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劍神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2.4萬 字
「人人開口閉口都說着相同的廢話。
不能做壞事,要對人和善,與他人相親相愛。
這麼做就能使人生更加幸福、多采多姿。
……但就是有人在這些行爲裏感受不到幸福,又該怎麼辦?
我們唯有作惡才能感到滿足,這叫我們該如何是好?
世界總是對我們說教:
我們應該壓抑自己,笑咪咪地對旁人獻媚,過上無趣又難耐的人生。
……這實在太過分了。
世界要我們爲了他們的幸福而死。
世界就是這麼任性。
那我們也沒必要忍耐。
沒道理配合他們。
世界上原本就只存在一項規則。
『強者纔有權力貫徹自我』,這就是唯一的真理。
盡情殺戮、盡情搶奪、盡情吞噬吧。
就讓我們爲所欲爲,盡情頌揚我們僅有一次的美好人生!
活潑地
、
開心地
、
快活地
活下去!」
〈傀儡王〉歐爾•格爾。
他以爲所欲爲的主張拉攏一羣恐怖分子,聯手背叛〈
解放軍
〉。
他殲滅〈解放軍〉基地後,以〈絲線〉能力控制奎多蘭王子約翰,並假借解決歷史紛爭,向法米利昂皇國宣戰。
歐爾•格爾曾以平賀玲泉的身分出戰〈七星劍武祭〉,〈紅蓮皇女〉在比賽場上直接否定了他的一切。因此,他的所有暴行全是爲了報復她──並非如此。
他本就隱身於〈解放軍〉幕後。
『〈黑騎士〉穿的可不是普通鎧甲,而是〈無敵甲冑〉!鎧甲本身蘊藏概念干涉系中的「不屈」之力,以無人能敵的防禦力與治癒能力名震天下!單發〈毒蛾太刀〉可制不了她!〈黑騎士〉隨即重整步調──』
對方瞄準他毫無防備的一瞬間。
『〈落第騎士〉閃過石塊,揮刀斬去!〈黑騎士〉眼見攻擊落空,立刻迎戰!戰況重回起點!雙方開打後大約三分鐘!雙方在交叉距離中刀劍相向,一來一往互不相讓!完全陷入膠着狀態!!』
不只沒有動機,甚至不存在最低限度的對象。
法米利昂軍被迫迎戰。
主播布馬搭乘的直升機正下方。
他的能力便於操控世界局勢,這也是他的分內職責。
艾莉絲壯烈的決心近乎〈詛咒〉,化作力量寄宿在身體每一個角落,激發出超越自我的潛能。
一輝的連斬極快,艾莉絲只能向後退去。
轉而反擊一輝。
史黛菈無法原諒艾莉絲的舉動,熊熊怒火直上雲霄。
史黛菈戰勝約翰之後,隨即與艾莉絲會合。這讓歐爾•格爾的劣勢慘上加慘。
不可能的勢均力敵,出人意表的英勇善戰。
這場萌發於法米利昂的戰火──終於邁入最後階段。
──本來戰況應該如此發展。
奎多蘭軍步步進逼。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A級對上F級。
兩人繼續對峙,恐怕會讓歐爾•格爾逃之夭夭。
奎多蘭隊伍只剩〈傀儡王〉歐爾•格爾一人,面臨生死關頭。
這股風暴毀壞了一切,卻無法擊退眼前的這名男人。
但艾莉絲的飛石攻擊並不刁鑽,一輝三兩下便閃避過去。
露娜艾絲在路榭爾短暫面會過歐爾•格爾,隨即看穿對方的性格。其性格之殘暴,根本對常人的利害關係不屑一顧。於是,她在談判桌擺上一枚惡魔金幣,誘使歐爾•格爾遵照〈聯盟〉規定,讓兩國以「代表戰」方式一決雌雄。而這枚金幣便是──「一旦自國戰敗,自己不需要對方操控,親自處決自己的家人」。
其斧刃所到之處皆無完物,好似龍捲風狂暴肆虐。
親弟弟的模樣勾起艾莉絲深藏心底的親情,她竟然揮斧斬向史黛菈,保護了歐爾•格爾。
〈黑騎士〉的實力值得信賴。
〈夜叉姬〉西京寧音。
〈不轉殺手〉多多良幽衣。
他無處可躲。
一輝的劈砍穿透厚重的鎧甲,在艾莉絲的身軀劃下一道道刀痕。
再加上她面對此事的動機無人能出其後。
法米利昂的命運從此託付在五名
伐刀者
肩上。
以上,一共五名伐刀者。
不過,這是對普通人來說。
黑鐵一輝即將展現其真正的恐怖之處。
「──!?」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唔──」
多虧那羣不知分寸的混蛋大鬧特鬧,堂堂奎多蘭首都一半化作沙漠,一半建築物崩塌,形同廢墟!
〈黑騎士〉艾莉絲•格爾。
只能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保住自己的小命。
眼看歐爾•格爾面臨生死一瞬間,淚眼汪汪地放聲求饒。
──她的選擇避免兩國戰火擴大,卻同時放棄〈聯盟〉旗下龐大的兵力優勢。〈聯盟〉畢竟是一個巨大的國際組織,只要歐爾•格爾操縱約翰維持奎多蘭政權,受侵略的法米利昂又同意透過正式的「代表戰」形式進行戰爭,〈聯盟〉就會受制於體制,無法強行介入兩國戰爭。
──於是,決戰之日來臨。
下一秒,艾莉絲頭盔底下的神情滿布震驚。
歐爾•格爾遲早會束手就擒。
戰爭本身對歐爾•格爾而言不是難事。然而他在戰鬥方面,甚至無法抵擋伐刀者中偏後段班的〈獨腕劍聖〉,要贏過全力以赴的艾莉絲,形同天方夜譚。
『God damn!〈黑騎士〉這傢伙腦筋動得真快!〈落第騎士〉是F級,防禦力跟普通人沒兩樣!朝尋常伐刀者扔石塊就和撒沙子一樣,不痛不癢。對〈落第騎士〉而言,攻擊力卻等同於霰彈槍!他會被打成蜂窩啊!』
◆◇◆◇◆
『是〈天衣無縫〉──!沒錯,這男人還有這一招啊────!!』
〈落第騎士〉對〈黑騎士〉。
話雖如此──
以最低限度的肢體移動化解一切攻擊。此招名爲──
自身的舉動情理難容,連自己都無法饒恕,必定受世人唾棄、排擠。她心知肚明,卻拋開一切,只爲保住弟弟的性命。
伐刀者全身帶有魔力,不畏一般物理攻擊──但對手換成〈落第騎士〉可就另當別論。
『背叛者──〈黑騎士〉艾莉絲•格爾卯足全力,揮動斧槍!斧刃附着龐大魔力,形同炸彈,撕裂、擊碎、橫掃斧刃所及之物!瀝青、水泥、鋼鐵,一切無所忌憚!』
第六祕劍──〈毒蛾太刀〉。
他的親生姊姊艾莉絲最瞭解他,而她是這麼解釋歐爾•格爾的動機:
他無暇、更無力回擊。
她憑藉蠻力,由下而上猛揮巨大斧槍。
〈紅蓮皇女〉對〈傀儡王〉。
他閒得發慌,正好找到了個有趣的玩具,就隨手拿來取樂──
主播見一輝的劍術如此超凡出衆,聲音興奮激昂。
黑鐵一輝要求史黛菈追擊歐爾•格爾,獨自對付〈黑騎士〉艾莉絲•格爾。
下一秒,一陣尖銳的鏗鏘聲,雙方拉鋸應聲瓦解。
一輝的〈天衣無縫〉不如天賦異稟的倉敷藏人精準。
歐爾•格爾面對艾莉絲的強大,無計可施。
整場戰爭至此爲四戰三勝一和局,戰況一面倒向法米利昂隊伍。
兩人聯手猛攻,逼得他一味逃竄。
斧刃粉碎地面,連帶將瀝青碎塊擊向一輝。
他的惡意脫離常軌,不分敵我。
石塊霰彈居然從一輝體表輕輕滑開,全數偏離目標。
如今這片荒蕪景象的中央,紫與黑,兩道刀光彼此較勁,火星四散!』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一路走來正是化不可能爲可能,才能立於此地!
『來啦來啦來啦!奎多蘭與法米利昂之戰即將進入尾聲!
不過,法米利昂第一皇女──露娜艾絲•法米利昂發揮機智與勇氣,在最後一刻避免兩軍全面開戰。
論雙方攻擊力、防禦力、魔力──艾莉絲在各方面能力佔盡優勢,卻遲遲無法取勝。
兩名騎士使出渾身解數,刀斧相向。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一輝卻辦到了。
艾莉絲見狀,卻並未退卻。
然而,他誤會了──兩人豈止是勢均力敵。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他還不明白。
當時的艾莉絲無力阻止親弟弟。於是,她從那一天起便不斷苛責自己,誓言遏止歐爾•格爾的暴行,絕不讓悲劇再次發生。
法米利昂與奎多蘭早已跨越建國時的恩恩怨怨,攜手共進。歐爾•格爾將兩國逼入殺戮深淵之中,目的僅只是以他人的痛苦取樂。
一切正如艾莉絲所言。
一輝現在剛施展完〈毒蛾太刀〉。
歐爾•格爾曾在艾莉絲的故鄉進行大屠殺。
『〈落第騎士〉也不輸她!〈黑騎士〉的斧槍畫弧成圓,〈落第騎士〉的劈砍卻是連點成線!每一刀劃過最短距離,迎戰〈黑騎士〉的斧槍,迫使斧槍無法發揮十足威力!每當〈黑騎士〉想以力量致勝,他總能巧妙化解對手衝鋒!這種局面已經出現三次啦!』
〈黑騎士〉艾莉絲•格爾•阿斯卡里德。
其刀利如電光,與來襲的狂風分庭抗禮。
滲透勁可以透過袍鎧、武器傳導力勁,摧毀敵人肉體。一輝在這場戰鬥中施展的每一刀,全都附有相同原理的力勁。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恰巧在此時抵達同一處戰場。
這時卻發生了天理不容的局面。
而法米利昂隊伍由KOK•A級聯盟排行第四,歐爾•格爾的親姊姊,〈黑騎士〉艾莉絲•格爾對上敵方最後一人。
一輝看穿艾莉絲每一招的起手式,但是甲冑型靈裝〈
無敵甲冑
〉牢牢護住她全身。照理來說,他不可能逼退艾莉絲。
艾莉絲的斧槍原本與〈陰鐵〉打得難分難捨,如今卻一把向後彈開。
不、彈開的不只是斧槍。
一輝一計上撈砍向艾莉絲的身軀,逼得她大步退後。
『──什麼!剛纔那一刀威力也太驚人了!〈落第騎士〉還藏了一手?不對,這難不成是……!』
這名資深主播爲了今天的播報工作,重複觀看〈七星劍武祭〉的影片無數次,他馬上就察覺到了。
戰鬥開打已過三分鐘。
換算後爲一百八十秒。時間上綽綽有餘。
黑鐵一輝的〈
模仿劍術
〉早已看穿艾莉絲的伎倆!
『是第三祕劍〈圓〉──!將對手的攻擊力道導向自身,反手還擊!他剛纔施展的詭譎劍招,可是曾讓那位〈紅蓮皇女〉喫大虧呀──!』
〈圓〉在一輝的無數劍招當中,難度可稱得上名列前茅。
畢竟施展這一招時,自身必須毫無防備承接對手的攻擊力。
所有力道在體內循環之後,奉還給對手。
敵手攻擊時的「速度」、「角度」、「威力」──他一旦錯估任何一項,哪怕只錯估分毫,敵人的力道會在體內瞬間爆炸。
下場當然是「死路一條」。
不過對黑鐵一輝而言,這種假設毫無意義。
他的觀察力形同照妖鏡,能夠完全複製敵人的劍術,甚至是心靈,而且分毫不差。
其名爲──〈
完全掌握
〉。
這纔是〈落第騎士〉真正的可怕之處。短短三分鐘的廝殺。艾莉絲不斷揮動斧槍,一輝則是趁機蒐集艾莉絲的情報。招式特徵、出招的時機與方向、靈感、呼吸節奏、思考習慣。徹底掌握艾莉絲這名騎士的一切,絕不放過一絲一毫。
既然如此,雙方絕非勢均力敵。
從這一刻開始──就是黑鐵一輝的拿手好戲!
沒錯,黑鐵一輝的現實正是如此。
「呼……」
一輝的速度逐漸加快,最後別說是劍,連他的身形都快得讓人眼花撩亂。
(姑且先盡我所能地進攻了。)
純粹的堅硬。
他手起刀落,在第一步就遏止對手的反擊,肉眼幾乎追不上他的揮刀速度。
再加上她在這場戰鬥中寄予的信念與決心,她的強悍可想而知。
然而一輝不許她動上一分一毫。
『他闖進對手的胸腹之間──!雙方身體彷彿互相緊貼,只有一線之隔!這距離對〈黑騎士〉太不利了!〈黑騎士〉的武器是
斧槍
!敵人闖進貼身在斧刃另一側,緊靠着自己,她就只能眼巴巴等死了!
「爸爸!一輝應該贏了吧!?」
這套劍招在悠久的歷史中不斷淬鍊,提升效率,誕生出一百零八招套路,透過成千上萬次反覆演練,將劍招烙印在血肉之中,去除思考。純粹依靠肉體所能發揮的最快速度施展劍招,壓制敵手。
一彈、又一彈!〈落第騎士〉一刀刀架開斧槍,強硬地拉近距離!』
累積數以百計的努力,只消一吸一吐的時間,瞬間歸於虛無。
艾莉絲承受如此密集的攻擊,當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她的身軀猛地飛向後方,雙腳無力支撐,背部直接倒向地面。
這劍招比〈電光〉更加迅速。其真面目正是──旭日一心流•烈之極〈天津風〉。
無論自己技高一籌,
不過就是自然而然發生了應該發生的事,天經地義。
剛纔的〈裂甲〉還附着〈毒蛾〉!?竟然能這麼搞啊!
(是我輸了。)
〈黑騎士〉自然不願保持極近距離,她一個後跳步,拉開間距!
一輝深深嘆了一口氣。
艾莉絲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動作甚至透着一絲輕鬆。
〈黑騎士〉艾莉絲•格爾難以招架,慘遭擊倒!
『這、這密集連斬完全命中,太可怕啦──!!!!
〈黑騎士〉的鎧甲隙縫吐出鮮血和悶哼,腳步一陣搖晃!
這股防禦力極具壓倒性,面對任何技巧皆無可乘之機。
「喝、啊啊!」
艾莉絲爲了守護罪大惡極的弟弟而戰。
「〈天津電光〉──!!」
席琉斯並非因爲不想讓一輝搶走史黛菈,才耍脾氣不願承認一輝的表現──他是打從心底擔心一輝。
剛纔使出的一連串猛攻,就是他的極限。
「啊呃!」
法米利昂的衆人緊盯轉播。見到一輝以高超劍術技壓〈黑騎士〉,不禁爲他大聲叫好。
那就是──
艾莉絲四肢使勁,重新調整架勢。
自己的行動是多麼罪孽深重?至今幫助艾莉絲•格爾的人們肯定會傷心不已。她卻決心爲夙願獻身。
『以劍發勁!在〈七星劍武祭〉上擊潰〈
厄運
〉的第二祕劍•〈裂甲〉,直接命中!
阿斯特蕾亞和席琉斯生活多年,她看得出對方神情有異。
「~~~~~~!!!!」
他彷彿黑影般緊緊纏住〈黑騎士〉,不讓她拉開距離!而這個男人有一項武器,在極近距離中照樣可以進攻!!』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困境──
反倒是一輝,剛剛的攻勢消耗他一大部分體力。
其名爲──

他偷看長兄黑鐵王馬修練,進而學會黑鐵家代代相傳的劍術。〈天津風〉正是其中一招奧義。
『駙馬爺!你真行啊!』
不管施以再多攻擊,
「喂喂喂喂,米莉妳看到了嗎?世界第四根本拿他沒辦法啊!」
眼前的一切不足爲奇。
這個F級騎士根本強得見鬼啊!
他將現階段掌握的所有技巧,灌注在方纔那陣攻勢,沒有絲毫保留。
〈黑騎士〉成大字形倒地,血泊逐漸朝四周擴散!
「爸爸……?」
一輝卻選擇獨自留下。他的莽撞令席琉斯雙拳直髮顫。
「哈啊啊啊啊啊啊!!!!」
將盜取而來的劍術提升到更高的境界。這就是〈模仿劍術〉的精髓。
架勢再危險仍能避開任何攻擊!任何距離、任何護甲都不放在眼裏!
「啊哈哈……果然,米莉跟大家就算實力再翻個幾倍,都贏不了啦。」
『〈落第騎士〉在這裏孤注一擲啦!
「……這小子的確了不起。孤也不得不佩服……他居然能單靠一柄劍打得如此精采。換作是A級聯盟比賽,或許還能靠剛纔的攻擊取勝。但現在雙方是賭上自我決一死戰……這點小傷,恐怕拿不下擁有『不屈』之名的騎士。」
艾莉絲已經完全恢復原狀,連氣息也平穩下來。
〈天津電光〉並未造成艾莉絲任何損傷。
自戰鬥開始一連串的攻防戰──
主播嚇得目瞪口呆。
艾莉絲當然不會眼睜睜地被壓着打。
一輝以〈電光〉等級的速度施展這套劍招。
「這蠢貨……!爲什麼不讓史黛菈留下來一起對付她……!」
看向〈黑騎士〉,她當然不樂見對手逼近,隨即舉起斧槍迎戰!
(現在卻是這種結果。)
史黛菈的母親,王妃阿斯特蕾亞也興奮地對身旁的席琉斯說:
他組合了幾種劍招──〈裂甲〉、〈圓〉、〈毒蛾太刀〉、〈電光〉。
◆◇◆◇◆
『一輝太棒了──!』
但是〈落第騎士〉早就預見她的行動,同時前跳!
所有努力都無力傷及敵人,白費功夫。
席琉斯相對於四周的欣喜,表情顯得嚴峻緊繃。
然而──
「差點被他驚人的劍術給唬過去……伐刀者擁有開拓命運的力量──也就是魔力,雙方的戰鬥等於比拚彼此的命運。〈落第騎士〉與〈黑騎士〉,F級對上A級,兩者的手牌本就無法相提並論。」
〈黑騎士〉以耐打着稱,在A級聯盟比賽中也很難見到她被人擊倒!
因此堅不可摧。
這就是〈落第騎士〉!這名超常F級騎士的力量──!!!!』
艾莉絲的能力沒有史黛菈的華麗,也不如珠雫用途廣泛。但一輝十分清楚艾莉絲的強大,她的能力在戰場可說是所向無敵。
『第七祕劍〈電光〉的連續攻擊!〈落第騎士〉毫不留手,招數盡出,連擊、連擊、再連擊──!!簡直要把無法動彈的〈黑騎士〉千刀萬剮──!而且出招的速度越來越快!再快!又變快了!還能再──等等等等,這加速是怎麼回事!?』
於是──
〈黑騎士〉因爲〈圓〉的力道身形不穩。他大步逼近〈黑騎士〉。
一輝盯着敵人的行動──
於是──
黑曜鎧甲〈無敵甲冑〉內不再流出一絲鮮血。
「──……」
席琉斯說完,艾莉絲幾乎在同一時間緩緩起身。
阿斯特蕾亞目睹如此殘酷的現實,忍不住驚呼。席琉斯淡淡對她說道。
一個人類流出這麼大量的鮮血。一看就知道傷勢嚴重!這場對決這麼早就要定勝負了!?』
一輝在頃刻之間施放第九十刀到一百零八刀,相疊的刀響宛如落雷,化作巨響撼動路榭爾的天空。
她揮舞斧槍,準備反擊。
「騙人……」
她的
自我
堅定無比。
祈願之力即爲魔法之源。
靈裝
是呈現靈魂的樣貌──現在的〈無敵甲冑〉可說是貨真價實的〈不屈〉。一輝再繼續耍小把戲閃躲她的決心,那些傷害都形同針刺,艾莉絲必定會一再起身奮戰。
一輝經過方纔的攻防戰,迫不得已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要擊敗她,等於必須摧毀〈無敵甲冑〉,戰勝艾莉絲的信念。
若要達成這個目的,唯一的可能性──
(──只有那一招。)
自己在〈七星劍武祭〉決賽上打敗史黛菈的那一招。
將黑鐵一輝擁有的技術、力量、信念、歷史,一切的一切灌注於其中,全心全意的一擊。
最終祕劍──〈追影〉。
但動用這招之前有個更嚴重的問題。
艾莉絲看過自己和史黛菈的決賽。這一點十分不利。
〈追影〉需要囤積力量後揮刀,預備動作十分明顯。自己一握住〈陰鐵〉刀身,採取居合斬架式,對方自然有所警覺。一旦隨意出招,下場就是空等〈一刀羅剎〉的反撲。
一輝忍不住蹙眉。沒想到決賽會在這種緊要關頭影響大局,這下難收拾了。
(不過……更糟糕的還在後頭。)
那就是──
「黑鐵一輝唯有動用〈追影〉,纔有辦法戰勝艾莉絲•格爾」。除了一輝,另一個人經過剛纔一連串攻防之後,同樣對這點了然於心。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艾莉絲將震天的氣勢化作吆喝,往一輝使勁踏出步伐。
◆◇◆◇◆
『蓄力一發!這次輪到〈黑騎士〉主動出擊!好、好快!』
艾莉絲能夠肯定。
『什麼!?這一揮到底有多嚇人啊!一陣風壓就炸爛後頭的民宅!』
〈無敵甲冑〉用於攻擊時就是如此驚人。
(一輝,你很了不起。)
席琉斯與法米利昂的人民目睹一輝令人胃穿孔的劣勢,按捺不住放聲大喊。
艾莉絲真心讚賞自己的對手。
即便局勢如此危急,一輝仍以些微之差識破、閃躲所有攻擊。
「──!?」
但是──
(我無須畏懼。)
想當然耳,這一砍劈不中一輝。
「〈
強化再生
〉。」
兩人的攻擊瞬間失衡,〈天津電光〉直接封鎖艾莉絲每一個起步動作,使她漸漸難以動彈。
又是一記猛劈。
這名少年劍士總有一天能夠超越愛德懷斯。
扯斷肌腱。
恐怕只是掃過汗毛毛尖,人體就會連皮帶肉整層掀起。
『喂喂喂!〈黑騎士〉大姊啊,妳來這招不就死定了!!好死不死竟然選擇和〈落第騎士〉拚速度!?』
「〈天津電光〉──!」
那一刀的
預備動作
太明顯了。
自己的攻擊擦過一分就能取人性命。一輝頂着脆弱的肉身,與形形色色的強敵分庭抗禮,即便曾遭遇挫敗,仍舊一路戰勝到今天。
而且──
主播哀號連連。但眼前的結果是理所當然。
『行不通啊──!〈落第騎士〉逃不出〈黑騎士〉的暴風圈!!他一轉眼又落入敵人手裏!!』
斧刃由橫轉下,直接劈向一輝腦門。
這驚人的力量擦過身,可不是斷根骨頭就能了事。
她拉近距離,再次將一輝拖進有效攻擊範圍。
艾莉絲即將第三次揮動斧槍,一輝率先行動。
腦中頓時浮現過去的景象。戰斧砸向柏油道路,道路頓時碎成蜘蛛網狀,直接連同地基震飛路旁民宅。
那麼他必輸無疑。
同樣提升了攻擊力。
這力量如此兇殘,微微擦過就能擊斷骨肉。即便攻擊模式簡單易閃躲,讓對方肆意揮舞未免太過危險。
事前有所提防,就一定能成功閃避。
於是──
然而這場面在所難免。
換句話說,黑鐵一輝在這場戰鬥中,已經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擊敗艾莉絲•格爾。
一開始是每五發彈開一發,隨即變成三發彈開一發、兩發彈開一發。
(她出招了……!!)
「──唔。」
(你自己最明白眼前的事實。)
即便如此,艾莉絲仍以治癒力壓下所有傷害,勉強維持人形揮舞斧槍。
艾莉絲在卡爾迪亞市一戰中,曾抵擋住〈B•B〉高達三百公尺的軀體重壓。
──然而,緊接着發生的景象卻令人難以置信。
過度強化造成軀體自殘。艾莉絲渾身噴灑鮮血,出招速度卻顯然越來越快。
維持低姿勢的一輝往旁邊一跳──
艾莉絲曾以這股力量拯救一輝,如今卻朝着一輝刀刃相向。
她滿不在乎地扯斷肌腱,拗折骨骼,動用魔力強行加速,反手進攻。
「!?」
正如主播所說,一輝的速度技高一籌。艾莉絲即使釋放魔力加速,仍然遠遠不及一輝。
艾莉絲不會中計第二次。
她也確信了這一點。
『慘了慘了慘啦啊啊啊啊啊!〈黑騎士〉啓動〈強化再生〉展開猛攻!招招鼓足全力!收招又快得不可思議!收斧時奇快無比,簡直無視慣性以及所有物理法則!』
艾莉絲邁步追擊一輝。
雙方實力根本不在同一水準。
一輝和布馬隨即識破艾莉絲異常加速的原因。
一輝逃不了多久,又一次捲入密集攻勢之中。
但是──
緊接着,一股衝擊從一輝頭頂掠過,彷彿大砲砲彈一飛而過,直接轟飛身後整個街區的房屋。
艾莉絲踏碎地面,劃開風牆奮勇向前。
人人斷定接下來的場面。
〈無敵甲冑〉的治癒力並非只用於防禦。任何伐刀者都能釋放魔力做爲無色能源,強化自身攻擊或速度,但一般伐刀者只能在不破壞肉體的前提下使用此技術,艾莉絲則否。她可以無視肉體損傷,獲得人身無法達到的力量、速度,以及任何非人哉的行動。
撐破肌肉。
她轉瞬之間將一輝納入斧槍的攻擊範圍,武器平舉過背──
對手只要提前得知〈追影〉的攻擊模式,這一招就絕對不管用。
(但是,你贏不了我。)
一輝內心的壓力可想而知。
畢竟一輝再砍上幾萬刀,仍然動不了艾莉絲半分。他唯有動用贏得〈七星劍武祭〉決賽時的一擊。那跨足魔人領域的一擊,或許有可能傷得了她。但是──
艾莉絲打算以連續攻擊彈開一輝的〈天津電光〉。
膽大如一輝,神情也不由得險峻起來。
令人目不暇給的密集攻擊必定接踵而來。刀劍聲響宛如落雷。
事實上,黑鐵一輝並非以速度見長。史黛菈、艾莉絲能夠釋放魔力推動身體,論中距離內的奔跑、跳躍速度,一輝原本就遜於她們,他只是擅長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快。
她憑藉蠻力劈砍,無心隱藏自己的攻擊軌道。
然而──
再加上〈強化再生〉會按照再生次數,永久強化肉體。
他的手中,僅有那柄細窄的刀。
輾碎骨骼。
艾莉絲見橫劈落空,隨即轉向追擊。
『一輝!拜託你快退後啊──!!』
〈強化再生〉不只強化速度。
她每揮動一擊,便會無止盡地提升速度。
他向後跳步,暫時脫離艾莉絲的斧槍暴風圈。
『Jesus──!等等等,騙鬼的吧!?她彈開〈落第騎士〉的每一刀〈天津電光〉啦!速度也追上〈落第騎士〉!不、不只是追上!根本要追過去了!──這種高速,我沒看錯!Shit!〈黑騎士〉還有這一手啊!!』
不對,別說是分出輸贏。
沒錯,她純粹靠着蠻力推開〈B•B〉三百公尺高的身軀。
骨頭斷了,能長出更堅硬的骨頭。其能力可使受損的肉體再生,重建更強壯的新肉體,能夠承受更強烈的負擔,永久累積、提升體能。這就是KOK•A級聯盟排行第四,〈黑騎士〉引以爲傲的殺手鐧,也是唯一的
伐刀絕技
──
一輝在艾莉絲驅動全身關節之前,以連斬徹底干擾她的行動,使之動彈不得。
他隨即蹲下閃躲。然而──
『一記橫劈!全力一砍──!!』
艾莉絲揮舞斧槍產生一道道風壓,開始一點一滴燒焦他的汗毛,撕扯皮膚。
他揮刀施展方纔徹底封殺艾莉絲的神速連擊。
「嘖!小子你待那麼近只會被砍成肉醬!要逃就逃遠點!!」
『她的速度徹底超越〈天津電光〉了!〈落第騎士〉已經無力招架!他放棄反擊,只能四處逃竄,避免慘遭猛攻吞沒!戰況轉爲一面倒的防守了啦──!!』
而現在她以超越〈天津電光〉的次數施展這強勁攻擊,一輝光是閃躲就已費盡力氣,完全沒有餘力見縫插針。
(休想逃……!)
這正是「不屈」之力的真面目。
艾莉絲的斧槍開始擊落一輝的〈天津電光〉。
(必須在她抓到節奏之前擊潰她……!)
一輝遠在奎多蘭,當然聽不到他們的吶喊。但他自己清楚目前的狀況,繼續保持近距離太危險了。
自己的攻擊完全無效,對手的攻擊掠過分毫就是死路一條。
更何況,艾莉絲每靠着〈強化再生〉揮舞斧槍,力量就漸漸增強。
斧槍旋風摧殘四周,並且無止盡提升速度與破壞力。
戰況一分一秒惡化。
一輝對眼前的現實無計可施。
他被逼入死衚衕,想必不斷耗損他的精神力。
一輝現在彷彿踩在懸崖邊緣,極力抵抗〈黑騎士〉的猛攻。艾莉絲每揮出一擊,強勁風壓從頰邊呼嘯而過,漸漸削弱他緊繃的心絃。
一分、又一分,當他的精神力逐漸脆弱──必定出現致命破綻!
「唔──!」
就發生在這一瞬間。
斧槍恣意舞動,地面龜裂、粉碎。
一輝腳下的一部分地面忽然破裂,身體軸心一歪。
艾莉絲絕不會放過──
(就是這裏……!)
這致命的一剎那。
她配合一輝的破綻改變攻勢。
揮出斧槍後不再收回,而是以槍斧「槍尾」直截了當刺向一輝。
一輝無法佈下像樣的魔力護壁,艾莉絲不需要用力揮舞就能取他性命。她是爲了威嚇一輝,使他心生煩躁,才故意大動作揮斧。她設下圈套,誘使對手露出破綻。
艾莉絲的計謀終於得逞,「槍尾」直入一輝胸口。
「!」
(!我的絲線……!)
「啊哈。」
不過──艾莉絲在精神上大受打擊。
(上吧……!)
自己必然在這場戰鬥中取勝。
他利用腳下的絲線彈向正下方。
處刑臺的刀刃已經對準了歐爾•格爾。
一斬。
火焰互相糾纏、交疊、收束、凝聚──最終化作強光。
原因在於──史黛菈全身上下纏滿了絲線。
然而──
不過,史黛菈早在〈七星劍武祭〉場上破解過〈機械降神〉。
「燒盡一切!〈
燃天焚地龍王炎
〉──!!!!」
熾熱驟然灼痛他的背脊。
歐爾•格爾張開五指,操縱魔力編織而成的絲線。
將之燃燒殆盡。
(他的心靈、太強悍了……)
既然如此,自己無須動搖。無論一輝的精神多麼堅定,無論他閃躲再多攻擊,自己仍會憑着〈強化再生〉逮到他。
──難不成,他還有其他勝算?
她毫髮無傷。
主播見到一輝無所忌憚的表現,同樣瞠目結舌。
隨後──光浪席捲整座路榭爾商業區,直接轟飛地表八十公尺以上的所有物體,甚至不留半片灰燼。
眼神沉穩鎮定。
歐爾•格爾感覺熱能隱隱燒灼着後頸,表情皺成一團。
當一輝與艾莉絲激烈廝殺的同一時間。
「咕唔!」
(我被他誘導了……)
他臉上不見絲毫焦急。
他的目的──就是讓史黛菈毀掉巨人。
歐爾•格爾纔剛轉過身,下一秒──
一輝故意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假裝軸心不穩。
她翩翩降落在歐爾•格爾面前。而他方纔閃避太過緊急,身體直接撞上地面,現在癱坐在地上。
「算了,我也沒指望那種玩具能解決史黛菈啦。」
主播這話不知是褒是貶。一輝聽了,尷尬地苦笑幾聲。
衆多摩天樓難逃一劫──歐爾•格爾佈下的蜘蛛絲亦同。
史黛菈隨手解開束縛,高舉那柄閃耀如恆星的巨劍──
◆◇◆◇◆
坍毀。瓦礫人偶塌成一堆可悲的碎石。
史黛菈冷冷地說,收起雙翼,降低高度。
商業區的摩天大樓之間佈滿絲線,歐爾•格爾踩着絲線,騰空逃竄,速度仍然比不上身負雙翼的史黛菈。
他在四周佈下絲線,可不只是做爲立足點。
艾莉絲見狀,隨即得出答案。
他面臨如此危機還笑得出來?
這裏不同於方纔,儘管歐爾•格爾大聲求饒,不會再有任何人出手相助。
以便誘使艾莉絲出手決勝負,中斷她的攻勢。
歐爾•格爾猛地回頭。
整個奎多蘭已經被指定爲戰鬥區域。再這樣下去,就算自己有辦法逃出去,史黛菈早晚會追上自己。
一輝從遠處凝視着自己,眼眸中毫無慌忙或焦躁。
『哈哈哈!我們在這邊嚇得心驚膽跳,陷入危機的本人竟然冷靜到這種程度,真叫人抓狂!你這混蛋,哪來這麼大的狗膽啊!』
一輝的任何攻擊都對自己無效,而自己的攻擊對於一輝皆能構成致命傷。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歐爾•格爾察覺戰局不利,逃之夭夭。史黛菈緊追在後,打算在路榭爾商業區捉住歐爾•格爾。
既然如此──
她立刻重新握穩內心的繮繩。
「哇啊啊啊啊啊!」
純粹質量造成的物理打擊。
「煉獄之焰,貫穿蒼天!」
如同描繪遠方盡頭的地平線。
〈紅蓮皇女〉將略帶焦黑的黃金劍尖指向歐爾•格爾,宣告他的死亡。
只見史黛菈舉起〈妃龍罪劍〉,劍上噴發赤紅烈焰。
烈光浪濤迎面而來,歐爾•格爾連忙逃跑。
「都是阿斯卡里德做傻事,害我多費功夫。這下看你逃到哪去。」
本來應該是如此。
她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戰鬥,前去救助弟弟,越快越好。
他距離史黛菈至少一百公尺遠,這股熱能是哪來的?
這對〈紅蓮皇女〉算不上什麼威脅。
但是結果卻不如她所想。
擎天光劍散發輻射熱能──
絲線連結而成的瓦礫巨人阻擋史黛菈的去路,磚瓦硬拳由上揮下,像要砸扁一隻惱人的蒼蠅。
所有絲線無力抵抗熱能,一一斷去。
艾莉絲霎時間腳步不穩,身體彈向後方。
究竟是什麼支撐一輝面對這場必輸的戰鬥?他純粹是倔強,還是有其他打算,又或者他真是膽大包天?自己還不清楚原因,但無論如何──敵我仍舊得面對相同的局面。
「真沒禮貌。」
艾莉絲第三度高舉斧槍,攻向一輝。
史黛菈完全不減速,從巨人的肩膀處直接撞向胸口。
『是、是〈圓〉!〈落第騎士〉身陷〈黑騎士〉不斷加速的天羅地網中,仍然沉着地反擊啦──!』
橫劈一劍。
緋紅斬光從瓦礫巨人的拳頭延伸至肩膀。下一秒,劈砍帶來的風壓從劍痕劈裂整條磚瓦手臂,手臂頓時粉碎四散。
史黛菈再怎麼力大無窮,也拖不動地殼。
史黛菈不慌不忙,朝上方的巨拳揮動〈
妃龍罪劍
〉。
她的攻擊本就十分簡單,〈圓〉能動用的力量不多。她即便受了傷,〈無敵甲冑〉也會在瞬間修復傷口。
「鬼抓人玩夠了吧,歐爾•格爾。」
動用如此怪力,卻無法讓史黛菈慢上零點一秒。歐爾•格爾見狀──
輕易地貫穿巨人而過。
他讓絲線連接奎多蘭的重心──路榭爾地區的地殼,把絲線藏入〈機械降神〉體內並設定好,在史黛菈摧毀巨人時一口氣纏住她全身。
必須設法減低史黛菈的速度。
歐爾•格爾以爲已經順利拖住史黛菈,打算再次逃跑。
他身陷不公平的戰鬥,毫無贏面,心神卻依然專注一致。
絲線配合歐爾•格爾的手指動作,拔起整棟大樓、抬起電車、擊碎公寓、收集瓦礫,組成一具高達三百公尺的巨大人偶。
艾莉絲好歹也是名聞天下的騎士。
當她確信自己成功取下對手心臟,卻在片刻慘遭反擊。
當「槍尾」些微陷入一輝的胸膛,他的身體在轉瞬間滾過「槍尾」頂端,逃向槍柄外側──〈陰鐵〉的刀刃順着迴旋砍入艾莉絲的側腹。
火柱如飛龍般升向雲霄。
(不能自亂陣腳。)
緊接着,翱翔在空中的史黛菈猛然停下。
〈紅蓮皇女〉彷彿一顆炙熱砲彈,在胸口開了個直徑二十多公尺的大洞。〈機械降神〉只是以絲線連接瓦礫而成,中央破了大洞,絲線的牽引力頓時失衡,無法維持外型。
「──」
「妳就乖乖待在那裏啦!」
「〈
機械降神
〉──!」
(果然甩不開她啊。)
艾莉絲見狀,更顯錯愕。
這纔是歐爾•格爾真正的目的。
歐爾•格爾面對危急時刻,卻是突然噴笑出聲。
笑意忽然間湧上喉頭。
他聽着史黛菈的宣言,回想起艾莉絲不久前的舉動。
歐爾•格爾自己都未曾料到,艾莉絲居然會選擇保護他。
「啊哈,啊哈,姊姊真的是嚇了我一跳。沒想到她被我整得這麼慘,還會想保護我。她到底在想什麼啊?真是笨死了──」
明明自己曾經那麼殘忍對待她。歐爾•格爾譏笑艾莉絲的選擇。
史黛菈聞言──
「你給我等一下。」
她氣得臉色鐵青。
「你這混蛋哪來的臉吐出這種鬼話……她下了多大的決心,付出多少犧牲,只爲了保護你……!你難道沒有半點感情嗎!?」
歐爾•格爾聽了,歪了歪頭──
「我當然有感覺呀──她那麼好玩。」
嘴角幾乎勾上耳際,露出猙獰的笑容。

「妳想想?情同骨肉?還是叫做手足之情?這東西真不可思議。我用〈
提線人偶
〉隨意殺人的時候,姊姊透過絲線回傳的感覺最令人舒暢了。我們果然是家人啊。可是她現在沒了絲線的命令,卻能做出那種選擇……姊姊真的和以前一樣,最溫柔了。溫柔到這種地步,我簡直想測試一下,看看她到底多喜歡我了呢,啊哈。」
「人渣……」
史黛菈氣得咬牙切齒,過於激憤的狂怒幾乎令她痛苦。
歐爾•格爾仍然愉快地嗤笑:
「嗯,我也這麼覺得喔。」
他張大污濁的雙眸,贊同史黛菈。
「用不着妳說,我自己最清楚了。我很奇怪,只能靠着別人的痛苦、悲傷取樂,根本異常到極點。
大劍目標就是歐爾•格爾的脖子。
主播如此評斷兩人的死鬥。
「他們開打之後過了好一段時間了呢。搞不好再一下子,主播就會播報比賽結果,說一輝死翹翹了。是十秒後?也可能只剩五秒喔。妳看看!妳是不是該馬上掉頭回去?啊哈,不過──我是不會讓妳回去、啦!!」
原因在於,一輝早已無力徹底閃避對方的攻擊。
那一刻恐怕近在眼前。
「我知道呀。他的確很強,換成我大概贏不了一輝。但那是因爲一輝的劍術對我有效喔。只要『砍得了』對方,我看一輝甚至能贏過神呢。他就是這麼厲害。」
「哼!!」
「……一輝很強。」
他起身凝視着史黛菈。
自己信得過他。
五條斬絲劃過天際。
「啊哈,我有點說太多了。」
所以我只要做好我該做的事。
但他並未成功連續出擊。
下一秒,歐爾•格爾率先行動。
不知從何時開始,加油聲變成了哀號。
史黛菈強硬地宣佈,左手使勁拉過絲線,硬生生扯過歐爾•格爾的右手。歐爾•格爾身形一時不穩,她的右手隨即舉起大劍,揮向敵人。
史黛菈斜眼看向歐爾•格爾的披風,譏道。他剛纔連滾帶爬地逃命,披風處處沾滿塵土。
『你再繼續硬撐真的會沒命啊!!你沒必要爲了法米利昂,連命都丟了!拜託你快點棄權啊──!!』
「仔細想想,現在只有史黛菈一個人追過來而已。我的確很難同時對付妳和姊姊兩個人,但是隻對付妳一個人,我就沒必要逃得那麼認真嘛。」
不過,他對於法米利昂隊伍的評語可說是極力斟酌字句。
正是這份堅定不移的信任決定這場戰鬥的走向。
她語氣堅定地反駁歐爾•格爾的挑釁。
史黛菈故意以手臂抵擋斬絲,手指捲起、握緊絲線,牢牢捉住了歐爾•格爾。
「光會耍嘴皮子,明明剛纔還在抱頭鼠竄。」
再繼續維持現在的戰況,一輝早晚會落入敵人手中。
「啊哈,我又不是說妳看扁我──妳看扁的是我姊姊啦。」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以刀柄接下劈砍!借用〈黑騎士〉的力道,順水推舟向後退!他又一次逃過攻勢,保住一命!
歐爾•格爾輕巧轉身,左手隨即施展第二擊。
然後遵守諾言,再一次全力擁抱自己。
衣服綻裂,全身各處滲血,氣喘吁吁。
「你還真瞧不起我了。」
恐怕在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能尋出那條活路。
史黛菈見狀,雙手扭擰劍柄,重新握緊〈妃龍罪劍〉。
「我還真沒想到妳會留一輝單獨對付我姊姊,一個人追過來。這樣好嗎?他……死定了呢。」
〈黑騎士〉藉由〈強化再生〉累積強化,每一個舉手投足的速度早已超過〈電光〉!〈落第騎士〉仍舊死裏逃生!他身在死衚衕裏,專注力卻始終不減!靠着〈完全掌握〉識破每一個生死關頭!!在死亡邊緣不斷掙扎!究竟是什麼讓這傢伙搏命抵抗!?』
「是史黛菈太看扁人了吧。」
──妳的身邊就是我的歸處,只有在這裏才能緊緊把妳抱在懷裏。我纔不會把這個位置交給任何人。
「少瞧不起人了!」
〈傀儡王〉擺出了戰鬥預備動作。
這一劍比以往更強、更快。
『黑鐵一輝,夠了!快棄權──!』
他的攻擊當然不只一擊。
他的右手如鞭子般甩動手腕,以五指伸出的絲線劈砍對手。
歐爾•格爾也不知道。
所有守候戰況的人們早已明白,一輝無力招架艾莉絲的猛攻,只能極力保住自己的性命。
換言之,他有把握取勝。
〈傀儡王〉歐爾•格爾,我只要宰了你就夠了!!」
連史黛菈都看得出一輝難以剋制艾莉絲,一輝當然明白自己的處境。
一輝憑着〈完全掌握〉與高超體術一一化解斬擊,卻無法完全閃避風壓。
但是他還是獨自擔下那場戰鬥。
無論對手對他多麼不利、不管勝算是否微乎其微──
並且──
可是我以前也很努力了呀。我知道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我拚了命地裝成普通人。小心翼翼地看大家臉色,以免被大家討厭,不讓其他人覺得我很詭異。所以村裏的人都非常喜歡我。我得過很多獎,總是當上學校的班長,還拿過超多情書。爸爸媽媽都以我爲榮。甚至全村會一起幫我慶祝生日。我很厲害吧?大家都是真心祝我生日快樂,我也像這樣笑咪咪的──
肌肉撕裂,血霧飛散。
但史黛菈誤解了兩人的對話。
史黛菈不明白那是什麼。
──可是這些事根本一點也不快樂。
這一點也不難。
『……看他這模樣,遲早會被打敗啊……』
現在對付你姊姊的那個男人,絕對是世界上最不服輸的傢伙。
『你已經盡力了呀!』
「…………」
「你說什麼?」
絲線細緻鋒利,無聲無息地攻向史黛菈。
歐爾•格爾隨口幾句,不可能動搖兩人之間最愛與最強的羈絆。
「你……」
他的體力顯然所剩不多。
「既然如此──我相信他。」
艾莉絲全力揮動斧槍,不存在任何收招空檔。斬擊透過〈強化再生〉,以加速度的速率不斷提升威力與速度,現在只靠風壓就能刮削一輝的皮肉。
艾莉絲更不會知道。
◆◇◆◇◆
歐爾•格爾彷彿展翅一般,緩緩舉起雙手,張開五指。
他們雖然拚了命聲援他,但這場戰鬥早已和一場必輸的足球賽沒兩樣。
他一定會打贏敵人,存活到最後──
他絕對會遵守兩人在決戰前夕,以吻定下的承諾。
一輝一定會守約。
「你說得沒錯,一輝不適合對付阿斯卡里德,但是一輝一定會贏。因爲他和我約好了──他一定會活下來。」
所以他們死命吶喊着,希望他快點逃跑。
歐爾•格爾糾正道:
即便如此──
「姊姊就不一樣了。姊姊根本就『砍不倒』。無論一輝劍術多麼神乎其技,他的攻擊手段終究只有『斬擊』,他怎麼可能贏得了一個『砍不倒』的對手?」
歐爾•格爾說完,放開原本勾起嘴角、做出笑容的手指,站起身。
我應該要很高興。我也知道自己必須覺得開心,但還是開心不起來。明明不高興、不快樂,卻還要裝得很開心、很愉快──就像這樣子。妳知道這麼做有多噁心嗎?妳能體會這種感覺嗎?」
『倒戈到奎多蘭的〈黑騎士〉與〈落第騎士〉之戰。開戰之初勢均力敵,然而當〈黑騎士〉拿出真本事,使用她爬上世界第四的伐刀絕技──〈強化再生〉,戰況開始呈現一面倒。〈黑騎士〉每經過一次攻擊就變得更強,〈落第騎士〉對此只能一個勁地逃命,撐過一個個危機時刻……!』
不過──
「我再說一次──少瞧不起人了。
史黛菈對上〈饕餮〉一戰時,一輝始終相信失去自信的史黛菈•法米利昂,所以自己也想像他一樣。
黑鐵一輝總能展現他的強大,他值得自己信賴!
身爲法米利昂皇女,隸屬〈聯盟〉、守護無力之人的〈魔法騎士〉──
──那個男人言出必行。
「……!」
史黛菈聞言,神情明顯嚴峻了起來。
根本用不着我擔心,也沒有必要擔心他。
即使戰況如此危急,一輝依舊鬥志旺盛。
他爲什麼不放棄?爲什麼打得下去?
主播完全摸不着頭緒。
法米利昂的人民同樣不明白。
不過──
艾莉絲隨後終於察覺他的「動機」。於是──
(我、上當了……!)
她頭盔底下的臉色頓時慘綠,渾身戰慄。
她畏懼什麼?當然是畏懼眼前的少年。
目前的戰況再繼續下去,艾莉絲遲早會逮到一輝,並且一招了結他。
主播和其他人的判斷並沒有錯。
依照艾莉絲估算,最快頂多再拖十分鐘。
再過十分鐘,〈強化再生〉增強的實力就會超出一輝的能力範圍。
自己的確能戰勝他。
這是鐵錚錚的事實。
然而──
誰都不能保證,歐爾•格爾面對〈紅蓮皇女〉能夠活過十分鐘。
「……!」
不可以。
艾莉絲的勝利條件可不是打敗一輝,而是拯救歐爾•格爾,保護她的弟弟。
自己絕不可能輕易戰勝他。
(…………她真的非常堅強…………)
她若想提早決出勝負,只有一個辦法。
黑鐵一輝見艾莉絲改變步調,隨即肯定。
自己暗自心想。
換句話說,這場戰爭的趨勢早已和艾莉絲無關,他不需要逼自己擊敗艾莉絲。
(來了……)
自己能否贏過她──贏過這份過於龐大的愛情與信念?
「────」
一輝在〈七星劍武祭〉決賽中展現的居合斬。
然後,希望有一天……兩人未來度過的日日夜夜裏,自己有一天能在他的心中點燃溫暖的火苗,將自己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情送進他的內心──
他說什麼傻話。
自己早已發現這一點,艾莉絲理所當然心裏有數。
自己對上艾莉絲唯有「敗北」一途。他卻只限於這場戰鬥的唯一勝機!
然而在不知不覺間,自己的腳卻踩在擂臺邊緣。
直到弟弟犯下兇案之前,確實存在一段安穩的時日。他或許……曾在那段日子拚命抵抗自己內心猙獰的詭異衝動,自己身爲姊姊,卻沒能讓弟弟敞開心房,傾吐心中的醜惡。
無路可逃?
自己必須迫使一輝捨棄一切退路,動用那招居合斬一決勝負。
宛如一場惡夢。
陪他一起度過許多日子,喫着一樣的食物,告訴他,他並不孤單。
一輝拋開心中若隱若現的懦弱。
自己也有必須守護的人們。自己更向深愛的少女許下承諾,絕不能食言。
自己不想──再讓他孤零零一個人。
無論面臨何種死境,屈居下風,絕對能從中找出勝機,並且使盡渾身解數掌握唯一的活路。
──一輝不認爲她錯了。
然而只有實力無法決定一場戰鬥的走向。
艾莉絲想要幫助歐爾•格爾。
艾莉絲配合一輝的動作,用力朝他邁進一步。
一切只爲守護一個人。
他在愛德貝格學會如何控制魔力。他將熾烈魔力壓入體內,讓魔力徹底作用於自身肉體,以備下一瞬間的交手。
艾莉絲現在面對的敵人就是如此棘手。
艾莉絲放棄十分鐘後的絕對勝利,決定配合自己速戰速決。
但是,她毫不在乎。
不可能、不合理、沒意義。他絕不屈服於失敗,投身於一場場必輸之戰。
自己將會在弟弟身旁陪伴他,緊握他的手。
只論兩人實力,〈落第騎士〉和〈黑騎士〉哪怕再戰上百回,仍是必輸無疑。畢竟雙方靈裝相剋,〈黑騎士〉又事先得知居合斬的情報,兩人的對決只有一個結果。
『〈落第騎士〉利用〈黑騎士〉的劈砍,順利拉開距離,但對方馬上就拉近距離!再次落入敵方的猛烈攻勢!他唯一管用的速度已經完全追不上〈黑騎士〉!〈落第騎士〉已經無路可逃!他再打下去真的要葛屁啦!?』
艾莉絲心知肚明。
戰鬥的外在「狀況」同樣十分重要。
〈落第騎士〉的每一場戰鬥,從不存在任何優勢。
但他不讓火焰散失。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這份焦慮隨着時間經過逐漸加重,激發那可能性等同於零的必然──艾莉絲捨棄「必勝」的長時間戰鬥,轉而挑戰「平分秋色」的短時間決戰。
信念即爲魔法之力,足以改變任何命運。自己心中火熱的願望,絕不輸給任何人、任何事。
身懷最弱的資質,但絕不放棄自我。他抱持這份決心踏上騎士之道。
(我從來沒見過有一名騎士,能如此專注於取勝……!)
弟弟誕生的那一天。
一輝相信自己的堅持不會輸給任何人。他激勵自我,面對艾莉絲。
艾莉絲靜心思考,馬上就得出答案,速度快得令自己嚇一跳。
『〈黑騎士〉放棄猛攻,拉開間距!她將斧槍高舉過頭,全身迸發魔力!她釋放今天最劇烈的魔力光芒!她終於準備一決勝負了──!?』
或者,主動踏入敵人的陷阱,只爲儘快趕到弟弟身邊?
自己該相信弟弟能活過這十分鐘,繼續維持現在的戰鬥方式,直到〈強化再生〉超越一輝?
〈強化再生〉每治癒一次,將會永久累積至今強化的身體能力。這份無與倫比的能力──存在一個致命缺陷。
一輝心想。
明知陷阱就在眼前,她仍爲了拯救親弟弟,卯足全力,邁步向前。
萬一歐爾•格爾死了,她就算在十分鐘後贏過黑鐵一輝又有什麼意義?
但是──這一點也不意外。
一輝則是深信着史黛菈。
『喔喔!?這是怎麼回事!?〈黑騎士〉以〈強化再生〉佔盡優勢,以一面倒攻勢將〈落第騎士〉逼入死境,此時她卻忽然停手,向後跳步!她自己拉開距離了!?』
到時她等於是戰敗了。
不思考退路,不考慮敗北。抱持強悍的意志,只管前進、走向未來。
現在這一刻亦是如此。
(我不需要更多,這份心願就是我的一切。)
(當然能贏……!)
自己單方面地進攻,單方面地追擊一輝。
黑鐵一輝打從一開始就看穿一切。
他的不服輸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她會自己深入虎穴。
艾莉絲背叛所屬陣營,當下就已經被視爲犯規,失去代表資格。〈
沙漠死神
〉害得〈聯盟〉失去兵力,無力介入戰爭,所以他們並未出手逮捕艾莉絲。然而,即便艾莉絲存活,歐爾•格爾一旦戰敗,法米利昂就能取得最後勝利。
她不惜付出自己的所有。
自己願意交出一切,只爲守護這份溫度。
不管敵人準備了任何陷阱。
那一晚,自己第一次握住他的小手。
那是一輝擁有的招術中,唯一有辦法戰勝〈無敵甲冑〉,跨足魔人領域的一擊。
自己的決心全都灌注在〈陰鐵〉上。一輝握緊刀刃,扭轉背脊,背部幾乎扭向艾莉絲,擺出居合斬的架式。
最後,引發了那場悲劇。
但是自己沒能保護他。
兩條無法並行的騎士道在此交錯。
(到底、該怎麼辦?)
一輝隨即施展殺手鐧──〈一刀羅剎〉。
雙方信任的深淺不同,使艾莉絲多了一分焦慮。
全身頓時噴散青藍魔力光芒,宛若焰火。
一輝自從〈強化再生〉啓動之後,始終維持守勢,從未主動攻擊,甚至沒揮上任何一劍。
所以一輝不會勉強自己,他會繼續拖延時間。
但她即使貿然進攻,一輝肯定會逃到最後一刻。
她以騎士的身分,歷經千辛萬苦,最後得出了答案。
現在真正退無可退的人,其實是自己。
哪怕人人怨恨自己、輕蔑自己,自己都要爲了唯一的家人而戰。
自己就這麼放他一個人苦惱、奮戰。
假如世界無法容許他們存活,自己就與全世界爲敵。
(我的〈無敵甲冑〉能夠抵擋一切,儘管來吧!)
她冷汗直流,仔細思考──
他拚死戰鬥──並且贏到最後一刻。
艾莉絲聽見主播的慘叫,不由得苦笑。
那麼,自己毋須煩惱。
彼此心懷互不相讓的意志,彼此碰撞。
只有其中一人──能夠邁向未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落第騎士〉與〈黑騎士〉最後的較勁就此展開。
◆◇◆◇◆
一輝對上艾莉絲。按照原本的戰鬥模式,一輝逃跑,艾莉絲追逐,時間會拖得非常長。此時雙方決定將命運託付給自己最信任的能力,速戰速決。
一輝自然是率先出手。
艾莉絲的攻擊範圍即將觸及一輝之前,他主動跨出一步,將其納入刀劍的距離之中。
他接下來施放的招術,正是在〈七星劍武祭〉上擊敗史黛菈的居合斬。
施展這招居合斬需要複數條件。
其一是〈一刀羅剎〉。
屏除一切雜念,將身體強化至極限,只爲將全力灌注在一瞬之間。
其二是居合斬的成因。
以左手緊握刀刃,把另一個層次的速度與力量積存於刀上。
最後則是──對手必須主動朝自己而來。
對手朝自己出招,雙方同時交會。對手的力量加諸於斬擊之後,這一刀才終於得以成就黑鐵一輝的「極致」。
因此,這一招非常難以施展。
艾莉絲早已掌握以上三種條件。
畢竟她曾在〈七星劍武祭〉決賽裏見過這一招。
這招式的預備動作極大,在艾莉絲做足準備的情況下,實在難以達成施招條件。
最強之矛與最強之盾激烈衝突,其結局──
肉體早已變質,再多的治療都無法阻止肉體自毀。
這一刀絕非純粹的快速且強大。
一輝或許根本不想參與這場打鬥。
然而──
原因在於這場戰鬥、這次交會,其中一個人犯了致命錯誤。
「…………」
先不說其他人,她自己可是擁有聯盟旗下最強的防禦力。
最後必定是自己獲勝。艾莉絲將不屈信念寄託在〈無敵甲冑〉,擺出架勢,準備接受一輝的全力一擊。
艾莉絲斷定,能做到這點便已足夠。
但是她並未倒地。
她認爲一輝的居合斬着重在速度。這神速一擊甚至能棄影子而去,自己不可能搶先一步。於是她選擇後攻。
艾莉絲的肉體恐怕只剩外表還維持人形。
那麼,原因爲何?
艾莉絲輕咳一聲,血塊從脣瓣滑落。
刀鋒連同因果劈開了〈無敵甲冑〉,鎧甲從刀痕龜裂,化作黑塵逐漸散落。
她最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紅蓮皇女〉平時只靠失散的魔力就能刀槍不入,更別說全力防守有多堅不可摧。但這招居合斬竟能將其防守化作無物,攻擊力凌駕一輝至今的所有招術。
艾莉絲深知,自己無法迴避這個結果。
換句話說,它是黑鐵一輝這名人類──不、這名〈
魔人
〉的集大成。
這正是──
一個男人不斷披荊斬棘,戰勝無數失敗,最後抵達的終點,名爲「斬斷」的概念。
更別說是他自己一手造成艾莉絲的死。
(我在、發抖……)
是因爲恐懼?
沒錯,此招一出,絕不存在任何後續。
艾莉絲已經無法以意識解除強化。
一輝造成她腹部撕裂傷,深入脊椎。
她背叛夥伴,背叛養母,任意妄爲到極點,現在還畏懼死亡?自己簡直是無藥可救。
「我贏了。」
他無論何時何地,總能擊敗那些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即便無法徹底彈開攻擊,總是能拖住刀鋒。
「────」
艾莉絲微微點頭,接受這個結果。
只要使刀鋒遲上零點一秒,自己的斧槍就足以在瞬間劈開一輝的頭頂。
她明知故犯,持續使用〈強化再生〉……全是基於親情。
任何方法都無法阻卻這一刀。早在刀刃滑出的剎那,他烙印在世界上所有不可能的勝利,這些歷史結合〈魔人〉強勢主導因果的〈引力〉,凝聚穩固的因果線,將結果烙印於世界。至今爲止的一切過程僅是拋在後頭的陰影,再如何追趕早已確定的因果,都徒勞無功。
她絕不會輕易讓一輝一刀兩斷。
換句話說……她已經回天乏術了。
◆◇◆◇◆
──她不可能發抖。
那麼──他必能得手。
艾莉絲必須思考其真正的意義。
──她要死了。
答案不言而喻。
不過,她馬上就察覺不對勁。
艾莉絲隨即發現,這是一輝強忍在心的哀慟。
「──啊……」
「最終祕劍──〈追影〉。」
當她喪失〈無敵甲冑〉的治癒力,肉體便開始自毀。
她高舉斧槍,暴露軀幹,彷彿故意讓人瞄準弱點。
她親手將自己送上通往地獄的單程火車。
但是一輝推翻了這個前提。
如此不服輸的男人在萬無一失的狀況下,施展這一擊。
究竟是鋒利的〈陰鐵〉撕裂〈無敵甲冑〉?
咳呵。
他絞盡腦汁,使盡渾身解數,掌握只存在於這一戰的勝算,成功逼迫艾莉絲攻向施展〈一刀羅剎〉的自己。
大腸已經斷成數截,不可能正常運作。
斬斷命運,這纔是〈追影〉真正的特質。
顫抖的人並非艾莉絲,而是支撐着她的一輝。
這具身體已經死了,不存在任何力氣顫動身體。
在萬全準備之下,把所有技巧、多年淬鍊的肉體、培育至今的意志一次釋放。這是他現階段最頂尖的一刀。
──早在衝突之初就已成定局。
任何不利、不合理都不放在眼裏,橫掃一切,一路贏了過來。
艾莉絲早就明白自己的下場。
另一方面,〈黑騎士〉艾莉絲•格爾•阿斯卡里德則是預備後攻。
艾莉絲打從心底鄙視自己。
一輝微微向前一步,輕柔地接住了她。
艾莉絲忽然間發現,自己的身體隱隱顫抖。
她的膝蓋隨之脫力,身體一陣搖晃,倒向前方。
堅硬如〈無敵甲冑〉可能也無法全身而退。
若非觸及皮膚,旁人恐怕難以察覺這陣顫動。
「…………嗯……」
艾莉絲無力地癱軟在一輝肩上。他嚴肅地對艾莉絲宣佈。
向曾經的夥伴刀劍相向,這對他來說是何等的痛苦。
它的真面目。
而她的傷勢……就算搬出〈
再生囊
〉也治不好。
或是堅韌的〈無敵甲冑〉接下〈陰鐵〉?
當然了……一輝眼見他人的死,怎麼可能淡然處之?
她誤判這招居和斬真正的特質。
她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對手必定會奪得先機。
如今已滿足所有條件,〈落第騎士〉得以動用自己最強且最快的一擊。
然而,她走到了盡頭。
她的失誤就在於這個選擇。
凡事過猶不及。艾莉絲的肉體已經過度強化,早已過了極限,失去〈無敵甲冑〉便無法維持肉體運作。
這就是兩人打鬥的結果。
她在戰鬥中對自己施加〈強化再生〉,伐刀絕技的副作用纔是她的致命關鍵。
〈強化再生〉會擁有累積身體強度,當然無法治癒。
當艾莉絲察覺這一點,〈陰鐵〉早已如同撕裂雲霧,暢通無阻地滑入〈無敵甲冑〉,筆直砍進自己的軀體。
這一擊擁有命運的絕對決定權,在刀起之時凝聚「斬成」之因果。
犯錯的人,正是〈黑騎士〉艾莉絲•格爾•阿斯卡里德。
自身的脈搏炸開內臟,張力扯斷肌肉;爲了驅動過強肉體產生過高血壓,開始摧毀腦部組織。
即便如此──
(他明明這麼痛苦……卻還是陪我任性一回……)
自己抱持着天地不容的心願,一輝卻不譏諷、不唾罵,以騎士的身分全力以赴──盡力對付自己到最後。
而現在也……
他絕不吐露一句悲嘆。
只以漠然的語氣宣告戰果。
一輝很清楚,親手斷送他人還面露哀傷,對敵手太過失禮。
但是他的努力實在令人不忍。
(快點、動啊……)
不可以。
她不能利用這名優秀少年的強悍與溫柔,自己厚顏無恥地解脫。
不能讓他承擔自己的死。
她絕不容許──自己濫用他的善良。
艾莉絲絞盡最後的力氣。
她甚至動不了一根手指,卻從身體各處搜刮最後一點力量。
接着,她總算吸進一口氣──
「一輝……」
組織了字句。
「你可以……忘了我、沒關係…………」
她的嗓子嘶啞無力,語不成聲。
她根本不需要冒險,只求快速取勝。
他確實戰勝了世界排行第四的騎士,而且實力無可挑剔。
(對不起……姊姊努力過了……可是,還是……贏不了他…………)
這一戰自始至終,全在一輝的戰略之中。
但是艾莉絲還是耐不住性子。
這對艾莉絲來說……絕非值得喜悅的事,但──
〈黑騎士〉叛逃導致的戰外戰,由〈落第騎士〉黑鐵一輝以毫釐之差獲勝啦──!!!!』
過程如他所想,並迎來預料中的結果。
他是戰士,自然看得見比國民更深一層的境界。
他至今擁有數個稱號,而這個稱號將會伴他走過人生的大半路途──
然而,溫度緊緊圍繞艾莉絲逐漸冷卻的身體。她知道。
方纔主播說艾莉絲打算下最後的殺手。
將所有痛苦注入劍中──繼續走在我所選的騎士道上。」
我親手打敗這麼一名厲害的騎士。
但是!這笨女人背叛了〈聯盟〉,跑去站在〈傀儡王〉那一邊,現在也沒必要同情她啦!雖然途中讓我們嚇破膽好幾次,不過〈落第騎士〉,你幹得好啊!』
他舉起手,撫上艾莉絲的後腦勺。
一輝原本只是擊敗〈紅蓮皇女〉的超新星。他藉由此戰,評價頓時升級成足以代表〈聯盟〉的強大騎士。
仔細一想……自從那場慘劇以來,自己不曾安穩入眠。
〈七星劍王〉。
〈劍神〉黑鐵一輝。
這次入睡之後,自己不會再醒來。
他甚至是早有算計,才讓史黛菈去追擊歐爾•格爾。
(…………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衆國民慶幸着一輝平安無事。
〈黑騎士〉艾莉絲•格爾•阿斯卡里德接受自己的結局。
他答道,並且輕柔地擁住艾莉絲,彷彿在撫慰她似的。
死亡。
但是席琉斯很清楚──她原本不可能選擇這麼做。
艾莉絲說了話,意識再次轉向自己的身體,暗自心想。
妳不惜與全世界爲敵,只爲盡力拯救唯一的親人。
她的聽覺毀壞,雙眼失去光明。
她面對即將來臨的死之夢鄉,內心沒有絲毫抗拒。
我會牢牢謹記這一切。
表面上,〈落第騎士〉的力量的確遜於〈黑騎士〉,最後也是驚險取勝。
她徹底明白了。
妳非常溫柔。
〈黑騎士〉死了嗎?這裏暫且派出了醫療小組,但感覺應該沒救啦。
這一點──明白的人自然會明白。
他一開始就已經識破了。艾莉絲急於拯救歐爾•格爾,當她的焦躁到達顛峯,這場必輸之戰纔會浮現僅存於此戰的活路。
「──」

這場戰鬥的真相正是如此。
「……謝、謝…………」
『太、太好了……!一輝贏了!』
(……原來、我這麼累了……)
(毫釐之差……?這哪是毫釐之差……)
◆◇◆◇◆
她一閉上眼,就會重回那間染血的教堂內,不斷殘殺父母、好友。
但她盡力了。
根本不存在一絲風險。
〈黑騎士〉只要繼續一步步進逼,她的勝利便無可動搖。
幸好艾莉絲現在倚靠在一輝肩上,話語傳進他的耳中。
根本抬不起眼瞼、無力呼吸。
「──」
所以──
不需要爲自己感到愧疚。
就算現代醫療進步,也沒辦法救回死去的人。
是他讓自己卯足了全力。
〈聯盟〉內赫赫有名的衆騎士就在遠處觀戰,日後也會有衆多強者透過影像紀錄觀看戰鬥。
一輝卻果斷拒絕了。
因爲她在最後的最後,只想向少年說出這份道不盡的感謝。
她什麼也看不見,聽不到任何聲音。
身體已經不留一絲活力。
『決出勝負啦──!!!!
艾莉絲主動爲他劃清界線──
但事實上正好相反。
兩人交錯的瞬間!制霸〈七星劍武祭〉的居合斬──〈追影〉,一個手起刀落──!!
一輝自戰鬥開打之前,就已經佈下戰略的細絲,牢牢捆住〈黑騎士〉。
她最後的神情安詳平靜,如同在暖陽下靜靜沉眠。
「日後想必有許許多多的人批評妳、辱罵妳,歷史……甚至會將妳塑造成一名大惡人。但我一定會記得妳。
不僅是主播大力稱讚。
『〈黑騎士〉一動也不動,〈落第騎士〉現在讓她橫躺在地,似乎在弔祭她。
將準備下殺手的〈黑騎士〉連同〈無敵甲冑〉開膛剖腹──!!
『這仗真是讓人看了心驚膽跳……一時之間還真以爲他要不行了。』
艾莉絲•阿斯卡里德將之視爲自己的罪,只爲殺死弟弟,爲親友報仇雪恨;艾莉絲•格爾卻在最後一刻回想起自己真正的心願,爲了那雙小手,誓言奮戰到底。她的兩種人生全都以失敗告終。
〈落第騎士〉。
實際上……艾莉絲已經聽不到一輝的回覆。
〈
無冕劍王
〉。
自戰鬥開始之前,她始終將這句話深藏心中。
「我不會忘記妳。」
就這麼將自己的一切拋諸腦後,無所謂。
是一輝逼她冒險。
她呼出最後的氣息,自然而然道出感謝。
於是,不知何時,不知出自何人之口,一輝漸漸多了一個新稱號。
主播見證下方戰鬥結果,喜悅地高聲吶喊。
法米利昂的人民透過轉播守候戰爭,此時也紛紛大聲叫好。
然而──只有席琉斯看完戰鬥始末,無言以對。
她能肯定,自己做到了。
她感受到的只有舒暢。她終於可以入睡了。
這名少年不會忘記自己。
『真是的,不要太勉強自己呀!』
◆◇◆◇◆
主播、法米利昂的人民正爲一輝的勝利雀躍不已,勝者本人卻沒有絲毫喜悅。
艾莉絲平躺的身體染滿鮮血。一輝拿起手帕,希望至少將她的臉龐擦拭乾淨。
接着,他望着艾莉絲安詳的表情,思索着。
「……謝謝?」
艾莉絲最後確實這麼說了。
……爲什麼?
眼前的男人殺死了自己,更要殺死她想保護的人。她爲何要道謝?
一輝不明白。
他可以推測。
但推測終究只是自我中心的妄想。
他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這個問題……已經永無解答。
「唔、嗚……~~~~~~~~!!!!」
這就是死亡。
這就是殺人。
這股感受如同沸騰的岩漿,灼燒着體內。
他在走上騎士道時,早已做好殺人的決心。如今這份決心出現裂痕,可悲的嗚咽即將脫口而出。
一輝極力壓抑內心的哀號。
他若是敗給這份痛苦,緊繃的意志力肯定會直接中斷。
現在……還不到鬆懈的時候。
命令身體產生「
自噬作用
」。
〈一刀羅剎〉一天只能動用一次,一發動便會直接燒盡所有氣力、魔力。
不過這次反撲造成的肉體自毀,比〈七星劍武祭〉或〈雷切戰〉的時候輕微許多。
「……我不會道歉。妳愛護妳的弟弟,而我也有珍惜的人。」
他留下這句,閉上眼,將注意力集中在自身的肉體上。
他已經耗盡所有魔力與體力──但是他還有方法繼續作戰。
雖然他拿空蕩蕩的魔力沒辦法,但這麼做至少還能活動。
現在的史黛菈不會輸給歐爾•格爾,但是自己還能戰鬥,就得繼續參戰。
既然一輝能自由操控自身肉體,強迫身體增加體力也並非難事。
戰爭尚未結束。
還需要五分鐘,就能生產足夠再次投入一戰的體力。
「──」
只爲投身下一場戰鬥。
一輝再次望向地上的艾莉絲。
身體還能動,現在自己只消恢復體力。
一輝將意識散向血流,循環全身。
他加強了魔力控制,使伐刀絕技更有效率作用在身體上。因此他不再需要一次強化全身,能夠集中強化需要的身體部位,連至今造成肉體多餘傷害的能量,都能集中到劍上。
一切都要多虧愛德懷斯提供的修行。
一輝撐着〈陰鐵〉,雙膝跪地。
這項生理機能原本是處於飢餓狀態下,分解自身肉體,緊急生產足夠生存的最低能量。一輝主動且過剩激發自噬作用,犧牲最佳狀態的體格換取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