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慶典結束之後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2.5萬 字
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精采絕倫,激烈戰鬥一場接着一場,跟往年的比賽相比,今年的盛況實在是難得一見。而在最後的最後,〈落第騎士〉黑鐵一輝擊敗了〈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奪得優勝,大賽至此終於告一段落。
觀衆見證兩人的戰鬥,在決賽隔日的頒獎典禮之後,衆人仍然不減心中的興奮,他們互相討論兩名騎士的高明之處,各自踏上歸途。
同一時間,這場慶典的主角──從日本全國各地聚集於此的各校代表選手一一返鄉。
看準七星劍武祭商機而來的攤販們也一併撤離。頒獎典禮的隔天,灣岸的海埔新生地便恢復爲原本的鬼城。
大賽……就這樣結束了。
不過,以黑鐵一輝爲首的破軍學園代表們仍停留在大坂。
一輝在七星劍武祭第一輪交手過的好對手──〈浪速之星〉諸星雄大主動邀請一輝以及他的好友們,打算在他的老家,也就是御好燒專賣店──「一等星」裏舉辦慶功宴。
◆◇◆◇◆
「好──那麼現在!爲了慶祝我們的好友──黑鐵一輝獲得〈七星劍武祭〉優勝,就由鄙人我──因爲大鬧頒獎典禮,明天開始遭到三天補習處分的日下部加加美──帶領大家舉杯!」
加加美以自虐式笑點說完開頭語後,高舉手中的酒杯──
「前輩,恭喜你獲勝───!」
她高聲向一輝道賀。餐廳內的複數桌椅拼湊成一張長桌,一輝就坐在長桌的主位上。
緊接在加加美之後──
「「「恭喜你──────!!!!」」」
一輝的好友,以及相識的人們齊聚於慶功宴上,所有人一邊乾杯一邊送上道賀。
在場的衆人之中,有同爲破軍學園代表選手的史黛菈與珠雫;
一輝的好友──有棲院凪和綾辻絢瀨、以東堂刀華爲首的學生會成員等人;
提供場地的諸星,與他的好友──城之崎白夜、淺木椛;
決賽的另一位功臣──藥師霧子、在七星劍武祭上與一輝展開激烈戰鬥的選手──莎拉·布拉德莉莉,甚至是不知爲何跟着莎拉到場的風祭凜奈,以及她的侍女──夏洛特·科黛,都出現在慶功宴之中。
一輝聽見在場所有人的道賀,有些靦腆地微笑──
「謝謝大家。」
「爲什麼妳膝蓋上面接着火腿呢?那是賀禮嗎?」
史黛菈聽見碎城雷的安慰,輕輕聳了聳肩:

「抱歉,那個下禮拜纔開始賣啊~」
正因爲兩人能做到這點,他們之間的羈絆纔會如此堅不可摧。
「哥哥和史黛菈同學都一樣,你們既然是男女朋友,可以多顧慮一下對方嗎?兩個人打得那麼轟轟烈烈,誰死都不奇怪!你們不覺得自己很沒常識嗎?」
「皇女殿下的戰果實在令人惋惜,勝負之差就只在那一線之隔而已。」
珠雫當然明白。
「馬上來!」
自己要是露出這種破綻,馬上就會敗倒在對手的劍下。
「這、這也沒辦法嘛……我們都是騎士……面對自己認同的對手,怎麼能手下留情啊……」
「……嗯,很不錯。」
珠雫無奈地嘆氣,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淡淡呢喃。
衆人興奮地回顧比賽的記憶。這些照片彷彿從逝去的時間當中,剪下在場所有人的活躍身影,從第一輪比賽到決賽,應有盡有。
「唔、抱、抱歉……」
加加美從懷裏取出一張相片,打算展現給衆人──就在這個剎那。
但是,他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周遭的衆人見到她如此勇猛的一面,紛紛拍手讚道:「很好!」、「這纔是史黛菈啊!」
「哎呀──學弟真的很了不起,沒想到你碰到那種絕境,還能顛覆戰局!連我的稱號──〈
無法觀測
〉都要甘拜下風了。」
一片熱鬧的氣氛當中,一名少女反而開口吐苦水。
就連珠雫自己……也抱持同樣想法。
他們之間的戰鬥就是高到如此境界。
留着妹妹頭的嬌小少女高聲斥責諸星。
「沒、沒辦法啊,艾莉絲。〈
龍神附身
〉實在太耗體力了,我不喫飽一點會餓昏頭的。」
一輝真心向衆人道謝。
「啊,這裏有小白吞下破紀錄秒殺的照片耶~」
接着「咚!」的一聲,她將酒杯使勁敲在木製餐桌上,發下豪語。
「謝啦。」
記者的筆桿最終屈服於利劍之下。
「交出檔案。」
「學長,你看你看,這是學長使用第二次〈一刀修羅〉的照片喔!我是不是把你拍得很帥?下一回的壁報就要用這張照片當頭版!」
廚房裏的諸星見到衆人熱烈討論的模樣,便對小梅說道:
「喔,炒麪義大利麪嗎?當然可以,那邊那位超壯的大哥呢?」
「小白,你要喫什麼?」
空氣中響起一陣銳利的破風聲,史黛菈蘊含光熱的左刺拳貫穿加加美手上的照片,使之化爲灰燼。
「可是看起來很勇猛、很帥氣呀。這般淘氣的模樣,也充分展現出男性魅力呢。」
「我就點牛筋蔥蛋,椛想點什麼?」
「嗯……吾就選這道綜合蛋吧。」
她是諸星雄大的妹妹──諸星小梅。
兩人彷彿捱罵的孩子,縮起身體。
隨即拿起自己的酒杯,加入乾杯的行列。
史黛菈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同時舉起手:
諸星脫下圍裙,拿着自己要喫的雙倍豬肉蛋──走到刀華身邊,坐了下來。而刀華並未加入照片鑑賞大會,靜靜坐在原位。
「我一直都相信黑鐵同學會贏喔!畢竟你破解過我的〈
黑鳥
〉嘛!」
「我下次絕───────對不會輸給你……!」
「──就算是比賽,你們這次也太過頭了!」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好期待明年的比賽喔!』」
接着她的右手揪住加加美的衣領:
諸星用力揉揉小梅矮小的頭頂,做爲慰勞的回禮。小梅則是雙頰綻開甜甜一笑:「欸嘿嘿。」
「哦……原來這就是〈染血達文西〉的父親,妳想起他的長相了呢。」凜奈說道。
這瞬間,加加美清楚地見到那副景象。巨龍的雙顎就在眼前,彷彿隨時都會咬上來──
「有想要的照片儘管說,我會再加洗出來給你們。另外,我這次最棒的作品──就是這張!法米利昂皇國第二皇女──史黛菈殿下的內褲大曝光──!?」
史黛菈使勁拉過加加美,憤怒的雙瞳凝視着她,這麼命令道。
〈深海魔女〉黑鐵珠雫。
廚房裏端出剛煎好的御好燒以及鐵板料理,送到每個人的餐桌上。就在衆人差不多填飽肚子的時候──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以前的她曾經患上失語症,但在一輝與兄長一戰之時,她奇蹟似地取回聲音。儘管她的聲音還不太穩定,她還是放棄筆談,直接和衆人對話,四處爲衆人點菜。
「唉……妳有好好消化掉就好。」
「討、討厭啦……史黛菈同學真是不懂幽默……哈哈哈。」
「是、明白!遵命!」
「史黛菈……妳的大食量是不是又更上層樓了?」
於是,宴會開始。
她的責備極爲正確,毫無反駁的餘地。
「小梅,外場的點單差不多告個段落了,我也去參一咖。妳一個人可以嗎?」
「好啦,我要來煎御好燒囉──!大煎特煎啦──!你們想點什麼儘管來──!」
「嗚哇……這樣一看……我的樣子還真夠慘。」
他們揮出的每一斬都蘊含自身的全力,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
她是既羨慕、又嫉妒……同時也感到欣喜──
所有人聚集到坐在主位的一輝與史黛菈身邊,互碰酒杯,同時讚賞兩人。
「我要豬肉蛋!十片!」
「唔、是麼?」
「嗯~這裏的菜單我們大部分都喫過了嘛~要──選──哪──個──呢──……啊、對了!你能做上次煮過的拿坡里義大利麪嗎?」
「哼哼哼……汝等的二次對決同樣記載於〈
黑之史書
〉,等於是命中註定……不遠的將來,汝等便會知曉一切……」
「……你們真的很相配呢……」
「就算只有一線之隔,輸了就是輸了。我耗盡全力,得到的結果就是如此。不過──」
「咦?珠雫妳剛剛說──」
她是冠軍──黑鐵一輝的妹妹。
「哥哥,不要撒這種蠢謊啦……!」
「那是我的腳啦!」
諸星站在廚房裏,抓起金屬鏟子用力敲了敲,朝着衆人大喊道。
事實上在那場決賽之中,雙方隨時都可能沒命。
他們在戰鬥中時時刻刻都必須繃緊神經,他們也深知,眼前的對手絕不希望自己放水。
同時,赤紅髮絲噴發出火焰磷光。
「沒關係,交給我吧。哥哥……你也辛苦了。」
「黑鐵同學,恭喜你獲得優勝!我一想到自己曾經向這麼厲害的人學劍,就覺得很榮幸呢!」
「謝謝大家。我若不是遇見各位……只靠我一個人,恐怕沒辦法變得如此強大。真的很謝謝你們。」
她說到一半,舉起手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加加美看準時機,收拾長桌的一角,將七星劍武祭的照片攤開在桌上。
東堂刀華坐在離主位稍遠的位置,她露出明亮的笑容,凝視眼前的景象。
「呵呵,看來明年的〈七星劍武祭〉也會相當熱鬧呢。可惜我明年沒辦法繼續參加比賽,真是遺憾。」
珠雫怒目橫眉地瞪着主位上的兩人:
他們在等待料理完成的期間──
「椛,真巧呢。我剛剛也找到妳翻白眼倒在地上的照片。」
彼方說道。
「嘿咻,可以讓我坐旁邊嗎?」
刀華聞言,噗哧一笑。
「你都已經坐下來了才問……當然可以,請坐。」
「謝啦……嗯嗯!我家的御好燒果然是最棒的,大坂第一!」
「是啊,真的很好喫,我也好想讓家人品嚐一下。」
「我們可是抱着『御好燒中的一等星就在這裏!』這樣的精神,每天努力經營這間店,當然好喫!」
諸星一邊回答,一邊喫着遲來的晚餐。
他一口氣喫光雙倍豬肉蛋。
接着喝下啤酒,讓酒水連同口中的醬汁鹹味一起流入胃中──
「我說東堂……妳在陪黑鐵進行調整賽的時候,有用到一招利用電磁力施展的特殊劍術,是叫做〈電光〉嗎?妳的那招,該不會是打算拿來對付我的〈帚星〉吧?」
他向刀華提起決賽前的事。
刀華則是點點頭,回應諸星。
「這招
伐刀絕技
並非只針對〈帚星〉,不過我也是精心鍛鍊一番,讓這招足夠對抗你的招數。畢竟去年我第一次見識到〈帚星〉時,就是因爲躲避不及,不慎讓你拉走步調。可惜……我今年沒機會用上這招了。」
「果然,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也是,妳今年要是來上這麼一招,比賽就不像去年那麼簡單了。」
〈電光〉能在交叉距離中製造特殊磁場,利用引力與斥力使斬擊急遽加速、迴旋。
這一招會在每一斬之間的角度和速度上創造反差。這個反差在雙方爭奪中距離的攻擊步調時,將會發揮無與倫比的強大實力。
刀華對上身負〈比翼〉之劍的一輝,甚至能靠着這招將他逼出他最擅長的刀劍距離外,〈電光〉的厲害之處由此可見。
正因爲如此──諸星更覺得遺憾。
「我真想和妳打上一場啊。」
七星劍武祭的賽制是淘汰賽,因此很難真正按照選手的實力排出名次。
鬥神聯盟原本就不是爲了娛樂大衆,而是武寺──〈神龍寺〉爲修行僧舉辦的比賽。
「算了,沒必要一直去提一場不會成真的戰鬥。」
一輝正是與世界最強劍士──〈比翼〉愛德懷斯一戰過後,實力纔有了爆發性的成長。
「您的臉頰沾到醬汁了。」
所以他想刻意置身嚴苛的環境,將自身逼迫至極限。
因此──
「……說得也是,自己身後有人願意推自己一把,這可是很幸福的事呢。」
原因就在於,鬥神聯盟的比賽方式太過殘酷。
在這世界上,只有一場大賽採取這種方針。
「──是啊,我不打算登錄國內聯盟。日本……不對、〈魔法騎士聯盟〉加盟國的國內聯盟都會受到聯盟的方針影響,大部分選手都比較注重魔法。可是〈
虎噬
〉的威力並不在魔法本身,所以我比較重視能使〈虎噬〉命中對手的體術,這纔是我的保命符。不過……我最看重的體術卻不及黑鐵。」
唯一征服過這場大賽的日本男人。
像諸星這種老家經營生意的學生騎士,大多會選擇成爲後備役。
諸星和刀華正在談論未來的志向。
「也對,反正我們兩個死都不會讓步,再繼續只會浪費時間。而且……我們兩隻敗家犬在這裏互咬也沒什麼意思。擊敗黑鐵──我們的目標還遠得很。」
「噗啊!?妳、妳妳妳突然間做什麼啊夏爾!?」
到最後,兩人掛着笑臉,使勁地互相摩擦額頭。
「怎麼會呢?原本今年會是我徹底封殺〈帚星〉,獲得冠軍。」
「哎呀,妳別開玩笑了。」
「當然,贏的人會是我。」

選手們身爲伐刀者,卻重視體術戰鬥。
火爆場面一觸即發。
而他與史黛菈的決賽,兩人也在極限之中互相切磋、茁壯。
凜奈聞言,回頭一看──
聯盟分配給加盟國的選手名額相當稀少,A級聯盟的選手都是從各國贏得推薦名額,擁有足以代表該國的實力。衆多騎士從各國脫穎而出,在此進行世界巔峯的戰鬥。這場大賽被視爲至高的娛樂,廣受世界各地人們的喜愛。
參賽選手不限國籍,人人都可以參加,但是比賽沒有報酬,也沒有醫療設備,更可怕的是比賽規則形同虛設。
「諸星同學有別的計畫嗎?」
鬥神聯盟卻並非如此。
「話雖這麼說,我好不容易聽見最想聽到的那句加油聲,我應該還能變得更強。一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成爲後備役有點浪費,就改變主意了。」
她對於來人顯得興致缺缺。
後備役擁有〈魔法騎士〉執照,平時卻在一般職場工作,與常人無異。他們只在緊急狀況時接受〈聯盟分部〉的徵召,以〈魔法騎士〉的身分進行國防、犯罪偵查等任務。
「謝、謝謝──咳咳、有勞了。不、不過這座〈祭壇〉上有〈拭去不潔的純白〉,下次記得使用。」
「黑鐵同學他們的戰鬥讓我徹底瞭解到自己還太天真了。總之,我會趁着這次暑假,在師傅那裏徹頭徹尾地重新鍛鍊自己。然後……從學校畢業,同時登錄
國內聯盟
,一步步邁向A級聯盟。」
諸星點頭表示明白。
「沒錯,我對國內聯盟沒半點興趣,但A級聯盟就是另一回事了。那場大賽的選手,幾乎都是心、體、技三者極致的怪物。我總有一天也會前去挑戰A級聯盟。」
這也難怪。
他們一碰上這類話題就互不相讓,也難怪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不不,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喔~」
「說是這麼說,總有些東西,是非得跨過這種死境才能到手……以黑鐵爲例,他就是和〈比翼〉交手過,才能偷學到她的劍術。」
……主辦方几乎不顧選手安危,因此戰死的選手甚至遠遠超過A級聯盟。」
「那麼……我們就到時再交手了。」
不過雙方並沒有僵持太久。
就在日本海的另一端,那塊遼闊的大陸之上。
「喔,一定會的。」
單憑諸星自己的感覺,去年自己眼前最難纏的敵人,就是刀華。
諸星挑釁般地一笑,淡淡瞥了刀華一眼。
兩人訂下約定,靜靜地互碰酒杯。
「大小姐,啾。」
貴德原彼方遠遠眺望兩人──她今天也決定要和某人好好聊聊,於是她主動走向那個人。
「鬥神聯盟的比賽沒有賞金、沒有酬勞,能得到的只有一紙榮譽,但正因爲如此,你要是能在這場大賽打響名聲,肯定會受到世界的關注,應該也能取得A級聯盟的推薦。」
自己現在的體術、槍術,在一流的世界之中完全不管用。
A級聯盟備有最先進的醫療設備、嚴謹的規則,更擁有充足的休賽期與酬勞。
「啊、是貴德原家的……」
鬥神聯盟的主辦國並非聯盟加盟國,而是中國。這場聯賽與A級聯盟齊名,同爲聞名世界的伐刀者格鬥大賽。
「我當然也想過這條路……」
諸星的語氣透露某種覺悟,讓刀華一時屏息。
對象就是曉學園的〈
魔獸使
〉──風祭凜奈。
「……凜奈同學,久違了。」
諸星想得到這稍縱即逝的瞬間。
「唔嗯,偶爾粗粗庶平的食物欸不輟啊。」
「……從諸星同學的口氣聽來,你畢業之後打算繼續當騎士啊。」
「我認爲可能呢。」
諸星這麼一說,刀華也不得不接受。
不過──
「不可能啦。」
而這名強敵爲了擊敗自己,特意磨練出這樣的技巧。
那裏舉行世界最殘酷的聯賽,其名爲──
凜奈並未加入一輝周遭熱鬧的小圈圈,嬌小的雙脣一點一點地喫着大片的御好燒。彼方走近凜奈身邊,向她問好。
他很想在七星劍武祭這個舞臺上體驗看看。
生死交錯,曇花一現般的剎那。
「…………」
「『常保戰場之心』……凡爲習武之人,必須時時刻刻形同身處戰場。
刀華點點頭。
刀華見狀──則是回以滿面笑容。
「噗。」「哈哈。」
「「~~~~~~~~~~~~~~~!」」
諸星的回答感覺有些置身事外,刀華不禁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從師傅那裏聽說過,鬥神聯盟體現了〈神龍寺〉的這番理念,所以主辦方允許複數選手圍毆單名選手,或是趁夜偷襲其他對手,可說是比違法的地下格鬥賽還要殘酷。
刀華聞言,緩慢卻又深深點頭同意。
〈鬥神〉──南鄉寅次郎曾經告訴過刀華鬥神聯盟的殘忍之處。所以刀華半是勸說地對諸星說道。
諸星在與一輝的戰鬥中深深體會到這點。
雙方的殺氣互相碰撞一陣子後,同時噴笑出聲,雙雙拉開有些泛紅的額頭。
不過,諸星卻答了句:「我知道。」
不過,即使如此──
「我打算挑戰鬥神聯盟……!」
◆◇◆◇◆
甚至也有不少人認爲鬥神聯盟的水準比A級聯盟還高。
〈國際魔法騎士聯盟〉主辦的
伐刀者
格鬥賽事──
KOK
,其中最頂尖的聯賽,統稱爲A級聯盟。
「你說的該不會是……」
「是啊,我還以爲你會繼承家業,成爲後備役軍人。」
諸星原本也打算這麼做。
「不過我們已經三年級了,不能再參加〈七星劍武祭〉啦……東堂,妳之後有什麼打算?」
「……說得、也是啊。」
刀華將這場大賽定爲自己接下來的目標。
「是最正統的路線啊。」
「所以啊……我想參加重視體術的比賽。」
「很意外嗎?」
刀華明白他的想法,便放棄阻止對方,爲前往修羅之道的好友送上聲援。
這短短的一瞬間──有時足以媲美數年、數十年份的日常修行。
這也難怪,兩人來自於日本首屈一指的資產家,曾在社交場合打過一、兩次招呼,但是她們個人並沒有私交。
「您來訪〈破軍〉之時,我並未親自問候您,真是不好意思。」
「無妨。堂堂夜之王,吾不會在意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唔嗯唔嗯。」
「……我本來是打算諷刺您的呢。我可以坐您的隔壁嗎?」
「請笨。」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請坐。』」
彼方說了句「那我就不客氣了」,便在凜奈身旁就坐。
「不過真令我喫驚。風祭家與地下社會往來頻繁,這點貴德原家也是略知一二。但是我沒想到風祭家當家·風祭晄三的親生女兒──凜奈同學竟然參與〈
解放軍
〉的行動……」
「才樸斥呢。」
「咦?」
「先不論老爺,大小姐並未隸屬於〈解放軍〉。」
凜奈雙頰中塞滿御好燒,夏洛特便主動代她解釋。
凜奈的父親──風祭晄三與月影總理結識已久,因此月影從凜奈幼時就經常陪她玩樂,兩人感情相當不錯。
當時月影向身爲〈解放軍〉要人的晄三提出設立〈國立曉學園〉的計畫,凜奈很想幫助月影,便主動要求參與作戰。
莎拉至少還曾以〈解放軍〉的身分四處活動,相較之下,凜奈與〈解放軍〉並沒有太多交集。
她的身分和王馬相仿,比較接近客座生。
彼方聽完夏洛特的解釋,點頭表示明白:
「……原來如此。那麼,我希望您就只參加這麼一次,往後別再參與這種行動了。」
彼方有些強勢地對凜奈說道。她的語氣與其說是請求,比較接近命令。
凜奈聞言,一口吞下口中的食物,問道:
「……我今天會來這場聚會,除了爲哥哥慶祝,還想……拜霧子學姊爲師。」
「原來那位女醫師喝醉會纏着旁人啊。」
──自己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可以的話,她不想在那樣的地獄之中見到熟面孔。
「哼哼……原來如此,不過這可不成。這隻〈黃昏魔眼〉即爲俗世的黑暗根源,而吾正是其宿主,註定要置身於黑暗之中……唔!封於魔眼的混沌正渴求着鮮血,陣陣發疼啊……!呵呵呵……今晚該讓誰成爲祭品呢……!」
(因爲珠雫……也很喜歡史黛菈嘛。)
彼方見到凜奈擺出她預料中的反應,淡淡一笑:
「珠雫,辛苦了喔。」
「我什麼也做不到。我和她同爲水術士,但是我面對哥哥陷入絕境,卻只能放聲哭喊。」
雖然本人絕對不會承認。
「怎麼回事?」
她從純白的手提包中取出學生手冊,撥出電話到某個地方。
「這、這不公平!太過分了!鷹柳老師很可憐耶!?」
要是雙方談得順利,最後應該會訂下婚約。
珠雫半是放棄地說道。有棲院則是微微喫驚地回問:
她忘記裝出高高在上的模樣,興奮不已地湊向彼方。
有棲院比普通人還擅長察言觀色。
「……唉,看來是沒辦法了。」
他們心知肚明。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她的舉止實在怪異到令人不忍卒睹。
即便她還是學生,卻透過〈特別徵召〉的形式,親自參與過實戰。
「哎呀哎呀,妳明明體格不錯,肌肉卻一點也不強壯呢~」
有棲院雖然這麼心想,但是他不會說出口,他沒有這麼不解風情。
「當然,我已經直接和鷹柳老師談過了……老師是這麼說:『我心意已決,只要有孩子因爲自己的作品誤入歧途,我就封筆不幹。』……這位老師真是令人敬佩呢。」
接着,她對自己無比的憤怒。
一輝與史黛菈藉着決賽爲契機,兩人的關係向前邁進一大步。
凜奈在扮演那部作品裏的角色。
「所、所所所以、妳能和『黃昏魔眼使』的作者、鷹柳老師、說、說到話嗎!?」
自己當時只是傻傻地站在一輝的手術室外,露出焦躁不安的模樣。
珠雫遠遠望着凜奈的模樣,嘆了口氣。
「嗚、我、我本來、身體就很弱,而且、我總是坐着畫圖……沒辦法啊。」
彼方的回答,讓凜奈興奮泛紅的雙頰頓時刷白。
她露出有些厭煩的眼神,望向餐桌的一角。
珠雫的兄長·一輝在與〈
厄運
〉──紫乃宮天音一戰之後,天音的能力曾經一度奪走一輝的性命。
莎拉的衣着原本就相當暴露;霧子的女醫師身分則是讓人莫名生起遐想。
「周、週刊少年Jack!?該、該不會是正在連載『黃昏魔眼使』的那個Jack!?」
凜奈態度一轉,拚命哭求彼方。
一名身材修長的美男子──有棲院凪向獨自坐在位子上的珠雫搭話。
◆◇◆◇◆
不過彼方知道她的發言以及她的行爲代表什麼意思。
「只能說……是因爲『大人的理由』呢。畢竟刊載誤導孩童走上歪路的作品,會違反企業社會責任規範。凜奈同學是受到『黃昏魔眼使』影響,纔會涉足地下社會的活動。所以我和編輯部討論過,假設我沒辦法說服凜奈同學改邪歸正,就只能讓作品腰斬了。」
「算了,等暑假到了,我再直接到廣島拜訪她。」
「照她那個樣子,根本不可能談什麼正經事……更何況要是我一靠近,感覺馬上會被拖下水。我根本不想接近她們,絕對不想。」
而那個地方──
「我絕對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眼睜睜看着哥哥陷入危機,我卻只能哭哭啼啼,什麼都辦不到……我再也不想遭遇同樣的狀況,所以……」
「也是,人家也覺得離遠一點比較好。」
「哦?爲何汝有必要對吾指手畫腳?」
她加入鎮壓〈解放軍〉據點的行動,與敵人交戰──也曾殺傷過難纏的士兵。
珠雫點點頭。
(看起來還是很在意嘛……)
「妳不跟去法米利昂嗎?」
她們兩個衣衫不整地交纏在一起,這副景象未免太過煽情。有棲院扯了扯有些勉強的笑容:
「艾莉絲……」
珠雫回想着。
珠雫點頭承認:
不論旁人如何盡力挽救,刻印在身體上的死之終焉仍一步步將一輝的魂魄拖入地獄。
「咦!?什麼什麼怎麼回事!?腰斬!?爲什麼要腰斬!?那部作品上一期才登了刊頭彩頁耶,怎麼會!?」
自然是指準決賽的那一晚。
「……我不是累了,只是……今天狀況不如預期,有點失望。」
珠雫聞言,則是不悅地嘟起雙脣:
「我舔。」
彼方那番對話頓時令凜奈渾身寒毛直豎,她忍不住放聲大喊,同時抓住彼方的肩膀。
眼看那一天即將到來,珠雫開始在心中做出讓步。
凜奈這麼說,同時捂住自己的眼罩。
那個角落坐着兩個人──爛醉的霧子彷彿章魚似的,手腳並用緊緊纏住〈染血達文西〉──莎拉·布拉德莉莉。莎拉完全動彈不得,霧子便盡情對她上下其手。
「黃昏魔眼使」是在那間公司的雜誌上連載,所以彼方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過凜奈聽完彼方的忠告,卻是嗤之以鼻。
「因爲我並不想在戰場上見到熟識之人。」
有棲院聽了珠雫的話並不喫驚,反而說了句:「這樣啊。」表示自己理解珠雫。
他們兩人即將前往法米利昂皇國,前去拜訪史黛菈的雙親。
沒錯,彼方今天便是想勸戒凜奈這件事。
「這樣不行,不可以喔~妳要是維持這種生活、嗝!妳一過二十歲,炸彈就會一口氣爆炸喔。現在炸彈就在妳全身上下滴答滴答地倒數計時呢。不~過~呢,妳~放~心。其實霧子我現在正在做跨時代的研究,能將脂肪轉變成肌肉喔~!人家就任命妳擔任臨牀實驗的第一號試驗者~嗯~霧子真是超級溫柔~」
有棲院口中的「那個時候」。
霧子同樣身爲水術士,順利以水術士的能力拯救兄長,而她呢?
「我纔沒這麼不識好歹。」

雖說她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那樣的經驗還是讓人不好受。
「喂?請幫我轉給週刊少年Jack編輯部的大田原總編輯,說是貴德原來電就行了。」
因此──彼方祭出事前準備好的殺手鐧。
就在此時。
就在那一刻,珠雫從未如此深刻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她如此熱愛這部作品。
「所以妳纔想拜入那位女醫師門下啊。」
「妳累了吧?珠雫不習慣參加這種熱鬧的聚會呢。」
一旁的凜奈彷彿要一把踢開椅子,猛然站起身:
「……我雖然是這麼想……」
〈
腥紅淑女
〉──貴德原彼方也稱得上是日本少有的強者。
「妳想這麼做……果然是因爲那個時候嗎?」
幸虧〈白衣騎士〉──藥師霧子受一輝的父親·嚴所託,飛也似地趕到現場。在她的活躍表現之下,一輝平安復活,順利地前去挑戰史黛菈,進行決賽。不過──
「好!凜奈會改過自新!現在就改!已經改過了!我不會再幫〈解放軍〉工作了!拜託妳千萬不要腰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珠雫在內心感謝好友的顧慮,開口答道:
「是啊,我來
大坂
之前也見過他──啊、抱歉。喂?真是不好意思,在百忙之中打擾您……是,就是我之前和您討論過的那件事。對,我果然還是說不動她。是,所以就如同我與鷹柳老師討論過的結果,『黃昏魔眼使』腰斬──」「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自家的關係企業。
那這作品就足夠拿來當人質。於是──
有棲院也順着珠雫的視線看去。
凜奈像個耍賴的孩子,淚眼汪汪地拜託彼方。
「……真是熱鬧呢……」
他應該是在擔心自己不太能融入這個氣氛。
「是的,小英社是貴德原財團的相關企業。」
「啊……」
「誰來、救救我……」
但她若是不喜歡史黛菈,她絕不會讓史黛菈接近最愛的兄長。
有棲院覺得倔強的珠雫實在太可愛,便半開玩笑地戳了戳她鼓起的雙頰。
珠雫頓時挑起眉頭,也用自己的食指戳向有棲院的臉頰。
不,她的力道與其說是戳,還比較接近刺。
珠雫的行爲實在很符合她不服輸的性格。有棲院摸了摸臉頰,露出苦笑。
珠雫則開口問道:
「不說這個,艾莉絲有預定暑假要做些什麼嗎?要是沒有,我希望妳能陪我一起去廣島。」
有棲院露出滿懷歉意的神情,說句「抱歉」婉拒珠雫。
他也有他想做的事。
「……人家一直沒有去掃好友的墓,所以人家想趁着這次暑假回鄉看看。」
「是嗎?有點遺憾,這個夏天我們要分頭行動了呢。」
「希望妳的修行能夠順利,人家會在遠方爲妳祈福。」
◆◇◆◇◆
慶功宴開始後兩個小時左右。
原本衆人圍繞在照片周遭,熱烈暢談慶典的回憶。而他們現在似乎滿足了,便與平時交好的同伴們分成數個小團體,開始彼此閒聊。
慶功宴進入這個階段後,身爲主賓的一輝也終於從人羣中解脫。
「呼……」
一輝深坐在椅子上,倚靠椅背仰望天花板。
他受到衆多人的道賀。
這股陌生的氣氛意外有些消耗一輝的體力。
再加上他還同時接受加加美的訪問,現在喉嚨非常乾渴。
沒錯,彷彿是──
昨天,一輝以及史黛菈兩人接到總理大臣·月影獏牙的指示,要他們前往夜晚的灣岸巨蛋。
(空氣的流動很奇怪。)
頒獎典禮後,月影透過破軍學園理事長·新宮寺黑乃,通知兩人這項指示。
一輝聞言,便點了點頭:「──嗯,是啊。」
不過她卻不顧自己的判斷,反射性向前一撲。
一輝望着這片寂寥的模樣,不禁感到一陣落寞。
一輝很能體會史黛菈的心情。
他們在這個地方度過的時光,一分一秒都十分緊湊。
會像剛纔一樣撫過肌膚?
絲絲海風鑽進巨蛋,撥動場中的寂靜。
昨天晚上。
或許是因爲這座舞臺令他如此眷戀──
「理事長和西京老師似乎也在,應該不太可能……」
史黛菈的身後,一具漆黑鎧甲正舉起巨大的
斧槍
……!
這裏的氣息會如此流動嗎?
「───」
一輝道謝,杯子一仰,一口氣喝下半杯麥茶。
「比賽,就這樣結束了呢。」
「史黛菈───!快閃開───────!!!!」
史黛菈瞬時之間能反應過來,完全是來自她對一輝的信任。
「不知道……我完全沒頭緒。」
史黛菈對於一輝全盤的信任,讓她忽略思考,直接驅動自己的身體。
他也是一路朝着這個目的地走來。
「啊,一輝,等等,你的頭髮有點亂,我幫你整理一下。」
──不。
有什麼亂了調。
瞪大的雙眼蘊含濃烈的戒心。
她面向襲擊者,憤怒地大吼。
來人非比尋常。
◆◇◆◇◆
他的舉動夾帶着十分明顯的戰意──
下一秒,斧槍的斧刃正好落在史黛菈原本的位置,連同隨之而來的巨響,同時擊碎戰圈與場內的寧靜。
但這也難怪。
她有些寂寞地低語道。
一輝不太執着外表,所以不怎麼在意,但好歹是在女朋友的面前,總不能太邋遢。
「你、你幹什麼!?」
寬闊的空間之中寂靜無比,甚至令人耳朵生痛。
「嗯。」一輝順從地點點頭,挺起背脊,讓史黛菈比較方便觸摸頭髮。
一輝也表示同意。
一輝從中感受到奇妙的不協調。
這兩種情報並不一致。
請小梅送點飲料來吧。當一輝這麼心想──
「……幫了大忙了,謝謝。」
史黛菈單靠右手撐起向前撲去的身軀,在空中輕巧一翻。
對方的力量即使不及史黛菈,也達到黑鐵王馬的級別。
「竟然在這種時候叫我們出來,到底是什麼事啊?」
「嗯,真奇怪……」
「什麼嘛,這麼晚把人叫出來,結果根本沒人在啊?一輝,約定的時間是現在沒錯吧?」
正因爲如此……一輝有些不安。
「煉獄之炎,貫穿蒼天……!」
(這股奇怪的感覺是?)
「明年我還要復仇呢,現在要全心全意地鍛鍊!而且還有昨天晚上那件事嘛。」
(嗯……?)
場上的垃圾已經收拾得一乾二淨,今早爲止的狂熱更是完全不見蹤影。
不說戰圈,就連磨鉢狀的觀衆席也不見任何人影。
「───!」
對方輕易繞到史黛菈的背後,他的腕力更能隨手擊碎強化石板打造的戰圈。
爲了畢業,以及爲了與史黛菈訂下的約定。
諸星、戀戀等人粗魯的道賀方式,讓一輝的頭髮顯得有些凌亂。
然而,襲擊者渾身包復漆黑鎧甲,他不發一語,再次襲向史黛菈。
但是主賓們臨時有急事,便往後延一天。
接着她微微睜眼,似乎察覺什麼。
「〈七星劍王〉先生,優勝者訪談辛苦你了。」
這短短不到一週的日子,帶給他無與倫比的充實。
「唔!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你想打,我就奉陪!」
他的臉頰忽然感受到某種冰涼、堅硬的觸感。
「!」
但是──
並使刀刃噴發出火焰。
她立刻在雙手中顯現出固有
靈裝
──〈
妃龍罪劍
〉
史黛菈坐在一旁,眼神溫柔地凝視一輝──
「是啊……一轉眼就結束了。」
史黛菈繞到一輝的背後,輕柔地梳齊一輝的頭髮,並且──
但奇妙的是,戰圈上空無一人。
稍早環視周遭得到的視覺情報,以及肌膚感受到氣息的震動。
晚上九點,希望你們能前往灣岸巨蛋的戰圈。
從視覺情報推測出的氣息震動完全背離現狀。
一輝環視周遭一圈,結果仍然相同。
「這裏一直都是我的目標……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戰圈之上除了自己與史黛菈以外,還存在別的障礙物──
史黛菈貼心地爲一輝拿來冰涼的麥茶。
他已經深深迷上這個地方。
海風使空氣產生細微的震動,輕輕撫過一輝的皮膚。
兩人滿臉疑惑,但還是按照約定時間進入巨蛋,穿過空無一人的通道,走向戰圈。
史黛菈回應對方的挑釁。
史黛菈說了句:「怎麼可能」,對一輝的不安一笑置之。
沒錯……原本這場慶功宴應該是在頒獎典禮的隔天,也就是昨天舉行。
兩人從黑乃口中得知,包括黑乃以及史黛菈的老師,日本首屈一指的強者──〈夜叉姬〉西京寧音在內,月影有個祕密想對這四人說明。
一輝認知到這項事實不久,視野便捕捉到某樣東西。
「他要是邀請我們加入恐怖分子,我就狠狠揍他一頓。」
於是,兩人通過敞開的入場閘門,來到約定地點的戰圈。
這個地方已是無人之境。
「妳該不會燃燒殆盡了吧?」
一輝突如其來的大喊雖然令她困惑,但她不打算轉身察看。
即便在這危急一刻,史黛菈仍未察覺身後的異物。
火焰層層旋繞着刀刃,溫度與亮度瞬間飆高。
緊接着,熊熊烈焰化作白熾光劍。
劍的光芒照亮巨蛋的每一處角落,使得巨蛋內部明亮如白日。
──同時讓融入黑暗之中的黑鎧甲毫無保留地現出原形。
而來者的身影──
(那具鎧甲、該不會是……!)
一輝曾經見過這副外貌。
不過──
「〈
燃天焚地龍王炎
〉───!!!!」
當一輝察覺這點,史黛菈同時施放烈光斬擊,吞噬那具鎧甲。
斬擊完美命中襲擊者。
史黛菈確實感受到命中的手感,她勾起雙脣──
「哼!我還以爲有多──!?」
她的表情隨即染上錯愕。
這也難免。
她的必殺一擊──〈燃天焚地龍王炎〉。
只見那名身着漆黑鎧甲的騎士如沐微風,勢如破竹地闖過光之激流,出現在史黛菈眼前。
黑鎧甲再度揮動斧槍,使勁劈向史黛菈的頭頂。
史黛菈原本以爲〈燃天焚地龍王炎〉完全命中,根本來不及迴避。不過──
「史黛菈──!」
眼前的敵人正面承受這一擊,卻依舊毫髮無傷,他甚至毫不畏懼兩人的力量。
〈犀擊〉的突破力,搭配史黛菈一劍震撼大地的臂力。
「唔!」
「〈
愛之彈頭
〉───!!」
「史黛菈!跟在我後面!」
下一秒,黑鎧甲的踢擊有如刺槍般銳利,奮力刺向一輝。
現任世界排行第四名,〈黑騎士〉──阿斯卡里德先生,沒錯吧?」
「能無止盡治癒使用者的肉體──〈不屈〉的概念,以及操控此概念的固有靈裝──〈
無敵甲冑
〉。他身着這套靈裝,去年初次登錄KOK·A級聯盟便來勢洶洶,剎那間爬上排行榜上位。他正是法國的〈A級騎士〉──
其中,黑乃對鎧甲騎士說道:
同一時間,跑在前頭的一輝奮力一跳。
奇妙的是,聯盟加盟國的一流騎士爲何要襲擊他們──
他藉着肌肉收縮施放第二次攻擊,這纔是一輝真正的攻擊。
──只要刀刃能觸及鎧甲,一切水到渠成。
黑乃身旁的寧音答道:
但是──
「〈角皇〉───!!!!」
第六祕劍──〈毒蛾太刀〉。
對方的甲冑擋住這一斬,名副其實的文風不動。
〈角皇〉是集史黛菈與一輝的臂力於一點之上。
鎧甲騎士纔剛揮下斧槍,無法應付一輝這一刀。
「「欸!?」」
將一定程度的震動灌入對手的武器或鎧甲內,使對方肉體內部的水分產生波紋,便能無視一切防禦,直接從體內擊潰敵手。
鎧甲騎士靈巧地操控槍柄,在頭頂旋轉斧槍。
「到此爲止!」
斧槍迎擊的時機非常精準,攻擊卻揮空,距離迎面奔來的一輝差了數公分。
他們不可能獨自對付眼前的對手。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也難怪。
「───」
熟悉的嗓音插手阻止戰圈上的三人。
「一輝!這傢伙、該不會是那一位……!」
但這一斬距離兩人稍遠。
兩人以爲對手飛出戰圈,直接栽進觀衆席下方的牆壁。但就在這個剎那──
這是一輝的體術之一,以緩急並重的特殊步伐瞞騙敵人的雙眼。
鎧甲騎士聞言……順從地收起架勢,斧槍槍尖隨之放下。
「哎呀,就是個小小的餘興節目罷了。黑鐵小弟和史黛菈應該認出那傢伙了吧?」
黑乃立刻回答一輝的疑惑。
「……!」
接着,他們打算動用自身與生俱來的實力,展現己身的極限。
鎧甲騎士將戰斧輕輕一轉,悠然地重新舉槍。兩人面對眼前的敵人,暗暗下定決心。
他的行動之中,已經沒有稍早爲止的敵意。
鎧甲的堅固與吸震度並不成正比。
兩人只有在招式命名上完全不同調,但這也不是問題。
一輝與史黛菈也放下武器──開口問道:
一輝及時趕到。
〈陰鐵〉的黑刃彷彿被吸引似的,朝着鎧甲的軀幹部位而去。
巨響、火花四起,鎧甲騎士被狠狠撞飛出戰圈之外。
兩人見到那獨特的外貌時還有些懷疑,但是經過這一戰後,疑惑已經化爲肯定。
漆黑斧槍藉由充足的離心力加速。一輝一踏入攻擊範圍內,斧槍隨即化身爲黑色旋風砍斷一輝的軀體。
「再繼續下去會演變成廝殺,請你收起武器。」
史黛菈跟在一輝身後奔來,反轉劍刃,使勁揮動〈妃龍罪劍〉。
兩人輕易地躲過這一斬,不過他們的表情明顯焦躁起來。
「〈一刀──」
鎧甲騎士一個回身,雙腳踏上戰圈外圍的牆壁。
眼前的鎧甲騎士真正的身分,以及──
「什……!?」
其名爲──
「是啊……」
「寧音老師跟、月影總理……!?」
他藉此確認一件事。
不過他無須應答,這份強大已經證明他的身分。
他不需要斬斷鎧甲。
他們心知肚明。
因此他們明白。
不過,一輝當然早知道自己傷不了對方的鎧甲。
他從旁硬是推開史黛菈,並從斧槍刃下滑過,躲過這一擊──
「理事長,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黑騎士〉並未回應一輝。
「哈啊啊啊啊!」
他們望向聲音的方向,出現在那裏的人正是──
但是──
「……既然這招解決不了他,只能放手一搏了。」
不過──一輝並不驚訝。
一輝的斬擊鋒利無比,但力道不夠重。
名爲「震動」的劇毒瞬間走遍鎧甲騎士的全身──
〈陰鐵〉一觸及黑鎧甲騎士的側腹,一輝同時運作全身肌肉。
鎧甲騎士一槍揮空,兩人便瞄準揮空的瞬間進攻──!
「嗯,我知道。」
「包在我身上!」
兩人同時深吸了口氣──
他將〈妃龍罪劍〉的劍腹當作着力點,施展〈落第騎士〉的七項祕劍之中,擁有最強破壞力的衝鋒劍術──第一祕劍·〈犀擊〉。
鎧甲之間微小的隙縫中噴出鮮血。
「〈龍神──」
一輝直接扭轉軀體,朝着鎧甲騎士的軀體揮出一刀。
敵人因爲揮空身形不穩,兩人的合力一擊漂亮地命中敵人的眉間──
他直接踏碎牆壁,有如砲彈般猛然躍向一輝與史黛菈,斧槍打橫一揮,打算一舉腰斬兩人!
鎧甲騎士確實砍中一輝──本該如此。
他始終沉默不語。
一輝本來就不打算靠這一擊擊傷對方。
一輝被鎧甲騎士踢飛出去,史黛菈立刻奔向一輝身邊。她同樣察覺對方的身分。
由一輝打頭陣,兩人一同進攻。
──就在此時。
第四祕劍──〈蜃氣狼〉。
一輝在前方製作出殘影,誘使鎧甲騎士誤判距離。
將這一切攻擊力集中至刀尖,貫穿敵手。兩人的靈感分毫不差,合作無間,創造出只屬於他們的合體劍術。
他直接承受〈毒蛾太刀〉,感覺卻是不痛不癢。
他們今天原本預定與這三人在這個地方見面。三人緩緩走上戰圈。
「理事長……!?還有──」
「阿斯卡里德說,他無論如何都想見識你們的實力。要是放着他不管,他可能會擅自跑去偷襲你們,所以我們就答應他,讓他至少在我們看得到的地方打。」
「……什麼讓他打……我好歹算是國賓吧?我可是法米利昂皇國的第二皇女耶!這完全會引發國際糾紛的耶!」
史黛菈聽完黑乃坦白的發言,便狠狠瞪向兩人身後的月影。
月影則是面露苦笑。
「我阻止過了……」
「是我們允許的!」
「你們這樣還算是教師嗎!」
「你們很難得纔有機會與這種等級的騎士交手。對你們來說,親身體驗聯盟頂尖的騎士實力,一定能得到不錯的收穫。這也是做爲長輩的一番苦心,原諒我們吧。」
「那、那也有別的做法吧……」
史黛菈無奈地垂下肩膀。
的確,不管兩人再怎麼崇尚斯巴達教育,這也太超過了。
就在史黛菈向寧音兩人抱怨時,話題中的襲擊者──阿斯卡里德依舊不發一語。他轉過身,打算離開戰圈。
他的行動或許是表示他已經達到目的,沒理由繼續待在這裏。
這男人真是我行我素。
既然對方沒有表現出敵意,一輝自然沒理由追擊他。
阿斯卡里德的背影逐漸遠去。一輝移開視線後──
「我明白阿斯卡里德先生襲擊我們的理由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月影總理,您不是有話要告訴我們……?」
他將話題帶到今日約出一行人的男人身上。
直到方纔,月影都站在離衆人稍遠的位置。他聽一輝這麼問,便面露喜色,似乎是感謝一輝轉移話題。
「我今天請兩位出來,主要是爲了兩件事。一是我必須告訴你們一項事實,二是我有一件事希望你們能聽聽……先說完前者吧。」
史黛菈聽完月影的解釋──
「黑鐵小弟,說得好啊!就是這樣。」
◆◇◆◇◆
另一位則是這邊這位〈鬥神〉的愛徒──〈夜叉姬〉西京寧音小姐。
一輝回以頷首。
「我在與史黛菈的比賽當中,使用了第二次〈一刀修羅〉。您指的是這件事吧?」
「我已經很久沒在人前展示靈裝了。我的靈裝──〈月天寶珠〉,由於靈裝本身的能力……從靈裝出世之時就被認定爲日本的國家機密,靈裝的詳細資料當然也對聯盟保密。」
「從那一刻開始,你的靈魂就異於尋常伐刀者,登上完全不同的層次。像你這樣的覺醒之人將會脫離這顆星球的命運之輪,單憑訓練就能提升魔力上限。這次我的第一個目的,便是告知你〈魔人〉的存在,讓你明白自己已經踏進〈魔人的領域〉。」
「唔……」
他開口說出對話途中產生的疑惑。
「月影總理這次的種種行動,都和這個靈裝有關係嗎?」
即使對伐刀者強行施以嚴苛至極的訓練,令其遊走於死亡邊緣,只會引發無數悲哀的結局。因此,聯盟爲了避免這類悲劇發生,隱匿〈魔人〉的存在。聯盟旗下只有早已誕生出〈魔人〉的國家,而且是該國內極爲少數的人士才能得知這項事實。我們並不是懷抱惡意欺瞞法米利昂皇國,希望您能體諒我們的苦衷。」
這些例外超越生而爲人的靈魂極限,擺脫命運的掌控。
伐刀者能夠擺脫魔力上限。
「看起來不像武器呢。小黑也是第一次見到嗎?」
所有人的焦點聚集在月影身上。
運轉世界的命運只賦予「黑鐵一輝」這名人類一定的極限,而他突破這條限制,引發奇蹟──提升自己的魔力上限,顛覆命運。
「強大的伐刀者對國家相當重要,人數是能多一個是一個。
有人能以自身強韌的意志斬斷命運之鏈。
月影攤開的雙手前方,出現一顆拳頭大小、附有金色金屬點綴的水晶球。
「所謂的魔力,即是伐刀者與生俱來,能夠影響世界的能力。
月影沒有回答史黛菈──
「你一點就通,真是幫了大忙呢。」
伴隨猶如月光的淡雅光芒,月影顯現出自身的靈裝。
倘若只有部分國家才能獨享這項知識,這等於是對其他同盟國的背信行爲。
一位是與〈大英雄〉黑鐵龍馬存活於相同年代,傳說中的騎士──〈鬥神〉南鄉寅次郎先生;
水晶球散發出淡淡金光,飄浮在半空中。
這也難免,她不僅是一介學生騎士,同時身爲法米利昂皇國的第二皇女。
此時,史黛菈突然從旁介入月影的解釋。
「日本籍的〈魔法騎士〉中只出現過兩位〈魔人〉。
「危險?」
一旦有伐刀者在公開場合經歷覺醒,聯盟便會提供這樣的「官方回答」。月影還沒說出口,一輝就清楚自己該說什麼,他的聰穎讓月影露出滿意的笑容。於是──
史黛菈聽完這句話,臉上的焦躁轉爲憤慨。
月影似乎察覺這股氛圍,用力拍了拍手,拉回話題。
聯盟負責統帥所有的伐刀者,他們會隱藏這件事也是在所難免。
他溫和的眼眸中,蘊藏如刀鋒一般不容小覷的光輝,向月影說道:
但是他將自己對史黛菈的愛意化作燃料,一舉甩開敗北的命運。
月影面對法米利昂皇國第二皇女的憤怒,則是代表聯盟解釋:
「史黛菈公主,您的實力如此強悍,所以您應該能理解,這般嚴以律己並非說模仿就能模仿得來;同時,您身爲主掌一國行政大責的皇族,應該也能想像……一旦慾望無窮的『領導人』得知這項境界,會引發何等悲劇。」
因此,魔力總量等同於該名伐刀者的命運,一出生便註定其多寡。
「──!」
其他三人也附和一輝。
「您與恐怖分子有所勾結,法米利昂皇國方面也不得不對您抱持疑心呢。」
我們稱呼這羣人爲〈
魔人
〉。」
「哎呀,妾身也不是隨隨便便爬上世界排行第三的位置……妾身跟某個傢伙不一樣,那傢伙可是怕死覺醒,沒多久就引退了呢。」
「老師,您也差不多該解釋一下了。您究竟是抱持何種想法,纔會做出這些舉動?」
月影語氣轉爲嚴肅,開口說道。
「一輝應該已經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可以想像,也知道一旦公開就無法避免悲劇發生,所以她接受聯盟的決定。
「映照萬象──〈月天寶珠〉。」
月影彷彿就在等着這個時機──
「我沒辦法相信您的爲人。您派人襲擊我們的學園,甚至藉助〈解放軍〉的力量,企圖成立〈國立曉學園〉。您的這些行動,若是沒有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實在不願意藉助您的力量。」
史黛菈頓時瞪大雙眼,倒抽一口氣。
月影點了點頭,給出肯定的答案:
寧音向黑乃投去責備的眼神,黑乃則是尷尬地移開視線。
──一輝見史黛菈冷靜下來,便安心地鬆了口氣。
「是的,正如您所說。當然,不只是我,聯盟總部也熟知這個現象。我身爲國際魔法騎士聯盟加盟國的領導人,有義務將這個
領域
的真相,告知經歷覺醒的〈魔人〉。」
伐刀者只要歷經危及性命的危險經歷,就能跨越魔力上限,變得更加強大。一旦出現這樣的輿論,絕對少數的伐刀者一定會陷入人權上的危機。
要想超越命運,必須仰賴自身的意志力。
「我會解釋的……這也是我今天請各位來的第二個目的。」
一輝聞言──
「我確實見到一輝魔力增加的瞬間,就算魔力增加近乎不可能,我也認爲一輝一定會拚到這種地步。可是呢,月影總理,從你的口氣聽來,你似乎早就知道這種現象了吧?」
「是啊……老師還在學園的時候,曾經聽說他是非戰鬥系的伐刀者,但我這是第一次見到老師的靈裝。」
「正是。」月影肯定一輝的答案。
「是,關於第二次的〈一刀羅剎〉,不論提問的人問了什麼問題,我表面上都必須回答『是從體內深處激發出來的』,不能提到魔力增加。您是這個意思吧?」
史黛菈對着月影咄咄逼人。
他確實有印象。
「我必須告訴你們的那項事實不外乎別的,一輝,它與你身上發生的狀況有關。」
「……嗯,既然是這樣……我也能理解啦。」
「這就是……老師的靈裝……」
「一輝身上發生的狀況……是什麼……?」
「雖說爲了全體伐刀者的權益,必須隱匿〈魔人〉的存在,但你們歷經覺醒,超脫於命運之外,不再受命運束縛,只要接受訓練就能提升魔力,是相當優秀的戰力。要是你想繼續增強自己的實力,我身爲日本總理大臣,也會不遺餘力地提供協助。甚至是有必要的話,我還能動用關係爲你介紹優秀的老師。」
不要說獨裁國家,即使是民主國家也在劫難逃。
而說到外國籍人士,阿斯卡里德先生也是隸屬於聯盟的〈魔人〉之一。」
他向前伸出雙手:
他轉而問向一輝。
月影解釋道。
不過……世界上還是存在例外,足以顛覆這個前提。
「這……」
「寧音老師嗎……!」
她的地位足以干涉一國的行政機關中樞。
「…………」
史黛菈身爲皇族,她熟知國家組織的機制,更擁有掌控國民的龐大權力,當然能輕易想像那悲慘的結果。
在一輝原本的命運之中,當他被史黛菈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吞噬的一瞬間,就已經註定敗北。
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同於平時的鬥嘴打鬧,隨時可能一觸即發。
史黛菈聽見那句不祥的話語,不禁露出不安的神情。
她收起憤慨的態度,表示諒解。
「不過,既然是隻有早已誕生〈魔人〉的國家才能得知……也就是說,日本除了我以外,早就出現其他〈魔人〉了嗎?」
一旦演變至此,他們也不得不考慮脫離聯盟。
……然而,單靠第三者的揠苗助長,根本無法抵達覺醒的境界。
她滿臉焦躁:
「法米利昂皇國並未得知這個真相!父王從未告訴過我類似的事情!說到底……你們爲何要保持沉默?『魔力上限從出生開始就不會變化』,而你這番話可是徹底推翻這個世界的常識,如此事關重大……!聯盟應該要向所有加盟國一五一十地全都說清楚纔是啊!」
所以,當她聽見聯盟對自己的國家有所隱瞞,她不能當作沒聽見。
◆◇◆◇◆
「解釋的順序稍微顛倒了呢。所以,就如同我剛纔對史黛菈公主解釋的內容,今天騎士聯盟加盟國的領導人會主動接觸新誕生的〈魔人〉,就是爲了告知你,〈魔人〉的存在會嚴重危及全體伐刀者的人權,希望你明白危險性之後,不要四處張揚。你能理解嗎?」
「史黛菈公主會憤憤不平也是難免,不過……您誤會了,聯盟並非欺瞞法米利昂皇國,與部分國家獨佔〈魔人〉的知識。聯盟會隱藏〈魔人〉的存在……單純是因爲『危險』兩個字。」
「是的,若想踏入〈魔人〉的境界,首先該名伐刀者必須擁有強韌的意志,即使自己的可能性琢磨至極限,仍舊打算繼續登峯造極。這是促成覺醒的必備條件……但是,您認爲在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如此嚴厲地鍛鍊自己?」
倘若大肆宣揚提升魔力上限的方法,必定會出現一種現象:某國的領導人逼迫該國的伐刀者接受足以致命的訓練,試圖強行提升伐刀者的可能性。
「等、等一下!」
「非常謝謝您──雖然我很想這麼回答……」
月影代表國家,向踏進嶄新領域的一輝立下承諾,予以支援。
月影聽一輝這麼一問,露出些許疲憊的神情,淡淡笑道:
「詳細的原因可以稍後再談,我想先請各位看看這個。」
他說完,指尖輕彈半空中的〈月天寶珠〉。
〈月天寶珠〉光滑的鏡面頓時泛起微微漣漪,球體下方滴下一滴水珠,隨即落在強化石板制的地板上。
下一秒──
黑夜之中,水珠在一輝等人的腳下掀起耀眼的波紋,照亮地板上的影像。
「這、這是……!」
所有人見到那片影像,紛紛僵住了臉,屏息以對。
月影的靈裝映照出的是──地獄。
某座城鎮陷入一片火海,人們活生生地慘遭火焰紋身。
這幕影像充斥着鮮血、哀號與烈焰,只能用地獄來形容。
「……這、這是、什麼啊……!小、小孩子被……!唔!」
「史黛菈……!」
影像中有一個男孩,他的下半身似乎是被瓦礫壓爛,他以兩手匍匐在地,拖着體內灑出的內臟,拚了命想逃離火焰,紅焰依舊無情地吞噬了男孩。史黛菈見到這幅光景,忍不住摀住嘴,蹲下身去。
一輝立刻奔向史黛菈身邊,輕撫她蜷縮的背部,不過他的表情同樣是一片慘綠。
這也難怪。
眼前的影像並非是單純的影片。
要是普通的影片,史黛菈應該眉頭都不會挑一下。
在場所有人都能確實感受到。
火焰的灼熱蔓延四周。
「因爲〈聯盟〉的母體──騎士聯盟本部對〈解放軍〉採取明顯的敵對方針……是嗎?」
最後是集結世界所有的黑暗面,超巨大犯罪組織──〈解放軍〉。
一爲日本隸屬的〈國際騎士聯盟〉;
「咦……!?小黑,那個!妳快看那個!」
已經過了十年以上的歲月。
「怎麼會……!爲、爲什麼東京會變成這副慘狀……!」
黑乃順着寧音的指尖看去──頓時一陣戰慄。
黑乃無法理解月影的舉動,高聲抗議。
「正是。」月影說道:
月影只花了短短十年,就爬上一國行政首長的位置,他碰到的困難可想而知。
月影搖了搖頭。
「不只是美國、俄羅斯或中國等〈同盟〉的各國,聯盟的部分加盟國也以各自的路線接觸〈解放軍〉……〈解放軍〉的大部分成員在臺面上都擁有不小的地位,風祭先生就是一個好例子。而〈聯盟〉在這場競爭當中,已經遠遠落後於〈同盟〉。」
「……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就拜託你們了…………」
但是……這種平衡已經時日無多了。」
他原本只是一名教師,卻爲了這個心願,從毫無票倉的普通人,拉攏高舉〈反聯盟〉旗幟的有力人士,帶動輿論,擊退保守派的舊執政黨,掌握政權。
「也就是說,老師認爲日本繼續站在〈聯盟〉那一方,就會直接遭遇這段未來,所以才採取一連串行動,打算帶着日本跳槽到〈同盟〉方,是這麼回事嗎?」
一旦失去第三勢力──〈解放軍〉,必定會掀起大戰,而大戰的最後……
到時候,整個世界局勢會如何變化呢?首先,其他二方勢力將會爭先恐後拉攏〈解放軍〉餘黨。」
「〈月天寶珠〉能夠窺視一定範圍內的人或場所的『過往』。但是這份讀取因果的能力,有時會以『預知夢』的形式,顯示現在這條因果線上的『未來』……這段影像正是靈裝之力讓我見到的──未來的記憶。這顆星球的命運要是按照現狀行進,未來的某一天,東京就會化爲這副模樣。現在我是從我個人的過去之中重現這段影像。」
這十年的歲月深深刻印在他的面容上,但是他更加皺起那些細紋,露出微笑:
「我不需要你道歉,繼續說吧……!」
月影察覺這點,環視衆人一圈後,
他回答的語氣中,不存在任何一絲悔恨。
當時,月影的眼角確實浮現小小的淚珠。
「爲什麼呢?」
「……大致上就是這個樣子。世界最強大的大國──美利堅合衆國孕育出〈同盟〉最強的男人──〈超人〉亞伯拉罕·卡特,他年紀尚輕,歲數上的風險不高,再考量到〈同盟〉與〈解放軍〉擁有穩固的聯繫。即使日本必須吞下些許不利的條件,只要加入〈同盟〉,就能從毀滅的未來之中解救日本。我認爲這是拯救日本的唯一方法,所以才付諸行動。日本決定去留〈聯盟〉之前,必須經過公投。我設立〈曉學園〉,以其強大的實力將局勢推往脫離聯盟的方向,正是爲了在公投時獲取過半數的贊成票。」
史黛菈也感受到月影的心情,所以──
她非常清楚,政治圈是多麼可怕的地方。
正因爲三方勢力各自擁有這三名力量超羣的〈魔人〉,才能互相抗衡。
月影自從夢見那場噩夢,他便一心一意,只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而活。
其他三人也抱持相同想法,以眼神暗示月影。
「我的能力只能窺視運轉這顆星球的命運,至於身在命運之外,踏入〈魔人領域〉的人們,我是沒辦法看見他們的過去,以及他們創造的未來。正因爲如此,我可以相信……若是由你、由你們來主導,必定能讓這個國家脫離我所見到的絕望,帶往全新的未來。」
一輝回想起昨晚,月影最後露出的表情,他點了點頭。
「我之前很討厭那個人。不管他有什麼理由,他都傷害學園的大家,我還心想一定要揍他一拳的。可是……」
月影直截了當地回答一輝的疑問。
當他見到那道身影,他明白了。
史黛菈語帶顫抖地問道。
──盟主〈暴君〉。
「「「什麼……!?」」」
寧音指出的位置,正是塔身傾斜的「東京晴空塔」。
〈同盟〉的宗旨是將整個世界分割給數個大國管理;〈聯盟〉則是小國之間同心協力,共同維持現今世界的局勢。
──露出彷彿獲得救贖的笑容:
那麼,自己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因爲,就在他自己獨自驚慌,離經叛道,一味哀嘆未來的時候──
月影垂下雙肩,嘆了口氣。
更別說,衆人自身的感受已經超越腦袋的認知,他們可以肯定。
人們的慘叫如雷貫耳。
絕無半點虛假,是真正的現實。
他的神情疲憊不堪,令人於心不忍,卻又像是得救了似的。
月影沒有任何戰鬥能力,他只能這麼做。
他將自己的心願、心愛祖國的未來託付給年輕的力量。
自己該主動走下舞臺了。
但是……〈暴君〉自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就名留青史,年歲已高。
史黛菈出生於皇室。
「您雖然這麼說,看起來卻挺開心的。」
「因爲他們早就開始行動了,史黛菈公主。」
她這麼要求。
雙方生存在同一顆星球上,卻絕對無法共存。
「……!」
「……那時候,月影總理哭了呢。」
年少的力量相互交融、琢磨,最後粉碎命運之鍊的瞬間。
「嗯。」
「我不清楚,我只能『看到畫面』。但是從現今的世界趨勢就能推測出經過。」
寧音皺着眉頭凝視影像,此時她像是察覺了什麼,指向影像的某一處。
「……呵呵,是啊。這十年來,我堅信這是唯一的救贖,一路奮戰過來。但是現在,我的心中只有滿滿的喜悅。」
「我想史黛菈公主也很清楚,現今世界是由三方勢力互相抗衡,以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就在此時──
以及人類肉體焦黑的臭味。
月影用力地點了點頭。
〈同盟〉方面,則是一名二十多歲的男人,年紀輕輕便統帥美國引以爲傲的〈
超能力部隊
〉,名爲──〈超人〉亞伯拉罕·卡特。
這一切皆是如此逼真。
「原本稚嫩的力量已經成長茁壯,強得足以打破命運的束縛……」
月影說道。
但是──
「不好意思,讓您見到不愉快的畫面。」他走向跪地的史黛菈,開口道歉,同時伸出了手。
「老師……!這段影像究竟是什麼!?」
衆人聽完月影的解釋,同時瞪大雙眼。
「難不成、也就是說,這個地方是東京嗎!?」
最後,〈解放軍〉內便是那位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就長期君臨地下世界,惡棍之王,
「……這個夢想終究是落空了。〈曉學園〉敗北後,輿論開始偏向重新評價〈聯盟〉的方針。脫離〈聯盟〉是相當激烈的改革,但照目前的局勢來看,這個方針不可能贏得過半的民意……也就是說,我敗給了你們。」
一爲美國、中國、俄羅斯、沙烏地阿拉伯等大國集結的〈
大國同盟
〉;
──不過。
他隨時都有可能駕鶴西歸。
「你說這是東京的未來!?」寧音說道。
一輝觀察出對方的情感,卻與對方的話語大相逕庭。
眼前的景象貨真價實。
「正是,我以個人的形式與〈解放軍〉結下聯繫,但是這點聯繫還是遠遠比不上組織之間的聯繫,〈同盟〉方與〈解放軍〉的聯繫更深、更穩固。〈暴君〉死後,大部分的戰力將會流向〈同盟〉。而在這場拉攏競爭之後……必然會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我認爲大戰的結果,就是我夢見的那副景象。」
「因爲壽命。」
◆◇◆◇◆
史黛菈說,自己已經沒辦法恨他了。
史黛菈卻回以險峻的表情,她無視月影的手,倚靠一輝緩緩站起身──
月影感受到四道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便接着說下去:
而諷刺的是,正因爲有〈解放軍〉做爲第三勢力,〈聯盟〉與〈同盟〉才能抑制雙方做出激烈行動。現階段世界是藉着三國鼎立的形式,避開更大的衝突。
月影並不否認。
「這三方勢力各自存在一名實力高強的〈魔人〉。
〈聯盟〉方面是KOK現任世界排行第一的騎士,同時兼任聯盟總部長,名爲──〈白鬍公〉亞瑟·布萊特。
「你爲什麼能這麼肯定……?」
月影說完,打了個響指,收起〈月天寶珠〉,同時遮去地板的影像。
自己只能在命運的五指山中苦苦掙扎,沒有從根本去解決一切;而這些年輕人不同,他們正面挑戰,堂堂正正超越命運。
月影在這場七星劍武祭當中看到了。
月影的容貌上,勞碌的痕跡清晰可見。
但月影撐過去了。
一切都是爲了拯救心愛的祖國。
史黛菈同爲政治人物,她深深爲月影的行動力、意志力感到敬畏。
她沒辦法憎恨他。
而且他們也因爲勝過了曉,間接重挫月影的心願。
「勝利就是揹負他人的期待……發表代表選手的時候,刀華學姊曾經這麼說過。我想……我們確實揹負月影總理的心願,而且這份心願大到難以想像。」
不,即使沒有月影的期待,他們也不能讓那副景象成真。
月影推測,聯盟將會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敗北。
假設前述的未來最後真的會映照出那副景象,法米利昂皇國同爲聯盟加盟國,絕不可能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對史黛菈來說,日本已經等於第二個故鄉。
這個國家裏有太多重要的朋友。
她想守護他們。
──她一定會保護他們。
史黛菈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握拳,低着頭拚命地說服自己:
「我必須變得更強、更強……要像一輝一樣超越自己的極限……!」
一輝見到這樣的她──
「……史黛菈。」
他從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呼喚她的名字。
「嗯──姆唔!?」
一輝暫時鬆了口氣──
「那事到如今,妳也沒必要緊張,反正史黛菈不會允許自己鬆懈。妳只需要像以前一樣,全力邁向騎士的巔峯……妳總有一天會超越自己極限。只要有那個必要,妳一定會做到的。」
正當一輝煩惱招呼的內容──
他們會跨越自身的界限。
不過如此沉重的未來,本來就不可能只靠史黛菈一個人,或是在場的衆人去處理。一輝一語道破,史黛菈才明白這點。
珠雫則是淡淡瞥了史黛菈一眼。
「咦?」
「看您淫亂得正開心真是不好意思,澡堂可不是混浴呢。」
「月影總理把〈魔人〉形容成特別的存在,但我不這麼認爲。」
一輝說道,接着將視線從史黛菈身上移向在場的衆人。
「我一直都想去一次看看!走嘛,我們快點去澡堂吧!」
「妳太緊繃了。」
「我們只要能和大家同心協力,不管碰到什麼障礙,一定都能破關斬將。」
爲此,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撐過來。
(對我來說,比起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未來,眼前的障礙還比較傷腦筋啊。)
「啊……」
「淫、淫亂並不是動詞好嘛!我當然知道啦!」
「就是庶民使用的公共浴池。在那裏大家都裸着身體也就是說大小姐也裸體我也裸體兩個人像是剛出生的嬰兒一樣一起光溜溜溜溜溜溜溜溜溜」滴答滴答滴答(鼻血)。
史黛菈在昨天看見未來的景象之後,表面上強裝平靜,臉上卻洩漏濃濃的焦慮。
接下來,他們將會離開這個地方,
不過他知道──這場會面絕不會太和平。
以唯一的巔頂爲目標,拚死奮戰數個月。
年少的衆人將羈絆埋藏於心中,享受短暫的休憩時光。
慶功宴上的衆人同時發出歡呼。
「哎呀哎呀,真不錯呢。大家一起泡澡,讓我想起以前去『若葉之家』玩的事呢。」
諸星和某人通完電話後,站起身,大聲向衆人宣佈:
……身爲一名父親,眼睜睜看着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拐走自己的女兒,究竟會是什麼心情?
「我聰穎的右手啊,澡堂是什麼?」
爲了自尊、爲了夢想、爲了他人──他們一定能輕易超越自己的極限。」
「我很仰賴你喔,一輝。」
「沒有的話就叫莎拉畫吧!」
史黛菈聽完一輝的話──
他一想到日漸逼近的法米利昂之行,內心嘆息連連。
「東京的澡堂確實是有富士山……不過大坂有嗎……?」
「夏爾───!?」
「我知道妳很有幹勁,但是把自己逼太緊會受傷的。月影總理的話確實令人喫驚,我們也絕不能讓那副景象化爲現實,但是……我們〈魔法騎士〉本來就應該從那樣的危機當中,拯救無力的人民,我們是爲此而存在的。騎士不是運動員。史黛菈原本也是一心想守護故鄉、守護國民,才一路行走於騎士道上,不是嗎?」
他語氣堅決地說道。
莫名飛來的委託讓莎拉頓時傻住。史黛菈則是不管莎拉,站起身牽起一輝的手,像是孩子似地催促一輝。
各自邁向他們期望的未來──嶄新的
目標
。
並且在史黛菈可能回過頭的位置豎起指頭,她一回頭,指頭正好戳中臉頰。
她的笑臉中已經不見方纔那抹令人不安的緊繃。
──妳的身邊還有我。
史黛菈見一輝忽然做出幼稚的惡作劇,揮開一輝的手指,驚呼出聲:
「喂,各位!附近有一間澡堂的老闆說雖然今天店休,不過他願意讓我們包下澡堂喔!反正大家肚子填得差不多了,我們就一起去澡堂吧!」
催生無數的故事,並結下同等數量的羈絆。
自己可是打算從法米利昂國王手中奪走史黛菈。
一輝真心相信衆人。
一輝則是一本正經地勸道:
「我一路和在場的大家奮戰過來,所以我很清楚。
更何況──
……於是,七星劍武祭落幕後,大坂最後的夜晚顯得更加熱鬧非凡。
一輝還沒有孩子,他不太能體會。
因爲這裏的每個人,全都不服輸到了極點。
(到底該怎麼起頭纔好……?)
並且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輕輕靠在一輝肩上。
包含史黛菈在內,這裏沒有任何人會輕易輸給自己。
「喔?真的嗎?太感謝啦!」
「你、你突然間的做什麼啊!?」
這樣一來,她應該不會因爲過度的責任感勉強自己。
畢竟他只能憑自己的力量跨越這道高牆。
他彷彿在暗示史黛菈:妳沒必要一個人揹負未來。
她身爲皇族的立場,以及生來強烈的責任感。
在場的所有人絕不會讓月影的噩夢實現。
就如同七星劍武祭決賽的自己。
一輝說完,手掌緩緩覆上史黛菈的手,輕柔但有力地握住她。
「咦!?阿星你說真的嘛!?是井倉先生那裏對吧!」
「是啊……說得也是。」
她也回握一輝的手:
這些重擔佔滿她的心思,使她不由得着急了起來。
正因爲一輝曾與他們激烈碰撞彼此的靈魂,他才能肯定。
「一輝、一輝!日本的澡堂就是那個對吧!浴池上面畫着很大的富士山的那種!」
史黛菈來日本才數個月,對這個提議非常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