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過早的決戰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3萬 字
畫面轉回飄着陣陣濃煙的破軍學園。
「破軍學園學生會」對上「曉學園」,這場校園內的戰役逐漸白熱化。
而不論是誰都能輕易發現,「破軍學園學生會」已經屈居劣勢。
「曉學園」的學生中,除了客座生——〈烈風劍帝〉黑鐵王馬以外,所有人都是地下社會的菁英。
這些孩子度過的地獄,是表面世界的人們無法想像的。而他們又是其中特別挑選出來的精銳。
每一個成員都是實力高強,甚至都能擔任一校的王牌選手。
他們最少也擁有全國前八強的實力。
而雙方的實力差距,也深深威脅刀華一行人。
「唔!」
破軍學園學生會幹部之一。
〈速度中毒〉兔丸戀戀在極速之中發出了悶哼。
她的伐刀絕技〈極速渴望〉,能力是能夠無視減速,持續累積速度。
她的確曾經戰敗過數次,但是到目前爲止,她的累積速度依舊能將敵人遠遠甩開。
毫無例外。
不過她現在面對的敵人卻——
「沒用的,軟弱的人類!」
緊追在後。
對方追上了加速到極致的〈極速渴望〉。
爲什麼對方辦得到?那是因爲敵人並非人類。
那是一頭渾身漆黑的巨獅。
所以究竟是爲什麼——
「我沒興趣對一個比我弱小的女人揮刀相向。如果你這麼想和我過招——就一刀,只要你能傷到我一刀,我就和你比試一場。」
但刀華唯一誤算了一件事。王馬的傲慢,是來自於他與刀華之間絕對的實力差距。
「嘎哈!」
就像以前一輝對付自己的時候,利用對方的速度擊倒對方。
「唔!還沒完呢!」
刀華等於是將自己的身體本身化作子彈,發射出電磁炮。
(身體、動不了了……!?)
「你聽不懂我降下的天啓嗎?邪神咒縛法可不只讓魔獸服從!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沉睡在魔獸『史芬克斯』邪惡靈魂深處的暗黑力量!」
而戰敗的不只是她。
「好了,老實接受毀滅吧!軟弱的人類!」
「什——!?」
既然如此——
刀華絕不能輕易錯失這個機會。
「大小姐一臉囂張地這麼說着:『既然我把它變成我的固有靈裝,它不只能使用魔力,當然還能使用伐刀絕技。很帥吧!』」
面對那頭有如小貨車般大小的黑獅子,停止就等同於敗北。
刀華向後跳步,拉開與王馬之間的距離,〈鳴神〉的刀尖朝向王馬,水平舉起。
戀戀的身體固定在出拳的姿勢,動彈不得。
其他同伴已經全體敗北了,曉的其他成員恐怕會一起攻上來。
體重輕巧的戀戀彷彿像顆皮球似的,被彈飛數十公尺遠,接着狠狠撞進水泥牆中。
但這並不是因爲她與王馬打成平手。
利用敵人自身的速度予以打擊。
刀華的眼角確認遠處的戀戀已經戰敗,忍不住咬緊雙脣。
再加上動物和人類不一樣,不能進行抵擋。
(但是我和王馬的魔力量,應該沒有這麼大的差距啊……!)
但反之,刀華也能利用他的傲慢、輕視。
這一擊不論是力道、拔刀架式、角度、速度,一切完美無缺。
「〈建御雷神〉——————————!!」
而他現在毫無防備地暴露在自己的刀前。
夏洛特無厘頭的翻譯削減了緊張感。戀戀見狀,也忍不住出口吐槽。
目標就在滿是破綻的前額。
刀華毫不猶豫地全力施展〈雷切〉,斬向手無寸鐵的王馬。
「兔丸同學……!」
(就利用對方的速度——給它一記反擊!)
而在這個當下,戀戀的身體產生異狀。
「呵——哈哈哈哈!愚昧的蠢貨,你根本無視於世界的真相啊!」
(就是那個!)
這個絕招甚至還不能實際運用。
藉由急速回轉進行反擊。
刀華在此下了賭注。
「退卻吧——!〈獸王威嚇(King9;s pressure)〉——————————!!」
當她摔落在地的時候,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破軍學園學生會幹部之中,只剩下刀華一人還站在戰場上。
對方沒有機會迴避。
斬擊傳遞回來的反動,有如一座山脈。
一旦事已至此,自己也自身難保。
(這異常的防禦力究竟是……!?)
黑獅子的雙眸瞬間閃過赤紅光芒——
「我的僕人——魔獸『史芬克斯』可不是普通的魔獸!我爲它施以血脈之力——邪神咒縛法,將邪惡聖痕刻印在它的靈魂與血液之中,便能將沉睡魔獸體內的黑暗之力激發至極限。區區人類肉身不可能有辦法與之對抗的!」
敵人從背後追來,速度也和自己幾乎相同,那麼——
那麼至少要還以顏色。
於是他便雙手抱胸,閉上雙眼,筆直地站在原地。
伐刀者之間的戰鬥中,的確會發生這樣的現象。
但它又並非普通的獅子。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你越掙扎就越痛,還是別動了比較好喔。』」
他的強悍無庸置疑。
雙方的魔力量天差地遠的情況下,纔會發生這種現象。
小貨車般的巨大軀體毫無緩速,直接撞飛戀戀的身軀。
「你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轉瞬之間,刀華穿越雷光的通道,劇烈加速至足以毀壞肉體的程度。
剛好就像是一輝與史黛菈第一次對戰的時候。
(至少要趁着王馬放棄攻擊的機會,反將他一軍!)
王馬不耐煩地對刀華說道,刀華臉上更是充滿悔恨。
〈魔獸使〉跨坐在黑獅子背上,高聲大笑。
最後將〈疾風迅雷〉纏繞上自身肉體——
刀華和其他人不同,她的身上一道傷痕都沒有。
「……!」
不論刀華嘗試幾次都是相同的結果。
但是——這卯足全力的奇襲——
(以這一擊決勝負!)
但是在對方速度能與自己抗衡的情況下,很難進行遊擊戰。
戀戀以必殺的決心擊出拳頭。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算她要戀戀別動,戀戀也不可能停下來。
野獸本身的體能就不是普通人類能夠媲美的,再加上魔力成了它的推進力,巨獅便能緊追在戀戀身後。
這是一個尚未完成的招數,不但非常危險,刀華自身也無法自保。
「睜大雙眼看清楚吧。我和你的修練方式差太多了,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的對手。」
刀華衝進電磁力的隧道之中。
此時,王馬彷彿看穿刀華心中的矛盾,開口說道:
——就憑你這個程度的騎士,我還不放在眼裏。
即使〈雷切〉直接命中王馬的身軀,依舊無法傷他一根寒毛。
「〈黑鳥(Black Bird)〉——!!」
「這些傢伙真是亂七八糟!」
戀戀暗自下了決定,接着在和燈杆擦身而過的瞬間,左手拉住燈杆,來個急速回轉。
戀戀的目標是前方的路燈杆。
「我說過了,我的邪神咒縛法能夠引出黑暗之力!這就是沉睡在『芬利』……不對,是『史芬克斯』體內的黑暗之力——〈獸王威嚇〉!是百獸之王獨有的能力,敵人只要和它對上眼,就能撼動敵人的靈魂!」
十分鐘內。
傳遍千里的咆哮衝擊了戀戀全身。
頂多稍微劃開王馬的衣襬,甚至連表皮都沒擦傷一塊。
(碎城同學、小沫,甚至連彼方也……)
戀戀從正面突擊那隻扭曲速度向量,緊追在後的黑獅子。
這手感實在太過厚重,彷彿是揮劍砍向巨大的山脈。
身穿禮服,配戴眼罩的少女——〈魔獸使〉風祭凜奈乘坐在黑獅子背上,大聲宣告着。她的用詞彷彿戲劇臺詞一般誇張。乘坐在凜奈身後的侍女·夏洛特便隨即翻譯那些臺詞。
刀華讓史黛菈等人逃走後,考量到剩餘成員的實力,認爲只有自己能應付王馬,便主動挑戰他。但是眼前的王馬卻收起自己的靈裝〈龍爪〉,對刀華毫無防備。甚至說:
王馬那麼輕易地擊退史黛菈。
爲什麼——她甚至來不及思索。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我的〈隸屬項圈〉能夠將裝備項圈的生物化作我的固有靈裝。原本獅子的體能就遠遠高出人類,再讓它能使用魔力的話,可是非常非常強的喔!』」
戰鬥開始後才過了十幾分鍾。
敵陣當中,威脅最大的就是王馬,一定要趁對方大意的時候全力擊敗他。
接着以自己的能力將前方的空間化作磁場。
刀華見他這番行爲,要說她沒有一絲怒氣是騙人的。
但是它經過加速後所產生的穿透力與破壞力,是〈雷切〉完全無法比擬的。
刀華以這番攻擊力做爲最後的攻勢——激烈衝撞!
血花四濺。
但是飛舞在空中的血沫,沒有一滴屬於王馬。
血花是從刀華舉刀的右手噴出。
〈鳴神〉的刀刃並未貫穿王馬,而〈建御雷神〉直接擊中王馬的軀體,卻只劃破些許表皮,傷痕滲出血珠,王馬本身依舊文風不動。
他這是名副其實的不動如山。
「…………你……到底、是…………」
〈建御雷神〉的反動損傷了刀華的右手。刀華無力地垂下右手,聲音顫抖地問着。
「……!?」
接着刀華訝異地睜大雙眼。
王馬即使承受自己的全力一擊,依舊不爲所動。但這並非她驚訝的理由。
〈建御雷神〉的衝擊使得王馬的胸口大開。
而刀華見到了刻印在王馬胸口,那成千上萬的傷口。
刀傷、撕裂傷、刺傷、槍傷、擦撞傷——
王馬身上充滿各種傷痕,甚至有的傷口還沒痊癒又再次負傷,一層又一層地刻印在他的肉體上。
再生槽(Capsule)技術發達的現在,大多數的傷口並不會留下傷痕。
但王馬在這樣的時代,依舊身負衆多舊傷,實在非比尋常。
刀華直到現在才第一次打從心底畏懼黑鐵王馬的存在。
「你……從小學聯盟銷聲匿跡之後,到底在做些什麼……?」
「算了,不論如何,我們到了之後就能瞭解一切了。爲此——」
既然「她」會有所動作,現在回到曉學園也只是白跑一趟而已。
一行人解決破軍學園學生會之後,曉的其中一人·紫乃宮天音嘆了一口氣,仰望天空。
他的學生手冊傳來簡訊的通知音。
「我們還有事沒做完喔。還得去追逃走的史黛菈和一輝……總之先兵分二路吧。」
「這麼說也是呢。那個人是今天要來暫住曉學園啊。」
龍捲之劍應聲揮下。
天音便打開確認。這是負責統整人員的〈小丑〉——平賀玲泉傳來的訊息,上頭寫着:他已經將有棲院送到曉的教師兼教練——華倫斯坦手中,馬上就要到一行人身邊會合。而他會傳這樣的訊息給自己,就代表——
但是東京與大坂之間最快的交通工具——飛機卻因爲跑道異常而停駛。
(我果然要臨時代理他整合大家啊。)
但這兩名世界級的騎士臉上,竟然佈滿淺顯易見的動搖與狼狽。
「那麼,我們一起去抓公主殿下吧。」
豔麗的和服女子憤怒地破口大罵。
夕陽已落下,青藍色的黑暗渲染了整個天空。
王馬意料之外的回問逗得天音哈哈大笑。
不過王馬卻搖頭否定了。
◆◇◆◇◆
這句話語化作雙腳的力量,更加驅動着兩人……就在這個瞬間。
纏繞烈風的龍之爪殘酷地刨去刀華的意識。
「「——————————!!」」
她們所知道的,只有各校的代表生們忽然聚集起來,一起襲擊破軍。
兩人使用各自的能力奔跑,可能比坐新幹線還要快上許多。
「咦?王馬,爲什麼這麼說?」
下一秒,以〈龍爪〉爲中心,捲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暴風。
兩人始終參不透這件事的真相。
「無聊。早就捨棄的東西,事到如今還會在乎嗎?」
「……!」
這麼重大的襲擊事件,卻沒有任何新聞報導。以及飛機突然停駛。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你只是剛好碰上比較好應付的對手,別太囂張啊!』」
「我啊,最——喜歡這樣的一輝了!所以我要讓他痛不欲生,痛到無以復加纔行!」
「她」是一位有情有義的人,並不適合加入這場作戰。
兩人在這一星期內,因爲各自的工作待在七星劍武祭舉行地點——大坂。但就在稍早,留守破軍的教師們傳來破軍遭受襲擊的通報後,兩人緊急返回東京。
「就讓你瞧瞧〈黃昏魔眼〉的力量吧!你要後悔也來不及了!封印解除!」
「〈斷月天龍爪〉!」
「沒那個必要。」
「咯咯咯,還不都是你們在那邊摸魚,蠢蛋。我這邊老早就解決了。」
「胡扯。天音自己不也一樣?你對那男人那麼熱衷,倒是不見你擔心他什麼。」
「你們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胡鬧什麼啊?」
他們真正的母校,悄悄聳立於東京都角落的「曉學園」。
的確。天音接受王馬的意見。
「哼、哼、哼,〈不轉〉,少說大話了,純粹是星辰的流轉正好偏向你而已。」
今天正好有一位客人暫駐於此。
不過「她」應該會以劍來回報一宿之恩。
破軍理事長〈世界時鐘〉新宮寺黑乃出聲回應,並且在她身旁快步奔走。
「……呵,哈哈哈,今天MP已經耗盡了啊。你撿回一條命了!」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背後,肯定與非常龐大的計劃有關。兩人都感受到這樣的氣息。
(各位……對不起…………)
「……又或者是,正因爲是今天才會停駛。」
……一輝應該要更加痛苦喔。更加更加地痛苦,痛苦到心膽具裂,陷入更深、更不合理的苦境。〈落第騎士〉要跨越這些絕望,他的故事纔會更加發光發熱啊。」
沒錯,所以他感受到的絕望越深沉越好。
王馬自公衆舞臺上消失後,已經過了五年。
「不,我早就沒有可以談述的過去了。父母、弟弟、妹妹、名聲——我捨棄了一切。我現在擁有的只有這把劍,以及寄託於劍上的誓言。」
接着天音率領曉成員一行人,開始追蹤史黛菈與葉暮姐妹。
天音實在看不下去了,一臉困擾地嘆息着。
「她」——王馬這麼一說,天音纔想了起來。
——實際上根本沒有風,海面風平浪靜。
但即使如此,兩人依舊感受到了。
「真有趣。」
兩人疾速奔馳的雙腳,忽然像是被陣風猛力吹襲般停了下來。
就在天音不滿地鼓起臉頰的同時。
「大小姐,您忘記戴隱形眼鏡了。」
沒錯……讓兩人停下腳步的,並不是風。
「我擔心他?啊哈哈,怎麼會呢?」
「啊哈哈,一輝還真是不得家人愛呢。」
「可惡!太衰了!爲什麼偏偏是今天飛機會停駛啊!」
「……右眼跟左眼一樣都是紅色不是嗎?」
「嗄?那要不要讓我在這裏試試看你好不好應付啊?」
這一招正是王馬方纔用來迎擊史黛菈的〈燃天焚地龍王炎〉——
兩人實在沒辦法,只好奔跑在東海道新幹線的軌道上,朝着東京飛奔而去。
(原來如此,照這羣人的狀況看來,只要平賀一不在,負責統整的人就是我了呢。)
◆◇◆◇◆
「雖然細小,但是傷口就是傷口。我就按照約定,陪你玩一玩。」
他究竟身處在什麼樣的地獄?
雙腳微微顫抖,額上的汗滴更是異常的多。
西京聽見黑乃的說法,頓時一臉厭惡。
王馬聞言,則是——
「別說出來啊。妾身最討厭思考那種麻煩事。」
看着他費盡千辛萬苦,嘔心瀝血地抗拒他的命運,他這樣的身影——
黑乃與西京兩人現階段手邊都沒有什麼有用的情報。
多多良大肆挑釁,風祭邪邪一笑,手指覆上自己右眼上的眼罩。
王馬顯現出〈龍爪〉,並且緊握劍柄。
「呼——比想像中還要花時間呢。」
刀華使用〈建御雷神〉全身通電後,反作用力使得肌肉負荷過度,全身痙攣無法動彈,根本不可能躲過這一擊——
「沒錯,因此那些傢伙活下來的可能性不到萬分之一。所有人一起追趕〈紅蓮皇女〉纔是上策。」
就在同一時間,展開行動的人不只是破軍和曉的學生而已。
天音察覺自己的任務,便向所有人這麼提案。
那是破軍的臨時教師〈夜叉姬〉西京寧音。
「不過你還真冷淡呢。你是他們的大哥吧,不擔心嗎?」
多多良在地上拖着電鋸,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她聽見天音的話,便以嘶啞粗糙的嗓音抱怨道:
「是啊。」
他搖了搖頭,不打算述說那五年的空白。
「我一點都不擔心喔,不如說我很開心呢。
「嗯姆,你說得真過分呢。身爲粉絲,當然想看到喜歡的人最帥的那一面啊。」
「我的弟妹前往的方向只是死路一條。只靠〈獨腕劍聖〉一個人就足夠了,而且『她』也在那裏。」
「我沒興趣大談自己的事。」
王馬面對天音的疑問,只是不屑一顧地說道:
天音理解後,便用簡訊通知平賀:接下來要全體一起追蹤刀華放走的史黛菈等人。
就算快上一秒也好。
「咯咯……你還是老樣子,瘋狂到令人反胃呢。」
她們感受到從遠方傳來的,那股脫離常軌的劍氣。
那股存在感明明是位於遙遠朦朧的地平線另一端,卻宛如自己喉嚨上架着刀刃似的。
兩人都是優秀的騎士。正因爲如此她們才能感受到這股威脅,更因此退縮。
——前往那個方向太危險了。
心中敲響的本能警鐘使兩人慢下腳步。
「剛、剛纔那股劍氣,該不會……」
「喂、喂喂喂,不會吧。那羣小賊裏面混了個不得了的人物啊……!」
兩人很清楚。
這股非比尋常的劍氣。
這個世界上擁有這種壓迫感的人,只有一個。
「劍氣只出現一瞬間而已。應該只是威嚇罷了……寧音,我們快走!」
「知、知道了啦!」
兩人面色發青,不顧身體的負荷,使盡全速奔向東京。
(倘若這股劍氣代表「她」產生了興趣,那麼對像——應該是黑鐵!)
黑乃推測遙遠的地平線彼方發生的現狀,默默祈禱着。
(黑鐵,不要衝動!那個領域(Stage)對你來說還太早了啊!)
◆◇◆◇◆
——這股壓迫感彷彿從天而降似地忽然襲來。
一輝聽從珠雫的導航,騎着機車奔馳許久。
他們離開人聲鼎沸的都市地區,駛過山路,來到深山處。
曉學園總部就靜靜地佇立在此。
真的很善良。
「凡是志在劍之道者,你的稱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一輝的言下之意。
但他心中還有戰勝恐懼的理由。他有必要繼續停留在此!所以——
一名女性雙手握持雙劍,輕輕垂下。她的外貌宛如歐洲傳說中的。
一輝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正因爲一輝是優秀的劍士,他更是清楚,敵我之間的實力差別究竟多麼龐大。
「哥哥,這裏就拜託您了。」
「………………」
神聖潔白的裝束,以及宛如羽翼的雙劍。
〈比翼〉——她是特意坦白地說出來。
「的確,對你來說的確是如此。」
「敵人!?」
一輝對此,則是——
「哥、哥?」
潔白耀眼的人影並未對珠雫有任何反應。
「……我明白了。」
珠雫依舊堅持一起戰鬥,但一輝卻搖了搖頭。
由於實力太過強悍,〈聯盟〉甚至直接放棄『追捕』,你這位『世上最邪惡的犯罪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站在眼前的人可是貨真價實的——「世界最強」。
「不。」
「…………」
(——不過這個程咬金還真是預料之外啊……)
她和方纔一樣,依舊注視着留下來的一輝。
但是一輝已經理解了。
一輝態度依舊強硬。
一輝知道她。
「不,這場戰爭是對方先挑起的。沒必要拘泥於一對一——」
(是啊,她說得沒錯……我這不過是莽夫之勇罷了。)
「……大概吧。」
——〈比翼〉愛德懷斯,就是你,沒錯吧?」
這股恐懼彷彿要將一輝凍住。一輝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穩住呼吸,接着右手顯現出〈陰鐵〉,仰望空中。
「那既然如此,更要兩個人一起——」
(這個人很善良呢。)
他知道。
她給了一輝回頭的機會。
珠雫經過這番問答,終於理解一輝的意思。
但至少在現在,在這個時間點,兩人的等級相差太多,自己根本不該與她爲敵。
那對動人的雙眸,筆直凝視着一輝。

珠雫知曉了一輝的深意,便點了點頭,接着——
珠雫沿着一輝的視線看去,才終於發現了她的存在。
就在曉學園校舍大樓屋頂。
一輝的嗓音異常強硬,彷彿將珠雫一把推開。
若是一輝現在直接離開,她或許會放他一馬。
那是月光?不,太過潔白了。這股純白的光輝映照着黑夜,形成的外型。
七星之頂和她相比,根本是雲泥之別。
「……我還逞強打算裝作沒這回事,沒想到還是被看穿了。」
(……失策啊。既然他們自稱學園,總部裏應該會有教師級的人物。雖然我早就想到這點……)
一輝騎着機車駛進這宛如廢屋般寂寥的場所,就在這個瞬間。
她還沒感覺到。
「是,反正華倫斯坦爵士也在裏頭。而且,不論是在此一起打倒兩人,或是先解決你之後再追上去,時間上並沒有什麼差別。」
「正是。我的通稱的確就是〈比翼〉。」
一輝光是感受到她的視線,背脊已經是冷汗淋漓。
一輝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害怕戰鬥。
一輝也察覺到這點。
——贏不了。
牙齒亂顫,雙腳不停地發抖。
一輝的確很害怕。
「拜託你,珠雫。快走吧。」
一輝拼了命地鼓起勇氣,擠出笑容。
她回應的嗓音有如歌曲一般典雅美妙,迴盪在黑夜之中。
「你願意讓珠雫過去啊。」
「但你也真是奇怪呢。既然你已知曉我的真實身份,爲何還要拔劍?以你的程度,不用過招就能知道你與我的力量差距過大。若非如此,你也不會感到這般膽怯。」
「那麼你一個人先走吧。這裏有我就夠了。」
一輝立刻就發現了她的視線……接着做好覺悟。
一輝甚至沒有餘力回答珠雫。
「咦?啊、沒錯。就在這裏。」
珠雫聽見兄長的語氣忽然語帶不祥,便看向他的神情……倒抽了一口氣。
自己就在剛纔——踏進了這超越常人的領域之中。
「~~~~~~~~~~~~~~~!?!?」
「…………真意外。」
——珠雫如果繼續待在這裏,我可能沒辦法保護你。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五臟六腑彷彿即將被壓個粉碎。一輝顧不得輪胎打滑,直接緊急煞車。
或許一輝還要再修煉數年、數十年,不眠不休地鍛鍊自己,在劍之道上窮盡一生。到那個時候,他才能與眼前的敵人並駕齊驅,纔有資格與之爲敵……
學生已經是那種等級了,教師應該至少也有A級。一輝早就做好覺悟了。
他們相遇得太早了。一輝對她來說,根本不堪一擊。
「珠雫,艾莉絲就在這所學園裏沒錯吧?」
珠雫做爲武術家,程度還不到家。
她立刻跳下地面,舉起〈宵時雨〉。但是——
純白的光輝閃耀在那高處之上。
那名純白女子就是如此強悍。
女子肯定一輝的疑問,接着露出有些訝異的神情。
「這個敵人、有這麼……?」
女子戳破了自身的怯懦,這令一輝只能在內心乾笑兩聲。
她將這個戰場託付給兄長,獨自進入曉學園校舍大樓當中。
「————」
說實話,一輝自己也很清楚。
一輝的緊急煞車也嚇得珠雫驚呼出聲。
彷彿呻吟似地擠出話語。
這名潔白的女武神是何人——
「我說過了吧。我會陪珠雫走這一遭,盡力幫助你,我就是做好這樣的覺悟。如果你沒辦法達成你的期望,我這一趟算是白跑了。你不快點趕去艾莉絲那邊,恐怕會爲時已晚。所以這邊就交給我吧。」
「哥、哥哥!?發、發生什麼事了!?」
純白女子並不打算阻止珠雫。
而同時……也是一切劍之道的盡頭。聳立於此道頂點的『世界最強劍士』。
(但是我可不能乖乖聽她的話,就這樣夾着尾巴逃走。)
沒錯。
「你貴爲世界最強的劍士,竟然質疑已經拔劍的敵人是否有戰意啊。」
他舉起有如烏鴉羽翼一般漆黑的刀尖,指向純白的劍士。
連同他心中明確的敵意,一起傳達給她。
純白的騎士見狀,則是靜靜點了點頭。
「——的確,這問題是多餘的。」
她的這句話,等同於扣下了扳機。
「我並非這樁陰謀的成員,和你也並非有何私怨。但既然在借住之地發現賊人,我無法坐視不管。」
純白的劍士從高聳的校舍上輕輕躍下,落地之時沒有一絲聲響。
她彷彿是以拍動羽翼,優雅地降臨在此——
「……!」
當她着地的瞬間,一輝感受到強烈的恐懼,他的心臟彷彿即將爆發。
他的全身、本能、靈魂,彷彿聲嘶力竭地哭喊着。
快逃。
拜託你,快點逃走。
不然 你會 死在這裏——
但他依舊咬緊牙根,正面面對這股壓迫感。於是——
「吾爲遙不可及之巔頂與終末,以雙劍開天闢地之人。
吾名爲〈比翼〉愛德懷斯。
稚嫩的少年啊,汝將親身領悟世界的寬廣。」
「我終於瞭解你有多麼膚淺……也就是說,你對那女孩產生感情了嗎?」
◆◇◆◇◆
他本來不想帶走這種東西的。
「你明明很清楚!你深知這一切不是嗎?在這個虛僞無比的世界裏,去愛任何事物都只會得到空虛!這一切我都告訴過你了!爲什麼你還要犯下同樣的過錯!你不是已經捨棄一切了!你不是和我們一樣,察覺到這個真相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
人影見到有棲院宛如毛蟲般使勁掙扎,不屑地低語着。
(……沒有掌握成員的詳細資料,果然很喫虧啊。)
對有棲院這樣一流的殺手來說,這種程度的束縛根本稱不上束縛。
華倫斯坦心中灼熱的憤慨,一次又一次毆打著有棲院。
他也因此肯定了。
他跟尤利不曾被他人疼愛,被他人守護。但他們成長之後,仍然想要愛護他人,成爲守護他人的人。這瓶酒是這個夢想的殘骸,他一點都不想再看到它。
這種程度的束縛,〈黑影兇手〉可不會輕易束手就擒。
自己在失去尤利等人之後,就捨棄了一切。
有棲院抬頭望着人影,他非常熟悉那名中年男子的樣貌。
有棲院是這麼認爲的。
只有伐刀者,才能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是華倫斯坦老師。」
有棲院嘔出漆黑的血液。
華倫斯坦的口氣漸漸顫抖,接着忽然激動起來。
他本來打算捨棄一切,跟隨在華倫斯坦身邊。
「廢物。」
「當然了,相中你的人可是我啊。我很希望這只是場騙局,希望這只是一場誤會。我很相信你,直到今天的最後一刻……都一直信任着你。但是、爲什麼…………」
「!」
她當時淚流滿面地這麼說着:
「你到底是爲了什麼?給我說……!」
而在這個季節裏,從這股直搗骨髓的冷氣判斷,這裏應該是地底下。
「嘎!咕唔!」
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希望你能再次想起來。
「只因爲這裏有人的能力可以做到這種事,如此罷了。」
「人家會守護那孩子的願望!絕不讓你們輕易糟蹋它!」
「我一開始聽到他們的『預言』,還以爲是我聽錯了。你在成員中比誰都還要忠實、還要順從我們……這樣的你,竟然會背叛我們。」
「但是到最後——人家還是捨棄不了。」
(手腳被綁住了……)
「……你們還真看得起人家啊。」
〈暗黑隱者〉從有棲院手中滑落,他再次倒地。
下一秒,有棲院解開束縛,跳起身。
因此他才能先下手爲強。
在這個曉學園地下訓練場中,華倫斯坦憤怒無比,一次又一次踹向倒在地板上的有棲院。
他早就事先看穿有棲院的舉動,快速予以反擊。
這股像是刨出內臟般的痛楚,讓有棲院完全清醒過來。
但是華倫斯坦依舊沒有停止暴行。
「華倫斯坦……」
而這不是普通的繩索。
華倫斯坦的一句話,有棲院立刻接受了。
有棲院的心窩遭到重擊,痛苦地發不出聲音。華倫斯坦俯視着弟子——
「蠢貨。」
正當有棲院打算固定住他的影子。
「直到人家遇見珠雫,人家才終於回想起來,自己到底想成爲什麼樣的大人。即使我再怎麼自暴自棄,再怎麼扭曲自己,再怎麼墮落,我依舊沒有放棄自己的心願……」
這筆錢足夠養育妹妹們長大成人。他將這筆錢託給修女,和他們完全斷絕來往。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與世界最強的劍士〈比翼〉愛德懷斯展開激戰。
有棲院的意識逐漸清晰,他也在途中分析自己的狀況。
而有棲院——脣邊滴着血,彷彿自嘲般地笑着。
不管他再怎麼想捨棄身爲人的良知,墮落爲殺手,他依舊沒有放開這個瓶子。
他這麼說道。
正是時候。
「咯……!」
他立刻顯現出〈暗黑隱者〉,朝着華倫斯坦的影子——
「咦?」
「既然如此,那麼來得正是時候。」
「……原來如此。」
地下訓練場的天花板忽然應聲崩塌。
「……是啊,沒錯。我曾經是這麼打算的。」
華倫斯坦停下腳,氣喘吁吁地質問道。
她讓有棲院再次想賭上一切,守護這名少女。
「…………你們、爲什麼知道、人家會背叛?」
(人家失敗了啊。)
這句說話聲差點令有棲院跳了起來,接着他便發現了。
但不可思議的是,有棲院不記得自己有犯下什麼錯誤,會被他們抓住小辮子。
組織裏會有這種人一點都不奇怪。
「醒了嗎?」
另一方面,當一輝與愛德懷斯的戰鬥正式展開的同時——
有棲院正打算開口詢問的瞬間。
「嘎哈、咳!呃、喝!」
「…………」
華倫斯坦再次踢中有棲院的心窩。
但是——他將錢交給修女,告訴她自己已經殺光黑手黨,並且把自己賣給他人,之後將會成爲殺手活下去。此時,修女忽然從教會里的雜物間中,取出那個綠色酒瓶,交給了有棲院。
事實上,華倫斯坦早就知道了。
他們竟然事前就看穿自己會背叛,並且做好對策了。
眼前是高聳的天花板與燈光,從空氣流動的聲響來看,他應該是倒在相當遼闊的空間中。
下一秒,中年男子——華倫斯坦的靴尖狠狠踹進有棲院的心窩。
這條繩索是由〈小丑〉平賀玲泉的〈地獄蜘蛛絲〉,他那有如鋼琴線般的魔力細絲編織而成。
骨頭碎裂,可能已經傷到內臟。
而他就帶着這個瓶子,與她相遇了。
不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因此有棲院下定決心。
正因爲華倫斯坦深知有棲院的過去,他纔不能理解。
「咕噗!」
即使珠雫知道了真正的自己,不肯在此呼喚自己爲姐姐,但她讓自己找回了真正的願望,所以他想守護她的一切!所以——
(這裏是……)
因此他才向華倫斯坦索求大筆的金錢。
你和尤利曾經對着這瓶酒發誓。你要找回那個高貴的自己——』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背叛我的期待——!!」
有棲院受到天音的〈幻想型態〉打擊,終於醒了過來。
爲什麼自己相中的這名天才,再次抗拒了那股「力量」,做出這樣的蠢事?
爲了憎恨這世上的一切。
此時……華倫斯坦忽然露出嗜虐的笑容,令人背脊發寒——
『把這個帶走吧。這對現在的你來說,纔是真正需要的東西。
而塌下來的大洞中,一顆巨大的水球掉落在訓練場的地面。
這顆水球即使落在地面,那圓潤的形狀依舊沒有崩毀,維持在半固體狀態。而水球當中——
「珠、珠雫……!?」
出現一名銀髮的嬌小少女。
那是〈深海魔女〉——黑鐵珠雫。
◆◇◆◇◆
「我終於找到你了,艾莉絲。」
珠雫包覆在水球中,從高聳的天花板上落下。
有棲院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他的表情簡直難看到無以復加。
「爲、爲什麼你在這裏!人家不是說過要你們拋下人家嗎!?」
「是啊,我聽見了。」
「那爲什麼——」
「我不記得我有答應。」
「什……」
珠雫的說法令有棲院頓時語塞。
雖然她的確是沒有答應——
(爲什麼……)
「人家是殺人兇手喔?人家還一直欺騙着珠雫啊?」
有棲院腦中浮現了那一天的景象。
弟妹們盯着渾身染血的自己,臉蛋上佈滿驚恐與退縮。
自己是醜陋的殺人兇手。
「你覺得我會傻傻的把他還給你嗎?」
包覆在珠雫周遭的巨大水球,忽然變化爲刺蝟般的外型。
珠雫嘴巴上嚷着要殺了對方,不過她最後還是猶豫了?
「不管艾莉絲有什麼祕密。
在我的心目中,艾莉絲永遠都是很時髦,很帥氣的人。和你待在一起總是非常安心,梳妝的技巧也很棒,總是認真地聆聽我的煩惱,陪我一起煩惱,鼓勵着我……你也爲了我和我重要的人們而戰。你是我唯一一個最重要的朋友。這就是我心目中的艾莉絲。
珠雫這麼思索完,首先凍結了整個空間的地板。
這個事實使得有棲院心中再次萌生某種強烈的情感。
(你的水之力在這個男人面前形同虛設!所以快趁現在逃走啊!)
「小妞,你的個性還真差啊。」
「〈凍土平原〉。」
「我對你的名字沒有興趣。把艾莉絲還給我,我的要求只有這個。」
「……」
他打算在自己眼前——殺了珠雫。
因此她每次能使用的水量有限。
而她現在使用的水量,和日前與〈雷切〉作戰時相比,簡直是天差地遠。
但是——珠雫絲毫沒有改變,依舊如此仰慕自己。
珠雫也是做好覺悟纔來到這裏。
——我纔不會讓這種人帶走你呢。」
但是自己的魔力控制可說是人類中的最高水準,不可能會錯失目標。
「珠、雫……」
「當然是因爲,艾莉絲對我來說很重要啊。」
珠雫思考至此——
他打算殺了她。
「住、手…………呃咳!」
但是現在沒有這種限制。
(珠雫,快逃啊……!)
他在左手顯現出巨劍,緩緩邁開步伐走向珠雫。
(珠雫,人家…………)
華倫斯坦仍舊毫髮無傷,繼續緩慢走向珠雫。
他當華倫斯坦的徒弟可不是當假的。
(……算了,那也沒關係。)
有棲院彎起身軀,激烈地咳了起來。
華倫斯坦似乎沒有移動。
就算她將曉學園地下訓練場的地面、牆壁、天花板——全部打成蜂窩也綽綽有餘!
確實削減敵人的機動力,緊接而來——
以爲珠雫會像以前的妹妹們一樣,用同樣的眼神看着自己。
因此他只能在心中默唸着。
〈獨腕劍聖〉的伐刀絕技攻守並進,無人能出其右。
「不要以爲只有你單方面重視我。
背部傳來的衝擊貫穿內臟,有棲院頓時岔了口氣。
珠雫現在能使用的水量,是〈雷切〉戰時的數百倍。
「萬箭齊發!」
珠雫毫不動搖的決心,有棲院只能啞口無言。
珠雫是認真的。
水針甚至沒有瞄準目標,便彷彿機關槍一般往四面八方掃射。
根本不值得珠雫來救。
直率地、毫不畏懼、不帶一絲鄙夷——
珠雫說完,便彷彿指揮棒一般揮動水球中的〈宵時雨〉。
華倫斯坦冷冷地俯視着弟子的身影。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血風慘雨〉。」
但他就算拼了命祈禱,也傳達不到珠雫耳中。
冰槌落下的地點偏離了華倫斯坦些許。
但是冰槌卻偏離了。
冰槌毫不留情地擊碎訓練場的地面,地面頓時發出巨響,掀起了大片塵埃。
「嘎啊!」
水鞭前端聚集了特別多的水量,接着逐漸凍結。
「我是〈解放軍〉的華倫斯坦。」
◆◇◆◇◆
「看你的樣子,你就是大哥他們的老大?」
只要爲敵人準備了滿山滿谷的彈雨,就算他再怎麼會閃也閃避不了。
但就在瞬間,華倫斯坦重重地踏在有棲院的背上。
他從未期待過,更不能希冀的一個慾望——
我怎麼可能丟下那樣溫柔的『姐姐』呢?」
那麼就是某種能力發揮作用了。
「你就趴在那裏,好好看着背叛我究竟會有什麼下場。」
不管艾莉絲過去犯下什麼樣的罪行。
「可是,爲什麼……」
「不覺得,我只是問問看而已。這樣一來——
有棲院很清楚。
有棲院神情痛苦地問道。
雖然不知道他是耍了什麼把戲。
而包裹在她周遭的水球彷彿呼應她的動作,化爲巨大的水鞭。
——答案是否定的。正因爲是珠雫,這纔不可能。
「廢話就到此爲止。」
珠雫即使知道有棲院的一切,那雙滿是親愛的翠綠眼眸依舊沒有任何改變。她凝視著有棲院,這麼回答着:
這股情感滿溢而出,充斥着整個胸口,讓他說不出話來。
我也是同樣重視你。
華倫斯坦雖然只有獨腕,但他依舊被尊稱爲〈劍聖〉,他真正的實力不容小覷。
在一輝這羣人當中,她是最冷酷也最不會手下留情的人。
有棲院此時已經理解了,他剛纔那句「來得正好」是什麼意思。
她剛纔是帶着殺意揮下冰槌,打算壓死華倫斯坦。
不,即使傳達到了,珠雫也聽不進去。
他以爲會被珠雫討厭。
(他避開了嗎?)
〈雷切〉是雷術士,正好剋制了水術士的珠雫,因此珠雫使用的水全部都必須經過絕緣處理,化爲純水纔行。
我要是不小心殺掉你,就有個藉口用了。」
不過——
有棲院想出聲阻止,但橫膈膜痙攣不已,實在說不出話來。
而珠雫只答了一句——
她絲毫不見退意,面對踱步而來的華倫斯坦,她出聲問道:
那道冰槌要是命中人類,恐怕會整個人灰飛煙滅。
水球以高壓在一秒內射出數萬發水彈,貫穿、刨開了戰場各處。
最後尖端形成附有尖刺的錘子形狀。珠雫便朝着華倫斯坦重重揮下冰槌!
壓制炮擊的密度有如槍林彈雨。
而這個地下訓練場是個密閉空間,敵人絕對無處可躲。
華倫斯坦必定會暴露在槍林彈雨之下——
而就如珠雫所想,〈血風慘雨〉的大批水彈確實直接擊中了華倫斯坦。
「——!?」
但即使如此。
華倫斯坦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他不但沒有被打成絞肉,甚至漫步在這彈雨之間,步伐悠然自得,沒有一絲凌亂。
是的,他就漫步在這結冰的地板上。
(這是怎麼回事?〈凍土平原〉和〈血風慘雨〉絲毫沒有發揮效果!?)
周遭的一切化作瓦礫,掀起了大片塵霧。
華倫斯坦卻毫髮無傷。
不、不只如此。他身上的衣物甚至不見任何一處被水打溼的痕跡。
到底是怎麼回事?
珠雫不免心生疑惑。
而華倫斯坦面對困惑的珠雫,低聲笑道:
「真可惜啊。要不是和你有私怨,我甚至想收你爲徒了。這也是命運作弄吧。」
他走到珠雫前方十公尺左右,接着將左手握持的巨劍抬舉至肩上。
珠雫一見到他的架勢,忽然渾身一震。
她本能地察覺那個架勢,就是〈獨腕劍聖〉華倫斯坦的必殺架勢。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她,則是立刻——(朱月:臺版原文如此,翻譯有問題。看了下日版,應該是「和她對峙的〈落第騎士〉黑鐵一輝,則是立刻——」)
覆以〈一刀修羅〉才能使用的第七祕劍〈雷光〉。一輝將以如雷之速迎擊撲面而來的斬擊。
(〈雷光〉只能勉強跟上她的動作!不論速度或攻擊力都比不上她!要是正面承受攻擊的話,守勢只要五秒就會崩潰!)
答案不言而喻。
愛德懷斯以雙刀揮出的斬擊有如閃光。他必須動員全身上下的神經去應對它。
這是追擊對手最適當的行動——同時也如同一輝所預料的形式。
空氣中隱約飄過一股焦味,一輝立刻察覺了。
而一輝眼前的人物確實將這個不可能化爲可能。
接着利用特殊的跳步,急速的緩急交錯,在自身的前方做出殘影——
◆◇◆◇◆
「!?」
一輝面對逐漸逼近的愛德懷斯,同樣上前一步。
但如果能完全控制自身的行動所產生的能量,所有的動作都不花費多餘的力道,會怎麼樣?
一輝完全無法趁隙而入。
一輝在此時,首先放棄了戰鬥中的呼吸。
(行得通!)
但既然對像只是幻影,刀刃就會落空。最後——
正因爲一輝眼光銳利,纔會如此判斷敵我之間的實力差距。
一輝要是隨意踏進她的攻擊範圍,恐怕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因爲他是名副其實地,連呼吸的空檔都沒有。
不論是步伐、斬擊,一切的一切皆是靜謐無聲。
——若不這麼做,自己根本不堪一擊。
承受斬擊的雙手一路麻到肩膀。
無法辨識的鋼劍互相交錯,在黑夜中燃起純白的火花。
一輝向後跳步,試圖逃離。
愛德懷斯即將斬向這道以變幻無窮的步伐產生的幻影。
斬擊依舊毫無間斷地襲來。一輝一邊防守,一邊意識到這點。
「!」
她的每一個步伐,每一道劍路,全都是——超越人類極限。
她全力製成的護壁,輕易地被劈開了。
而這個判斷也相當正確。
(不行!她的回擊比我前進的速度還快!這樣來不及中斷她的攻勢!)
(太、太厲害了……!)
她的每一劍都不只是快——更是非常的重。
他發動了伐刀絕技〈一刀修羅〉。
但是——
渾身覆上了激昂的蒼藍光芒。
(不過我纔不會因爲一兩次失敗就放棄!)
愛德懷斯的斬擊肯定會宛如狂風暴雨般地落下。
他只能勉強辨識出劍身以超脫規格的速度擦過氣流,瞬間燃起的一道白光。
這一斬實在太銳利、太過迅速——
總計十連斬。
一輝早已理解了箇中理由。
一輝面對敵方的起手式,確信自己判斷無誤。
因此一輝下定決心。
第四祕劍〈蜃氣狼〉。
不能有所保留。對方也不是自己能保留實力的對手。
(斬擊——根本看不見!)
這層冰牆的強度勝過永久凍土,化成冰制城牆。
這一招明明只能撐上一分鐘,如此嚴苛的時間限制,一輝爲何在面對初次交戰的對手時搶先發動?
愛德懷斯立刻將雙劍交叉成十字狀(Cross),奮力踏地逼近追上。
愛德懷斯的雙劍持續進行高速連擊。
(要將自己手中的所有王牌,全數擊出……!)
(有什麼要來了!)
剎那之間——
(這就是世界最強的劍術……!)
下一秒,一輝將決心化爲行動。
一劍、兩劍、三劍、四劍——
「唔!」
就在剛纔那個瞬間,一道肉眼無法察覺的斬擊劃過了一輝的頭部位置。
「——!?」
交錯的刀身左右同時切割。
一輝在這火花四散的鋼鐵交擊之中,確信自己的理解確實是正確的。
那是斬擊。掠過自己面前,肉眼無法辨識的——正是愛德懷斯的雙劍。
一輝心中一喜,舉起〈陰鐵〉,踏進——
(果然……!這個人的一舉一動,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愛德懷斯的追擊迎面而來,逼得一輝再次以〈雷光〉應戰。
一輝雖然不打算囫圇吞棗,但這個想法有一部分是正確的。
彷彿有某種銳利又無法辨識的物體掠過了眼前,微微劃過鼻尖。
因爲當愛德懷斯揮動雙劍的瞬間,自己的雙瞳便錯失了斬擊的走向。
「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這一剎那,一輝鼻尖的氣流瞬間破開。
她左右雙手一同揮動兩把純白劍刃之時,一輝甚至無法用肉眼捕捉雙劍的殘像。
世界最強的劍士,愛德懷斯。
珠雫立刻收起〈血風慘雨〉,將包覆自身的水球凍結爲冰。
換言之,聲音就等於分散(Loss)的力量。
愛德懷斯在一吸一呼之間,揮出一道道無法辨識的連擊;一輝則是藉由愛德懷斯的肢體動作以及視線的移動,去推算劍斬的軌道,擋下一招又一招的斬擊。
剎那之間,一輝急忙拉回身體。
以防禦應對前方,同時又可聯繫到下一記十字斬,攻守雙成,毫無破綻。
以結果而論,所有的動作都會安靜無聲,便能發揮出無限趨近於百分之百的速度與攻擊力。
因此一輝只能轉從別的切口攻入。
他急忙向後跳去。
「〈開山斬(Berg schneiden)〉!」
一分鐘。
此刻他們甚至尚未揮下任何一刀。
雖然一輝撐過了第一招,他卻露出滿滿的驚訝。
攻擊即是最大的防禦。
(劍招竟然如此俐落……!只要有一絲鬆懈,整顆頭就會被砍飛啊……!)
即使攻擊無法命中,甚至觸碰不到敵人,但只要能擊潰對手的架勢,這道攻擊就是有意義的。
明明她都是單手出招,一劍的力道更是遠遠重過一輝的〈雷光〉。
這就是這場戰鬥,自己對上這名世界最強的倒數計時。
他打算——全力進攻這名世界最強的劍士。
「珠雫——————————!!不能防禦——————————!!」
聲音,即是經由空氣的震動產生衝擊,製造出來的波動。
一輝理解了箇中奧祕,戰慄連同唾沫一同吞了下去。
他拿出自己手中以最快速度爲傲,肉眼不可視之的劍招。
經由這層媲美要塞的防備,做好萬無一失的防禦姿態——
爲什麼?
(即使如此,還是不能一味的防守!)
(胸口便會空隙大開!)
但這種事已經超越人類的領域了——
一輝再次轉爲攻勢。既然靠速度行不通,就以力量取勝。
以下半身做軸心,扭轉上半身進行蓄力,將自己所有的體重、臂力,一切的力量集中在刀尖進行突擊。這是〈落第騎士〉持有的劍術中,最爲強力的突進攻擊——
第一祕劍〈犀擊〉。
這在一輝的劍招之中擁有最強的攻擊力,力道甚至能貫穿巨大的岩石。
穿透力與突進能力無人能比。
即使是愛德懷斯也唯有逃離一途。
但是——這是多麼天真的想法。
「什……!」
下一秒,〈犀擊〉喪失了推進力,無法繼續前進。
爲什麼——答案就在聚集〈犀擊〉之力的〈陰鐵〉刀尖。
愛德懷斯竟然只靠着劍尖,擋下了〈犀擊〉。
〈陰鐵〉的刀尖只有針頭大小,她竟然能靠着單手的力道,一分不差地接合彼此的劍尖,阻擋一輝最強的攻擊力——而且她的神情依舊是泰然自若。
「唔…………!」
她的行爲一再證實彼此的實力差距。一輝心中不禁閃過一絲動搖。
而愛德懷斯不會放過這絲空隙。
一輝的反應僅是稍微頓了一下,她立刻趁隙而入——
「唔啊!?」
愛德懷斯的斬擊終於斬裂一輝的皮膚。
傷處是——前額。
更糟糕的是從此處噴出的鮮血,流進一輝的雙眼中。
因此愛德懷斯不會選擇「迴避」。
一輝鼓動全身肌肉產生衝擊波,接着灌入愛德懷斯的純白劍刃——
考量到彼此的實力差距,這也是必然。
一輝的感受力已經到達「心眼」的境界。就連大名鼎鼎的世界最強都出聲讚歎。
——竟然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最後,一輝灌進愛德懷斯體內的衝擊波遭到抵銷,餘波逆流回來,破壞了一輝的身體。
只需要以速度與力量壓制到最後就夠了。
一輝立刻察覺了答案。
但即使如此,也依舊傷不了愛德懷斯。
既然如此,她面對這記劇毒肯定無計可施!
她認爲戰鬥已經結束,視線便從一輝身上移——
——以純白劍身接住這含有劇毒的一刀!
愛德懷斯靠着手中的劍就能彈開一輝的刀,而且沒有一刀例外。
即使愛德懷斯貴爲世界最強的劍士,她終究是個人類。
於是下一秒,一切的終結到來了。
「很高明呢。」
舉例來說,中國拳法中的滲透勁便是運用這種原理的一種技術。
(要以這一點做基礎,擾亂她的節奏!)
某一種震動能夠輕易在人體內產生波紋,從內部破壞整個人體。
即使沒有視力,也能讀出敵人的第二劍、甚至是第三劍!
揮動的角度雖大,銳度卻媲美疾風而過。
不過黑鐵一輝仍然能應付這一切。
一輝以爲他看穿了愛德懷斯的劍。
「啊……」
因爲他早已不需要用肉眼觀看!
(既然如此——)
正如一輝所預期的,愛德懷斯毫不遲疑地……
一輝即使被奪走視力,依舊毫不動搖。
愛德懷斯是二刀流,在攻擊次數上佔有絕對優勢。她不躲不擋,光明正大地激烈進攻。
愛德懷斯不打算趕盡殺絕。
愛德懷斯在這場戰鬥中,一次都沒有退卻。
他已經不需要視力了。
(她竟然是、如此的……)
他還有方法。還有唯一的手段能夠突破現狀。
愛德懷斯的呼吸、劍路、節奏、步伐——
爲什麼?答案很簡單,因爲沒有那個必要。
她很清楚,即使對方能夠搶先看穿自己的劍路,兩人之間的龐大差距並不會因此縮小。
第六祕劍〈毒蛾之刃〉。
〈陰鐵〉的刀刃掠過地面——不,是削過地面後,快速斬向愛德懷斯。
於是一輝使出最後的攻勢。
即使一輝費盡全力,賭上所有的技術,絞盡腦汁使盡所有策略……
那麼她不需要耍什麼小聰明。
他以稍強的力道彈開純白的劍刃,稍微暫緩她的下一擊。
一輝的刀若是媲美疾風,愛德懷斯的劍便是宛如閃光。
他完美無缺的觀察力,能在戰鬥中得到對手的情報,並且將對手的本質赤裸裸地攤在陽光下。
她或許會一邊防守一邊前進,但她一次都沒有做出「迴避」。
她立刻左右雙手並進,使出開頭的瞬間十連斬。
愛德懷斯剛纔做了跟一輝一模一樣的事。
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以鎧甲承受,便能傷及內臟;以劍刃承受,便能傷到握住劍柄的雙手。
——而且她的速度與破壞力比一輝更上一層樓。
(視野被……!)
「!?」
純白劍刃在肉眼不可視的領域之中展翅翱翔,一輝連同〈陰鐵〉的刀身一同斬斷。
下一秒,一輝的全身鮮血迸發。
所謂的必然,也就是能輕易預見這樣的狀況!
因爲這一招就是要對方承受下來纔有意義。
但靈裝等同於靈魂的結晶。靈裝遭到破壞的一輝,他的意識伴隨着身軀緩緩墜落。
「————」
一輝以自身爲尺,試探着眼前的她,但她深不見底的強大卻令他驚愕。
人體幾乎是由水構成的,說直接點就是裝滿水的肉制皮袋。
一輝靠着預知,一再回擊她無聲無息的連擊,同時潛心思考。
愛德懷斯的行動,代表她是正確評判自己與一輝的差距。
因此人體承受不了震動。
對手擋住〈陰鐵〉的瞬間,一輝便能利用全身肌腱,將衝擊波從腳尖引導到指尖,最後灌入敵人體內。
全身各處的皮膚、肌肉裂開,血液飛散在空中。
(就在此刻決勝負……!)
——她的判斷非常正確。
(即使看不見手臂的揮動,仍然能靠着身體的動作讀出某種程度的「劍路」!)
一輝也肯定這個判斷,因此——
她不需要閃避。
爲什麼?
愛德懷斯當然不會錯過這致命的破綻。
她知道,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他仍然在愛德懷斯的掌心打轉。
一輝身上的傷口並不深。
愛德懷斯只是刻意讓他看穿而已。
讓震動透過刀身,使其確實抵達人體內,將之破壞殆盡。這就是蘊含劇毒的一刀——
這個事實化爲陰寒的戰慄,冷得一輝全身顫抖。
照這個狀況來看,她不消片刻便能徹底擊潰一輝。
十劍,每一劍都是殺招,一輝卻能完全將之擊退。
(世界的頂端、竟然是如此高大、如此遙遠……!)
〈落第騎士〉除了自身的劍術,還持有另外一樣武器——〈完全掌握(Perfect Vision)〉。他就靠着這項武器看穿了愛德懷斯的劍術。
趁此空隙強行攻入,由斜下朝上斬去。
「咦……」
她只需要在攻擊的空檔以單手防禦,便足夠阻止一輝的攻勢。
爲什麼?
這一刀肯定會被接下。
但是愛德懷斯依舊沒有放緩攻擊的速度。
很簡單。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一輝便是以刀刃來擊出滲透勁。
這一招祕劍必須在對手承受住攻擊的情況下,纔能有效發揮它的力量。而現在正發揮它力量的時候!
此處便有活路。
追擊的劍招宛如疾風,揮劍的速度足以點燃氣流,白光閃爍——
但是——這也沒關係。
她的身體構造和一輝沒有什麼不同。
一輝已經失去所有攻擊手段。愛德懷斯揮動右側劍刃——
她以彼此的實力差距爲鑑,認定不需要進行迴避。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就在一輝的身體即將倒地的剎那。
一輝竟擠出渾身的力氣,抗拒着敗北的結局。
一輝抓住〈陰鐵〉慘遭擊碎、飛舞在空中的刀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再次斬向愛德懷斯。
純白劍刃輕易地擋下這一刀。
「……還要繼續嗎?」
一輝的舉動,在愛德懷斯心中留下一絲動搖。
她凝視着眼前這名劍士。他已經握着靈魂結晶的碎片,呼吸急促,但是他依舊堅持阻擋在自己身前。愛德懷斯開口問道:
「勝負已分曉。你我的力量,差距甚至大到不可能出現任何巧合。
靈魂結晶的刀刃慘遭擊碎,意識朦朧。你的身體已經無法戰鬥了。
但你爲何還要阻擾我?
我不希望隨意傷害一個孩子。
不論是你,或是你的妹妹,我一開始就不打算下殺手。
反倒是你要是一直拖住我的腳步,反而讓你的妹妹暴露在危險之中。
華倫斯坦爵士不會因爲對手是小孩,就手下留情。
……這一點,你也很清楚不是嗎?」
一輝氣喘吁吁地點頭。
四周一片混亂,而一輝在這其中,確實感受到了。
「東奔西竄的……盡耍些小聰明啊。」
恐怕不是一隻手就能了結的。
「或許是如此,但是珠雫不希望這個結局成真。正因爲她不希望,纔會來到這裏!而我跟她約好,要奉陪到底!」
「我死也不讓!」
她沒辦法繼續和他戰鬥了。
她是個好妹妹,一直支撐着自己,好得配不上一輝這樣的兄長。而爲了她唯一的心願——
沙塵紛飛,樹木吱呀作響,周遭所有窗戶的玻璃頓時粉碎四散。
黑鐵一輝不發一語——他這一次終於真正倒落在地。
再加上,他的步伐完全不受〈凍土平原〉影響。
「——————————!!」
「是啊……珠雫第一次、依賴我。」
「黑鐵——讓我爲至今爲止的無禮致上歉意,年輕的武士啊。」
不。
她立刻想爬起身,但是卻一再滑倒。
所以他不退讓,絕對不會從這裏退開。
「覺悟吧。」
「第一次?」
她立刻汽化四周的水分,以煙霧遮蔽華倫斯坦的視線,隱藏自己的身影。
「死也不讓嗎?你的生命並不是如此輕如鴻毛。我與你交戰後就能理解,你內心的渴望與野心是多麼強大。你有夢想,有心愛之人。但你卻說即使在此喪命也不足惜?」
自己不願讓開的理由。
她繞過華倫斯坦,穿過〈白夜結界〉的煙霧,來到唯一沒有留下〈血風慘雨〉彈痕的地方,也就是有棲院的身邊。
「……黑鐵一輝。」
愛德懷斯語畢,輕盈地向後跳躍。
〈凍土平原〉是珠雫自己的能力。
你是一個男人、一名劍士,值得我以劍士的身份全力以赴。
(他竟能如此地打動我。已經許久不曾遇見這樣的人了。)
「我以我的最弱(最強),阻擋你的最強——!」
珠雫不禁倒抽一口氣。
因此……我將以這把世界最強的劍,徹底擊敗這名劍士。
敵人的斬擊能輕易斬開任何防護壁。
她屏息凝氣。
珠雫的判斷相當適當。
更別說珠雫擁有一流的魔力控制,不可能發生這種狀況。
所以珠雫選擇儘快帶著有棲院逃出生天。
「要讓我賭上性命,這個理由就十分足夠了……!」
「你並不是需要受人庇護的孩子。
這股劍氣猶如光之暴風。
她困惑地問道。一輝則是回以淡淡的微笑。
(他的意志是多麼的強大啊。這是一名剛成年不久的少年,所擁有的眼神嗎?)
這能力並不會影響到珠雫的行動。
霧中的華倫斯坦說完,便將巨劍刺入地面。
一輝回想着自己與珠雫的關係,編織着話語。
手臂切口的劇痛直上腦髓,幾乎要麻痺全身的神經。
「唔……!?」
「是啊……我很、清楚…………你其實很善良。」
「要是讓你通過……珠雫或許會得救。但是卻救不了艾莉絲!」
但是現下的狀況卻與方纔大不相同。
如此強大的力量,如此雄厚的野心。
(爬不起來……!?)
但是——
她只是一名人類。區區人身大小,竟然能散發出如此難以形容的巨大存在感。
要是她的判斷出現任何一絲遲疑,這條命已經沒了。
「〈白夜結界〉!!」
雙方的交鋒無聲無息,在這剎那中的剎那,一切都結束了。
而他堅強的決心透過瞳中的光芒,傳達給愛德懷斯。
認真起來的愛德懷斯快速逼近。她的速度和方纔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爲了確實斷送敵人的性命——!
眼前之人並非尚須庇護的幼童,而是必須以禮相待的劍士。她承認了他,因此她邁步向前——
(倘若那個男人的能力就如同我的料想,那他的能力確實近乎最強。)
一輝強悍的意志與決心支撐着他,使他繼續阻擋在愛德懷斯面前。
◆◇◆◇◆
不賭上這條命,算什麼哥哥!
愛德懷斯聞言,清秀的臉孔頓時皺起。
並且趁着華倫斯坦漏看自己的瞬間,凍住左腕的傷口,止住出血——接着快步奔跑。
他擁有這一切,更擁有高潔的靈魂,讓他願意爲他人賭上性命。
所以——
「那麼,爲什麼?」
死神的腳步聲,以及刀刃的銳利氣息。她即將前來斬斷自己的未來。
今夜,『世界最強的劍士』將會第一次拿出真本領。」
「……因爲珠雫不希望這樣。」
敵人的防禦能讓他漫步在槍林彈雨之中。
直到剛纔爲止,對方都是手下留情,讓一輝在自己的手上舞動着,但是現在卻不一樣。
「嗚唔……」
只要他還有命在,絕對不會讓開。
「——那名少年已是黑暗世界的罪人。會有此末路,無可奈何。」
「我一直讓她擔心。至今爲止,我甚至沒有好好爲她做過一點哥哥該做的事。但是那孩子依舊當我是兄長,那樣的仰慕我、愛着我。而這樣的妹妹就在今天,第一次爲了自己的心願依賴我了。」
「……這是、第一次。」
而在這瞬間,愛德懷斯的身軀,迸發至今無法比擬的「劍氣」。
她的左手腕到上臂部分慘遭斬斷。
「少年,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但她沒時間哀號。眼前的敵人斬碎了珠雫的冰之要塞之後,再次擺出殺招的架勢。
〈比翼〉愛德懷斯展開左右手中的羽翼之劍——
她將自己的心願,託付給這麼不稱職的哥哥。
「唔!?」
她是因爲自己設下的〈凍土平原〉,纔不斷滑倒在冰地上嗎?
他若是無法抵擋,唯有死路一條——
良久,血霧噴灑於黑夜之中。
她大大拉開與一輝之間的距離——
一輝的意識彷彿隨時都會陷落。他以意志強行撐住,模糊的視線筆直回視愛德懷斯,開口答道。
躍起飛翔。
(好險,要不是艾莉絲出聲警告……)
珠雫頓時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不只是劍路,甚至連愛德懷斯自身都化作閃光——
那麼,到底是爲什麼——答案只有一個,有別的力量產生作用了。
「這是…………!」
沒有錯。
珠雫能肯定,心中的預感已經成真,便詢問漸漸從霧中現出身影的華倫斯坦。
「你消除了我和地面的『摩擦力』……!」
「你察覺得真快啊,就是如此。」
華倫斯坦緩緩走向珠雫,一邊開口回答。
「打擊、斬擊、槍擊。存在於這世界中的所有力量,都和摩擦力息息相關。不論威力多麼強大的子彈,只要彈着點沒有產生摩擦,它的穿透力就會失效,從目標身上滑開。而只要將摩擦利用在攻擊上,便會化作無敵的刀刃,能夠在所有物質的分子之間通行無阻。」
攻爲名劍,守爲神盾,全都在於它能操作一切力量的基礎——「摩擦」。
「——這就是我——〈獨腕劍聖〉華倫斯坦的能力。」
而華倫斯坦終於走到珠雫面前——
「珠、珠雫!快逃啊——————————!!」
有棲院慘叫出聲。華倫斯坦就在他的眼前——
將銀髮少女的軀體攔腰斬斷。
「啊————」
上半身從腰部脫離,啪嗒一聲,落在結冰的地面上。
頓時血流如注,內臟橫流。
有棲院見到這般絕望的情景——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棲院的慘叫響徹天際。
◆◇◆◇◆
她想到這裏——
珠雫和有棲院在哪裏?
黑乃的視線中發現了不可置信的事物。
這把世界最強之劍彷彿至今都未開鋒,手下留情到了極點。如今一輝面對拿出真本領的她,卻沒有一絲畏懼。
他直到最後的最後,依舊是爲了勝過愛德懷斯。
黑乃與西京兩人抵達破軍時,現場除了昏厥的破軍學生們以外,一個人都沒有。
「……那是〈世界時鐘〉。」
即將到來的七星劍武祭之中,他肯定要面對一場相當龐大的考驗。
黑乃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
最後,黑乃立刻開始治療一輝的傷口。
甚至超越一輝與自己的戰鬥。
愛德懷斯來到朝天仰躺的一輝身邊,純白的劍刃輕輕靠在他的頸部。
相對於黑乃一臉焦躁不安,愛德懷斯則是從容自在地說道。
她睜開沉重的眼瞼,看向前方。
在她的正下方——深入地底之處,發生了難以置信的變化。
愛德懷斯看向聲音的來源,出現在那裏的人——
這場即將到來的,命中註定的戰鬥。
「……沒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出色。」
就算只是數滴血液,那道傷口恐怕淺到難以稱作是傷口——
原本踏出這一步是爲了奪命,卻因退卻而縮回了腳。
刀光劍影交錯的剎那,發生了難以置信的事。
「哈、哈哈……你真的是、每次都讓我驚訝不已啊。」
「許久不見,你的問候還是這麼無禮呢。」
「放心吧,他還活着。」
(艾莉、絲…………)
愛德懷斯淡淡地苦笑,接着無聲無息地輕躍而起。
只要她的指頭有些許動作,就代表戰鬥即將展開。而她深知自己絕對贏不了她。
〈世界時鐘〉新宮寺黑乃跳過高牆直奔而來,並且目睹了一輝倒地不起,渾身染血的畫面。
於是她打算以能力操縱「時間」,治癒一輝的傷口,就在此時——
她再次移動到曉學園總校舍的屋頂上。
過度的驚喜,讓黑乃興奮得渾身發抖。
那股恐懼使得心臟彷彿即將炸裂。
沒錯,他觸碰到了。
她的視線顛倒,只見到有棲院倒過來的臉龐,
因此黑乃利用能力確認現場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最後兵分兩路,由西京前往救助史黛菈一行人,一輝這邊則由黑乃負責。
「黑、黑鐵!」
「我本來沒打算讓他活着呢。」
愛德懷斯答道。接着她再次凝視着那名勇於對抗自己的年輕武士。
因此,愛德懷斯無法完全摧毀黑鐵一輝的靈魂。
愛德懷斯的雙眸貫穿了她,扣在扳機上的指頭瞬間凍僵。
珠雫朝天仰躺着。
黑乃全神貫注,專心探查着周遭的魔力。
接着,淡淡一笑。
雖然只有些許數滴,不過那確實是——血跡。
於是——她終於發覺了。
「……」
黑鐵一輝面對世界最強的劍士,他在那轉瞬之間……
「『期望我倆再見之時,能以勁敵稱之。』」
黑乃降落地面,槍口依舊勉強地瞄準愛德懷斯,不過指頭依然動彈不得。
(…………咦、我……)
但是這個現場只有一輝一個人。
她雖然並非直接參與這個計劃,卻知道大致上的內容。
(你做得很好。你和愛德懷斯交鋒後,還能保住一條命就足夠了——)
這一切的事實就代表着——
他身上雖然慘不忍睹……幸好並沒有致命傷。
「——————————!!」
「我會轉告他的。」
而那場戰鬥肯定殘酷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在不久的將來,紫乃宮天音肯定會阻擋在你身前。)
另一方面,再次確認現狀。
「冷靜點。」
「愛德懷斯、啊、你這傢伙竟敢————!!」
這鋒利至極的刀,即使是愛德懷斯,也非得一瞬間做出完全的守勢。以結果而論——她的劍產生瞬間的滯鈍。
但〈落第騎士〉的刀確實在世界的頂端留下了證據。
因爲黑乃本能地拒絕扣下扳機。
愛德懷斯認真要奪走一輝的性命,因此向前踏出了那一步,反而產生細針般的破綻。而一輝則是瞄準那道破綻,全力刺入最後一刀。
愛德懷斯一刀擊敗了黑鐵一輝。
「〈世界時鐘〉,黑鐵醒過來之後,請幫我轉告他。」
「你、你要去哪裏!?」
但是勝者的神情……卻染滿了驚訝。
「……這男人真是後生可畏啊。」
於是,「世界最強的騎士」悄然消失於靛青夜色當中。
愛德懷斯原本站着的地方。
憤怒促使她拔出自己的靈裝,黑白雙槍的槍口瞄準了愛德懷斯——
——竟然自己主動攻過來。
「要是我再對倒下的你出手,反而是我該感到羞恥呢。」
(而且他最後展現出來的刀法,的確是——…………)
「我要回去了。我本來就跟此事毫不相干。」
那純白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了——赤紅的斑點。
「怪物……!」
而且並非是一輝留下的,而是數十秒前立於此處之人。
(而你自己或許也隱約察覺到了。)
就在此時。
(她受傷了嗎!?成年沒過多久的少年,竟然能夠在世界的頂點身上留下傷口……!)
有如落雷般的龐大沖擊爬遍全身,珠雫一瞬間失去了意識,此時才緩緩醒了過來。
愛德懷斯決定留給〈落第騎士〉一段話語。
他一定能得救。
◆◇◆◇◆
「真、真的!?」
她回想起勝負的一瞬間。
阻礙在黑鐵一輝身前的,並非〈烈風劍帝〉或是〈紅蓮皇女〉。
「…………咦?」
「這是…………!」
黑乃望向空無一人的天空,回答了愛德懷斯。接着奔向倒地的一輝身旁。
他淚流滿面,拚命地吶喊着什麼。但是珠雫什麼也聽不見。
突然間,她察覺了異狀,低頭一看。
然後發現了。
自己的腹部不見了。
她終於想了起來。
(對了,我……被劈開、了啊…………)
此時全身的知覺纔跟上清醒的意識,感覺漸漸恢復。
而這股空虛感也更加強烈。
(下半身,還有內臟幾乎都不見了。)
恐怕都是從切口滑了出來。
這是致命傷,無庸置疑。
珠雫此時才清楚地自覺到,再過數秒,自己就會死。
(真不甘心啊。)
又來了。她又輸了。
和〈雷切〉戰那個時候一樣。
因爲沒辦法將對方壓制在遠距離的魔法會戰,最後慘遭劍刃劈砍,敗北了。
(我、真弱啊…………)
面對某種程度的強者,自己根本沒能力將對手壓制在距離外。
如今這個事實攤在珠雫眼前,她實在是恨得牙癢癢的。
(如果我死了……哥哥會傷心嗎……)
「不斷、不斷地思考……然後我某天終於想到了。是啊,就是因爲有肉體在,纔會受傷。」
而她——就這樣出現在華倫斯坦與有棲院中間。
而他深知,這個重量不可能再回來,這股失落感便是強烈到無以復加。
華倫斯坦見狀,臉色終於大變。
她不想有遺憾。
「唯有力量纔是真實。我是這麼教導你,帶領你進入強者的一方。但是你竟然是如此的無藥可救。」
但這次連血都不噴一滴。
輕到感覺不到重量?
血液與內臟從傷口處汩汩流出,漸漸消逝而去。
黑鐵珠雫有如煙霧聚集而成的幻像,一絲不掛,但是身體完好無缺地出現在兩人眼前。
沒錯,珠雫活下來的手法正是如此。
珠雫清亮的嗓音迴盪在整個地下訓練場。
(那就儘自己的全力吧——)
「放心吧,艾莉絲。」
「這就是你不肯面對的現實。」
「珠雫……珠雫啊…………」
(咦……?)
那應該是華倫斯坦架起巨劍的聲音。
接着,開口說道。
華倫斯坦目睹這個狀況,終於肯定了。
◆◇◆◇◆
破風之音通過背脊,傳入有棲院的耳中。
而自己在那個距離之內,什麼都做不了。
但是珠雫依舊不見蹤影。
有棲院察覺這個異狀之後,光芒點亮了他漆黑的視野。
自從她敗給〈雷切〉後,她一直在思考。
不如說,他甚至想早點解脫。
「怎、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
抑或是對奪走珠雫生命的男人感到憤怒。
而珠雫絲毫不打算閃避,直接承受這一斬。
或許是見到自己的弟子抱着那已經成了死屍的珠雫,徹底感到失望。
「珠雫,你還……活着嗎?」
要想想辦法。
「對目標產生感情的殺手,根本派不上用場,你就死在這裏吧。」
她總是被逼到極限,最後受了致命傷。
華倫斯坦的靈裝再次斬斷珠雫的身體。
「我在選拔戰敗給〈雷切〉之後,一直在思考。」
光是他抱着珠雫的期間,手中的重量便漸漸地消逝而去。
「嘻嘻……真不愧是叔叔,你沒白白多活我幾年呢。」
有棲院抱起珠雫慘遭砍飛的身軀。
有棲院終於察覺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
就像她尊敬的兄長平時的作風。
最後,她突發奇想,想出了一個方法可以彌補這個弱點。
他甚至失去了吶喊的力氣。
——到底該怎麼辦?
反正這個身體放着不管,幾秒之後就會死去。
「你、你竟然……!把自己的肉體汽化了——!!」
「這怎麼可能…………!」
「什、什麼!?」
他一定會很傷心。
她不想這樣。
整個消失不見,只留下衣物。
有棲院彷彿看到幽靈似的,凝視着珠雫。
屬於水之魔術的一端,運用作用於人體的治癒術,將自己的肉體分解之後,再次構築爲粉塵或氣體的程度,如此一來,肉體便不受斬擊或打擊的影響。此爲伐刀絕技——
珠雫有些自傲地說着。
——自己雖然技巧靈活,但是卻缺少決定性的力量。
他感覺像是劈開煙霧一樣,感受不到任何感覺。珠雫的影像則是分了開來,馬上又恢復原狀——
「〈水色輪迴〉——雖然只是靈機一動,不過還挺厲害的對吧?」
這個招數便是由此而生。
他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華倫斯坦會如此心旌動搖,也是在所難免。
接着,下個瞬間——
他低頭望着自己的雙手,而珠雫的屍體竟然——
而另一方面,華倫斯坦則是——
不論是對自身的無力感到憤慨。
她的重量,她的生命,逐漸逝去。
這樣嬌小虛弱的身軀,不可能在近距離取勝。
他下定決心,要再次守護重要的妹妹。但是他依舊親眼看着妹妹死去,這股失落感掩蓋了他所有的情感。
華倫斯坦站在有棲院身後,緩緩說道:
照自己的能力來看,對方肯定會見縫插針,拉近到刀劍戰的距離。
不只是兄長,史黛菈、有棲院,還有大家——
「你說靈機、一動……!你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嬌小的身軀一點一滴地變得輕盈。
現在的自己身邊,有着太多溫柔的人了。
珠雫搖曳的身姿則是淡淡彎起:
有棲院與華倫斯坦驚訝地四處搜索珠雫的身影。
珠雫的笑容帶着一絲嗜虐,語帶嘲諷地肯定了他。
這股失落的感受,令有棲院眼前一片漆黑。
(——那麼,就再努力一下吧。)
相信自己的力量。
但那個方法實在太過離奇,而且風險相當高。她至今未曾嘗試過——
他的雙手一點一滴地,甚至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他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的語氣充滿着不耐煩。
身經百戰的直覺,使他思索出一種狀況。只有這個現象,纔有辦法讓事態發展至此。
這實在不太可能。
珠雫下定決心,閉上雙眼。於是——
而他爲了確認這個直覺,試圖對眼前的珠雫揮劍。
那些情景歷歷在目。所以,珠雫心想。
「……咦!」
這個狀態已經遠遠超越華倫斯坦的理解範圍,他不禁狼狽地大喊着。
他一點都不想躲開。
即使自己個性惡劣又不可愛,他們還是會衷心哀悼着自己。
即使流失血液與內臟,人體還是有骨骼,有肌肉。
「沒問題——我會贏的。」
那麼只要消除這個要素就可以了。
不、不只如此,散落一地的內臟與血跡也一併消失無蹤。
雖說只是短時間,但〈水色輪迴〉卻是自己斷絕自己的生命。
「即使你以一流的魔力控制描繪出再構築的術式,但要是死後沒有發動,一切就完了……!不,就算術式能正常發動,人體可是由數十兆的細胞組成,只要再構成的過程中出了任何差錯,根本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更別說你要把這個術式用在自己身上……!你瘋了嗎……!?」
這一招能將物理攻擊無效化,益處的確是相當大。
但相對來說,此招必須擁有異常高超的技術,風險也非常大。
而珠雫面對狼狽不堪的華倫斯坦,只說了一句話。
「我纔沒有瘋。我只是相信,我做得到。」
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
華倫斯坦聞言,他肯定了。
他們犯了一個大錯誤。他們雖然事先獲得破軍的情報,他們卻只着重在史黛菈·法米利昂一個人身上。
眼前的〈深海魔女〉,雖然才能與史黛菈大相逕庭,卻和她一樣,是一名超乎想像的天才。

(被她擺了一道……不過我還沒輸——)
華倫斯坦心想,並且重新擺開架勢。
但是面對這樣的他——
「哎呀?你以爲你還能戰鬥啊。」
珠雫輕聲笑着,彷彿在藐視對方。
「你說什麼————!?」
華倫斯坦纔剛從〈水色輪迴〉的衝擊中回過神,下一秒,他便察覺自身的異狀。
「咳咳、嘎、嘔、嘔嘔……~~~~!?!?」
呼出的空氣,吸不回來。肺臟完全吸不到空氣。
「珠、珠雫……」
疑似是黑鐵珠雫的魔力,竟然大範圍地散佈出去,而且細微到幾乎感知不到。緊接着,它又突然聚集爲人形大小。這種波動實在是脫離常軌。
如果珠雫還願意稱呼這樣的自己爲「姐姐」——
「如果是在體內,也管不了什麼摩擦力了吧?」
華倫斯坦沉溺在隱形的大海中,終於不支癱倒在地,彷彿被撈上陸地的魚一樣,雙眼睜大,嘴巴不斷地開闔,索求着空氣。
因爲自己也同樣愛着這些人——
華倫斯坦口中流出血水,昏了過去。
「……哈哈、是啊。你真的、還活着,太好了。」
自己已經是殺人兇手,不能待在她們身邊。
只要這女孩還希望自己留下,他會繼續待在這裏。
「我也是……我以爲你已經被殺了。」
「我纔不救你呢。」
暫時不要輕易動用這一招比較好。
按照魔力的反應來看,敵人似乎已經不再有動靜了。
這幾乎等於是模擬復活術,她的技術實在是神乎其技。
這一擊徹底擊潰了〈獨腕劍聖〉的意識。
而珠雫看着這樣的有棲院——
華倫斯坦判斷自己不可能繼續戰鬥,因此向珠雫舉起白旗。
有棲院立刻就理解她的意思。
「救、救…………!救救……咳呵!」
因此也能操縱這一帶的空氣。
「…………真的呢。」
珠雫的頭蓋骨中彷彿被人攪和一遍似的,再次體認到自己的不成熟。
珠雫確認着自身的狀況——而有棲院依舊訝異不已地問着珠雫。
周遭的驚喜應該都消失了。
珠雫一臉不開心地說着。
「……不過頭腦用過頭,感覺真不舒服。」
◆◇◆◇◆
「我不像哥哥那麼善良,也不像史黛菈同學那樣天真。凡是揮刀相向的敵人一定要徹底擊潰——你找碴找錯人了。」
特別是珠雫,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繼續待在她身邊。
但有棲院會這麼質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有棲院爲這少許的偶然感到開心,回以微笑——並且在心中發誓。
珠雫再次構築了自己的肉體,握了握手掌,確認肉體的觸感。
珠雫愉快地笑了起來,輕聲說道。
(這邊總算是結束了。寧音,你那邊不知道如何了——)
他們的模樣,正是自己衷心期望的模樣。有棲院希望有一天成爲像他們一樣,能以自身爲傲的人。
數十支冰槍撕裂華倫斯坦的肉體,從他的體內飛射而出。
「別這樣,說得好像人家是幽靈似的。」
不過當他看着珠雫一如往常的模樣,安心也凌駕於驚訝之上。
「啊,你希望我救救你嗎?」
「實際上試過之後也還過得去……我也不是省油的燈呢。」
黑乃瞬間鬆了口氣——接着抬頭望向西方的天空。
她的魔力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波動?
珠雫殘酷一笑,接着打了個響指。
珠雫懷中的頭輕輕搖晃。
黑乃知道珠雫的能力,她立刻就察覺原因。
彷彿溺水似的——
——就連華倫斯坦吸入的空氣,也是一樣。
而她帶着顫抖的呼喚——
感覺沒有什麼不對勁,再構築的魔法確實產生作用了。
「……真是的,有什麼樣的哥哥,就有什麼樣的妹妹。這對兄妹真是有夠誇張。」
黑乃感受到的魔力波動,是至今從未體驗過的奇妙波動。
有棲院當場坐倒在地,喜極而泣地注視着眼前的現實。
於是,他擅自認爲,珠雫一定也會用同樣的眼神看着自己。
「謝謝你……珠雫…………」
一開始,他想起的是妹妹們注視着染血的自己,佈滿着恐懼的神情。
於是,〈獨腕劍聖〉與〈深海魔女〉的戰鬥就此畫下終止符。
震撼了有棲院的心底。
她的舉動是那麼的溫柔,充滿慈愛。
珠雫嘟着嘴走近有棲院——接着彎下腰,抱緊他的頭。
守護着她,以及她所愛的人。
接着遮起自己的肌膚,從敗者身上移開視線。反正她對他也沒多大興趣。
珠雫彷彿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低頭注視昏厥的敵人。
「嗯?什麼?你說什麼?」
——話說回來,以前在珠雫敗給〈雷切〉之後,他也曾經這樣緊緊抱着珠雫。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
「嘎、呃、嘔嘔……!」
沒錯,他的確是溺水了。
「真是的,別讓我太擔心啊……姐姐。」
珠雫施行的魔法就是如此的出神入化。
「把人類的肺臟灌成了水球之後,竟然會變成這副德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一招可不能用在同學身上呢。」
他絕不會再度背叛她。
「…………」
「人家……還能繼續……待在珠雫身邊嗎……」
珠雫走向渾身慘不忍睹的華倫斯坦,剝下他身上的大衣。
華倫斯坦擁有操縱「摩擦」的能力。這項能力對於外部而來的衝擊或斬擊,的確是效果超羣。不過——
下個瞬間,華倫斯坦全身噴出血霧。
這是名副其實的投降宣言。
「〈水色輪迴〉這個主意雖然挺不錯的,不過考慮到一旦使用,衣服會直接脫落這點,實在得想個辦法解決。這麼丟人的樣子,可不能讓哥哥看見呢。」
「我是這麼希望的。這個理由還不足以留住艾莉絲嗎?」
太過高度的魔法程序使得大腦發出哀號。
沒有這回事,這個理由太足夠了。
◆◇◆◇◆
「真的是、太好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就扯平了。」
黑乃像是傻了眼似地嘀咕着。接着再次仔細探索地下的狀況。
珠雫的嗓音微微顫抖,她是衷心爲有棲院的生還感到欣喜。
他見到她們的神情,認爲自己不該繼續留在那裏。
「珠雫……你真的、還活着嗎?」
處於〈水色輪迴〉狀態中的珠雫,等於和周遭的空氣同化了。
「那是我的臺詞。」
但是,如果……
「她先把自己分解之後再構築了啊。」
稍早掠過腦中的情感再次燃起。
◆◇◆◇◆
「〈黑刀·八咫烏〉——」
「〈斷月天龍爪〉——!」
黑色閃電從夜空降下,魔力之刃與龍捲之劍互相碰撞,兩名騎士分別被彈向後方。
〈烈風劍帝〉黑鐵王馬滑落到山間的產業道路上,嘖了一聲。
「到了第三發,威力果然還是會下降。」
另一方面,嬌小的和服女子——〈夜叉姬〉西京寧音彈向與王馬反方向的空中。她輕巧地在空中迴轉過身,降落在葉暮姐妹面前。她們已經被逼到這座杳無人煙的深山中。
「老師!」
「看來是在最後一刻趕上了呢。」
「嗚嗚、得救了……」
「是啊,辛苦你們了,已經沒事囉。」
西京確認了一下,兩人以及昏迷的史黛菈全都平安無事,心中便鬆了口氣。
「接下來…………」
她立刻重新望向眼前的敵人。
曉學園——西京朝着其中唯一認識的人物,開口搭話。
「小王馬,小學杯(Little)之後就沒見面了呢。你長得可真壯啊。」
「你倒是沒什麼變。」
「幹你屁事——好了,你快告訴妾身吧。這到底是什麼鬧劇啊?你應該願意告訴妾身吧?」
西京展開手上的武器——鐵扇,輕輕遮住脣口,一面問向王馬。
但回話的不是王馬,而是站在他身後的天音。
他露出天真無邪的獨特笑容,回答了西京的疑問。
他將有棲院送到華倫斯坦身邊後,立刻掉頭回來,此時終於趕到夥伴的身邊。
短暫沉默之後,將雙手的鐵扇收進寬大的和服袖子裏。
隱形的重量重重壓在以西京爲中心半徑二十公尺的空間上,造成地盤下陷。
等同於平時十倍以上的重力,突然壓在曉成員身上,所有人都趴倒在地,彷彿即將陷進地面。
西京默默反芻着平賀的話語,神情苦澀地望向天空。
「…………」
「——贊助商啊。」
「當然。我們已經給了他們十足的衝擊了。而且一對上〈夜叉姬〉,我們這邊的風險實在太高了。〈夜叉姬〉要是認真大鬧一場,王馬或許沒事,但是我不認爲其他成員會毫髮無傷。而且七星劍武祭近在眼前,贊助商也不樂意見到我們先『倒下』,請各位收手吧。」
「小黑,這下事情可麻煩啦。」
「——屁孩們,你們可要感謝上帝啊。要不是妾身剛好身爲老師,不然你們就倒大楣了。」
於是,以破軍學園遭襲爲開端,所引發的一切騷動——〈前夜祭〉,正式閉幕。
敵人佔多數,一旦進入戰鬥,自己或許沒事,但身後的學生們可不一定能平安無事。
不,不只是曉。
「如果您答應把那邊三個人都交給我,我就告訴您一切真相。您覺得這個交易如何?」

「哈哈,交易啊——喂,小鬼。」
王馬緩緩舉起〈龍爪〉,刀尖指向西京。西京也同樣舉起雙手的鐵扇,以重力這股純粹龐大的能量,構築成刃,也就是〈黑刀·八咫烏〉——
〈小丑〉平賀玲泉一身跑錯場合的裝扮,忽然介入兩人之間。
「重量」忽然襲向曉所有成員的身上。
身爲教師,必須守護學生。那麼她也沒理由拒絕這個提案。
「區區一個屁孩,別學大人說話!」
空氣中彷彿響起了碎裂的聲響,接着瞬間緊繃——
只有一個人能在這股重力之下,眉頭都不挑一下,直接面對西京的威嚇。那就是王馬。
「——可以嗎?」
這是西京操縱「重力」的能力,伐刀絕技〈地縛陣〉。
「衷心感謝您的諒解。」
「啊——停下、停下!請等一下!」
「唔啊……!」
「〈夜叉姬〉也願意就這樣放過我們吧?」
以平賀玲泉爲首的所有曉成員,不再理會葉暮等人,消失於黑暗之中。
他開口催促曉一行人撤退。
「……哼。」
雙方燃起鬥志,眼看衝突一發不可收拾——就在這個瞬間。
下個瞬間——
「各位,請先撤退吧。就放了那三個人也沒關係。」
而西京則是——
山間的微風吹動樹葉,枝葉婆娑的聲音迴盪在山路之間。
王馬聞言,則是百般無趣地收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