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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3萬 字

〈伐刀者(Blazer)〉。

他們能將己身的靈魂顯現爲武裝——〈固有靈裝(Device)〉,利用魔力操縱異能,是千人才會出現一人的特殊存在。

古時候人們稱他們爲「魔法師」或是「魔女」。〈伐刀者〉的能力是科學技術無法觀測的,能力高者足以自由操控時間之流,能力低者也能將體能提升至超人般的領域。

這是生而爲人,卻超越人之所能的奇蹟之力。

武術、兵器皆無法抗衡的超常能力。

現今的警察、軍隊——甚至是戰爭,都建立在伐刀者的力量之上。

但是擁有龐大的力量,同時伴隨着等量的責任。〈魔法騎士制度〉便是其中之一。

所謂的魔法騎士制度,即是指伐刀者必須畢業於擁有國際機關認可的伐刀者專門學校,獲取「證照」以及名爲「魔法騎士」的社會地位,只有這些「魔法騎士」才能合法使用能力。

「破軍學園」,位於日本東京都,是一所佔地約有十個東京巨蛋大的廣大校園。這所學校便是日本國內能取得魔法騎士證照的七所「騎士學校」之一。

這裏的年輕伐刀者皆身爲「學生騎士」,每日辛勤地磨練自己的技術,互相切磋成長。

而黑鐵一輝卻以性騷擾現行犯的身份遭到宿舍保全逮捕,被帶到這所破軍學園的理事長室中。

「原來如此,你不小心撞見她只穿着內衣的場面,所以自己也脫給她看,認爲這樣就公平了是嗎?」

一名身穿西裝的美女正叼着香菸坐在沙發上,她便是破軍學園理事長·新宮寺黑乃。她一聽完一輝說明這場騷動的前因後果——便露出無奈的神情,開口說道:

「你是白癡嗎?」

「我只是認爲這樣就兩不相欠了,不覺得這想法很有紳士風範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很有紳士風範。」

「我不是指變態紳士啦……唉……現在想起來,碰到這麼一個突發狀況,我當時也是腦袋一片混亂啊。」

「喔?所以說你的意思是,你見到她充滿魅力的裸體,因此失去理智,下意識跟着脫光衣服?」

「……雖然意思沒錯,但是您可否換個說法?搞得我完全是個危險人物似的。」

「黑鐵,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你也站在她的立場想想看:春假期間的學生宿舍人煙稀少,她只是在房間換個衣服,突然有陌生男人闖進來,還來個現場脫衣秀。你認爲呢?」

一輝老實地站在少女的立場想像了一下,接着一股戰慄感便油然而生。

「我可是讓你保有名譽死去,簡直是出血大拍賣。」

「我的確是看了你的裸體,可是那是因爲——因爲,那個……總之我絕對沒有帶着下流的眼神看你啦!只是、該怎麼說——因爲史黛菈同學實在太美了,我不小心看呆了啦!」

話題中的少女——史黛菈·法米利昂打開理事長室的房門,走了進來。

「好燙!?」

「你、你你你在說、說什麼傻話啊!怎、怎麼能隨隨便便對未婚女性說出美、美麗這種話……真、真受不了平民,總是這麼粗野……」

「這是當然的。你居然令本公主如此失態,本來就該判死刑。原本應該要將你綁在木柱上示衆,給全體國民扔石頭纔對。讓你切腹已經很寬宏大量了。」

「黑鐵,原來你知道法米利昂的事嗎?」

一輝冷汗直流,以爲該不會是更加激怒她了,不過——

「理事長,您如果沒打算阻止,就別在一旁說風涼話!」

「那、那個,史黛菈同學,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嗎?」

此爲F級騎士·黑鐵一輝的固有靈裝,他用〈陰鐵〉抵擋住史黛菈的下劈一擊。

「完全是個危險人物……」

極光帶着炙熱,轉瞬間照亮了整間理事長室,纏繞着火焰的雙手劍,頓時顯現在史黛菈雙手之中。

史黛菈的聲音清澄悅耳。一輝面對她的質疑,只是回以苦笑。

史黛菈聽見一輝如此失言,雙瞳中燃起憤怒的火苗。

「抱歉。」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明明是你擅自闖入我的房間啊!這房間的鑰匙可是理事長親手交給我的,怎麼可能弄錯!?」

「……真是高尚,這就是身爲武士的氣度嗎?」

「廢話少說!」

史黛菈原本因憤怒而沸騰的臉蛋,瞬間更染上一層鮮紅。

「而且她還是無庸置疑的第一名。所有能力都大幅度超越平均值,甚至是身爲伐刀者最重要的能力——〈魔力總量(Aura)〉也高於新生平均值三十倍,是真正的A級(怪物)。跟她相比……某位F級能力值過低導致留級,必須重讀一年級,兩者可真是差距甚遠。〈落第騎士(Worst one)〉,你也這麼認爲吧?」

只見烈焰巨劍就這麼朝着一輝迎頭劈下。一輝則是反射性地做出防禦。

史黛菈周遭的空氣也隱隱透着刺人的熱度,磷光(注3)漸漸開始散落。(注3 磷光是某些特定物質受震動、摩擦後或與光線、熱能、電波接觸後,發出的微光。)

「那與其說是處刑,根本是要把我做成肉膾(注1)吧!」(注1 肉膾是一種生牛肉料理,流行於韓國與日本。做法大致是:生的牛肉剁碎,加上調味料,打上生雞蛋即成。)

位於歐洲的小國——法米利昂皇國的第二公主。

但是她還是進到房裏了,爲什麼?

史黛菈看見一輝如此狼狽,神情再次險惡了起來。

「……打擾了。」

一輝怒吼着,黑乃則是在一旁倒茶。

「不,那、那只是日語獨特的措辭,我實際上並不想任人宰割啦!」

她應該是剛剛哭過,眼角紅腫,看向一輝的視線中帶着滿滿的憤恨。

「這力量簡直鬼扯……!」

「你說謊!你明明就有用下、下、下流的眼神直直盯着我的裸體看!」

這些「魔法杖」以各式各樣的型態,流傳於各種傳說、民間故事之中。

「一輝,我就看在你展現出的高尚情操,一切從輕發落——就讓你切腹以示負責。」

「燙是當然的!我的伐刀絕技〈妃龍吐息(Dragon Breath)〉之焰環繞在〈妃龍罪劍〉上頭,溫度可是高達攝氏三千度!即使敵人能擋住妃龍的利爪,也躲不過其威儀之灼燒!」

總而言之,現在史黛菈的氣勢削減了大半,對一輝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一輝見到她釋出的善意,也重新更正對她的認識。

「要出血的可是我啊!?」

一輝不滿地出聲抗議黑乃的諷刺,卻並未否認,也無法否認。

一輝總算有機會能說服史黛菈。

「理事長,您別光在旁邊笑。如果您還算是個教育人士,就快點阻止這場校內殺人劇啦!」

畢竟黑鐵一輝的〈魔力總量〉,的確只有平均值的十分之一。

「你、你說只不過是!?太、太太太過分了!難以置信!你這變態!就連父皇都沒看過的!!玷污了未婚公主的清白,居然還敢出此狂言!?」

少女名爲史黛菈·法米利昂。

「你這變態,覺悟吧……!我要把你從這世上徹底蒸發掉,連一絲灰塵都不留!」

「……總、總之,我只不過是看見內衣而已,沒必要賠上性命啦!」

一輝此時纔想到,自己的房間是上鎖的。

即使錯不在自己身上,她在當下卻是真正感到恐懼。

一輝咬緊牙根,實在無法繼續停留在史黛菈周圍,只好盡全力拉開距離,但是——

「這個性裝得也太假了。」

「等等、等等!你先冷靜一下啦!說什麼糟蹋……我根本什麼也沒做啊!」

「過來吧!——〈陰鐵〉!」

「哈哈哈,黑鐵,吐槽吐得真是時候。」

「呵、呵呵呵……真蠢啊,在這麼狹窄的房間裏是想逃去哪裏?……居然敢糟蹋未婚公主的清白,我馬上就會把你燒成焦炭,將這個污點從世界上抹消!」

(話說回來,報紙上似乎有寫到,她的能力是——)

「黑鐵啊,別光找藉口,身爲男人的覺悟到哪去了?」

「說到底,本來就是因爲你搞錯,跑到我的房間裏換衣服,纔會發生這種意外。切腹就免了吧?」

而〈紅蓮皇女〉的能力,便是能將一切燃燒殆盡的灼熱烈焰——!

現在的她與方纔不同,衣衫整齊。

「真正的公主殿下,還是以首席身份入學,真的很厲害。」

「請不要把別人推去送死,還說什麼划算不划算好嗎!?」

「呵呵……說老實話,我真的沒想到,居然纔剛到日本就遇到變態,差點就打從心底討厭起這個國家了。本來我是打算將這件事衍生爲國際問題,不過託你的福,我稍微改變主意了。既然你已經表現出你的覺悟了,我身爲皇族,也應該做出寬容的回覆。」

「黑鐵,只要你的一條命,就能換取日本與法米利昂皇國之間永久的和平。不覺得很划算嗎?」

「嗄!?」

不、燃起火苗的……不只是她的雙瞳。

「不、等等,那個,打折再打折之後還是要我切腹嗎!?」

伐刀者便是利用固有靈裝爲媒介,施展自己的異能——伐刀絕技。

「請您別拿我開玩笑。」

「我只是口才不好罷了。」

正當一輝爲自身遭遇仰頭嘆息——

就算史黛菈搞錯房間,也不可能進得去。

她進入日本破軍學園的消息,也造成不小的轟動。「十年一見的天才騎士!法米利昂皇國第二公主史黛菈·法米利昂殿下(15歲)。以歷年最高分成績的首席身份進入破軍學園就讀!」當時還出現這樣的新聞標題,一輝仍然記憶猶新。

但史黛菈一聽見一輝的說詞,表情再次染上怒色。

「那真的是不可抗力,我並不是想偷看史黛菈同學更衣。不過,既然看都看了,身爲男人也該有所覺悟。只要史黛菈同學能夠消氣,我就任你處置吧,要殺要剮隨你高興。」

只見寄宿在〈妃龍罪劍〉上頭的火焰漸漸轉小,最後只留下點點火苗。

那是一把日本刀,刀身如烏鴉一般通體漆黑。

吵死了,眼前的性命要緊啦。

(真是意外啊,我還以爲史黛菈同學應該很習慣被人稱讚了。)

史黛菈方纔進房時的敵意已經消失無蹤。

「什麼啊!你剛剛不是還說要殺要剮任我處置!你身爲男人,說出口的話就要負責到底啊!」

……看來一輝想得太美了。

所以一輝也忍不住道了歉。

「真是無力的抵抗!」

一輝原本以爲她貴爲皇女,個性可能驕傲又難以親近。但她其實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尤其是她的上圍,特別引人注目。即使是穿上制服,也遮蓋不住那美妙的高低起伏,上頭還緊緊繫上緞帶,使得那尺寸變得更加顯眼。一輝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回想起稍早看見的她,身上半裸,只穿着內衣……但當他看見少女的表情,不禁語塞。

這對一輝來說根本是敲竹槓。

「聖劍」、「魔弓」、「咒器」、「寶具」——

「我不會再原諒你了!像你這種集變態、色狼、無禮於一身的三出局平民,我就親自將你燒成焦炭!前來侍奉吾身!〈妃龍罪劍(Lavateinn)〉!」

她身穿的西裝外套色澤別緻、剪裁得體,正是破軍學園的制服。學生制服那不帶自我主張的配色,與如火焰般的鮮豔紅髮對比,實在是非常適合她。

「總之這下事情可麻煩了。法米利昂本來是爲了處理諸多留學手續,纔在入學典禮前來到日本,沒想到才第一天就鬧了這麼大的笑話。這件事一個辦不好,可是會演變成外交問題。雖然錯不在黑鐵身上……只能請你負起責任了。或許你會覺得毫無道理,既然身爲男人,肚量就得大一點。」

「……咦?」

「不不不,我是平成年出生的,寬鬆世代(注2)的小孩跟武士道什麼的扯不上半點關係!我還超愛聽嘻哈樂的YO!」(注2 寬鬆世代是指日本一九八七年之後出生的世代。這個世代的人就學時期主要受到二〇〇二年開始推行的「寬鬆教育」的影響。但是在寬鬆教育下,學生的學習能力普遍有所下降,學習態度也不夠端正,更衍生出多種青少年的心理問題。)

「……爲什麼這種時候,男人只能任人宰割啊。」

此劍即爲伐刀者將自身靈魂轉化爲實體,所顯現出來的固有靈裝。

「來、來真的嗎!?」

「……唉,史黛菈同學纔來留學第一天,就讓她有了不太好的回憶。真希望她不要因此討厭日本纔好。」

「你有什麼不滿嗎?對日本男性來說切腹是榮譽的象徵吧。」

等等?

於是……史黛菈原本緊繃的神情也隨之放鬆,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剛剛纔想起來。剛見到她的時候實在太過震驚,一時之間忘了這回事。」

男人不應該讓女孩子哭泣。

但是——

原先史黛菈身上劍拔弩張的氣勢不翼而飛,視線尷尬地四處遊移,動作有些扭捏。仔細一看,方纔高高抬起的眉間,如今無力地垂下,眼眶內充滿困擾,隱約帶了點溼潤。看來她似乎是在害羞。

方纔史黛菈親口提供解答了,她是從黑乃手中拿到鑰匙的。

「……這是怎麼回事,理事長?」

「噗、呵呵呵……」

「……理事長?」

《落第騎士英雄譚》1 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插圖(1)
《落第騎士英雄譚》 · 1 · 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 · 第1張插圖

兩人一起看向黑乃,而她則是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

「呵呵,抱歉抱歉,這狀況實在是太有趣了,所以我忍不住捉弄你們一下。沒什麼,理由很單純的。黑鐵也知道,破軍學園的宿舍是兩人一間。所以黑鐵跟法米利昂都沒有走錯房間,說簡單點就是……你們兩個是室友。」

黑乃說出的話,彷彿天方夜譚。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理事長,我、我怎麼會跟這個變態是室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史黛菈·法米利昂。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

「我也有異議。破軍學園的宿舍的確是兩人一間,但是我可沒聽說過曾有男女共處一室。」

「這也只到我上任理事長之前,也就是到去年爲止。黑鐵,我應該有跟你說明過我的教學方針。」

「您說的是……完全實力主義。徹底施行實戰主義……」

「沒錯,這就是我的方針。近幾年的破軍學園,已經完全比不上日本其他六所騎士學校了。就連一年一度由七校共同舉辦,爲了選出最強學生騎士的武術祭典『七星劍武祭』之中,本校也是連戰連敗。爲了重振破軍學園,理事會纔會把我叫來這裏。而重振的第一步,就是宿舍分配——爲了讓學生互相切磋成長,無關座號、性別,只要實力相近便會安排在同房。周遭有等級相近的人存在,理當互相產生競爭意識。我就是爲了激發出學生們的競爭意識,才故意安排這種分配方式。」

黑乃彷彿炫耀一般地說明自己的想法。

但黑鐵還是對這理由抱持疑問。

「那就更奇怪了。史黛菈同學不是相當優異的第一名嗎?怎麼會跟我這個成績全學年最低,而且還留級的人同房?」

「留、留級!?你、你是留級生嗎!?」

「雖然很丟臉……我連總合等級都只有F而已。」

自己的能力值之差,甚至根本無法晉級,而史黛菈則是被稱爲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前途無量的優秀新生。這樣的自己居然向她提出「用模擬戰定勝負」,的確是相當有勇無謀的舉動。

「不、不是,先不管我同不同意……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史黛菈看向一輝,突然驚叫出聲。

「F……F級跟我實力相近……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騎士之間如有爭執,大多是以這手段來解決。

「嗯,這樣也很公平,史黛菈同學,就這麼解決吧。」

「看來雙方都同意了,那你們就使用第三訓練場,我會下達許可。」

(不過確實是如此……只要自己勝利就行了。)

史黛菈沒打算讓步,一輝也不可能退學。

即使只有一瞬間的對峙,一輝還是能清楚瞭解到,對方是強敵中的強敵,棘手中的棘手。史黛菈的才能是壓倒性的優秀。那些磷光,是隨着情緒起伏散落在空氣中,魔力之多,無需意念便自行溢出。在她面前,一輝的魔力無限趨近於「無」。兩人的差別,就好比螞蟻與大象,根本沒得比。就連「放在同一個水準上比較」這件事都顯得愚蠢無比。但是——

(總有一天會碰到這樣的戰鬥,不論勝利的機率有多麼微小,絕不能輸,也絕不能逃走。)

他們各自都有着成爲「魔法騎士」的理由。

「喔?那麼法米利昂認爲,青春年華的少男少女一起生活會發生什麼錯誤呢?我很想知道呢~」

黑乃實在看不下去,便插手提供一個解決方案。

史黛菈雙手往理事長的辦公桌上使勁一拍!砰地一聲巨響伴隨着抗議響徹整間辦公室。

「你現在怕也來不及了。居然讓我如此認真,你就好好後悔自己的愚昧。這已經不是模擬戰,而是正式的決鬥了!」

「哎呀,你們這個樣子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要吵到何時才能解決。這麼辦吧,等一下你們兩個進行一場模擬戰,由贏的人來決定房間的規定。以劍來開拓自身命運纔是騎士之道,想必你們兩位應該不會有任何異議吧?」

「這、這是逼不得已,誰叫這個學園的教學方針就是這樣啊。」

一輝輕聲低語着,便走出理事長室。

退學。史黛菈聽見這個字眼,不免有些動搖。

一輝明白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辦不到的話你就退學吧!這樣我就能一個人住了!」

「不過,是輸是贏也要打過才知道。」

史黛菈雙眼充滿殺意,簡直要噴出火來了。她朝着一輝宣佈:

面對黑乃的強勢,史黛菈最終只能退讓。

而史黛菈——則是徹底抓狂。

黑乃輕拍一輝的肩膀,隨後步出理事長室。

「我會用嘴巴呼吸!這樣就聞不到味道啦!」

「理、理事長!請別擅自決定啊!」

打從那一天——一輝見到他的笑容,決心踏進這個世界的那一天開始。

所以一輝這麼對史黛菈說:「用模擬戰來解決吧。」

「這根本是異想天開,連我也想不到啊!公主殿下的想像力也太扯啦!?」

「不要跟我說話、不要睜開眼睛、不要呼吸。」

第三訓練場正是其中之一。黑鐵一輝與史黛菈·法米利昂兩人的身影,就出現在訓練場的中央。

「總之這事已經定了。除了你們之外也有人是男女搭檔,萬一每個人跑來抗議一下就能更改,不就本末倒置了?法米利昂,即使你是皇女也不會有特別待遇。如果你有任何不滿,也可以直接退學沒關係。」

先不說國際間的戰爭,魔法騎士必須對抗那些濫用伐刀者能力的恐怖組織以及犯罪集團,而其中處於領頭地位的正是〈解放軍(Rebellion)〉。由此可見,戰鬥技巧對魔法騎士來說,絕對是不可或缺的。

「那女孩就是法米利昂的〈紅蓮皇女〉嗎?」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而觀衆席上,有數道視線正關注着場上的兩人。

一輝出聲抗議,但爲時已晚。只見史黛菈憤怒地說着:「你給我做好覺悟!」說完便哼了一聲,丟下一輝獨自離開理事長室。她應該是前往第三訓練場了。

照理來說,一輝本身也是逼不得已才接受這種分配製度,根本沒必要理會她的條件。不過……自己好歹也是學長,又身爲男性,就寬宏大量地配合她也好。

史黛菈舉起三根手指頭,向一輝提出條件。

一輝早已作好覺悟。

「什麼啊,做不到嗎?」

「我纔不會要求到這種地步呢。這是連你也能輕鬆達成的條件喔。」

「哪有這樣的……」

爲了走向決鬥的舞臺,爲了以靈魂之刃開拓出自身的命運。

「當然不想。可是這樣不管是贏是輸,我都不想啊……」

「你這個F級,而且還是留級的〈落第騎士〉!怎麼可能打贏我這個A級騎士啊!?」

「呵呵,哎呀……你們兩個是特例啦。總之就是沒有人能跟法米利昂一樣優秀,或是像黑鐵一樣低劣。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剛好是因爲完全相反的原因,找不到可以搭檔的學生,所以多出來了。既然如此,只能把多出來的你們湊在一起了。這樣你們能理解嗎?」

兩人分別站在裁判(Referee)·黑乃的兩旁。他們以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互相對峙着。

「真的可以嗎?」

「請您別像喝醉的大叔一樣騷擾別人。」

那麼只能依賴討論以外的方法了。

魔法騎士身爲國家的戰力之一,理當需要相當的戰鬥技巧。

那就是兩人堂堂正正地決鬥,敗者服從勝者,簡單明瞭。

「那麼,就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這場爭執根本無法以討論來解決。

一輝獨自被留在房裏,嘆了口氣。今天他到底嘆了多少次的氣了?

一輝看見史黛菈因爲太過羞恥而熱淚盈眶,有些同情她,便開口制止黑乃。

黑乃則是輕笑着說:「只是個玩笑。」但她並沒有改變主意。

「這樣一輝同學就死定了呢。」

「理事長您也很清楚。『只要你能在七星劍武祭中獲得優勝,不管能力值有多差我都能讓你畢業。』這話可是您本人說的。而她一定會出戰七星劍武祭,所以不論如何,我是非贏過她不可。現在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你贏嗎……你方纔也見識到那女孩的強悍了。那灼熱的火焰簡直是生人勿近。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威壓敵人。這能力實在是了不起。她擁有如此攻擊性的能力,並且操縱自如,恐怕是前所未見。她的評價可不是吹牛的。即使如此,你還是認爲自己贏得了她嗎?……你還真有趣。」

「就、就是……呃……嗚嗚……」

「啊、嗄!?」

她的條件有三:

「如果你能遵守這三個條件的話,就讓你住在房間門口!」

「呵呵,你也不想成爲她的僕人吧。」

但是——一輝的表情浮起曖昧的笑容。

「…………我知道了。」

「這根本是強人所難,怎麼可能做得到啦!至少要讓我呼吸吧!?」

一輝這才理解史黛菈爲什麼這麼喫驚。

「不行!你是打算用舌頭品嚐我呼出來的空氣吧!變態!」

「不過對手是誰?」

「……那不是去年留級的黑鐵嗎?」

「我纔不要!你一定會假裝在呼吸,其實是在聞我身上的味道!變態!」

「但是,如果你要跟我住同一間房,我有三個條件!」

一輝馬上舉雙手贊成,並轉頭向史黛菈徵求同意。不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這、這也太過頭了……」

「嗚呃~~~!氣死我了~~~~!你不過一介平民,不但偷窺身爲公主的我,還做出暴露狂般的變態行爲!現在居然還想贏過我!?區區一個〈落第騎士〉……我……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侮辱!這國家真是爛透了!!」

史黛菈不情願地回答着一輝的提問。

「留級?爲什麼史黛菈要跟那種廢柴對戰?史黛菈可是A級的天才耶?」

「超漂亮的!」

視線的主人是二、三年級生。這些學生原本就在這個訓練場上自主訓練,或是聽見傳聞才前來觀戰。人數約有二十餘人,大多是爲了參觀這場在春假期間突如其來的模擬戰,不過他們的目標,全都是這位入學時便名聲響叮噹的超新星(Super Rookie)——史黛菈。

史黛菈可是特別跨海來日本留學,先不論她究竟有什麼樣的目的或志向,但她應該不願意退學。

「很好,我懂了,我就跟你比一場。不過你居然這麼小看我,賭注可不是區區房間規則就能了結了!敗者一生都是勝者的僕人!不論是多麼屈辱的命令都得像只忠狗一樣服從!聽見了嗎!?」

「唉……這下事情大條了,理事長,這樣我很困擾啊……」

「怎麼可能理解啊!?」

「咦?你這麼不想打嗎?」

「她的髮色好漂亮……簡直像是火焰一樣,太美了……」

「結果還是要把我趕出去嘛!」

「而、而且,居然要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男女共處一室生活,實在太沒常識了!萬一發生無法挽回的錯誤該怎麼辦啊!」

「只要你不是提出太過誇張的條件,像是學歷高、收入高、身高高之類的,我應該能盡力做到。」

「既然你都理解得這麼透徹,也沒什麼好猶豫的。總之只要你贏了,一切好辦。贏了之後只要做出必要的讓步,當僕人什麼的就取消,這樣一來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破軍學園的校內有數個巨蛋型競技場,四散在校園各處。其內部設有直徑約一百公尺的戰鬥區域,以及環繞在戰鬥區域四周,形成磨鉢狀的階梯式觀衆席。

「我也不知道……有人去年跟那傢伙同班嗎?有的話能不能告訴我,那傢伙是什麼樣的騎士啊?」

「我雖然跟他同班,不過那傢伙的能力值根本達不到實戰科目的標準,所以我根本沒看過他實際戰鬥啊。」

「他不只沒辦法晉級,連訓練的標準都達不到……太慘了吧。」

「什麼啊,真無聊。那傢伙肯定會被公主殿下秒殺吧。」

史黛菈隱約聽見了有關於黑鐵一輝的情報,不禁啞然失笑。

「我越聽越覺得你這個人真的很沒用耶。你乾脆別當魔法騎士了,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不是更好?」

「事實或許是如此。不過結果是輸是贏,也要打過才知道。」

「你真的懂嗎?你輸了的話,可是要成爲我的僕人喔。」

「我明白,但那也要等我真的輸掉吧?那我只要贏過你就好了。」

「……你是真的打算贏過我嗎?」

「我就是爲此而努力到現在。」

對於史黛菈那語中帶刺的口氣,一輝卻只是感到困擾似地,露出一絲含糊的苦笑。

但即使如此,他的步伐仍未從起始線(注4)上退下。(注4 起始線在劍道道場上,是比賽開始時站立的地點。)

一輝早已做好覺悟,但正因爲如此……史黛菈更加惱火。

(說什麼努力……)

「人只要努力,連天才也不是對手。」

史黛菈最討厭抱着這種想法的凡人。

因爲當這種人輸給史黛菈之後,總會這麼說:

「我努力過了,但是卻輸在才能。」

他們總是說得彷彿只有自己最努力。

「什麼!?」

但是——這種常識(原則),不可能適用於眼前這名超越想像的怪物!

「逃跑的速度倒是高人一等嘛!」

一輝再次向後退去,拉開兩人的距離。

(……又來了!)

這是在面對攻擊力爲優勢的超重量級武器時,所採取的基本原則。

不,甚至是正好相反。

實在令人火大。

他們所注視的前方,正是〈妃龍罪劍〉所描繪出來的焰之軌跡。

(說得彷彿是……我只有才能贏過他們一樣。)

——她就是這樣苦撐過來,才能造就現在的自己。

他們總是無止盡地渴求着強大。

歷代的A級騎士,皆是足以名留青史的大英雄,無一例外。

當開戰的信號一響,史黛菈隨即衝向一輝,揮下纏繞着焰火的一斬。

在魔法騎士之中,很少出現武術或劍術登峯造極之人。

「前來侍奉吾身,〈妃龍罪劍〉!」

不論是父母、身邊的任何人都不認爲史黛菈能成爲騎士。

一輝只能勉強應付史黛菈不曾間斷的斬擊。

「這攻擊力也太誇張了!原來你在理事長室那一擊,根本沒拿出全力嗎?」

(這就是……A級騎士啊。)

他如果抱有這種自欺欺人般的空洞想法,史黛菈將會賦予他無可反駁的敗北,徹頭徹尾地擊潰他。

與其浪費時間在武術上頭,不如利用這些時間鍛鍊異能,比較能增強自己的實力。況且學校、社會刻意推廣這種風氣,並未將武術與劍術列入魔法騎士的評鑑裏。

史黛菈的能力太過猛烈,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會遭到烈火紋身。

「你以爲靠速度就能贏得了我嗎?可惜,魔力可不只能用在攻擊。只要將魔力集中於腳底,並使其爆發,就可以增進機動性。而且我的魔力總量,是普通伐刀者的三十倍,根本不需要像你們一樣斤斤計較魔力殘量,就算在整場對戰中維持這個速度——也是綽綽有餘。也就是說,你不論是威力或是速度,全都無法贏過我!」

「他遲早會輸吧!」

在那段時間裏,她不知受了多少次重度灼傷,不知有多少次差點放棄自己。

但實際上卻相去甚遠。史黛菈的攻擊力完全被一輝的技巧封殺掉。

一輝只是四處閃避?一面倒地防禦?遲早會輸?大錯特錯。

而一輝則是以〈陰鐵〉接下——但他卻不是全力接住,而是利用接收到的衝擊力道,進而巧妙滑離史黛菈的攻擊範圍。

史黛菈朝着眼前的敵人揮下〈妃龍罪劍〉!

以柔克剛,進而防禦。嘴巴說說倒是簡單,真要實行則是困難重重。一輝迎擊時的力道不能過強也不能過弱,只要力道過強,會被史黛菈擊碎手腕。但若是力道過弱,一輝肯定會不堪一擊而倒地。

乍看之下,史黛菈的力量的確是壓制住一輝。

就連一輝的目標,站在學生騎士頂端的歷代「七星劍王」們,也大多是B級或C級騎士。對A級的學生騎士來說,學生騎士的頂端還顯得太過狹窄。

十年難得一見的逸才,這個評價的確是名副其實。

史黛菈彷彿爲了掩飾恐懼,在攻擊之餘出聲挑釁一輝。

明明史黛菈是勝利在望,但她的額上冷汗直流。

要是與這種怪力正面對峙,手搞不好會直接斷掉。

史黛菈曾經贏得法米利昂皇國的劍術大賽優勝。她的「皇家劍術(Imperial Arts)」既是宛如彩蝶飛舞般優美,又有如烈焰一般,猛烈壓迫着一輝。

刀劍的碰撞聲急速且不間斷,迴響在第三訓練場內的觀衆耳裏,彷彿是奏響樂曲的音符。

即使這股力量現在只會引火自焚。

但如果能使用自如,對於守護國民一定會是一股很大的助力。

歡呼響徹雲霄。

(這眼神好討厭!)

一步、又一步。他不斷地向後退去。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那個留級生根本被壓制得死死的。」

(我——纔是被牽制的那一方!)

一輝的視線居然令史黛菈感到如此不快。

〈幻想型態〉——此型態爲對人戰期間,不給予物理性打擊,以魔力直接削去體力。史黛菈將己身魂魄化作的實體——雙手劍召喚爲〈幻想型態〉,對着眼前的男人發誓。

當史黛菈理解這個事實,心中漸漸滲出一種情感,名爲「恐懼」。

但他突然中止原本的動作,並向後迴避逃脫。〈妃龍罪劍〉擊中地板,下個瞬間——整個第三訓練場宛如地震般晃動!

就如同衆人所預料,戰況逐漸形成一面倒的情勢,觀衆席的氣氛也漸漸冷卻下來。不過——

史黛菈的武裝是雙手劍,屬於超重量級武器。論雙方的移動速度絕對是自己佔上風,既然如此就以速度擾亂對方行動。

一輝就彷彿走鋼索似的,不論是力道、角度、時機,只要存在任何一絲閃失,敗北就在眼前。

史黛菈·法米利昂對於現在的戰況,反而感受到一股難耐的異樣氣息。

面對這無法以速度迴避的鋼鐵一擊,一輝同樣以鋼鐵回敬。兩人展開了刀與劍之間的激烈對決。

但是——一輝並未回應。

於是,天才騎士(Number one)與落第騎士(Worst one)之間的戰鬥,正式展開!

(所以我絕對不允許他們只用才能、天才之類的辭彙,簡簡單單地一語帶過我的努力!)

她明白自己擁有成爲優秀騎士的能力。

但是會有這種想法的人——不過是個半吊子。

不過終究是單純的斬擊,一輝正確看穿史黛菈的劍路,以〈陰鐵〉抵擋住……

「好慢,太慢了!」

史黛菈已經發覺了。

這些軌跡,在在顯現出史黛菈的劍術有多麼精湛。

史黛菈邪邪一笑,擺出追擊姿態。

對於法米利昂皇國這樣的小國,實力高強的伐刀者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原本也只是遠東的小國之一,但因爲出現了像「武士龍馬」這樣的大英雄,才能將日本導向勝利國之路。弱小的國家必須擁有強大的魔法騎士,才能與大國並駕齊驅。

「哈啊啊啊啊!」

「哈啊!」

史黛菈毫無保留的一擊,能令大地爲之激盪。照理來說,她只需要一劍就能徹底擊潰對手。對手根本不可能留有被壓制住的餘地。當然,史黛菈本來就不容許任何人能接下她的一擊。

但即使如此……史黛菈從未放棄過自己。

史黛菈·法米利昂就好比是「擁有無限燃料的超高機動性重裝甲戰車」。

「很好……那麼,LET9;s GO AHEAD(開始對戰)!」

史黛菈眼前的武士卻是面不改色,輕而易舉施展這些技巧。

(這……到底是……)

「喔喔喔——!!」

她花費三年時間,終於練成了〈妃龍吐息〉。

「唔!?」

一輝徹底體會到這點,而〈紅蓮皇女〉則是揮劍斬向一輝。這一擊,大地都將爲之震撼,無法閃避!

「這是當然的。我要是在那種地方使出全力,可是會毀掉校舍的。」

——我會徹底擊潰你。

下一秒,史黛菈發現了,一輝打算經由自己的一舉一動來掌握皇家劍術。但是——

「退得好。你要是接下這一擊,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過來吧,〈陰鐵〉。」

一陣戾風響起,史黛菈追上了一輝的速度。

史黛菈·法米利昂便是如此。

少數真正強大的騎士們幾乎不只是修煉異能,同時也會精進武藝。

「現在即將開始模擬戰。兩位,請將固有靈裝以〈幻想型態〉展開!」

「我的劍術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被你看穿!」

他正在注視自己,那眼神似乎能穿透衣服,深入皮膚,就連肌肉纖維的任何一絲動靜都能看穿。

一輝臉上那抹若有深意的微笑早已消失無蹤。他的表情認真無比,不發一語,專注地觀察史黛菈的行動。

因此史黛菈毫不氣餒,不顧旁人反對,持續修練。

嘗試所有能成爲自己力量的事物,修煉到極致後,追求更上一層的境界。

「對啊,我感覺他只是一個勁的閃避而已。」

史黛菈也不是天生就這麼強大。

一輝面對史黛菈這種「超越常理」的性能,只能面露苦笑。

舉手投足都在一輝的監視之下。

任憑蠻力揮出的斬擊看似是胡亂揮舞,其刃卻是鋒利無比。

兒時的史黛菈……被判定根本不可能成爲像樣的騎士。

但是卻輸在才能。天才是特別的存在。

那麼,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警訊。史黛菈的第六感正在警告自己,眼前的敵人有多麼危險。

「——不、我已經看穿了。」

「什麼!?」

戰況在轉瞬之間——有了激烈變化。

就在對戰開始約五分鐘後,黑鐵一輝初次轉守爲攻。

這是在找死。即使一輝的劍術再怎麼精湛,也不可能正面迎擊宛如坦克、擁有壓倒性攻擊力的敵人。

他只會敗倒在其強大的火力之下,理應如此。不過——

「唔嗚!」

史黛菈的步伐居然向後退去!

一輝竟然在正面交戰時,壓制住以力量爲優勢的史黛菈。

爲什麼?原因就在〈陰鐵〉描繪出來,那宛如日輪般的劍路之中。

這劍路——正是史黛菈的皇家劍術!

「不可能……爲什麼你能使用皇家劍術!?」

就在史黛菈提問的同時,她的腦中靈光一閃。

但這可能性之恐怖,令史黛菈完全不敢想像——

「難道……你是在對戰之中偷學的!?」

「沒錯。我從小就是個討厭鬼,沒有人願意教我任何劍術,我只好看着別人偷學。也因此只有這招越來越厲害,只要一分鐘,我就能看穿大部分的劍術。」

劍法有其學問,招式有其歷史,呼吸有其理念,每一套劍術都在傳達這些訊息。只要沿着這些「脈絡」抵達該劍術的「真理」,便不難掌握整套劍術——包括技巧、套路,甚至是會如何對應己方的動靜。一輝這麼解說道:

「這樣一來,只要解讀得夠徹底,就能創作出新的劍術,並且各方面都會比敵方更加高明。」

——要如何完全封死敵方的劍術?

答案很簡單。只要將敵方劍術中的缺點全部修正,重新編織出一套足以向上兼容的劍術即可。新式劍術既是知悉舊式劍術所有的缺點,並且爲了彌補這些缺點而生,理應比舊式來得完美,更能在一切攻防戰中進一步取得先機。

也就是說,兩人與生具來的才能差距,成爲阻絕一輝刀刃的高牆。

史黛菈已經不打算在劍術上與一輝一較高下。

一輝語畢,便使勁彈開〈妃龍罪劍〉。

史黛菈即將揮下宣告終止的斬擊之時,這麼說道。這段話甚至蘊含着一絲尊敬。史黛菈認爲,既然一輝能將自己的技術淬鍊至如此境界,那麼不論是活在任何領域,他應該都能取得相當的成就。

「應該是太大意了,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史黛菈作勢要將〈妃龍罪劍〉向下劈去。

「喂喂……皇女殿下被壓制住了!?」

他是利用握住刀柄時,左右手之間產生的微小空隙進行防禦。

「而我能在戰鬥中創造出這樣的劍術,這就是我的〈模仿劍術(Blade Steel)〉。史黛菈同學的劍術相當了得,就連我也花了兩分鐘才能全部學得,又花了三十秒才能使用。但是我已經全部掌握住——差不多輪到我反擊了!」

一輝不過是輕輕一瞥,便從刀光劍影中挖掘出劍術知識,汲取其歷史,奪去其奧義。

一輝語帶不甘,大大地向後跳開,以便拉開距離閃避放射熱能。

既然他已經看穿史黛菈的劍路,她就能利用這點!

(他上當了!)

但是史黛菈纔是最爲喫驚的人。

她不認爲自己做得到。她沒有這麼自大。

「我要秉持最大的敬意,擊敗你。」

觀衆們見到意料之外的進展,個個面面相覷。但此時他們的視線卻集中在史黛菈的右肩。

被擋下了。

一輝全力斬下的一擊,卻無法帶給史黛菈任何傷害。

(這傢伙的動態視力到底有多驚人啊!?)

一輝很強,他口中這句「努力」,不論是重量或是密度,都不同於史黛菈至今擊敗的人們。如果他的才能與常人相同——不、就算是隻比常人稍微低劣一點——史黛菈就會敗倒在方纔那一擊之下。

他是偷學自己引以爲傲的劍術之後,輕而易舉地超越了自己。

「這一記斬擊相當完美……這下應該是定出勝負了。」

與史黛菈相比,一輝是遙不可及的優秀劍客。正因爲她承認了他——才選擇以自己擁有的才能,這可說是極爲不公平的力量,燒燬所有戰鬥領域。

但是一輝的魔力過少,細小且孱弱。不論一輝的劍招有多麼卓越精湛,他依舊欠缺身爲伐刀者的素質,而且是做爲伐刀者極爲重要的素質。一輝甚至連史黛菈無意識散落出來的魔力,都無法擊破。

(不、不可能啊!?)

史黛菈就算是爲了一輝,也非得帶給他敗北。以她所擁有的才能,絕對強大的力量——

但卻非得除卻「魔法騎士」這個選項。唯有這條路,他的纔能有着致命缺陷。

〈陰鐵〉刀刃所處的位置,應該是無法立即做出對應。

魔力護身的伐刀者,必須以附帶魔力的攻擊才能擊倒。

「比試結束了。不要多做掙扎,老實接受失敗吧。這樣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不會吧……A級的史黛菈同學,居然……」

爲什麼!?這道問題的解答即是——刀柄。

「真是的……居然用這個招數來打倒一個人,也未免太小題大作了。」

「你的劍法變鈍了。」

但是他卻擋下攻擊了!

「當然,我是理解這點,才故意向你挑戰劍術。我必須讓你徹底瞭解,我不是空有得天獨厚的才能,我就算不仰賴天生的魔力,單憑劍術也能贏過你。但是我做不到……我承認,這一次能贏過你,的確是託天生才能的福。」

我要秉持最大的敬意擊敗你。史黛菈這麼說完後,卻退到邊緣。一輝對史黛菈的行動感到疑惑——下一刻,腦中的疑惑被隨之而來的戰慄揮去。

「……等等!你們快看那裏!」

(太強了……!)

一輝的斬擊落空了。

……黑鐵一輝卻只是淡淡一笑。

但可惜的是,一輝甚至無法擁有這種程度的才能。

所以即使是比試後,一輝說出「自己是輸在才能上」,史黛菈也不會看輕他。他有足夠的權利說這句話。

其所到之處不許任何生物存在,毀滅一切的極光。

這就好比是竹船要爬上瀑布,有勇無謀。

史黛菈得意一笑,她收起攻勢,向後退去。

這道光劍如同毀滅的代名詞,無情落下,帶着高熱劈開訓練場。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史黛菈使勁向後一跳。

史黛菈在撤退的同時,揮出橫斬。一輝則是利用〈陰鐵〉的刀柄擋下這記橫斬。

此爲A級騎士〈紅蓮皇女〉引以爲傲的最強伐刀絕技。

〈魔力總量〉,用以施展伐刀者異能,伐刀者必備的精神能量。這種精神能量的總量是無法單靠努力增加。〈魔力總量〉甚至能比喻成這個人類與生具來的命運重量。

「太誇張了……她真的跟我們一樣是人類嗎……?」

觀衆席上的學生們發出慘叫,急忙逃離現場。黑乃則是注視着即將倒塌的訓練場,面有難色。

史黛菈看準一輝揮空的瞬間,揮動〈妃龍罪劍〉,瞄準他滿是破綻的側腹斬去!

轉瞬間,一輝握緊〈陰鐵〉,從偏下方揮刀而上。

而且眼前的武士居然不靠任何魔力,便能作出如此壯舉。

能成大事者,理應成大事。

「〈燃天焚地龍王炎(Calusaritio·Salamander)〉——!!」

「收起本性,一見到勝蹟便輕舉妄動,邊逃邊攻擊,一點也不像你。這種半吊子的攻擊,就連我也能輕易接下。而這不上不下的一擊——就是你的致命傷!」

「快逃——!我們會被波及啊——!」

因爲魔力同時也具有防護罩的功能。

長逾百米的光之刃——其光芒有如烈日。

對這個男人來說,不論是超越皇室劍術,還是牽制A級騎士史黛菈·法米利昂的猛攻——全都只靠體術便能達成。

他究竟歷經什麼樣的修煉,才能達到如此境界?

直到方纔爲止,史黛菈是被一輝單方面壓制,現在卻突如其來地給予回擊。

史黛菈認同這點。她能認同得如此乾脆,也是來自於她的強悍——即便如此,她仍要超越對手!這就是A級騎士,〈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煉獄之炎,貫穿蒼天……」

彷彿惡魔般的眼力,又宛如照妖鏡一般清澈。

史黛菈失去了殺手鑭,〈陰鐵〉的刀刃朝着毫無防備的她砍下。

一輝識破皇室劍術,取得先機,因而掉進假動作的圈套裏。

〈陰鐵〉的刀刃因斬擊落空,高高停在空中,絕對來不及應付這記攻擊。

她站在圓形戰圈的邊緣,也就是隔開戰圈與觀衆席之間的牆邊。

「……果然會是這種結果啊……」

恐怕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什麼!?」

〈陰鐵〉的刀刃朝着史黛菈的右肩斬下——接着便停在半空中。

史黛菈改變節奏,變更攻勢,更正計策。

這是建立在一輝完全看破史黛菈劍路的前提下,所做出的驚人之舉。

一輝瞭解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妃龍罪劍〉無法接觸一輝的側腹。

一輝只靠着史黛菈的起手式,便能完全判斷出下一劍的角度、威力,理應如此迎擊。但是——這正是史黛菈的陷阱!

「哈啊啊啊啊啊!!」

「……果然史黛菈同學也知道,我的〈陰鐵〉是傷不了你的。」

一切全爲命定。每個人一出生便定下的絕對順序,毫無反抗餘地。

劍路將在對手出手之際,隨即摧毀這記下劈。

如果只論劍術實力,這個男人絕對強過自己數倍。

「我也常被妹妹這麼說呢。『哥哥明明除了魔法騎士以外,什麼都做得到,爲什麼不往其他方向邁進呢?』……或許真是如此,因爲我並沒有成爲魔法騎士的才能。」

伴隨着壓倒性的炙熱,襲向一輝的只有敗北一途。

更遑論比試之中,兩人的計謀之差有如雲泥。

「這種贏法……實在太難看了。」

他是如此……強大。所以——

史黛菈的劣勢越來越明顯。觀衆們見到意料外的狀況,開始騷動起來。

「結束了嗎!?」

黑鐵一輝成爲魔法騎士的最低條件,就是他必須獲得七星劍武祭的優勝。

〈妃龍罪劍〉的劍刃就這麼深深砍進一輝毫無防備的腹部——本應如此,但是……

這是當然的,這不單單只是一輝劍術凌駕於她。

史黛菈至今爲止一直處於「攻勢」,卻初次做出「閃避」動作。

史黛菈舉起〈妃龍罪劍〉指向天空,在這瞬間,寄宿於劍上的火焰具增,亮度、溫度變得猛烈——火焰甚至不再是火焰,成爲光柱,熔解了巨蛋的天花板,貫穿而出。

「嗚、嗚哇哇啊啊啊啊!」

「不過我絕對不能退縮——成爲魔法騎士,是我畢生的夢想。如果我現在逃離這場戰鬥,就是背叛我對自己立下的誓言,背叛了我的生存意義。」

所以——

「所以……我努力思考。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最弱擊敗最強?爲了貫徹自我到最後一刻,我該做些什麼?——而現在,我即將在此展現我的答覆。」

一輝舉起陰鐵,將刀尖指向史黛菈,這麼說道:

「我將以我的最弱(最強),擊破你的最強——!」

正當話語脫口而出,一輝的全身上下、〈陰鐵〉刀身瞬間散發出光芒。

淡淡的光輝,有如蒼焰般晃動。

史黛菈一瞬間以爲一輝的能力與自己相同,是火屬性能力,但她馬上就發覺有異。

那是將魔力提高至足以目測的「魔力光芒」。

(他的魔力增強了……?)

不、這是不可能的。魔力總量是一出生就決定好的,不可能增減。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史黛菈疑惑了,她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可以增幅魔力。

她唯一理解的便是,那把纏繞着蒼藍光芒的〈陰鐵〉,擁有打倒自己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

不論它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在太陽之下就宛如天地萬物,唯有化作灰燼一途!

(我只要奮力一斬!這場勝利就如同掌握在我的手中了!)

雙方間隔六十公尺以上。

按照常理來說,在敵人有所動作之前,光之刃就會搶先抵達敵人跟前。

但是——最弱的他,將會打破常理!

……不過史黛菈後悔也來不及了。

——唯有化身修羅一途。

「〈一刀修羅〉!」

「這裏是你的房間。你被〈幻想型態〉下的固有靈裝擊傷,導致重度疲勞而昏倒。並沒有嚴重到需要醫生照顧或是使用iPS再生囊(capsule),所以就讓你待在房間休息了。」

黑乃嫣紅的脣中緩緩呼出煙霧。

「怎麼會……!?」

身穿西裝的黑乃。她正坐在史黛菈的牀邊抽菸。

即使他只有提升體能,也足足提升十倍以上。

於是他就只剩下一個方法。

(剛纔的究竟是!?)

即使在內心如何強迫自己卯足全力,本能仍然不會允許自身超過界限。

「——!?」

在〈幻想型態〉下遭到致命傷,便會出現失去意識的特殊反應。

「……這麼說來,那就不是夢了。」

「咦……」

一輝的異能——體能加倍。

這纔是事實。

這是伐刀者衆多能力之中,被稱作最低劣的能力。

本能會從平時驅使的力量之中,特別區分、並保留住足以維持生命機能的部分。

「你醒了嗎?法米利昂。」

換句話說,只要是伐刀者,誰都做得到體能強化。這項能力不過是劣化版罷了。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一睜開眼,見到的便是異常低矮的天花板,以及——

史黛菈漸漸地連捕捉一輝的身影,都無法做到。

爲什麼不能真正用盡全力?

既想超越才能之別,自身卻又欠缺力量,就不能太過奢求。

才能之間的差距就是如此。

但是一輝卻閃過了。

一輝無法忽視事實。

生存本能(Limiter)。

一輝在戰場上四處奔馳,但衆人已經無法用肉眼捕捉他的身影。就在霎時之間,一輝以驚人的速度衝進史黛菈的懷中——一切就此結束。

「到此爲止!勝者,黑鐵一輝!」

生物必定擁有讓自身存活的本能。

她以爲那是一場夢,但現實是殘酷的。

——最弱該如何贏過最強?黑鐵一輝得出了答案。

光只是努力修練,是不可能彌補天才與庸才之間的差距。

完全跟不上他。不只是劍,就連視線也無法追上一輝的速度。

一輝比誰都要清楚,自己的纔能有多麼低劣。

「哎呀,你也別太在意,現階段你是不可能贏過黑鐵。畢竟連我都是黑鐵的手下敗將,不過我有放水就是了。」

只要在一分鐘內,竭盡自身所有的力量,將最弱的能力強化數十倍以上。這就是伐刀絕技——

而且是名副其實的慘敗。

「難道你……」

「……唔……」

一輝的這項能力可說是相當符合F級騎士。但是——

她輸了。

柔和白光緩緩滲入史黛菈的眼簾,令她醒了過來。

不論是反擊,防禦,甚至是慘叫,就在史黛菈一切都措手不及之時,〈陰鐵〉砍中了她的身軀。

在生命體的潛意識之中,這項本能擺在絕對優先位置。

(……學生宿舍應該是禁菸場所吧?)

史黛菈感受到腳邊彷彿是落空一般,同時她的意識也迅速跌進黑暗之中。

天才也在努力充實自己。

光之劍即將砍中一輝,但就在那一剎那間,他的身影消失了。

這不可能是單純的體能加倍。

因爲伐刀者並不需要特別強化體能。只要釋放魔力,賦予劍足夠動能,便能達到同樣的破壞力。

〈燃天焚地龍王炎〉是沒有實體的灼熱光劍。因此其劍速之快,快到令人無法相信這是一把劍長逾百米的雙手劍,不是區區人類能閃避。

因此不論是體力、肌力、魔力,人類都只能使用原有的二分之一。

但是史黛菈連指正的力氣都沒了。

換言之,這就是造就生命的機制。

不需要再多了。

如果自己想徹底顛覆這個道理,就不能甘於平凡。

裁判——黑乃揚聲宣佈勝利者的名字。而在場所有的學生們,對於眼前發生如此意料之外的結局,全都不發一語,在一片靜默之下注視着〈落第騎士〉的身影。

「理事長……這裏是?」

第二劍、第三劍,一輝穿梭在光之劍光的隙縫間,以媲美疾風的速度奔馳在戰場上,持續地閃避攻擊。

一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次又一次閃過光之劍。他露出微笑回應史黛菈的指責,笑容中流露些許傲氣。

正如〈一刀修羅〉之名,一輝只用一刀擊敗了〈紅蓮皇女〉。

至少一輝能充分理解這個道理。

史黛菈在驚訝之餘,馬上朝着一輝揮出第二劍。

如果能憑藉自身的意志力,擺脫本能的束縛……

身體釋放出足以目視的魔力,並且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移動。

「的確,我的用法比較特別,我是盡全力地使用這個能力。」

「啊——」

於是,差距只會擴大不會縮減。

他到底是擁有什麼樣的決心與覺悟,才能做到這種驚人之舉?

「不過……如果不是單純的想法,而是照着字面的意思去做,結果又不一樣了。」

如果有人認爲天才只是仰賴自身的才能,那是污辱他們。

答案是:因爲人類是生物。

「胡扯!你的速度根本不只兩倍!而且我也沒聽說過,強化體能會連同魔力一起提升啊!」

在一分鐘內竭盡全力。這種集中力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我從小就有一個疑問。假如在賽跑途中,我想在下個一百公尺使盡全力衝刺。但是即使我抱着這樣的想法去跑,仍然會留有餘力。假如自己真的使盡全力,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在跑完的那一刻,怎麼可能保有意識?這實在太奇怪了。」

而且她當時施加強化不只兩倍,是多達五、六倍。

但是,假如能夠忽視本能的話,會如何呢?

要變得無人能敵!

哪怕是一分鐘也好。

實際上在這場比試中,史黛菈就是使用同樣的技術。

「這、這到底是什麼力量!?爲什麼你能突然快到這種程度!」

「他居然能擊敗原世界排行第三的〈世界時鐘(World Clock)〉……他到底是……」

「……唉。原來打輸了……會是這麼沉重。太久沒經歷,我都忘了這種感覺呢。」

「這就是我的能力。史黛菈能操縱火焰,我身爲伐刀者,也同樣擁有異能。」

只要一分鐘。只要能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裏,絕不輸給任何人就好。

只見刀光一閃。

不,他是以看似消失一般的速度躍起,避過了光之劍。

「沒錯,我並不是提升魔力,而是刻意破壞生存本能,掌握原先無法觸碰的力量而已!」

強得跟怪物一樣也要有個限度。

「嗄!?區區一個想法,怎麼可能提升能力!?」

意料之外的揮空,令史黛菈驚訝得睜大雙眼。

史黛菈揮舞着光之劍,語調也跟着急促起來。

史黛菈無力的癱倒在地。

史黛菈認知到這項事實,不禁感到有些苦澀。

一輝就有如修羅化身,簡直就是個怪物啊。

(啊……)

話說回來,那男人用盡力量之後會怎麼樣?

「理事長,那傢伙——平安無事嗎?」

黑乃淡淡地點頭回應史黛菈。

「他沒事。雖然他的傷比你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是沒有生命危險。」

於是黑乃的視線上移,看向雙層牀的上方。

史黛菈爬出牀鋪向上一看。一輝身穿慢跑衫躺在牀上,面容蒼白……若不是聽見他發出微弱的呼吸聲,他根本與屍體無異。一輝彷彿全身失去了活力一般,奄奄一息。

〈一刀修羅〉是一種無視生存本能,從身體強制抽出所有力量的伐刀絕技。

一旦使用,時限一分鐘過後,將會衰弱得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

這要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狀況。

「至少他還留有足夠餘力,能自行回房、脫去制服之類的,不然這招式實在負擔太重。黑鐵也是自行調整到這個程度吧。」

「這種程度哪裏稱得上是『餘力』啊?」

他根本不能戰鬥了。

假如在他發動之後,卻失誤無法徹底擊敗敵人,一切就完了。

這實在是誇張的自爆技能。但這個男人依然使用如此極限的招數,擊敗了自己。

「……理事長,這個男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一回事?你是指什麼?」

「您別裝傻了!他的移動速度居然快到我的動態視力也追不上,太誇張了!難不成他就是所謂的日本忍者嗎?」

「不、絕對不是你說的那個……」

「法米利昂,你今天早上來我這裏打招呼的時候,我問了你:『爲什麼想要來留學?』你還記得你怎麼回答的嗎?」

「……天曉得,這要問黑鐵才知道了。不過我很期待,黑鐵能否真的登上七星的頂端。」

真要說,一輝應該算是身形纖細的類型。

他什麼都沒有。魔力貧乏,做爲殺手鑭的伐刀絕技又只是單純的體能強化。

但他睡得相當沉,看樣子短時間是不會起來了。

「到底、他到底是靠着什麼才能持續下去……」

即使是足以斬鐵的精湛劍術,在史黛菈所操縱的,那宛如太陽般的灼熱力量跟前,究竟能做些什麼?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化爲灰燼。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判定他爲F級,可說是相當適當的判斷喔。畢竟伐刀者的等級,是以身爲伐刀者的能力做爲基準來判斷。實戰能力……也就是不論劍術或是體能,都不在評判項目之內。更何況劍術、體術一類的能力,在足以施行超常力量的伐刀絕技面前,不過是小菜一碟罷了。」

「……還不知道呢。」

「不論如何,這個男人居然會只有F級,甚至是留級,太奇怪了吧!?請您說明一下!」

「藉口……?」

「那麼你就自己好好確認吧。就像我剛纔說的,〈一刀修羅〉是將他自己的體力、魔力、力氣一滴不剩地使用殆盡,這種大招式一天只限使用一次,而且還不能中途停止,是個有如怒馬一般的能力。所以他一時半刻醒不過來……哎呀,雖然他是拼了命去戰鬥,又不是真的死了,總會醒來的……你確認完,如果不論如何就是不想與黑鐵同房,就跟我說一聲吧。我會給你個VIP待遇,特別爲你準備單人房的。」

這種想法會不自覺地生根發芽,一點一滴削去自己奮發向上的力氣。

但是——

「我只有從理事長口中認識他,還沒有真正瞭解他呢……」

「……難不成是『武士龍馬』!?」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人居然會『留級』。」

(……我並不弱。)

史黛菈非常肯定,只要能將自己的火焰操縱自如——自己的力量一定能帶給法米利昂無與倫比的助力。

夜郎自大,內心漸漸腐化。

「——!」

「……說的也是。」

「這就是現在普世大衆的想法。所以在現階段是沒有任何一個系統,能夠正確評價黑鐵。而黑鐵去掉了體術……這麼說有點過分,不過他的確是相當差勁。像他這麼差勁的人實在少見。如果說你是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那這個男人可說是十年難得一見的爛學生。他就是這樣無藥可救。你親身跟他戰鬥過之後,應該也相當清楚,在你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這男人拼盡全力也無法傷你半分。」

這就是史黛菈來留學的原因。

他強悍的理由。

「你說的沒錯……學分不夠什麼的——不過是學園對外的藉口罷了。」

自己的疲勞也還沒有完全去除,乾脆去外面散個步,等他醒來再說好了。

所以史黛菈被心中即將竄出的好奇心煽動,爬上梯子。

史黛菈試着叫了他的名字。

「……一輝。」

正當史黛菈思考去處的同時——

——沒辦法,看他睡得這麼舒服,強行把他挖起來也太可憐了。

她會認爲自己什麼都做得到,不可能輸給任何人。

這有多麼可怕。

但是他那宛如鋼鐵般堅韌的強悍,令他的背影看起來似乎特別寬大。

她實在是等不及他醒來了。

一輝是這樣的痛苦,他周遭的大人卻一個鼻孔出氣,一起阻礙他的道路。

她腦中所想的,就是眼前這個擊敗自己,名叫「黑鐵一輝」的男人。

於是史黛菈來到日本留學,追求比自己更加強大的存在。

黑乃對於史黛菈的指責,只是面露苦笑。

「呵呵呵……唉、你真是講到痛處了。」

「既然如此,史黛菈·法米利昂,你就在這一年內,盡全力追逐黑鐵的背影吧。這對你的一生來說,何嘗不是件好事?」

然後,輕輕地觸摸一輝的背部。

史黛菈並不自大,不會認爲自己是世界第一強。但她不覺得自己會徹底輸給一個實力普通的對手。

也就是說,一輝的確是如此強悍。

他不知何時翻了個身,從史黛菈的方向只看得見背影,無法確認他的表情。不過一輝的背部緩和地起伏,呼吸也相當規律,看來是比方纔恢復許多,並不像剛纔那樣虛弱無力,彷彿不會再次醒過來似的。

一輝的背部很硬,而且——彷彿燙手般灼熱。

「正是。『武士龍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帶領日本躋身勝利國中,來自遠東的英雄,本名是黑鐵龍馬,他是黑鐵的曾祖父。黑鐵家代代人才輩出,除了龍馬之外也出現相當多名優秀的伐刀者,是從明治時代以來的伐刀者名門,在騎士界擁有相當強的影響力。就是黑鐵本家直接向破軍學園施壓:『黑鐵一輝是擅自出逃本家的敗家子,絕對不能讓他畢業。』」

一輝明明一臉不可靠,掛着曖昧的微笑,沒想到他的背影是如此的寬廣、厚實。

史黛菈感同身受,她太瞭解這有多麼困難。

史黛菈想知道,他爲什麼可以不屈服於各種逆境?爲什麼可以持續堅信自身的價值?

爲什麼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堅信自己呢?

「……」

她輕輕地說出了這個名字,卻有種奇妙的疼痛輕柔地搔着內心。

爲了成爲強大的騎士,爲了守護她所愛的法米利昂皇國,她必須變得更強。

(……只、只是一下下的話,應該、不會怎樣吧?他的臉轉開了也看不到……)

「這是親人……是教師該做的事嗎!?」

「嗯。法米利昂……你對『黑鐵』這個姓氏有沒有印象?」

「我是皇族,我很清楚對一個國家來說,強大的魔法騎士有多麼重要。而學校身負培育魔法騎士的重責大任,不可能不懂這件事。怎麼會讓如此善戰的人因爲『學分不夠』而留級呢?」

黑乃像是接受史黛菈的想法,她點了點頭走向房門口。

「……」

語畢,黑乃將香菸塞入攜帶式菸灰缸,再次詢問史黛菈。

一輝仍然繼續沉睡。

史黛菈對於黑乃的建議,並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但是一輝呢?

尤其是現今出現〈解放軍〉這樣的激進組織之後,強悍的騎士更是供不應求。

不應該將一輝這樣的人閒置在一旁。

「很可惜,就是有這種大人。當然我可不允許這種事。我一上任便徹底掃除那些垃圾……即使如此,也換不回黑鐵浪費的一整年時間。」

史黛菈不禁鬆了口氣。

對史黛菈來說,她是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想了解一個人。

「爲什麼?」

有一羣人擅自將史黛菈塑造成『天才』。

史黛菈聽見真相的瞬間,胸中燃起了名爲憤怒的火焰。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到一輝的背影上,偷偷觀察着從慢跑衫寬大後領裸露出來的背部。

「……黑鐵、一輝。」

她必須與強大的騎士一戰,並且一一勝過他們,成爲七星劍王。

「果然有什麼內情吧。」

不論碰到什麼困難,都要持續相信自己。必須堅信自己的價值。

自己絕不能停歇於此。

因此史黛菈才能堅持下去。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但是實際觸摸之後,與史黛菈對一輝的印象有些不同。他不是鋼鐵,史黛菈從他身上感受到強韌、充滿生命力的溫熱。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大樹的枝幹,根部紮實緊抓着大地那般,擁有厚實且強大的力量。

但史黛菈很幸運,她擁有才能。

我怎麼可能認識。正當史黛菈想這麼回答時,她想起了一個人。在她的印象中,只有一個人的姓氏與他相同。

「當然記得。我如果繼續待在那個國家,將會無法更上一層樓……」

被黑乃留下的史黛菈,看着雙層牀的上層,靜靜地思考着。

她轉動門把,打開房門。

「……他不過是個庶民……」

(……這就是男人的背嗎……?)

「唔嗚……嗯……」

史黛菈向在心中的某人確認之後,便悄悄地將手伸向一輝的背部。

黑乃像是投降般地嘆了一口氣。

黑乃說完,便步出房間。

所以她纔會這麼在意。

沒錯,在優秀的異能面前,體術沒有任何意義。

假如史黛菈繼續與他們一起生活,真的會誤以爲自己就是那樣的人。

噗通、噗通。一輝體內鮮血的鼓動,透過史黛菈貼着的手掌心,迴盪在她的心中。

「但是那個男人也沒有因此妄自菲薄。即使家族如何唾棄他,用不當手法奪走他的機會,甚至是在背後嘲笑他有多麼差勁,一輝依舊堅信自己的價值。他不會認爲天才是摸不着邊的存在,也不會忽視自己的弱勢,持續與一切的不平等正面對決,才能成就今天的黑鐵。他不斷地相信自己,掏儘自身的所有可能性,才創造出『最強的一分鐘』,足以凌駕十年一見的天才〈紅蓮皇女〉。他實在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因此假如要判定同等級伐刀者之間的優劣,體術是加不了什麼分的。

「爲了名門的面子。他們大概是認爲,萬一家裏出了一個『F級(廢物)』,會砸了名門的招牌。畢竟現今的騎士社會認爲『等級就是一切』。於是前理事長答應這件事,擅自設立『實戰學科需達到授課最低能力水準』這種詭異規定,把黑鐵踢出課堂外,纔會造成留級這種莫名其妙的結果。」

這個在上頭鼾睡的少年,令史黛菈在意得不得了。

並不是說他渾身肌肉的意思。

史黛菈沉醉在初次感受到的觸感之中——

「嗯……」

「呀啊……!」

一輝突然翻了身,變成仰躺。

此時史黛菈的右手也壓在一輝的身下。

(……糟糕了!)

如果一輝現在醒過來,史黛菈可是百口莫辯。

她馬上想離開牀邊,可是一輝的身體意外沉重,完全抽不了手。

強行用力抽手也是可以,可是一輝可能會就這樣醒來,史黛菈也怕用力過猛,反而從梯子上掉下去。

(……沒辦法了。)

史黛菈屏息,悄悄地爬上一輝的牀,跨過他的身體半跪着,用左手稍微將一輝的左半邊身體抬起來。……輕輕的……再輕一點……

「唔……嗯?」

「——!」

「……呼……」

(……嚇、嚇死我了……)

史黛菈不禁冷汗直流。她總算成功用左手空出空間,靜悄悄地抽出右手。

成功逃脫!不過——史黛菈重新看着在身下沉睡的一輝。

「……這傢伙完全沒醒來呢。」

他是竭盡全力去戰鬥,會睡得如此深沉也是理所當然——

「——」

「被你批評得這麼糞土不如,我反而氣不起來呢……」

一輝從房間的抽屜裏拿出醫藥箱,幫史黛菈包紮傷口。

對他們來說,有沒有一輝都無所謂。

「我從中學時代就開始獨自生活了,什麼都要自己做纔行。」

史黛菈看着沉睡不醒的一輝,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一輝見到史黛菈跨在自己的腰間,還一邊玩弄自己的皮膚,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只是一臉疑惑地回問她。

史黛菈身爲女性,但同時也是一名騎士,雖然她有所剋制,仍做了諸多訓練。如果要獲得如此千錘百煉的肉體,並且持之以恆,史黛菈相當清楚這有多麼困難、多麼辛苦。

「我纔想問你呢……史黛菈同學,你在做什麼啊?」

史黛菈試圖將自己的行爲正當化,不過這完全是詭辯。

一輝在內心嘆了口氣。此時史黛菈開口說了奇妙的發言:

她感覺到一股不可思議又溫和的熱度——彷彿是自己的體內漸漸充滿了他。

令一輝灰心的,並非是因爲自己沒有才能,而是居然沒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能力,纔不甘心到哭了出來。

一輝還來不及警告史黛菈,她的頭已經「碰!」撞到天花板後,直接摔下雙層牀。

「……史黛菈,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不行、不行!我身爲公主,而且還未婚,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對陌生男人的身體感興趣!他又不是自己的戀人……太可恥了……」

「哈啊……我、我到底是怎麼了?」

她不是沒看過男人的肚子,但從來沒摸過。

這是史黛菈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男人。

更奇妙的是,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即使如此……還是沒有人來救他。

——我非常痛苦,痛苦到想真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沒、沒沒沒事啦!我只是掉下去的時候,不小心撞到擺在下面的番茄汁,才潑得滿頭都是。」

太陽西沉,山上的氣溫也漸漸降低,點點白雪便成了暴風雪。

「史、史黛菈同學——!!你沒事吧!?你剛剛好像直接頭朝下摔下去了耶!?」

大家已經當黑鐵一輝這個人「從不存在」。

就算一輝在無人發現的情況下凍死,雙親、親戚也不會流半滴眼淚吧。

兩人初次見面時,因爲一輝脫得太過突然,自己喫驚之餘實在是不敢多看。不過現在重新看過之後,便發現這個身體鍛鍊得相當精實。

一輝一想到這裏,實在是不甘心到極點。

這是在一輝滿五歲的生日當天,親生父親對一輝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一輝確實如黑乃所言,他身處在困境之中,卻依然不放棄自己。

……算了,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

從未碰觸過,第一次感受到的觸感。

「就是學校以及一輝的老家,是如何對待一輝的。」

但是……既然發現黑乃並不是過度評價一輝,史黛菈更是強烈地想了解他。想徹底瞭解黑鐵一輝這個人。

「……爲什麼你想知道呢?」

那一天是元旦,全族都聚集到家裏。對一輝來說,那簡直是如坐鍼氈。光是待在家裏都很難過,就算躲在房間裏,外頭和樂的笑聲也令一輝感到寂寞。一輝便偷偷離家,跑到後山裏。但是……他卻迷路了。

「再、再說,這傢伙也擅自看過我只穿着內衣的樣子,這樣就、扯平了吧……」

「我有個嚮往的人,他是我的目標。」

他對着滿臉淚痕的一輝這麼說道——千萬別忘記這份不甘心。

「我、我纔不是想更瞭解你喔!纔不是這樣!?別想得太美了!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伐刀者,魔力少得可憐、能力又差勁,簡直是爛透了。你根本不適合當騎士!可是爲什麼你還能這麼努力呢?我只是稍微有點興趣而已!」

……就在此時。

腦內彷彿因爲發燒而一團混亂,呼吸也變得急促。

不,或許他甚至當作一輝不存在了。

對未知體驗的興趣,簡直讓史黛菈的腦袋沸騰了。

「但是就是這個時候,龍馬先生主動找我搭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1 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插圖(2)
《落第騎士英雄譚》 · 1 · 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 · 第2張插圖

而當家的作爲也影響到全族的人們。

老人將一輝頭頂的積雪拍落,並且露出宛如少年般的笑容。

史黛菈越是瞭解一輝,內心就越是對他感興趣。好奇心前仆後繼地襲來,簡直快令她窒息。

這是當然的,怎麼可能有人跑來找不存在的人。

「……理事長把一輝的事情,全都告訴我了。」

「沒事纔怪啦!那是史黛菈同學腦袋裏的番茄汁啦!總之你先別動!我馬上幫你包紮!」

一輝因爲翻身,腹部的衣物捲了起來。史黛菈的視線就這麼停在他的腹部上。

於是乎,史黛菈感受到那存在於薄薄皮膚之下,強而有力的肌肉纖維。

鍛鍊過程中刻畫在肉體上,形成一道道陰影。這跟自己身爲女性的肌肉千差萬別。

自己又不是抱着什麼色色的心態,纔對他感興趣的。

「我的事?」

既是黑鐵家的人,又能成爲一輝目標的英雄。

史黛菈白皙的指腹輕撫一輝的身軀,細細描繪上頭的起伏。她的聲音宛如是熱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般,對着空氣輕聲呢喃——

「那倒是沒什麼……比起這個,我有問題想問你。」

(……畢竟沒辦法待在家裏了啊。)

從此父親再也沒有對一輝說過一言一語。

黑鐵一輝,這個第一個擊敗自己的男人,是史黛菈從來沒遇過的獨特存在。

這只是身爲騎士特有的純粹好奇心罷了。一定是這樣……應該吧,大概是……

富有彈性,兼具柔軟與力道。

「嗯……你說的沒錯。我從以前就沒有伐刀者的才能,老是被雙親以及親戚當作累贅。畢竟我家是悠久的騎士名門,平庸的孩子就算有也是麻煩一個。所以像是控制魔力的課程,明明連分家的小孩都能參加,我卻不能參加;甚至是每年舉辦的全族新年聚會里,也沒有我的位子。我只能待在房間裏頭,而且房門外還上了鎖。」

一輝也知道,史黛菈只可能說出這個名字。

不,其實也沒這麼可恥吧?

史黛菈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並飛也似地從一輝身上跳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一輝的腹部。

這份不甘心,證明了一輝並沒有放棄自己。

「嚮往的人?……難不成是武士龍馬?」

「你很熟練呢。」

「……這就是……男人的身體……」

這不是隨便得來的,而是制定好明確的目標,按照穩健的方法打造出來,屬於戰士的身體。

「這樣就可以了。」

這副肉體彷彿是堅韌意志所化作的結晶,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史黛菈已經停不下來了。

「……我非常開心。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告訴我『不要放棄自己』。不過當時還是孩子的我也相當明白,這不過是句單純的鼓勵,他沒有辦法對我的人生負責。」

她原本對於黑乃所說的內容,抱持種種質疑。現在這些疑問已經消失無蹤了。

「哈……哈……」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一輝受到這麼多阻礙,還是堅持成爲騎士呢?」

「喂……爲什麼那個人隨便宣傳別人家的家庭問題啊……抱歉,聽了應該不太舒服吧?」

所以,觸感也不一樣吧?

但是一輝還是非常高興。即使只是句鼓勵,這句話也拯救了他。

「好厲害……」

有一位白髮蒼蒼,蓄着八字鬍的壯碩老人出現在一輝面前。他就是黑鐵龍馬。

對於這個能夠勝過自己,初次遇見的男人,史黛菈完全被好奇心煽動,她跨在一輝的腰際間,緩緩將纖細的手指伸進一輝身上的慢跑衫裏,沿着隙縫,慢慢地將慢跑衫捲起,並且拉至胸腹之間。

「什麼問題?」

既然史黛菈這麼想聽,那就說吧。只是要特地說出口,一輝反倒有些害羞。

(……男人的肚子……)

「等等、你突然爬起來的話會——」

「聽好了,小子。當你長大成人時,可別像那些傢伙一樣,只屈就於才能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還說什麼『安守本分』,根本是聽起來好聽的藉口,他們光是這樣就能放棄進步,無聊透頂。你要成爲有器量的大人,不要把這種東西放在眼裏——人只要不放棄,什麼都辦得到。畢竟人類明明沒有翅膀,卻能跑到月球上去啊!」

但史黛菈充分理解到,隱藏在其中的能量有多麼強大。

到底會是什麼樣的觸感?

「……我戳。」

『反正你什麼也做不到,就什麼都別做。』

但是或許只有一個人,只有妹妹會爲他感到悲傷……也就這麼一個人而已。

「所以我從那時候就決定了,既然要成爲大人,我一定要成爲像他一樣的大人。假如某天能遇上跟我同樣遭遇的人,不要像父親他們一樣勸他放棄,而是像龍馬先生一樣——告訴他『你不能放棄自己,才能只是人類的一小部分而已。』我想將這句話傳遞給別人,但是我不能維持現在這個樣子,我必須變強,變得像他一樣強大,不然由我說出這句話,聽起來不過是酸葡萄心理罷了。所以我絕不能放棄。如果想和黑鐵龍馬一樣強大,至少要成爲七星劍王纔行。」

「……原來如此,這就是一輝的『夢想』啊。」

「在你聽來……果然會認爲是有勇無謀吧?」

一輝猜對了。史黛菈的表情有些尷尬。

一輝的心願……史黛菈覺得那是個很美好的想法。

但一說到要實現,可能性實在是——

「……你不用說出口沒關係,也不用一臉過意不去的樣子。我自己也很清楚,這並不是輕而易舉就能達成。但是——史黛菈同學,如果你有個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的夢想,別人卻異口同聲告訴你『你辦不到的,快放棄吧。』這個樣子……你能乾脆地捨棄自己的夢想嗎?」

「啊——」

史黛菈瞬間瞪大雙眼。

緋紅眼瞳中透露恍然大悟般的光彩。

「……呵呵,啊哈哈哈!」

史黛菈臉上的過意不去已經消失無蹤,她放聲大笑。

「嗯!你說的沒錯,我絕對不會放棄。就算是全身燒傷,我也絕不會輕易放棄。」

一輝令史黛菈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她以前也是如此。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根本不用去管夢想能不能達成。先盡全力去做了,如果失敗就算了。可是我們就是沒辦法在還沒做之前就放棄!」

「沒錯,不管纔能有多麼貧乏,不管周圍的人再怎麼勸阻,那都不可能讓自己放棄自己。尤其我們可是非常不服輸的人啊。」

「我倒是沒想到有人比我還不服輸呢。」

史黛菈一說完,又再次呵呵笑起。

這笑聲聽來,像是有些傻眼,但又是非常開心。

最後史黛菈像是笑得有些脫力,舉起雙手。

史黛菈的語氣彷彿帶着些許暢快。

「那我要下命令囉。史黛菈同學,請你當我的室友吧。」

「……禁止說那個。」

「哎呀,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敗者一生都要服從勝者,不論什麼樣的命令都不能反抗。」

「那、那可不行!皇族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所以廢話少說,你就乖乖地讓我服務就好!」

「是誰主動開口說想成爲公主殿下的朋友啊?」

一輝本來是想借機教育一下史黛菈,女孩子不能隨隨便便拿自己當賭注。有點做過頭了,一輝認真反省着。

一輝不但是靈魂與自己相近,更是比自己強悍許多。

「咦……史黛菈同學可是真正的公主殿下,我不太敢……」

但一輝見狀,卻誤以爲她生氣了。

「嗚啊……」

「咦?可以嗎?」

「……唉……我輸了。我纔是擅自用天才與庸才這種無聊的區別來評斷你,沒去看透真正的你。抱着這種半吊子的心態,怎麼可能贏得了像你這樣不服輸到極點的傢伙。……我徹底輸了,一輝。」

史黛菈依然不願轉向一輝,兩人就這樣握了握手。

「嗯~如果史黛菈同學說什麼都不要,那也沒辦法。唉唉,原來法米利昂的皇族都不遵守自己說出口的約定。」

史黛菈的視線不停四處遊移,單方面說了一堆理由。

「啊、那那那、那個是、算是一種譬喻,我、我只是有點得意忘形,不小心說過頭……」

史黛菈氣勢十足地用食指指着一輝的鼻子。

「咦咦——?所以史黛菈同學想反悔嗎?」

一個不小心就會切斷手指,太恐怖了。

「就是『史黛菈同學』的稱呼。一輝可是主人,而且年紀比我大,居然對我用敬語,太奇怪了。直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看來史黛菈相當滿意自己的回答,那麼——

正當一輝雙手抱胸煩惱的同時——

能得到她的同意,一輝相當開心。

一輝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把史黛菈當僕人。他只是希望——

史黛菈確認了這件事,便衷心對兩人的相遇感到慶幸。

最後一輝還是乖乖遵從史黛菈的意思。

「等等!」

忽然間,史黛菈的眼睛瞪得老大,宛如鴿子被竹槍打到似的。

「呃、果、果然史黛菈同學還是不想跟男人同房吧。抱歉,不小心沒頭沒腦地胡說一通……嗯!那我們一起去理事長那邊吧。只要認真拜託理事長的話,她應該也會通融一下,安排房間給你……」

「……可以啦。」

「既然是我贏了,就來下第一個命令——」

不過……說老實話,女孩子親手爲自己煮飯,還真是相當吸引人。

(……嗯?史黛菈同學怎麼突然不太高興?……)

告知衆人時間已來到八點。

「誰說我要反悔的!沒、沒沒沒、沒問題!看是僕人還是小狗之類的,我當就是了!全都聽你的就好了嘛!你想下什麼色色的命令也隨便你啦!變態!笨蛋!最討厭你了!」

真是高高在上的女僕啊。

「既然是朋友,還分主僕更奇怪吧……」

想當然耳,一輝只是小小挑釁了一下……史黛菈就上鉤了。

她能一起同住這個房間裏就好了。

「嗯?什麼重要的事?」

「這個是這個,那個是那個!」

「嗯。在比試之後,我就覺得我們應該可以處得不錯。而且……我也想跟史黛菈同學相處融洽,所以與其說這是命令,不如說是我的願望。」

「所以說,這場決鬥是我贏了對吧?」

「我、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是你的命令,我只是逼不得已才答應的!如果讓別人誤會法米利昂的皇族都是謊話連篇,我也很困擾……真的只有這樣喔!我、我纔不是想跟你好好相處什麼的……我纔沒有這種想法!」

自己如果追趕他的背影,一定能變得更強。

「這裏的餐廳八點就關門了。晚餐該怎麼辦……」

「真的可以嗎?」

雖然直呼公主殿下的名字,心裏總是有點疙瘩……不過既然是自己想跟對方好好相處,就不應該自己先製造隔閡。

史黛菈彷彿想從一輝身邊逃走似地,鑽進牀鋪的一角,用牀單包住全身。

畢竟一輝也是普通的男人。

史黛菈羞紅了臉,連耳朵都隱隱泛紅。彷彿是沒辦法面對一輝似地,轉開了視線。

「唔……」

「那、那就我來做吧。」

「咦……就、就這樣?」

「我懂了,那就一起去附近的超市吧。我至少還能幫忙提東西喔,史黛菈同學。」

「那就今後請多多關照,史黛菈同學。」

「咦?」

「咦咦咦咦……」

「一到八點會發生什麼事嗎?」

「………………~~~~!?!?!?」

而一輝從她爽朗的神情中,知道她已經理解自己。

這位少女的靈魂有着與自己相似的光芒,他想更加、更深入去認識她。

「總覺得有點失望呢~」

一輝也想更進一步瞭解她。

「那個?」

雖然她的說法拐彎抹角……一輝還是聽得出她同意了。

(……唉,我的確是有點過分了。)

「完蛋了,看來我真的睡太久了,這下糟糕了。」

「既然你已經理解了——我們就來談談最重要的事情吧,史黛菈同學。」

「嗚唔!」

「…………咦?」

「……呼——我知道了,史黛菈。」

這是當然的,史黛菈正是爲了追求這樣的際會,才跨海而來。

「總而言之!」

這是哪門子輸得起啊?

「呃……」

史黛菈異常開朗地向一輝提議。

「我、我說!同……同房也可以啦。」

是這樣說沒錯啦,可是——

「你、你給我等一下!」

一輝正打算退縮,史黛菈卻又緊抓着不放。

「居然惱羞成怒!?」

「嗯~首先該要你做什麼呢?不管我說什麼全都會聽我的對吧?」

「……可以的話,僕人什麼的就別當真了吧?」

她爬出牀鋪,眼角帶淚,強硬瞪着一輝。

看來似乎是因爲一下子發生太多事,她徹底忘了這件事。

而史黛菈聽見一輝這麼說後,

而就在兩人在領地問題上達成協議時——宿舍的鐘聲響了起來。

「……反正是逼不得已,我會好好關照你的……哼!」

下一秒,史黛菈的表情先是宛如沸騰一般地脹紅,接着轉爲蒼白。

「當然了,我是不服輸沒錯,但是可沒有這麼輸不起喔。」

「如果你不稱呼我爲『史黛菈』,我是不會回你話的!」

「你、你、你真的是,該怎麼說你較好……一下子稱讚未婚公主美麗……一下說想跟我相、相處融洽……還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真的是很粗枝大葉耶……」

「那麼,從今以後史黛菈同學就是我的僕人囉?」

史黛菈的手,比一輝想像中來得小……也比一輝想像中來得炙熱。

(……門禁是九點,還來得及去超市買點東西。不過使用〈一刀修羅〉過後,肌肉會異常痠痛,實在是不太想自己煮飯啊……)

史黛菈對於黑乃的話,已經沒有半點質疑了。

史黛菈才發現自己恰巧與一輝想着同樣的事情,霎時腦內翻騰。

史黛菈這麼命令一輝。她的表情像是生氣,又帶了點羞澀,看起來相當可愛。

「啊、唔……」

那麼就會有值得史黛菈學習的地方。

「全、你你你說全部~~~!?不、那個、呃,我、我的確是說了全都會聽你的,可是不能真的全部都聽啦!?不可以啦!」

「雖然我實在是……相當的不願意,不過一輝是……那個、我的主人……之類的嘛。如果主人肚子餓的話,身爲女僕應該要端上料理纔是。」

「既然是朋友,用敬語很奇怪吧?」

話又說回來,從剛剛開始一直都是史黛菈掌握着話題的主導權與決定權。

還真是個犀利的女僕啊。

不過——

「嗯!那就出發吧,一輝!我還不太清楚日本的事情,你可要好好保護我喔!」

「是、是。」

光是直呼名字,就能讓史黛菈笑得這麼開心。那麼從此之後也都直呼她的名字吧。

一輝見到史黛菈的笑容,像是咬餌上鉤般地跟着微笑,悄悄地在心裏下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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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早晨的相遇
  3. 03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來自舊巢的訪客
  5. 05第三章 解放軍(Rebellion)
  6. 06第四章 初戰
  7. 07終章 月下誓言
  8. 08後記

第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遙遠的記憶
  3. 03第一章 拜入師門
  4. 04第二章 逢魔時刻
  5. 05第三章 綾辻絢瀨
  6. 06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VS〈劍士殺手〉
  7. 07終章 寒冰微笑
  8. 08後記

第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珠雫的挑戰
  3. 03第一章〈深海魔N〉VS〈雷切〉
  4. 04第二章 奧多摩的怪物
  5. 05第三章 身陷逆境的〈落第騎士〉
  6. 06終章 無冕劍王(Another one)
  7. 07後記
  8. 08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史黛菈篇

第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雪國的街道
  3. 03第一章 強化集訓
  4. 04第二章 陰謀蠢動
  5. 05第三章 曉,進軍
  6. 06第四章 過早的決戰
  7. 07終章 幕後黑手(fixer)
  8. 08後記
  9. 09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黑鐵珠雫篇

第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祭典的樂聲
  3. 03第一章 全國的勁敵們
  4. 04第二章 浪速之星
  5. 05第三章 七星劍武祭·開幕
  6. 06第四章 決戰·〈無冕劍王〉VS〈七星劍王〉
  7. 07終章 好戲登場
  8. 08後記

第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6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3. 03第六章 初戰終了
  4. 04第七章 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戰·開戰
  5. 05間章 轉暗
  6. 06後記

第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0

  1. 01插圖
  2. 02Introduction
  3. 03第一話 公主殿下的異國文化(HENTAI)體驗
  4. 04第二話 珠雫與第一杯酒
  5. 05第三話 一決勝負!?〈紅蓮皇N〉VS〈深海魔N〉
  6. 06第四話 少N的騎士道
  7. 07第五話 史黛菈難眠的YY
  8. 08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9. 09後記

第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毫無餘韻的勝利
  3. 03第八章 喧鬧不休的醫務室
  4. 04第九章 戰士們略微喧囂的中場休息
  5. 05第十章 七星劍舞祭第三輪戰・開戰
  6. 06間章 鮮血的結局
  7. 07後記

第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8

  1. 01間章 爲了讓自己不再後悔
  2. 02第十一章 鮮血的真相
  3. 03第十二章 雙龍相剋
  4. 04第十三章 陰雲密佈的準決賽
  5. 05間章 姍姍來遲
  6. 06後記

第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9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章 戰魂高昂
  3. 03終章(前) 約定之刻
  4. 04終章(後) 並立之人
  5. 05後記

第十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地獄的蜘蛛
  3. 03第一章 慶典結束之後
  4. 04第二章〈深海魔N〉與〈白衣騎士〉
  5. 05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國
  6. 06第四章 慘劇開幕
  7. 07後記

第十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1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落第騎士(Worst One)〉VS〈紅蓮狂獅〉!?
  3. 03第六章 殺戮之夜
  4. 04第八章 名爲「法米利昂」的國家
  5. 05第九章 卡爾迪亞城鎮戰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2

  1. 01插圖
  2. 02間章 第一皇N的決心
  3. 03第十章 皇族的職責
  4. 04第十一章 潔白之巔
  5. 05第十二章 嚴寒的考驗
  6. 06第十三章 來自〈神龍寺〉的刺客
  7. 07第十四章 法米利昂之劍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3

  1. 01插圖
  2. 02間章 凶信
  3. 03第十五章 月下亂鬥
  4. 04第十六章 王都開戰
  5. 05第十七章 不轉殺手
  6. 06第十八章 狂飆突進
  7. 07間章 遲來的魔N
  8. 08後記

第十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4

  1. 01插圖
  2. 02間章 淚雨
  3. 03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4. 04第二十一章 天理難容的心願
  5. 05後記

第十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5

  1. 01插圖
  2. 02間章 遺言
  3. 03第二十二章 劍神
  4. 04第二十三章 法米利昂的怒火
  5. 05第二十四章 遺骸灑淚
  6. 06第二十五章 勝負已分,在那之後……
  7. 07終章 正義從天而降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6

  1. 01插圖
  2. 02終章Ⅱ 思鄉
  3. 03序章 深淵熅火
  4. 04第一章 衆勁敵的此刻
  5. 05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
  6. 06第三章〈大炎〉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波紋逐漸擴散
  3. 03第四章 恩寵的力量
  4. 04第六章 兩場大戰•首都保衛戰
  5. 05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
  6. 06尾聲 急轉直下
  7. 07後記

第十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3. 03第一章〈烈風劍帝〉VS〈超人Thehero〉
  4. 04第二章 屠盡三千世界之鴉
  5. 05第三章 聖母史黛菈
  6. 06後記

第二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9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間章 遭囚的皇N
  4. 04第四章 劃破黑暗
  5. 05第五章〈大教授〉
  6. 06第六章 最愛,也是最強的勁敵
  7. 07終章 揹負憧憬的意義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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