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珠雫與第一杯酒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8467 字

〈落第騎士〉對〈獵人〉之戰結束當晚。
有棲院風陪着黑鐵珠雫,一起來到離學校數站之遠的鬧區。
他們是爲了慶祝七星劍武祭代表選拔戰取得初次勝利,打算辦個小小的慶功宴。
一輝因爲今天在比賽中過度疲勞,陷入昏睡。
珠雫原本也和史黛菈一樣,想待在一輝身旁照顧他,但她最後沒有去,而是讓一輝和史黛菈兩人單獨相處。
珠雫頓時閒得發慌,有棲院便開口約了珠雫。
他問珠雫:要不要兩個人一起去喝一杯?
「有點緊張呢……」
珠雫身穿歌德蘿莉風格的洋裝,站在目的地的住商大樓前,語氣有些僵硬。
「想去有好酒的地方。」
雖然是珠雫自己這麼要求的,但她其實從未喝過酒,當然也是第一次踏進「喝酒的店」,多少有點緊張。
「我們又不是要去牛郎具樂部,不用這麼緊張啦。」
「就算是艾莉絲,我也不準妳帶我去那種地方。」
「哎呀,妳這麼討厭那種地方嗎?」
「我沒辦法忍受哥哥以外的男人跟我套交情。」
「人家早就設想到這點了,妳大可放心。今天要去的店只是普通的一口乾酒吧(注1)。」
有棲院這麼說道,同時領着珠雫踏進住商大樓裏。
兩人登上狹窄的階梯,前往頂樓。
有棲院常和自己的年輕女粉絲們來這間店。頂樓就是店門口。
有棲院轉動黃銅門把,打開大門,示意珠雫進入店內。
珠雫聽了,也察覺自己太意氣用事了。
至今不發一語的店長突然仔細地向珠雫解說道。珠雫則是敬畏地道了謝。
「哎呀,珠雫應該看不懂酒單喔。」
(太好了。)
而是因爲有棲院點的威士忌,並不是大多數人會選的種類。
現在的珠雫有別於平常的冷漠,有棲院在心中淡淡一笑。
學生騎士們身上有着「義務」,視狀況必須爲了非伐刀者搏命奮戰,因此才擁有相對的「權利」。
「因爲裏面有一半以上都是柳橙汁呢。不過這並不是純粹的柳橙汁,不可以一口氣灌下去喔?」
酒吧內燈光略顥昏暗,店裏排滿了色調溫和的日常用具,曲調柔和、輕緩的爵士樂悠揚在店裏每個角落。說得難聽點,店內的感覺其實有點老氣,但考量到珠雫討厭熱鬧的性格,這是最合適的選擇。
這裏的店長雖然沉默寡言,卻相當有品味。
珠雫喝下第二口酒,臉上的神情比喝第一口的時候,還要開心許多。有棲院從旁望着這樣的珠雫,也端起威士忌杯,微微飲下一口,感覺似乎是鬆了口氣。
服務生確認珠雫已經成年後,往後退了半步,以便兩人通過。
「這種雞尾酒名叫瓦倫西亞。它是用柳橙汁和杏桃白蘭地混合而成,口感偏甜,很適合還不習慣喝酒的人飲用。」
「是啊。」
有棲院知道珠雫不懂酒,所以認爲她即使看了酒單,應該也挑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我知道啦。」
「是,還有的。啊,不過這邊這位客人應該是第一次來本店吧。不好意思,請問您有攜帶任何能夠證明年齡的身分證件嗎?」
「看起來好像寶石呢。」
一般來說,像珠雫和有棲院的年齡應該是禁止飲酒的。不過伐刀者就另當別論。
「您是有棲院的同學啊。好的,沒問題了。那麼,兩位請自行挑選喜歡的窗邊座位。」
各式各樣的異國酒瓶,色澤五花八門,彷彿彩繪玻璃一般,閃閃發光。
「是啊。想要享受『甜味』,喝果汁就夠了。但如果要品嚐『香氣』,就一定要喝酒了。妳能喜歡上這種感覺,人家今天帶妳來這趟就值回票價了呢。」
她頓時忘了緊張,翠綠雙眸閃爍着光芒,低聲讚歎眼前的景象。
「等、等一下!妳第一杯就喝這個,下場會很不妙喔!」
「妳不想喝大部分是果汁的酒嗎?」
「……好甜,真好喝。」
「水果的香氣伴隨着酒精,緩緩湧上喉頭,感覺非常濃郁呢。」
店內的地板鋪着深藍色絨毯。有棲院和珠雫一進到店內,服務生馬上靠了過來。
「沒、沒禮貌。我好歹也知道一、兩個雞尾酒的名字。」
之前他們和一輝、史黛菈,四個人一起去購物中心看電影的時候,一輝幫珠雫擦掉她臉上沾到的奶油,珠雫也曾經因爲害羞過度,躲到自己身後。
珠雫口中輕輕嘆出陶醉且甜美的氣息。
「這杯酒看起來只是有點濁的柳橙汁呢。」
「呃…………」
既然如此,他希望珠雫能夠好好享受一番。
他並不是在意間接接吻之類的。
「呃,學生證可以嗎?」
不只是享受美酒,也能享受店內的氛圍。
不過當珠雫坐上吧檯的座位——
「是這樣嗎?」
有棲院彷彿在安撫耍賴的妹妹,以姐姐般的口氣阻止珠雫繼續胡來。
「嗯,我想要有水果的味道,但是又能明顯暍出酒味。」
「艾莉絲是喝威士忌嗎?」
「嗯…………」
可能是因爲有陌生人突然向她搭話,她緊張的老毛病又稍稍復發了。
注1一口乾酒吧:原文爲shot bar。在日本是指以品酒爲主,以杯計價的小型酒吧。
珠雫則是不安地四處張望店內,一邊怯生生地跟在後頭。
她原本的個性,應該就是既害羞又膽小。
有棲院這麼問道。珠雫則是拿起放在吧檯上的酒單。
珠雫途中還差點讓學生手冊掉到地上。最後她終於開放身分證明的畫面,遞給服務生。
有棲院現在回想起來,珠雫剛開始和自己同房的時候,也是這樣坐立不安。
細弱的喉頭微微動了難,嚥下了口中的酒精飲料。最後——
「噗、咳!咳咳!」
(真可愛啊。)
她露出有些賭氣的表情——
吧檯內排列着衆多酒瓶,瞬間奪走了珠雫的目光。
「那喝果汁就好啦。妳難得帶我來這種店,我也想稍微冒個險嘛。」
此時珠雫突然興致勃勃地望向有棲院手上的威士忌。
「可以的。」
「呵呵,抱歉。那麼我們就再次——爲大家的勝利,乾杯。」
她的視線四處遊移,感覺非常可疑。
在那之後,有棲院問了一輝才知道,那似乎是珠雫從小就有的習慣。
「甜味酒也分很多種,妳是想喝水果類的甜酒嗎?」
「哇啊…………」
初次到訪的異空間。
「那我們先來點酒吧。珠雫想喝什麼樣的酒呢?」
略嫌陰暗的燈光,應該是爲了展現這片七彩光輝。
有棲院有點猶豫。
「嗯唔——請給我烈馬丁尼。」
不過珠雫似乎覺得有棲院把她當成小孩子。
「唔嗯——」
珠雫沒想到有棲院會提醒她這麼理所當然的事,便微微鼓起雙頰表達不滿。
「晚安,人家想要窗邊的吧檯座位,還有空位嗎?」
「唔……嗯,我知道了。可是我除了馬丁尼以外,根本不知道其他雞尾酒的名字……」
珠雫應服務生要求,打算從包包裏拿出破軍的電子學生手冊。但或許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店,她的動作隱隱有些僵硬。
「呼…………」
「沒關係,我並不是對威士忌有興趣,而是好奇艾莉絲喜歡的酒是什麼味道。」
「有棲院先生,歡迎光臨。」
兩人捧起酒杯,連同不在場的兩人的份,互相慶賀彼此的勝利。
馬丁尼是一種以琴酒與苦艾酒調製而成的雞尾酒。馬丁尼在很多電影登場過,相當有名,但非常不適合第一次碰酒的新手飲用。更別說是烈馬丁尼,裏頭的成分幾乎是琴酒,相當烈。
畢竟酒單上只寫着酒類或是雞尾酒的名稱。
店長默默搖晃雪克壺。而就在店長的身後——
「珠雫,人家知道珠雫是第一次喝酒,所以妳不用特地裝成熟嘛。我們就從更容易入口的酒開始喝,不要勉強自己?好嗎?」
珠雫似乎喜歡上這間酒吧了。
「那……我想喝甜一點的酒。」
接着,珠雫以自己纖細的雙手手指,彷彿摘花般地捏起馬丁尼杯的杯腳,淺嘗一口瓦倫西亞。她飲酒的模樣,就彷彿天竺鼠在啃咬向日葵種子,相當令人憐愛。
「沒關係,妳只要告訴店長想暍什麼樣的酒,他會按照妳的要求調酒的。」
「謝、謝謝您。」
「啊、哇哇…………」
有棲院走過服務生身旁,坐上吧檯的座位。
「可以讓我喝一口看看嗎?」
珠雫果然還是很緊張。
不久後,一隻裝有鮮豔橙色液體的馬丁尼杯,端到了珠雫面前。
「該怎麼說呢……珠雫,人家喝的這種威士忌,在威士忌這個酒種裏算是比較特殊的,評價也相當兩極,喝過的人不是很喜歡,就是討厭到極點,所以人家不推薦第一次喝威士忌的人喝這種酒呢。一個不好,可能會害妳有心靈創傷。還是麥卡倫比較……」
有棲院今天雖然是以慶祝初戰勝利爲藉口,帶珠雫來到這裏。但實際上,他是爲了珠雫體貼兄長的那份溫柔,才特地空出這段時間。
「乾杯。」
「說得也是呢。」
「呵呵,那就好。」
她的選擇實在老氣橫秋,害有棲院突然嗆到。
「嗯,是啊。人家很喜歡這種酒、」
「酒瓶後面裝着間接照明,看起來很美吧。」
有棲院認同珠雫的想法,接着向店長點了酒。
有棲院點的則是威士忌。服務生將威士忌杯和鵲樅放下後,轉身離開。此時珠雫興味盎然地望着手邊的馬丁尼杯。
伐刀者有專屬的「成年」制度。他們只要滿十五歲,就被視爲成年人,可以行使與成年人同等的行爲。不只是飲酒,更能結婚或是參與選舉。
珠雫這麼說,有棲院也找不到理由拒絕了。
「既然妳這麼說……」
凡事都是個經驗。
反正這種酒又不是喝一口就會死人。
有棲院這麼心想,將威士忌杯滑向珠雫面前。
接着,開口這麼建議道:
「在喝之前,最好先聞聞味道喔。如果光聞味道就不行了,還是別喝得好。」
「知道了。」
珠雫按照有棲院的叮嚀,像剛纔一樣以雙手捧起手邊的威士忌杯,將鼻尖湊了過去。下一秒——
「唔嗚——!?!?」
珠雫頓時渾身寒毛直豎,臉蛋火速遠離了威士忌杯。
她的臉上滿是驚慌,似乎覺得難以置信。
「咦、咦、這、這是什麼啊!?碘、碘酒嗎!?」
「啊哈哈,妳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呢。在美國禁酒令時期,酒販甚至堅稱這是藥品,光明正大販售這種酒呢。」
「……這、這能喝嗎?這根本完全不是飲料該有的味道,喝了沒問題嗎?」
「所以人家才說不推薦嘛。妳不用勉強自己喝下去喔?」
「…………唔、不,我已經說要喝了。」
於是珠雫將威士忌杯湊到脣邊,含了一小口。
「……意、意外地還喝得下去嘛……」
「眼角泛淚還說這種話。來,白開水。」
當珠雫見到這一冪,她感到開心,同時也察覺了一件事。
「……艾莉絲自己也是,像姐姐一樣。」
有棲院遞給珠雫服務生送來的水杯。珠雫露出不甘心的神情,但還是接過水杯,大口地清喉嚨。
有棲院是故意踩了珠雫的地雷。不過珠雫還是老樣子,一說到一輝,就開不了玩笑。
「不好意思,請給我一杯烈馬丁尼。」
「……也是呢。既然艾莉絲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怎麼能讓史黛菈同學一個人享受,這樣太詐了。我也要好好享受一番。」
「珠雫?」
一輝甚至遭到自己的血親否定。
「可以嗎?」
呃——……
珠雫低聲說完,接着向店長搭話:
「艾莉絲,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自己沒辦法成爲屬於兄長的女人。既然如此——
「嗄?(威嚇)」
◆◇◆◇◆
算了,她要是醉倒了,自己就揹着她回去。
「然後啊,那個時候哥哥爲了救我,竟然在寒冷的冬天跳進河裏,拚了命地游到我身邊,然後緊緊抱住我冰冷的身體,口中說着:『太好了。』我們兩個人渾身溼答答又冷冰冰的,可是哥哥的雙手卻好溫暖。當時我就發現,就是因爲身邊有一位這麼棒的男孩子,我才喜歡不了同班的男同學。他們和哥哥相比,實在太下流了,一點都不紳士。那根本是猴子、是猴子啊。總之在我心目中,那一天哥哥落淚的溫柔表情,是第二帥的。而第一名,當然是五年不見的哥哥了。他長高了,四肢精壯,可是眼角卻依舊溫柔。我雖然也喜歡哥哥小時候可愛的正太模樣,但最棒的還是帥氣又可靠的哥哥……——喂,艾莉絲,妳有在聽嗎?」
史黛菈和一輝現在是兩個人獨處。而有棲院今天會帶珠雫出來,就是爲了讓她忘記這件事。
她本來自皙乾淨的臉蛋,整個紅到耳根子。而且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重複炫耀一輝的帥氣事蹟。
「是啊,一輝是屬於珠雫的嘛。」
「……哥哥聽見史黛菈同學的話,應該也覺得非常開心吧。」
「嗚唔……藥味還留在嘴裏……」
身爲妹妹會有的極限。
珠雫始終比所有人都瞭解兄長的優點,同時也希望他人能認同兄長。
珠雫指的是今天〈落第騎士〉對〈獵人〉的比賽上,發生的一切。
「對不起,我得意忘形了。」
「哎呀,妳該不會接下來想說,讓人家和一輝結婚,人家就能成爲珠雫的姐姐了?」
有棲院知道珠雫是真心愛着一輝,所以他能理解。
所以有棲院今天才會帶她來到這個地方。
「酒可是人類的好朋友喔。酒和人類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歷史,所以也和人一樣形形色色。從中找到和自己合拍的好酒,也是享受這種店的樂趣之一呢。不過今天是人家請客,妳就隨心所欲地享受就好。」
……不論自己再怎麼肯定兄長,不論自己多麼想讓兄長開心,她都辦不到。
珠雫閉起了雙眼,接着——
「艾莉絲……其實啊,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珠雫見狀,則是面露不滿。
他不會錯估彼此的距離。
所以史黛菈的舉動,真的讓珠雫很高興。
(啊,這下完蛋了呢。)

「那就來說哥哥還在當絕地大師的事好了。」
「來,珠雫,妳的臉上沾到奶油囉。」
她從未見過兄長露出如此欣喜的表情。
那麼,就該見好就收。
那等於是讓不習慣喝酒的人去喝整杯威士忌原液。
史黛菈不畏他人目光,抵抗着一切,肯定了黑鐵一輝這名騎士的全部。
「……酒這種東西還真是五花八門呢。」
在那場比賽中,〈落第騎士〉面對初次的公開戰,因爲緊張陷入了困境。史黛菈卻從觀衆席上大聲地喚醒了他。
或許是因爲她的嘴巴比較嬌小。
最後當然會變成這個模樣。
「嗯,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有一位像艾莉絲一樣的姐姐,那該有多好。」
「唔~那妳說說看,我剛剛在說什麼事嘛。」
有棲院當然不會像一輝一樣,舔掉那抹奶油。
珠雫回想着。
「當然。今天的珠雫是個很棒的好孩子嘛。」
「妳在說以前在河川溺水的時候,一輝跑來救妳的事啊。」
就在所有人都責怪着一輝的這個時候。
「就算是艾莉絲,我也不會把哥哥讓給妳。」
之前和史黛菈、一輝,四個人一起出遊的時候。
就算是耐心極佳的有棲院,也聽到膩了。
「呵呵,我有在聽啊。這段敵事妳已經說第三次了呢。」
那杯烈馬丁尼果然是致命一擊。
有棲院舉起自己的三根手指頭給珠雫看。
珠雫要是就這樣回宿舍,心中的悲傷會狠狠壓迫着她。
雖然是珠雫自己決定讓他們獨處,但這個決定仍然讓她相當痛苦。
也差不多該回去比較好。
「哥哥一直都這麼痛苦,不被他人喜愛,就這樣長大成人……所以我想盡全力愛着他,想帶給他更多的幸福。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哥哥能得到幸福。所以……所以啊,如果、哥哥能得到幸福,如果史黛菈同學比我更能帶給哥哥幸福,我……我是不是——」
(突然變成星○大戰!?)
「……我其實、也沒有這麼想。」
有棲院這麼心想,正想建議珠雫回宿舍。
珠雫聽了有棲院這番話,瞬間瞪大了雙眼——接着微微一笑。
就在此時,他看到珠雫的臉頰沾上了千層酥的奶油。
剎那間,珠雫吐出了意料之外的軟弱話語,同時臉蛋覆上了一抹陰影。
「人家說了,不推薦新手喝嘛。」
「什麼啊?把人家當成醉鬼一樣:」
而看看珠雫現在這個樣子,自己的目的應該是達成了。
她已經分不清現實跟妄想了。
「姆~……咦?我剛剛到底在說什麼?」
◆◇◆◇◆
珠雫說着關於一輝的回憶,感覺相當開心。
「我怎麼看,妳都是個醉鬼啊。」
當時珠雫的臉上也沾了奶油。
「史黛菈同學能在大家的面前,認同了哥哥。這真的讓我很開心,因爲至今從來沒有人和她一樣,沒有人願意直視哥哥,察覺哥哥的優點……」
(哎呀呀,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呢。)
「姐姐?妳說我嗎?」
她終於瞭解他今天帶自己來這裏,真正的用意。
於是,一個小時過後……
但是——
珠雫完全喝醉了。
不管自己多麼愛慕兄長,自己對一輝來說,終究只是親人。
「嗯~」
「纔沒有。別看扁我了……是六根,對吧。」
珠雫以這句話爲開頭,開始述說自己真正的心情。
有棲院拿起餐巾,溫柔地從珠雫軟綿綿的臉蛋上擦去奶油。
以往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人。
人偶爾會想放空自己的腦袋,什麼都不要想,就讓時間平白流逝。
史黛菈大聲疾呼的時候,一輝臉上的神情。
「珠雫,這邊有幾根手指頭?」
「好了,擦掉了。不過……珠雫的臉頰就像嬰兒一樣,白白軟軟的,真令人羨慕呢。」
有棲院有些擔心地窺視她的表情。
(結果還是要點那個啊……)
應該主動退出?
珠雫正想說出這句決定性的話語。此時——
「珠雫。」
有棲院細長的食指緩緩靠上珠雫的雙脣。
「艾莉絲…………」
「我懂妳想說什麼,妳可以不用勉強自己說出來。」
有棲院語畢,食指緩緩移到珠雫的眼角,擦去微微浮現的淚珠。
「……好。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珠雫點了點頭。
史黛菈比自己還能帶給兄長幸福,自己是否該退出?
是否該捨棄自己對兄長的愛戀?
珠雫看完那場比賽之後,這個疑問一直存在於珠雫心中的角落,揮之不去。
沒錯。現在在她的心中,同時存在了兩種相反的情感。
她既喜又憂。喜的是現在出現了第三者願意肯定兄長,憂則是因爲她和史黛菈一樣深愛着一輝。
她同時深陷於對一輝的親情與愛情之中,進退兩難。
珠雫感到迷惘,不知道現在自己究竟該選擇哪一邊。不過——
「這個問題很難呢。說實話,人家也沒辦法給妳答案。」
有棲院並未正面回答珠雫的疑問。
「因爲這攸關於珠雫自己的感情,只有珠雫才能導出真正正確的答案。」
「……這樣啊。」
「不過呢——」
「真是的。一輝……你真是個罪惡的男人啊。」
珠雫似乎是想通了。她道了謝,表情也明亮了起來。
有棲院無可奈何地背起珠雫嬌小的身軀,結完帳,走出酒吧。
珠雫的身軀彷彿羽毛一般輕巧,背起來一點也不辛苦。
「…………!」
而他掛着微笑……同時也讚歎起珠雫這份偉大的愛情。
珠雫的感情真的非常珍貴。所以他不希望珠雫捨棄這份感情——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能測試她。
但她其實不需要這麼做。
「不愧是艾莉絲,對自己貫徹始終呢。
Intermission
有棲院已經無法這樣喜歡上別人——喜歡上人類。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這麼想。
或許是醉意不小心勾起奇怪的情威。
(啊……原來如此。)
(……她能如此深愛着自己以外的某個人,真的很厲害呢。)
下一篇比前兩篇稍微新一點,是最近的故事。
有棲院這麼說也對。如果這個女人沒辦法對付認真起來的自己,怎麼能將兄長交給她?
「……是啊,人家心中其實已經得出答案了。她這副堅強的模樣——完全勾起人家的母性本能呢。」
「可是人家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場,不太清楚詳情喔。」
不需要捨棄那些感情。
◆◇◆◇◆
「人家還是能肯定地告訴珠雫兩件事。」
希望這位善良的少女,能以最好的形式實現她的心願——
自己的愛戀,有如寶石一般貴重。而她是否能凌駕於自己之上?
「……兩件?」
有棲院見到珠雫的神情,明白她得出了答案,便微微揚起脣角。
有棲院抬頭望了空中閃耀的繁星,默默許下一個願望。
「所以加加美爲了艾莉絲與各位讀者,很努力地採訪到詳情囉。接下來,插曲三——一決勝負!?〈紅蓮皇女〉VS〈深海魔女〉,即將開始啦~」
珠雫突然倚靠在有棲院的右手臂上。
看來她終於醉倒了。
「哎呀……」
珠雫想到這裏,內心彷彿解開了束縛一般,輕鬆了許多。
(……人家也感傷過頭了呢。)
「第一,珠雫絕對是這世界上最深愛一輝的人。第二,如果其他女人沒辦法強行從珠雫手中奪走一輝,那她就沒資格帶走一輝。」
「順帶一提,艾莉絲在這個時候已經決定要背叛〈解放軍〉嗎?」
「艾莉絲算是那件事的導火線,你當然記得嘛。」
「呼……呼…………」
「是啊。」
或許是因爲心中的疑惑得出了結論,緊繃的情緒瞬間放鬆了。
叩咚。
有棲院突然換了語氣,接着說下去:
既然如此……她根本沒必要退讓。
甚至願意捨棄自己重要的情感,只求兄長的幸福。
「……艾莉絲…………謝謝妳。」
珠雫原本以爲,如果是爲了兄長的幸福,自己應該捨棄這份愛戀。
有棲院自己……已經沒辦法這麼做了。
「啊,是那件事啊。」
自己彷彿是身處於天鵝羣中的白鴨。
「…………哥、哥……」
表面上,他對每個人都抱持着善意,實際上,他從未對某個人敞開過心胸。
學長擊敗了破軍學園校內排行第一名、前次大賽第四名的強者——〈雷切〉東堂刀華學生會長後,因爲疲勞昏倒了一個星期。而這段插曲正是發生在這一星期中,史黛菈與珠雫之間的對決。」
那是什麼事?珠雫一臉疑惑。有棲院則露出滿是慈愛的微笑,開口說道:
有棲院的話語一點一滴地滲進珠雫的心中——
有棲院思考着莫名感傷的自己,自嘲地揚起脣角,接着仰頭飲盡威士忌杯中的最後一口酒。
她的心得出了答案。
「那女孩真的很喜歡一輝呢。」
身旁沒有回應。
(我要好好確認,史黛菈同學是不是比我更能帶給哥哥幸福……)
她這麼呢喃道,同時攀在有棲院身上的雙手收緊了力道。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珠雫實在太堅強了……」
(人家只能表面上去配合他人而已。)
——好了,讓我們來看看下一篇小插曲吧!
史黛菈的感情,是否強烈到有辦法壓制自己,奪走兄長?
正當有棲院疑惑地望向身旁的珠雫——
睡夢中的珠雫可能以爲是兄長在揹着她。
「想怎麼選擇,一切都是看珠雫。妳的感情、妳的愛戀,全都是貨真價實,所以我覺得妳不需要捨棄,也不需要認爲自己一定得捨棄這些情感。妳只要坦率面對自己的想法,隨心所欲地去愛就好。只要是女孩子,都有這份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