

身體多處負傷導致失血過多，也着實削減一輝的體力。

但是——不停喘息的不只是一輝。

「呼呃、哈啊、哈……」

藏人毫髮無傷，卻也面紅耳赤地不停喘氣，肩膀上下起伏。

明明戰況是一面倒，但是不知爲何，藏人與負傷的一輝同樣耗損了體力。

他唯有慘遭殺害一途。

他曾經唯一一次，親身體驗過這個感受。

當時，瀕死的海鬥打算施展某一招。

就如同史黛菈所言，一輝可不會老老實實地固守陣地。

一輝面對四連斬，已經無法完全防備，面對這一招更是無計可施。

「…………原來如此。」

又或者只是奮不顧身的突擊？

自暴自棄了嗎？

他正面舉刀，刀尖筆直朝向藏人，不見他有任何防備，只是向前邁進。

那雙眼眸蘊藏着銳利無比的光輝。

藏人至今都還不明白，那時的他到底想做什麼。

絢瀨聞言，便注視着藏人的臉。

一輝身披成千上百道傷痕，噴濺着鮮血，依舊壓低身軀向前衝刺。

史黛菈馬上就察覺原因。

有如白骨般毫無光澤的八首白蛇，露出利牙襲向黑髮劍士。

藏人彷彿是承認了這項事實，神情兇惡，咬牙切齒。

藏人調整氣息，緩緩挺起身軀。

「〈八岐大蛇〉————！！」

（竟然耍這種小把戲……！比試的步調一開始還掌握在我的手中，不知不覺間卻捲進那傢伙的領域，陷入「持久戰」了！）

「對一輝來說，持久戰只是苦肉計而已。因爲在他的領域——交叉距離裏頭，藏人能輕易壓制住他，他是逼不得已才這麼做，只是這樣而已。而且一輝也是同樣疲憊不堪，他消耗太多體力了。這場持久戰與其說是一輝的勝利，比較接近兩敗具傷（平手）。」

「——是啊，的確。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仔細觀察骷髏男的臉就會懂了。」

在完全同一個瞬間揮出的八連斬。

（…………不對！這傢伙——）

兩名騎士對峙着，互相做出必殺的宣誓——接着——

現在已經沒辦法區分兩者的優劣。但是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另一方面，絢瀨也不免嘆道：

「謝謝。」

捨棄攻擊範圍，以速度爲優先。

「最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們憧憬着的那位偉大劍士……也曾像我們這樣笑着嗎？」

他的錦囊中還存在着數個方法，能在防守的同時擊潰敵人。

藏人並未停止斬擊。

「哈哈……哈啊、有趣嗎？哈哈、哈哈哈，你這傢伙根本是個瘋子。」

——不。

他決定把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下一擊上。他將〈大蛇丸〉的刀刃縮回單手劍的長度。

只有這項事實無庸置疑。

（這傢伙真是了得！）

朝向齜牙咧嘴的野獸，直奔而去。

既然如此，他也將毫不保留。

因此，一輝——

集〈神速反射〉之大成，這世上僅有〈劍士殺手〉一人能施展如此超越常人的絕技——！！

「……你這傢伙、也太耐打了吧…………」

他的額頭浮現汗珠，一滴滴地沿着下巴滴落。

「咦？什麼意思？」

這一切都令藏人膽顫心驚。

這一擊要使出渾身解數，施展最快的速度。

（太有趣了！！！！）

「……很難說。」

但是他卻刻意前進！

「……啊啊、不過，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

「不論這場戰鬥誰輸誰贏……下一擊就會決勝負。」

將漆黑刀刃舉至眼前，刀尖筆直朝向藏人的眉間，擺出架勢。

一輝接下這句死亡宣言，彎起脣角，看似相當開心。

下一招——就要殺死他。

眼看一輝即將落敗，甚至身處在無法以刀劍進攻的距離，他還能馬上識破〈神速反射〉的弱點，硬是將藏人拖進自己的戰場中，將他的體力一滴不留地奪去。

「下一招，就要解決掉你。」

窮盡全身。

藏人聞言，一瞬間瞪大雙眼——

「……是耐力嗎！」

「————哈，廢話。」

「原來如此！這就是〈神速反射〉的弱點……！」

「咦？法米利昂同學，發生什麼事了！？」

〈落第騎士〉依舊沒有止住腳步。

但是，即使如此——

他向眼前渾身浴血的武士宣告。

不過一輝能將幾近於絕境的不利，扭轉爲兩敗具傷，還是相當值得讚賞。

那時的他就和現在的一輝一樣，刀舉眼前，捨棄防禦，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哈啊、哈啊……真不巧，我可是非常不服輸的…………而且……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刀劍戰上被人逼入絕境……總覺得很有趣。我可不想這麼輕易結束，太可惜了。」

一輝就是想知道這件事。他衷心希望事實能如他所想。

那是——與綾辻海鬥之間的戰鬥。

「不懂得享受這種激烈『死鬥』的廢渣，哪配得上〈最後武士〉的名號。」

藏人毫不吝嗇地給予眼前的敵人讚賞。

「沒錯。〈神速反射〉壓倒性的行動速度的確是異於常人，但是當他的行動次數一多，將會劇烈消耗體力。一輝一下就識破這個弱點，便在遭受斬殺的同時削減那個男人的體力！」

（這傢伙簡直是魔術師……太可怕了。）

就在最後的那一剎那。

「真不愧是黑鐵同學。就算攻擊不到敵人，也有辦法削弱敵人的實力。這樣或許能贏……！」

以他的〈神速反射〉，這瞬間就能轉爲迴避姿態。

但他的步伐仍然快如疾風，與開戰時相比，速度絲毫未減。

一個瀕臨死亡的男人，一個搖搖欲墜的男人，卻能讓他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毫不畏懼迎面而來的八道利牙，勇往直前。

刺眼的硃紅染滿全身，隨時都有可能斃命。

高舉眼前的刀尖。

在戰鬥終結前，一輝有個非問不可的疑問。

「問吧。」

然後不屑地回答道：

而現在也是如此——正因爲如此！

「彼此彼此…………」

危險。

但是他在那個瞬間確實感受到了。

並且使勁高舉〈大蛇丸〉——

他知道這個感覺。

一輝的戰術不侷限於接近戰，他手上的底牌之多，令藏人背脊發毛。

（非前進不可啊…………！）

藏人一直、一直想看看。

至今已經無法再次見到的，那場決鬥的後續。

說不定海鬥會好起來。

說不定絢瀨會勤奮磨練，抵達海斗的境界，前來挑戰他。

他就賭上這微乎其微的期待，在這個地方日夜等待着。

所以，他不能停下，也沒有理由停下。

「不枉費我等了整整兩年啊——————————！！」

剎那間，兩人的全力一擊錯身而過——血花四散在空中。

◆

鮮血四濺，幾乎要噴灑到道場的天花板上。而這道血箭——正是由藏人的身體噴發而出。

傷口由藏人的右肩傾斜劃開，一直延伸到左側腹。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

另一方面，一輝是毫髮無傷。

爲什麼？〈八岐大蛇〉是無法迴避、無法防禦的神速八連斬。

實際上，一輝確實以身體承受八首蛇頭的利牙。

但是——他卻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只有絢瀨知道其中的原因。

（……沒、沒錯、是那個…………）

絢瀨見過這個「招數」，那是唯一一次。

那是在她確定進入破軍那時，海鬥將自己創造出的綾辻一刀流奧義傳授給她。

聽從海斗的指示，她全力斬向海鬥。當時〈緋爪〉確實捕捉到他的身體。

但是，卻沒有斬到。

史黛菈嘆了口氣，將手上的包包遞給絢瀨。

絢瀨一面熟練地包紮一輝的傷口——

沒錯，一輝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看見一切了。

（他居然還沒倒下嗎？）

——在施展「以後爲先」的受流招數時，不論如何反擊的速度都會比較慢。

「託你的福，我終於瞭解爸爸真正的心情……我以爲自己是最瞭解爸爸的人，但是實際上，我完全不瞭解他呢。」

「……原來如此，大叔那時候就是想使出這招啊。」

將靈魂四散在天地萬物之間，感知一切萬象，便能靠着些微移動身體來卸除敵人的刀劍，絕世無雙的架勢。

「還好我有帶急救包來。學姐，可以先請你幫一輝止血嗎？學姐是在道場長大的，應該比我還擅長包紮。我趁這段期間去通知老師來接我們，他渾身是血，沒辦法搭電車。」

「史、史黛菈，你做什麼啊？」

一輝察覺這一點，便對着逐漸遠去的背影提問。

一輝的確是耗盡力氣了。別說是走路，他甚至連站起身都辦不到。

海鬥從未在他人面前使用過的不傳之祕，爲什麼會——

藏人遭受顯而易見的致命傷，但是他竟然一邊怒吼，一邊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拒絕就這樣倒地不起。

遠遠傳來驚慌失措的喊叫聲。

「咦……？」

傳回掌心的觸感，彷彿斬向飛舞在空中的花瓣一般，只有虛無二字。

「唔……」

「綾辻一刀流最終奧義————〈天衣無縫〉！」

「黑鐵一輝。」

他只是輕聲自言自語，懷念着曾經在此發生過的戰鬥，接着開心地笑了。

「快點叫救護車！」

史黛菈利用學生手冊呼叫車子來迎接。絢瀨應該來得及在車子來之前包紮完畢。

絢瀨的眼瞳中已經看不見迷惘。

越是卸除對方的刀刃，自己的刀刃會更加遠離進攻的位置。

她很瞭解，這纔是一輝真正的可怕之處。

「喂喂，要走了啦！」

絢瀨聽從史黛菈的吩咐，接過包包。

史黛菈確定這一點，緊繃的表情也放鬆，開心地笑了。

「等、等一下啊。克勞德！」

若是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輝是絕不會輕易脫口而出。

「黑鐵同學……謝謝你。」

這難以置信的光景，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隨你們的便——我已經不需要在這裏等下去了……」

「……啊。」

「哪還能等救護車！快用我的車子載他回學校！」

真的是這樣嗎？

那就將刀刃固定在進攻的位置，以不動用刀刃的方式卸除敵人的攻擊即可。

「克勞德——！醒醒啊——！」

「絕不在敵人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嗎……真是倔強。」

「廢話。你每次都搞得全身是傷！既然有那種祕技，幹麼不早點拿出來！」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變得更強纔行，直到我能抬頭挺胸地開口說出，我是爸爸的繼承人爲止。下一次……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勝過那個男人。」

「那你好歹也少受點傷嘛。真是的……」

「〈模仿劍術（Blade Steel）〉。」

這就是他的答案。

一輝的腿忽然被人踢了一腳，當場跌坐在地。

那麼要怎麼做到最快的反擊？

「咦？」

「嗚哇！振、振作點啊克勞德——！！」

一輝則是佩服地鬆了口氣，收回〈陰鐵〉。

「別開玩笑了，這可是〈最後武士〉的招數啊。假如時機不對，根本沒辦法完美施展出來。如果不先消耗倉敷的體力，使他的劍路變得遲緩，我可能會被切成碎片啊。」

「難不成，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

絢瀨不會再次迷失道路了。

史黛菈佩服地輕聲呢喃着。就在這瞬間——

絢瀨憧憬着父親，模仿父親，堅持追隨在父親背後，她那尚未成熟的劍術終究會抵達——那個頂點。

藏人的雙瞳中，已經不含任何一絲戰意了。

就連一輝也藏不住臉上的驚訝。不過——

即使如此，藏人的雙膝依舊直挺挺地，停在敗北的邊緣之前。

但是，爲什麼黑鐵一輝會知道這一招？

「明明連站都站不住了，少在那邊逞強。」

「你也一樣吧。」

「黑鐵…………我們等到七星劍武祭再繼續吧。」

海鬥得出了答案。

但是絢瀨衷心希望，一輝所說的能夠成真。既然如此——

「嗚哇！」

當時，海鬥這麼說：

他明明擁有這樣的力量，這樣的技術，卻仍然不滿足。

「沒這回事。」

血液如泉湧般地滴落，在他的腳下匯聚成池。

「看穿對手的劍術，甚至連其中奧義也一併識破。這就是一輝的劍術，我也曾經栽在這招上面。」

「〈落第騎士〉——你叫什麼名字？」

即使是萍水相逢般的邂逅、交流，他也能將之化爲自己的力量，並且使用自如，邁向更高的頂點。

「倉敷，這個道場——」

「你發現了啊……」

看來藏人已經不打算在這個地方決一勝負了。

「完蛋了，他根本失去意識啦！」

就是這招奧義。

某日在餐廳裏一輝說過的一句話，此時忽然閃過絢瀨的腦海中。

她緊緊握住一輝的手，傳達心中的感謝。

絢瀨曾經親身接受過他的指導，她很瞭解他有多麼誠實。

當所有人都退出道場的那一刻——

藏人的跟班們急忙跟在藏人的身後，離開道場。

使〈落第騎士〉轉變爲〈無冕劍王〉的重要因素，正是這份無窮無盡的上進心。這就是〈紅蓮皇女〉的深愛之人，黑鐵一輝的本質。

史黛菈點破了這點，他只能尷尬地別過頭去。

「嗯、喔！」

「啊、嗯！我知道了！」

於是他拖着染滿鮮血的身驅，挺起背脊，再次看向一輝。

「哈哈……他真行啊…………」

藏人語畢，便轉過身。他面對的方向正是道場的出口。

絢瀨不知道。

「……真是的，這道背影實在太值得追隨了。」

「…………」

「我今天能夠取勝，是因爲綾辻學姐分毫不差地記下海鬥先生的劍術。沒有人比綾辻學姐還要理解海鬥先生。綾辻學姐，你纔是〈最後武士〉的繼承人。」

「————啊啊啊啊啊！！！！」

包包裝有繃帶、消毒液等等的急救用品，一應具全。

『這些全是綾辻學姐努力得來的。而且，就算綾辻學姐一個人獨自修練，總有一天也能發現這些，抵達那招奧義的境界。我所作的一切，只是稍稍推你一把而已，不需要這麼放在心上。』

她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尊嚴所在。

一輝看着這樣的絢瀨，安心地微笑：

「我會期待這一天來臨的。」

他衷心祈禱她口中的未來能夠實現。

破軍學園壁報

角色介紹精選　文編·日下部加加美

倉敷藏人（KURAUDO KURASHIKI）

■PROFILE

班級：貪狼學園三年級

伐刀者等級：C

伐刀絕技：蛇骨刃

稱號：劍士殺手（Sword Eater）

人物簡介：不良集團的首領

攻擊力：B　防禦力：B　魔力量：D　魔力控制：F　體能：B+　運氣：D

加加美鑑定！

只要看到實力高強的人，不管對方是不是伐刀者，他都會不分青紅皁白地衝上去！簡直就是一條狂犬！他摧毀的武術道場超過兩位數，爲了與中意的對手戰鬥不擇手段！但是他對於戰鬥本身卻非常講求公平，簡而言之就是戰鬥狂。在這點上，他與黑鐵學長或是史黛菈應該挺合得來的。貪狼的朋友所提供的情報指出，他爲了打倒黑鐵學長，開始非常誇張地訓練體能喔。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或許會變得更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