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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綾辻絢瀨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2.7萬 字

與一輝決戰的當天早上。

九點左右,絢瀨微帶睏意地睜開眼。

她在深夜與一輝決裂之後,便回到自己的房間稍作休息。

除了與一輝之間的交涉,比賽的事前準備更是令她疲倦。

她一爬出整理整齊的雙層牀,便看到桌上有一張室友的留言。

『你昨天說希望我別去看今天的比賽,所以我不會去。

但是如果你有什麼煩惱,希望你能跟我談談。

你最近的表情有點陰沉,我很擔心你。』

「……我真是……無藥可救的女人呢。」

不但背叛了恩人,還讓室友這麼擔心。

『你將我們的尊嚴丟在地上踩,甚至連自己的自尊心都拋棄掉,就算你最後取回「那樣事物」,你真的能以此爲榮嗎!?』

「……」

帶着悲痛的質問,至今仍然迴盪在絢瀨的耳邊。

自己的狀況很糟。

明明今天的比賽絕對不能輸。

必須馬上調整回來。

要趕快切換心情,繃緊神經。

絢瀨思考了一下,便利用上午的時間,前往某個地方。

從破軍學園最近的車站搭上電車,約要十五分鐘。

絢瀨抵達她的目的地——一處公共設施。

身懷力量之人的責任。

他染着顯眼的髮色,叼着香菸。目光有如餓狼般尖銳,身上衣衫不整,前襟大開的貪狼學園制服裏頭,隱約能窺見骷髏的刺青。這個少年的外貌,與道場、武術這樣充滿禮節的世界無緣,顯得相當兇惡、粗暴。

就在兩年前的那個雨天……

中年女性一見到絢瀨開門進到房內,便驚呼出聲。

「你好,涼香姑姑。」

——她的日常中不曾存在過的「異形」就這麼現身了。

但是海鬥毫無反應。

他沒能保護她,沒能託付她那些事。他就這樣獨自一人,待在那永不停歇的梅雨之中……

雖說生活並不富裕,但道場內的時光依舊令人感到暖意。

因此對絢瀨來說,沿着這條路走回家也算是每日的功課了。

絢瀨的父親——〈最後武士〉綾辻海鬥,總是如此再三叮嚀絢瀨。

「哥哥,你可愛的女兒來看你囉——」

這是他常有的動作。

你必須要時時以禮待人,抑強扶弱。

小小的道場內,只有十名左右的門生、父親以及自己。

繼姑姑之後,絢瀨也跟着出聲叫喚。

「……哈哈。」

姑姑從摺疊椅上起身,並且朝着病牀的方向彎身——

但是道場裏還有門生們,海鬥曾經親自傳授「綾辻一刀流」給他們。

(剛纔的人,究竟是……)

「再會啦。」

少年——倉敷藏人見狀,彷彿開玩笑似地輕笑:

「爸爸……」

他會這樣輕聲說着同一句話。

但是,這個願望卻被無情地擊碎了。

對不起。

「………………」

是的……自從他陷入沉睡,已經過了整整兩年。

絢瀨打從心裏期望着,這樣的日子能夠持續下去。

「……!」

因此絢瀨最近總是在下課後往返老家向他學劍,頻率約是每週三次。

不論何時看到姑姑,她都這麼有朝氣。真希望她能分點活力給她的哥哥。

在絢瀨中學一年級左右,海斗的身體檢查出心臟疾病,並且被醫生宣告現今的醫學無法治癒他。因此從那之後,海鬥幾乎不再揮劍了。海鬥最後一次舉起劍,是絢瀨決定進入破軍那時,爲了將自己創造的「奧義」託付給絢瀨。說句實話,他現在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拿劍了。

絢瀨最喜歡父親揮舞刀劍,威風凜凜的背影。

「咦?」

「早安,爸爸。」

但是絢瀨記得那嘴脣的動作。

接着他便消失在這個烏雲籠罩的灰色城鎮之中。

「這樣啊。不管是選拔戰,還是室友的分配,新理事長可真是喜歡做些有趣的事呢。」

姑姑揮手道別,接着走出病房。

爲了讓她不要成爲一個耽溺於力量、自命不凡的俗人。

絢瀨原本就不擅長應對異性,更何況對方的外觀充滿壓迫感,令她忍不住向後倒退三步。

她朝着病牀上的男人悄聲說道。

季節剛進入梅雨時節。

※ ※ ※

她走着熟悉的路線,順利抵達目的地,拉開拉門。

在晴朗無雲的夏日之下,這棟潔白高聳的大樓顯得相當眩目。

這裏是單人房。

海斗的教育方式,絕對說不上是溫柔。

(……不、不對,爸爸以前也是那麼的——)

旁人聽不見他的聲音。他的聲音細微到幾乎聽不見。

迎面而來的,是一名撐着黑傘的高大少年。

聽好了,絢瀨。你不論何時,都不能忘記自己的尊嚴。

那是一段幸福的日子。

絢瀨在下課後,不直接返回宿舍,反而是在雨天中撐着雨傘,邁向老家的道場。

絢瀨也喜歡父親那雙又大又粗糙的手。每當自己有了些許成長,海鬥總是會使勁地撫亂她的頭髮。

「OK,那我就到那時候再回來。先走囉——」

即使如此……絢瀨還是相當喜歡聽海鬥侃侃而談,告訴她什麼是高尚的強大。

你要成爲一個不論是在別人或是自己面前,都能抬得起頭的高尚騎士。

絕不能沉迷在力量之中。不管碰到什麼樣的對手,你都要堂堂正正地迎戰。

這一天,道場的大門依舊爲了迎接徒弟們而敞開。但是當絢瀨穿過大門時……

「下午還有比賽,我應該中午就會離開了。」

他沒有回應任何只字片語,就這樣持續沉睡。

「你好啊~你怎麼會在這個時間來呢?不用上課?」

即使數量不多,但他們都和絢瀨相同,是自幼待在〈最後武士〉門下學劍的菁英們。

就在此時。

「哎呀,這不是絢瀨嘛!」

※ ※ ※

這裏是「肉戶綜合醫院」,是離破軍學園最近的大醫院。

海鬥充分體會到這一點。因此當絢瀨以伐刀者的身份誕生在這世界上之後,海鬥便教導她劍術,灌輸她學武之人的武德。

絢瀨忽然咬緊牙根。

絢瀨的目的地,正是醫院的515號房。

爲了能早日將父親託付的「奧義」運用自如,她想變得更強。

嚴苛,或許只有這個詞能夠形容。

她的日常之中,出現了一個男人。

「我在這裏也會打擾到你們親子團聚,我先到外面的咖啡廳休息。絢瀨,你會待到幾點呢?」

病牀邊的摺疊椅上,坐着一位穿着亮麗的中年女性。

他的面頰消瘦,皮膚有如干涸大地般龜裂。手臂細瘦,彷彿是冬日的樹枝一般。

絢瀨直接說明黑乃的教學方針,姑姑這才接受了。

她死命地忍住那些即將大喊而出的悔恨及痛苦。

那是絢瀨進入破軍學園後,約兩個月之後。

躺在病牀上的海鬥有了動靜。他那枯槁的嘴脣彷彿顫抖一般,微弱地動作着。

厚重的雨雲覆蓋住天空,吹起的風溼黏不已,是個相當悶熱的時期。

我們的劍能夠殺人,而你們的異能則是超越常人。

這個骨瘦如柴宛如木乃伊的男人,正是絢瀨的父親·綾辻海鬥。

她的目的當然是爲了學習劍術。畢竟學園中不太可能教授劍術。

正因爲如此,你更不能忘記你的尊嚴。你若是沒有了尊嚴,你的力量就只是單純的「暴力」。

其中擔任塾頭(注7)的菅原,雖然實力還不及海鬥,卻遠遠強過絢瀨。(注7 塾頭爲學生的班長兼代教。)

房間中只有一牀病牀。

海鬥從那天開始,就不停地向絢瀨道歉。

「今天可以自由出席。要出賽代表選拔戰的學生,可以免除當天的課程。所以我就趁着這個時間來探病了。」

爲什麼那個看起來不健全又不健康的人會從自己的家裏走出來?

而且他還穿着貪狼學園的制服,這代表他也是伐刀者。

總之他就是與劍術道場格格不入。難不成他是來問路的?

絢瀨滿懷疑問,走向位在家中一角的道場。接着——

「混蛋!我絕對饒不了那傢伙!」

與絢瀨從小一起長大的一名門生,塾頭菅原的怒吼從道場中傳出。

到底發生什麼事?絢瀨趕緊拉開道場的拉門,走了進去。

原本道場內總是朝氣十足,充滿着刀劍敲擊的聲響,但今天卻顯得特別安靜。

包含菅原在內的七名門生站在一旁,全都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身爲師傅的海鬥則是眉頭深鎖,閉緊雙眼跪坐在地。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絢瀨開口詢問菅原。

「剛纔有個怪模怪樣的小混混突然闖了進來,嚷嚷着『拿道場當賭注,跟我一決勝負吧!』」

「是踢館嗎?」

「沒錯。可是師傅現在身體欠佳,更何況『綾辻一刀流』可是嚴禁這種有如賭博般的不正當比試。」

絢瀨也明白這個規定。

海鬥總是一再叮嚀:綾辻的劍術是爲了「守護他人」而存在。

它不是用來引起無謂的紛爭,也不是用來誇耀自己的力量。

因此在這個理念之下,綾辻一刀流嚴格禁止比賽場合以外的私鬥。

「所以師傅拒絕他的挑戰,結果……」

「那個混蛋,居然大肆嘲笑師傅是膽小鬼、軟腳蝦,還罵師傅是個落魄劍士,甚至還朝着師傅的臉吐口水!」

「菅、菅原先生——!?」

這觸感絕對算不上溫柔,但絢瀨卻非常喜歡。

因爲海鬥知道,這個願望不可能實現。當然,絢瀨也很清楚。

「放鬆肩膀的同時不能連手臂的力道都放鬆,手腕再收緊一點,但是也不能太過用力。你的身體必須再自然一點。」

絢瀨見到道場恢復往常的朝氣,這才放下心,趕緊走向更衣室。

「怎麼一回事!?你爲什麼會滿身傷!?」

她沒有特別對着誰,只是喃喃自語着。

一點一滴,仔細地描繪着。但是——

「他們應該再過不久就會到了吧。好啦,既然只有我們兩個,就讓我親自陪你練劍吧。反正我也很久沒陪陪你了。」

絢瀨在海鬥身後,彷彿在責怪他似地死盯着他,海鬥只能舉起雙手投降。

「是、是被、昨天來踢館的那個男人攻擊……」

絢瀨模仿着自己記憶中,那一天海斗的動作。

「很好。其他人怎麼停下動作了!罰你們再空揮一千次!」

「……真希望這樣溫柔的日子能持續下去。」

「什麼……!?」

「明、明白了!非常抱歉!我會好好反省的!」

而絢瀨也是同樣的想法。

「不對。」

菅原見到師傅直奔而來,一瞬間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連這都辦不到,怎麼能將『奧義』使用自如?我再示範一次給你看。」

海斗的手掌包覆住絢瀨的手,那觸感非常粗糙、堅硬。

但是在途中……一股道場從未有過的香味撩撥着她的鼻腔。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揮劍,連碰都不會碰。這樣可以了吧?」

※ ※ ※

「午安~…………奇怪?」

站在門口的確實是其中一名門生,塾頭菅原。不過——

「怎麼突然笑出來了?」

海鬥則是陷入沉默。

海鬥馬上就出聲指正。

噗通、噗通。絢瀨聆聽着最愛的父親體內,節奏平穩的跳動——

一名門生喃喃自語着,而至今保持沉默的海鬥忽然開口,他的語調顯得相當犀利。

宛如帶來不幸的巨蛇一般。

「……」

「唔唔——————————」

「是!請多指教!」

腰部稍稍放下,肩膀放鬆。

雖然門生們至今不曾一起遲到,一個一個陸續晚到的情況倒是偶爾會發生。或許他們只是剛好沒有一起遲到罷了。

「昨晚我們七人離開道場之後,那傢伙居然埋伏在路上……還突然拿着棍棒襲擊我們!那傢伙瘋了!他居然毫不猶豫地攻擊別人的頭部,根本是個神經病……!我們實在沒辦法,只好全體一起應戰,但是……」

絢瀨意識到這點,一股喜悅湧上心頭,便有如銀鈴般輕輕笑出聲。

——而絢瀨的預感,則是命中了最糟糕的部分。

海鬥也臉色大變,奔向菅原身旁。

「絢瀨真是愛操心。沒關係,我只是看看而已。畢竟最近一直下雨,我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

海鬥說完,便作勢要伸手拿起立在牆邊的木刀,不過——

「母女兩人都這樣管我管得死死的,真不是滋味。」

隔日,今日的雨也同昨日一樣煩悶。絢瀨一如往常地邁向道場。

絢瀨已經作好覺悟,去面對與父親的生離死別。

「師傅…………真的非常抱歉!!」

希望離別的那一天,也能如同這個瞬間一樣溫和、平穩。

「雖然爸爸能親自陪我練劍,我也很高興……不過爸爸不能拿劍喔?你可是病人呢。」

他們都是從小就待在這個道場裏,也相當仰慕海鬥。對他們來說,海鬥如同他們真正的父親。

「好了,絢瀨,你快去換上劍道服。絢瀨可不能變成那種沉迷於力量的伐刀者,我今天也要好好鍛鍊你!」

他直接跪倒在道場的地板上,叩首道歉。

(話說回來……爸爸也很久沒有像這樣貼得緊緊地教我劍了。)

——而命運卻殘酷無比地背叛這個心願。

「不過是個小混混,仗着自己有異能竟敢這麼囂張……!」

「可惡!這裏還留着那傢伙的鞋印。他居然敢穿着鞋子踏進神聖的道場裏……如果師傅依然健朗的話,就能好好教訓那種小鬼……!」

絢瀨靠上海鬥厚實的胸膛,像是撒嬌似地將臉頰貼了上去。

下一秒,道場的拉門無預警地打開。

「這、這太難了啦。」

海鬥嘆了口氣,便繞到絢瀨身後。

「這是當然囉,因爲是媽媽教我這麼做的。她說如果爸爸要做傻事的時候,就要這樣阻止你。」

「抬起頭來。你這身傷……看起來不像摔倒摔出來的。是誰幹的!?」

海鬥看不見他的臉,卻隱約聽見他的啜泣聲。

「聽好了,手腕的角度是這個樣子。這個奧義最需要注意的,就是刀的攻勢不能鬆開。」

此時兩人都這麼認爲,並沒有想太多。

「沒事……只是想到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讓爸爸握着我的手,一點一滴教導我劍術,覺得有點開心而已。」

這個奧義是海鬥給予即將入學破軍的女兒,最後的餞別禮。他一邊說明奧義的重點,一邊修正絢瀨的架勢。

並且彷彿從背後抱住絢瀨一般,將自己的雙手疊上絢瀨握着木刀的兩手。

正因爲如此,明明絢瀨火候還不足以使用這項奧義,海鬥卻還是將奧義傳授給她。

海鬥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疑惑着。

絢瀨一邊打招呼,一邊打開道場的門,但是裏頭除了跪坐在坐墊上的海鬥之外,沒有半個人。

海鬥平淡地斥責新田,新田則是乖乖低頭道歉。

「是啊。他們還是第一次全體遲到呢。」

於是在等着其他門生的同時,絢瀨便試着使用當初進入破軍前,海鬥傳授給自己的「奧義」,讓他看看自己出招時的架勢。

「即使我的身體無大礙,我也不會接受他的挑戰。綾辻的劍術是爲了『守護他人』而存在的,可不是用來進行無謂的鬥爭。即使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靠劍來守護他人,你也萬萬不能忘記這份信念。」

門生們接二連三開始怒罵。

(爸爸的手……真的很大……)

菅原的臉以及身體四處包着繃帶、紗布,看起來非常觸目驚心。

所以他們纔會無法忍受海鬥被如此唾罵。

絢瀨刷地臉色發青。

「……呵呵。」

海斗的生命,已經所剩不多。

「只有爸爸在嗎?大家居然都比我還晚到,真難得。」

「新田,你錯了。」

那是藏人留下的菸草餘香。

門生也大聲回了:「是!」道場也回覆成原本活力十足的模樣。

「唔——」

敲響在耳邊的心跳總有一天會停止,而那一天也確確實實地逼近了。

絢瀨將木刀舉到眼前,雙腳微微張開。

(爸爸還能活上幾年呢?)

海鬥立刻發現事態並不單純。

而這餘香始終糾纏着絢瀨心愛的日常,久久並未散去。

所以,絢瀨衷心期盼着。

《落第騎士英雄譚》2 第三章 綾辻絢瀨插圖(1)
《落第騎士英雄譚》 · 2 · 第三章 綾辻絢瀨 · 第1張插圖

「真是的,你這動作跟你去世的媽媽一模一樣啊。你媽媽每次要指責我什麼,總是一句話都不說,像你這樣一直瞪着我。」

絢瀨與海鬥以爲門生們終於來了,便一同看向門口。

他朝着爸爸吐口水。絢瀨光是聽到這件事,體溫就彷彿升高了兩三度。

「…………」

海鬥對着新田解釋完綾辻的劍術理念,便用力拍了拍手,轉換整個場面的氣氛。

菅原忽然再次哽咽痛哭:

「我們根本不堪一擊!那個男人不要說是能力,根本連護身用的魔力也沒用上。可是我們七個人聯手,卻傷不了他一根寒毛!!」

「……!」

這些話令絢瀨大受打擊,不禁倒抽一口氣。

不只是菅原,其他門生也和絢瀨一樣,從小就在綾辻門下習劍。居然連他們也全軍覆沒……

(那傢伙居然這麼強……)

「師傅教導我們劍術已過數年……我們卻連區區一名流氓都不如,讓他肆意妄爲!真的太對不起師傅了!!」

「你不需要道歉!其他人沒事嗎?」

「……新田家裏還有點財力,可以用再生囊(Capsule)治療。剩下的人都住院了。」

七人除去菅原與新田,剩下五人都還躺在醫院裏。

傷勢最爲嚴重的人,甚至被醫生宣告手臂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菅原向兩人坦白其他人的傷勢,最後他抬起頭:

「師傅……我們想像師傅這樣,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了漢。我們是因爲仰慕師傅,才能學劍學到現在。我真的很不想這麼說……可是……我們所花費的這些歲月,究竟算什麼啊……!?」

他淚流滿面地問着海鬥。

「……」

絢瀨見到師兄如此悽慘的樣貌,不禁語塞。

菅原總是以塾頭的身份指點絢瀨劍術。

但這樣的他,已經消失了。

他的眼瞳中,只剩下深沉的絕望與恐懼。

他的心志已經被藏人徹底摧毀,再也無法復原。

海鬥有如惡鬼般地瞪視着藏人。他的雙瞳中,寄宿着堅定的覺悟與決心。

但是堅韌的手掌抓住了她的肩膀。

「不、不要、不要過來、咿、咿咿!」

「原來如此,你是爲了引我出來,纔對我的徒弟做這種事嗎?」

(太過分了…………)

「別開玩笑了!」

怎麼能讓這傢伙恣意妄爲!

「不,這麼做也沒用的。」

「無聊……哈!這哪裏無聊了。想跟強大的傢伙打一場,然後徹底擊潰他。這種想法不是理所當然嗎?」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是伐刀者吧。你還有伐刀者的學園或是七星劍武祭,根本不缺對手,也不缺鬧事的場所。何必執着於我?」

「規則就按照爸爸剛纔說的,先做出兩次有效打擊者取勝。武器爲木刀,禁止使用魔力。明白了嗎?」

藏人一面不耐煩地跺腳一面出聲催促。絢瀨一點都不想聽見他的聲音,便皺着臉將木刀扔向藏人。

海鬥破天荒地接受了藏人的踢館。

「你只爲了這麼無聊的理由……就能做出這麼殘忍的行爲嗎…………!」

「……知道了。」

下一秒,藏人的木刀掠過海斗的鼻尖,直接將道場的地板——砸個粉碎。

「哈哈,這下可有趣了。」

他是故意迴避得如此驚險。

「不管你來幾次都一樣!像你這種俗人,怎麼能讓你輕易踐踏這個地方!綾辻的劍術纔不是用來誇耀自己的力量!爸爸,我們馬上叫警察吧!!」

海鬥以折足(注8)迅速避開斬擊的軌道。(注8 折足爲劍道步法的一種,腳要像滑行一般的走路,不可抬起。)

「哈哈,你這女人真粗魯。」

「我絕對不能原諒他!!他竟然敢傷害你們!!」

他只憑藉手腕的力氣,狂野揮出一刀。

「師、師傅!」

從腳底引導力道、收緊兩脅來活用背肌等,他一項也沒做到。

絢瀨完全無法理解。

「好,麻煩你了。」

他就像是算準時機似地出現在道場外。

藏人發出低級的笑聲,穿着鞋子踏進道場。

「喂、既然你們談好了,就快點開始吧。我等到要睡着啦。」

他的雙眸專注在一點上,凝視着海鬥。

是海鬥。

當開戰的宣言落下的瞬間,藏人便迅速朝着海鬥奔馳而去!

「怎、爸、爸爸!」

「喂喂、用不着逃走吧。真傷人啊。」

藏人咧嘴敘述着自己的動機。絢瀨聽着這些話語,心中燃起炙熱的怒火。

「…………爲什麼?」

故意以些微的距離避過攻擊,是爲了看準反擊的時機,並且將反擊時的間距壓制到最小。

「……我懂了。既然爸爸都說到這個地步,我就不再阻止你了。讓我來做裁判,我會見證這場決鬥到最後。」

他緩緩將絢瀨的肩膀拉了回來,彷彿爲了代替她似地站了出來,瞪視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他直接判斷這擊不能接下,太過危險。

絢瀨有如祈禱似地拜託海鬥。而一旁傳來不識趣的發言:

他淡淡地開口:

不只是海斗的女兒絢瀨出聲阻止,菅原方纔明明被藏人嚇得動彈不得,他現在也強壓下自己的恐懼,拼了命要說服海鬥。

「你有什麼事?」

絢瀨身爲裁判,也不免驚呼出聲。

也不能怪她,這足以擊碎地板的一擊,可是以毫釐之差擦過父親的臉龐,要她不緊張都難。

「哈哈!我要上了!」

「大叔,你老問些廢話呢。你是隱居太久,連心中的那把刀都鏽掉了吧?」

菅原哽咽着,並從懷中取出七人份的退學申請。

菅原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便發出有如女人的尖叫聲,連滾帶爬地躲進道場深處。

「這是什麼怪力……」

「你不需要這樣強調啦。如果不跟對手站在對等的位置上,就沒必要決鬥了。」

因爲她明白一件事。不論自己再怎麼費盡脣舌,都無法阻止他了。

不、不只是菅原——

他爲什麼做得出這種事?

海鬥聽見這句話,雙眼微微瞪大。

他倚靠雙腳衝刺縮短兩人的間距,抓着木刀當頭劈下。

但是海鬥卻——

但海鬥卻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沒錯,爸爸!你這樣的身體怎麼能打鬥!如果非得接受挑戰不可的話,就讓我來吧!」

但海鬥不同。

點燃兩人的戰火。

菅原方纔的話語,至今還深深刻印在海鬥腦內。

「啊?」

「爸爸……你一定要贏喔。」

『我們所花費的這些歲月,究竟算什麼啊……!?』

「謝謝你們兩個,我知道你們是爲我的身體着想。你們的善良,是我的驕傲。但正因爲如此——」

而海鬥則是右手握着木刀,雙目緊閉,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似乎是在集中精神。

「沒錯,不過昨天來不及連那邊的女人一起做掉。」

「我的要求跟昨天一樣。」

「「!?」」

「我還以爲你今天會給出不同的答案呢。哈哈!」

「……!」

而做出無法離解之事的男人則是——

「師傅,對不起。我們已經再也無法舉劍了。」

不能交給他人。只有這個男人,自己一定要親手打倒他。

(好快!)

沒錯,就連不在場的六人,他們的心志也已經徹底粉碎。

※ ※ ※

乍看之下明明是我流劍術,但是——

絢瀨見到海鬥如此表情,啞口無言。

海鬥身爲劍術專家,以他的眼力來看,這一刀實在異常靈敏。

「我已經拒絕你了。」

大家從小就拼了命地朝着劍士之路奮力前進。他爲什麼能像是玩耍似的,將這些人的心靈摧毀殆盡?

「不、不要再過來了!他很怕你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以折足細微地調整間距,這是劍士的基本技術。

藏人那副猙獰的笑容深處,犬齒微微泛着光芒。

「哈哈……也沒差。理由很簡單,我只是想炫耀而已。炫耀我的強大、炫耀我的力量!管他是伐刀者還是普通人,只要是我盯上的傢伙,我都要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雙方已經做好準備,於是絢瀨以裁判的身份——

海鬥一表示接受藏人的挑戰,兩名徒弟馬上臉色發青地阻止海鬥。

絢瀨不忍心繼續看到曾同行於劍士之路上的同伴,繼續露出如此慘不忍睹的模樣,便向前踏出一步,護在菅原身前。

「那麼,雙方對視……開始!」

「師傅,不可以!您不能跟這種傢伙決鬥!!而且師傅的心臟……!」

來勢洶洶的這一刀,看不出任何的技巧。

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綾辻一刀流道場接受你的挑戰。規則是先做出兩次有效打擊者勝利,只能使用木刀,不能使用魔力。這樣可以吧?」

「沒想到他們居然全都閃人了。看來是不小心欺負過頭啦。」

對手做出足以擊破地板的全力一擊,要回到防禦姿態的速度也會相對變慢。

在高手之間的比賽中,這一瞬間的空隙可是決定性的機會!

而「以後爲先」的反擊,則是「綾辻一刀流」的拿手好戲。

藏人的劍尖翻起地板的同時,海斗的步伐向前滑去,縮短了半步距離。

這裏就是海斗的攻擊範圍——

「——!」

海鬥輕輕吐息,輪到他回擊了。

與藏人相同的劈擊。

但是海斗的這一刀,與藏人野蠻的刀法相比,顯得無與倫比的美麗,而且迅速!

他的速度快如迅雷!即使他的劍術現在因病痛而衰退,但他曾經是人稱〈最後武士〉的稀世天才。

區區我流劍術要想與他相比,可說是愚昧至極。

藏人的第一刀就大大揮空,他怎麼可能躲得過海斗的這一刀。

——本應如此。

「哈哈——!」

海斗的手掌傳來麻痺般的觸感。

這道觸感,並不是他痛擊藏人的腦袋而產生的。藏人的木刀向上彈開海斗的劈擊,這道衝擊之重深如刺骨。

「大叔,你的表情挺意外的嘛。你以爲剛纔那擊就能解決我嗎?」

「……沒錯,我的確是沒料到你有辦法反擊。」

海斗的確是相當喫驚,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

但是海鬥可不是修練不到家的劍士,他不會將動搖一一表現出來。

海鬥迅速做出防禦姿態來抵擋。

若不是如此,他不可能馬上就反應過來。這速度不是普通人類能辦到的。

如果剛纔是因爲迴避才被他預測到攻擊,那麼也不需要回避了。

他原本確信這一刀就能定勝負,但是木刀卻沒有打碎頭蓋骨,反而是往海斗的頸側落下,鎖骨應聲斷裂。

下一秒,道場內傳出海鬥肋骨斷裂的聲響。

這樣的舉動已經超越人類的境界。

那殘酷無比的暴力,看似胡亂揮舞,不帶任何技巧及美感的暴力,一再壓迫着海鬥。

他充血的雙眸聚焦在一點,也就是眼前的藏人身上。他眼中只有藏人一人。

而這一次,海斗絕不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

絢瀨以裁判的身份,宣判有效,就在同時——

他的劍術只有卓越的攻擊力,對於技術高超的劍士根本稱不上是威脅。

「真不愧是師傅!這動作一點都不像病人啊!」

「比試、還沒結束……!如果你沒辦法下達公正的裁決,就退到一邊去!」

藏人再次露出殘暴的獰笑,憑着腳力衝了過來。

「這是我的決鬥!不要妨礙我!!」

他能看穿海斗的反擊,撐過第一回合,的確是相當了不起。

「什麼!?」

海鬥嘴角不斷滴着鮮血,緩緩站起身。

海鬥見到徒弟們因爲自己領先得點而欣喜歡呼,他爲了不讓他們發現心中那抹異狀,朝他們淡淡一笑,接着再次注視着眼前的敵人。

「接招吧!小鬼——————————!!!!」

那是猛獸般的咆哮,直接衝擊她的心臟,甚至令她感到無比恐懼。

「擊中身體!一分!」

「沒問題……我、會贏的…………!」

(就以這擊了結吧……!!)

本來應該是如此。

(什麼!?)

只要將這記劈擊導向外側,一切就結束了。

如果正面迎擊的話,恐怕連木刀都會應聲粉碎。

藏人正面迎擊!

即使被對方領先,藏人臉上的鬥志卻絲毫未減。

「唔、這可算不上有效攻擊啊……小鬼!」

這樣一來,就能使對手的身體失去支撐,崩解他的架勢,並且產生致命的空隙。

他打算從側面下方瞄準海斗的身體。

他避不開嗎?不,這是海斗的計策。

但是他的攻擊,不過是靠着衝動與肌肉,隨便亂揮一通罷了。

「絢瀨——!!」

藏人的木刀狠狠擊中海斗的身體,海鬥不支倒地。

看似直接接下對手的攻擊,卻不是完全接下,而是順着對方的力道卸除攻擊。

(學不會教訓……!資質不錯,但果然是個大外行!)

「哈哈……不愧是〈最後武士〉。我還是第一次喫下這麼銳利的一擊,不過……你的全力只有這樣——那你可是死定了,大叔。」

抵擋、迴避只能算是最原始的防禦技巧。

爲什麼朝着身體揮上來的木刀,卻會從頭上劈下?

「哈啊……哈啊……」

這次的劈擊,依舊與方纔兩次相同。

絢瀨從未聽過海鬥如此猛烈的怒吼,一時之間嚇得腰間無力。

這次是朝着頭蓋骨劈下。

這是某種障眼法?其中的奧祕究竟是如何?誰也無法看穿這點。

他炙熱無比的鬥志徹底沸騰。

海鬥以他最擅長的受流,擊出無可挑剔的有效攻擊。他的反擊如同最完美的劍術範本。

因爲海鬥倒地後緊壓着側腹,不停的咳血。

海鬥被壓制住了。

※ ※ ※

他光是用木刀防禦那毫無章法的攻擊,就已經耗盡全力,完全無法出擊。

父親的怒吼,絢瀨至今聽過好數次,但是這一吼卻有明顯的異狀。

這就是「受流」。

總而言之,劈下的木刀確確實實地存在於海斗的頭頂,殘忍地擊碎他的頭蓋骨。

海鬥直奔而去!

海斗的殺招還多得是。

(他的直覺真不錯。)

藏人再次以相同的軌跡、相同的速度,胡亂揮下堅如鋼鐵的一刀。

海鬥嘴角淌着鮮血,卻大聲地喝斥絢瀨。

「這怎麼可能是全力,好戲還在後頭,小鬼。」

海鬥再次擺出受流的架勢。

很明顯的,他的內臟已經破裂了。

咳出的血量不是普通的多。

藏人的口中傳出驚呼。

他已經數年未曾握劍,他的體能也因此衰退,同時也一一反映在一次次的攻防之中。

「爸爸!你沒事吧!?」

而此時,藏人也按着側腹站起身。

「啊、唔…………爸、爸爸!?」

「別過來……!」

絢瀨見到這場面,臉色發青地奔向海鬥。

兩人開始了第三次的交戰。

「爸爸,好厲害……爸爸果然很厲害啊!」

(這個、觸感……)

海鬥在木刀與木刀接觸的剎那間,在自己的木刀被擊碎之前,巧妙地利用手腕調整木刀刀身的角度,由外側避開這一記衝擊。

(……這感覺究竟是……)

他的眼瞳依舊閃爍着飢渴的光芒,不偏不倚地刺向海鬥。

海鬥卻是——刻意以木刀接下這擊!

看來他察覺到自己刻意瞄準時機反擊。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不只是海鬥,就連一旁觀看的絢瀨、菅原,也都這麼堅信着。但是——

但是,就算被擋下一擊,對海鬥來說影響也不大。

他立起木刀,打算直接擋下此擊。藏人手中的木刀即將與海斗的木刀碰撞那一刻,木刀卻瞬間消失,並且再次擊中海斗的身軀。

絢瀨無視海斗的斥責,仍然打算走上前。海鬥不停咳出血霧,卻再次怒吼着。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明明是有效打擊,但是由手掌傳來的觸感,卻莫名撩撥着海斗的心思。

原來如此,這刀的威力確實相當驚人。

「哈啊!!」

武術中還存在上層的領域,由此創造出更加創新的防禦技巧。

海鬥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迴避,使得這擊轉爲無效。

「哈哈!再來幾遍都一樣啦!」

「很好……那這次就換我認真上啦!」

但是,戰況卻是一面倒。

這一擊既粗暴又雜亂無章,卻是無庸置疑的一記有效打擊。

兩人擦身而過的這一刻,海斗的木刀重重砍進藏人的身體。

海鬥已經受了致命傷。

但是絢瀨根本無法冷靜地下裁決了。

藏人爲了給滿身瘡痍的海鬥最後一擊,他再一次揮出與方纔相同的一擊,也就是稍早擊中海斗的「招式」。

「嘿呀!這是回禮!!」

藏人揮下的木刀,忽然如同幻影一般,轉眼間消失無蹤。

而海鬥在避開衝擊的同時,也將藏人的木刀刀刃滑向外側,使他的架勢大大亂了調。

「…………哈哈、你這老不死的!!掙扎個屁啊!」

藏人使勁踹向海斗的腹部,拉開間距,接着再次揮舞木刀,蠻橫不已地襲向海鬥。

劈斷鎖骨的這擊即使無效,仍舊削去海斗的體力。

海斗的動作已經不再像一開始那樣靈活,他的動作變得非常遲緩,身上已經中了不計其數的攻擊。

木刀鋒利的每一擊,擊碎骨頭,割裂皮膚,四處飛濺的血液染紅了道場。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藏人仍然沒有給予海鬥最後的有效攻擊。

海鬥全身血淋淋,卻仍然挺直雙腳,持續奮戰。

(……爲什麼!)

絢瀨無法理解海斗的舉動。

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但是,他爲什麼不放棄決鬥?爲什麼他始終不願屈服?

「住手……不要……快住手啊……」

肌肉被敲爛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響起。

而藏人手上的木刀已經染成鮮紅色,隨着每一次攻擊,血沫也跟着四處飛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藏人渾身浴血,高聲大笑。

海鬥只能像個沙包似地捱打。

這已經稱不上公平勝負,稱不上是比試了。

淚水模糊了絢瀨的視線,她已經看不見海斗的表情,甚至連他有沒有意識都無法確認。

一定要阻止他。

不管要用什麼手段,最重要的是取得結果。

絢瀨低下頭看着海鬥,他並沒有醒過來。

在海鬥被檢查出患病那時……絢瀨就已經做好與父親死別的心理準備。她早已接受這項事實。

絢瀨的理性一瞬間斷了線,她顯現出〈緋爪〉朝着藏人砍去。

木刀撕裂空氣逼近海鬥,但是他卻沒有停下腳步。

「就算黑鐵同學再也不會原諒我,我也一定要取回道場。」

甚至連本該託付給絢瀨的「綾辻一刀流」,也全都遭人奪去。

絢瀨見到木刀的慘狀,突如其來的殺意染紅了她的眼眶。

絢瀨半是瘋狂地衝向倒地的海鬥跟前。

「菅原先生!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快點!」

『畢竟現在是第一場比賽嘛~第三場之後就會回覆成平常大家最愛的小有裏喔~♪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準備好輸血用的血液了,是以公升爲單位的喔~』

木刀被海鬥回濺的鮮血染得漆黑,刀刃或許是與骨頭多次碰撞,處處都是裂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無法守護徒弟們的心靈。

『原來如此!看來今天的實況席也會降下血雨呢!那麼,就進行大家迫不及待的選手入場!』

全身血肉淋漓的海鬥忽然做出最後的攻勢。

海斗方才的咆哮嚇得絢瀨腰間脫力,到現在都還沒復原。

藏人用這麼堅硬的木刀痛打了父親,甚至連刀身都變成這個樣子。

絢瀨再一次回首自己的原點,下定決心。

「別這麼激動,我對雜碎沒什麼興趣。」

「對……不……起…………」

不、他不只是沒有停下,就連舉到眼前的木刀也沒有絲毫的動搖。對於眼前快如迅雷的下劈一擊,他沒有做出任何的防禦。

而絢瀨經由這個衝擊,纔想起現在最該做的事情。

但是……因病衰弱、傷痕累累的海鬥,不可能有辦法使用這招——!

既然如此,絢瀨一定要勝過藏人。只要達成這個心願,要她做什麼都可以。

就連海鬥……也因爲傷勢過重,陷入昏迷。

醫生已經宣告海鬥所剩下的時間。

「你這個、魔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停說着對不起、對不起。

海鬥依舊不願屈膝,藏人也依舊刀刀致命,不見停止的跡象。

絢瀨知道海斗的打算。

(……爸爸或許撐不過今年的冬天了。)

「呃!」

他瞄準了直奔而來的海鬥頭部。

藏人將手中的木刀扔到絢瀨眼前,發出喀啷一聲。

定勝負的同時,海斗的身體也應聲倒地。

就在播報社女學生的播報聲中,今天第一組選手開始入場。

道場的招牌、土地都被藏人奪去……而從那之後,絢瀨再也沒見過那羣門生。

那是〈最後武士〉綾辻海鬥耗費一生終於到達的頂點,綾辻劍術的奧義。

……然後對着深陷絕望谷底的父親,親口告訴他:你已經不需要道歉了。

海斗的口中,只有不斷湧出的鮮血。

「放開我!快放開我啊啊啊啊!」

藏人則是百般無聊,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便轉身離開。

這一招隱藏着足以突破現狀的唯一一個可能性。

但是,就連海鬥都成了藏人的手下敗將,絢瀨怎麼可能贏得了他?

她不再動搖。

藏人一開始見到這個女人拼了命挑戰自己,還和同伴們一起津津有味地欣賞她悲慘的模樣。但是到最後,他似乎是看膩了,乾脆讓絢瀨喫閉門羹,完全不理會她的挑戰。

她一次又一次呼喊海鬥,他卻沒有任何回應。

絢瀨瞭解這點,但是她卻無法動彈。

但是藏人沒有退卻,憑着蠻力揮下手上的木刀。

她不再躊躇不決。

他只是隨着虛弱無比的呼吸,吐出謝罪的話語。

絢瀨要想再次與藏人一戰,只剩下七星劍武祭。絢瀨只能在這場比賽中與他一決勝負。

一定要阻止他。

絢瀨只能吶喊,什麼也做不到。

現在的海鬥仍然身處那惡夢般的一天,並且……不斷地道歉。

絢瀨與藏人今年都升上三年級,在海斗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之時,下一場七星劍武祭就是最後的機會。

但是〈緋爪〉即將揮下之際,藏人忽然一把抓住絢瀨的手腕,輕鬆地連同她的身體一起提了起來。

「你們明天就給我帶着行李滾出去。這個地方已經不屬於你們了。」

菅原此時還傻傻待在道場的一角。絢瀨對他發出指令,並且拼了命想喚醒海斗的意識。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讓各位久等了!今天的第六訓練場·第一場比賽即將開始啦——!!本次比賽將由本人——播報社三年級生·磯貝擔任實況,解說則請到了一年一班的級任導師·折木有里老師!折木老師,您今天氣色不錯啊!』

即使這麼做得不到任何人的讚揚。

悔恨令絢瀨不甘心地咬緊牙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不曾清醒。

就在此時,她胸前的海鬥發出了宛如呻吟一般的隻字片語。

他臨走之前,拋下這句殘酷的事實。

因此,藏人成爲道場的新主人之後兩年內,絢瀨數次上門挑戰藏人。

第二次的有效攻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將木刀舉到眼前,朝着藏人直線奔去!

「啊…………」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

一定要阻止他——不然爸爸會被他殺死的!

「爸爸!」

弱者一定要勝過強者的話,就必須不擇手段,這就是現實。

海斗的鮮血染紅了絢瀨的衣服,海鬥碎掉的牙齒黏在絢瀨的臉頰上,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動彈。

她不認爲這樣是正確的,但也不一定是錯誤的。

兩年前的那一天,絢瀨失去了一切。

但是這樣下去,父親會永遠停留在惡夢之中。絢瀨不能忍受這種事情發生。

無情的一刀,將海斗的頭蓋骨,連同他的意識一起擊碎。

但是死戰中的兩人……卻怎麼也聽不到絢瀨的吶喊。

這只是純粹的突擊嗎?但是這乍看之下相當魯莽的舉止——

藏人表情閃過一絲緊繃。眼前瀕死的獵物明明只能防禦有效攻擊,藏人卻從他身上察覺了一絲異狀。

「而且你現在還有那個閒時間找我麻煩嗎?」

只有這個,她絕不允許。

「……哼、真沒勁。比我想像的還弱嘛。」

爲了取回父親賭上性命守護的這個道場。

她也必定會取得勝利,奪回道場。這就是綾辻絢瀨的一切。

(那個、架勢是————!!)

藏人一次次擊退了絢瀨,簡直像是獅子在馴服胡鬧的小貓。

「啊、我知道了!」

假如錯失了這次機會,父親的魂魄將會被囚禁在那深沉的絕望當中。絢瀨絕不能坐視不管。

「住手、不要再打了!道場隨你處置!不要再打爸爸了!!」

藏人說完,便將絢瀨扔到海鬥身上。

「!」

『首先從藍色區塊現身的,正是保持十戰十勝的全勝戰績,現在廣受注目的F級騎士!一年級·黑鐵一輝選手!』

當一輝一現身在會場,磨鉢狀觀衆席上立刻揚起尖銳高亢的歡呼聲。

那些女學生,正是前來幫〈落第騎士〉加油的女粉絲們。

『在黑鐵選手現身的同時,歡呼聲沸騰了整個會場!他的人氣真旺啊!』

『黑鐵的女性粉絲很多呢~』

『明明這麼強卻是F級,會有種他得不到回報的錯覺,令人更想幫他加油呢!』

『老師也很有同感喔~』

『〈落第騎士〉不久前還只是一名乏人問津的無名留級生,經過破軍的體制改革,以原有的高超實戰能力爲武器而嶄露頭角,現在已經是七星劍武祭代表的有力候補之一!今天他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戰鬥呢?而現在,他今天的對手也從紅色區塊現身了!同樣是累積十戰十勝的優秀戰績,即將面臨第十一場戰鬥的D級騎士,三年級·綾辻絢瀨選手!』

黑髮飄揚的絢瀨緊接着一輝之後登場。

『恰巧的是,她和黑鐵選手相同,是現今少有的〈劍術家〉,至今所有的比賽都是靠着劍術致勝。而且,協助本次大會實況的「破軍學園壁報社」成員,日下部加加美同學所提供的情報指出,她居然是黑鐵選手的徒弟,曾經接受黑鐵選手的劍術指導!也就是說,今天這場比賽可說是師徒對決!身爲徒弟的她究竟能不能超越強悍的師傅呢?』

『咳咳,這次的戰鬥對綾辻來說,她也是面臨了緊要關頭呢。』

『沒錯,綾辻選手與黑鐵選手不同。黑鐵選手屢次擊退了諸多有力選手,例如〈獵人〉、〈速度中毒〉等等。但是綾辻選手目前爲止抽中的對手,都是等級不高的E級騎士。她能獲得十連勝,可說是籤運非常好呢。』

『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伐刀者呢~?』

『我們目前幾乎得不到任何有關於綾辻選手的資料呢。她到去年爲止都沒有出場任何官方比賽,因此沒有留下紀錄。而今年就如同前述,她單靠自身的劍術一路取得勝利,所以我們還不清楚她究竟隱藏着什麼樣的能力!綾辻選手的祕密殺手鑭,將會大大影響這場戰爭的優劣吧!緊接着,兩名選手已經在起始線上各就各位了!』

兩人站在直徑約百米的戰圈中央,保持相隔二十公尺的間距,並且互相對視。

就如同實況的敘述,兩人在不久前還是一同切磋劍術的夥伴,一起度過那些時日。

但是現在的兩人之間,已經不再存有那樣和煦的氣息了。

(……他的表情真可怕呢。)

絢瀨看着一輝的臉孔,心底起了這樣的感想。

一輝注視着自己的表情非常僵硬、兇險。絢瀨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的能力——也能使用在空間上。

(我在戰圈的各處佈下了上百道爪痕,不論黑鐵的眼力有多好,他也防禦不住這些看不見的斬擊!事實上,黑鐵同學剛剛很輕易就上了我的當了。)

(這對我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絢瀨不覺得內疚。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是完美的開場奇襲!

再者……絢瀨還有做爲「殺手鑭」的陷阱。

「咕啊、啊啊啊!!」

絢瀨的右手握着通體緋紅的日本刀〈緋爪〉,還來不及擺出架勢,根本應付不了這次奇襲。

「你上當了!!」

但若是使用〈緋爪〉進行直接斬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絢瀨既然已經將一輝關進斬擊化搭建的監牢中,自然也能進行拖延戰術,徹底消耗一輝的體力。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落第騎士〉身上怎麼突然噴血…………』

實際上這一招的殺傷力並不高,欠缺致命性打擊。

利用〈緋爪〉輕輕劃開空氣,在特定時機綻開留在空氣上的傷痕,便能在剎那之間產生真空刀刃——也就是所謂的鐮鼬現象(注9)。這就是伐刀絕技〈烈風爪痕〉。(注9 鐮鼬現象意指過強的旋風在皮膚上留下割傷。)

這是決定性的空隙,同時對絢瀨來說則是——

不愧是……足以被部分學生稱作〈無冕劍王(Another one)〉的騎士。

『黑鐵選手跪倒的同時,綾辻選手進攻了!!這下糟糕啦!黑鐵選手這樣的姿態,可沒辦法展現他最自傲的劍術啊啊啊!!』

一輝使勁揮出一記沉重無比的下劈。

(……現在還太早,我現在還不能攻擊。而如果我現在不攻擊,黑鐵同學的行動只有一個。)

絢瀨曾經接受一輝指導,她很清楚一輝並非尋常劍士。

就以這擊決勝負!絢瀨朝着一輝進攻。

(這樣絕對可行!)

(……唔…………!)

鐮鼬現象是肉眼看不見的,因此這種手法很難察覺出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負責監督的折木,她身爲正式魔法騎士,或許會發現這個圈套。但是到現在爲止,折木都沒有發出犯規的警告。既然如此——

(因此——只能趁現在!就算是小擦傷也行!只要一點擦傷,勝利就是我的了!)

憤怒會令他失去冷靜,失去冷靜則會導致他無法正常發揮潛力。

在場的每個人都不明白,那個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現在浮躁成這個樣子,很可能會直接跳進陷阱裏……)

剛纔的奇襲雖然給一輝造成一定的傷害,但這隻能減緩他前進的速度,不可能阻止他。

「嘎啊!?」

(黑鐵同學曾經戰勝〈獵人〉。)

黎明時分,絢瀨在與一輝會面之前,先繞到做爲比賽舞臺的第六訓練場上,利用〈緋爪〉在戰圈範圍各處佈下爪痕,設置好做爲地雷的斬擊。

面臨這個狀況,他想必會找機會整頓心思、重振態勢。那麼——

這樣子做當然也是作弊。

壓低身軀,不單靠腳力,而是活用全身的肌腱奔馳,其速度宛如疾風。

『綾辻選手現在進行猛攻了!!一刀、一刀、又一刀!她不斷揮動緋紅的刀刃,朝着跪倒在地的黑鐵選手降下如雨般的斬擊!!黑鐵選手靠着不安定的姿勢,光是抵擋就已經盡了全力了嗎!?他會就這樣被綾辻選手千刀萬剮嗎!!……不對!?現、現在黑鐵選手是單膝跪地,乍看之下這樣的姿勢非常不穩定,對他來說相當不利,他卻絲毫不受影響,並且以〈陰鐵〉擋下赤紅刀雨!面對迎頭降下的刀刃,他的防禦滴水不漏!』

『啊啊啊!?這下糟了!這次是從黑鐵選手的身後進行斬擊!!戰圈之中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這並不是實況所想像的「反擊」。

明明只要些微擦過就能贏,但是這個些微卻遙不可及。

絢瀨高聲呼喊的同時,靈裝〈緋爪〉的刀身忽然應聲釋放出赤紅如血的光芒,下一秒——

不過這是使用在人類身上的狀況。

沒錯,這就是綾辻絢瀨的固有靈裝〈緋爪〉所擁有的能力。

而且一輝一面抵禦宛如雨下的斬擊,一面站起身——

絢瀨只要善用能力,以〈緋爪〉的刀身直接攻擊,只要造成任何一點擦傷,她的勝利便垂手可得。

——一輝全身噴出血霧。

場上的兩人,都是「伐刀者」!

換句話說,絢瀨的最終目的就是一邊利用〈烈風爪痕〉擾亂一輝,伺機以〈緋爪〉一擊必殺。

他或許會靠着驚人的洞察力,察覺〈烈風爪痕〉的位置。絢瀨光是想到這點,就忍不住膽顫心驚。

一瞬間將身在遠處的人切成碎片。這種特技……唯有伐刀絕技才辦得到。

他已經單膝着地,他明明已經陷入壓倒性的劣勢,卻只靠着手臂(wrist)就封鎖住自己的連擊,絢瀨不禁咂舌。

手持漆黑刀刃的劍士以猶如短跑選手(Sprinter)的反應速度,朝着絢瀨直奔而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般人不需要考慮這種可能性,但是一碰上黑鐵一輝,可能性卻不是零。

(——我就是瞄準這點!!)

他很憤怒。

他應該沒辦法使用〈一刀修羅〉。

這之中不存在任何喘息的餘地。

即使以拖延戰術慢慢削減他的體力,他恐怕會仰賴強韌的精神力,再次捲土重來。

如果爪痕是在比賽中刻上的,當然沒什麼問題。但是她在比賽開始前就在臺上設置陷阱,明顯是觸犯規定。

現在的問題是,該何時進行攻擊?

(只要能成功殺傷他,這場比賽就贏定了!)

『黑鐵選手撐過對手的猛烈攻擊,終於重振態勢進行反擊啦!』

但是,〈落第騎士〉仍舊捕捉到〈獵人〉,擊倒了他。

而一輝受到背部突如其來的斬擊,終於不支跪倒。

突如其來的事態使得觀衆譁然失色。

絢瀨已經將戰圈內部化作重重交疊的斬擊煉獄。

證據就是,現在即使一輝有傷在身,他的狀態仍然維持在進行最低限度的反擊。

輕易出手可能會遭到反擊。

而且他不只是單純勝過〈獵人〉。

『一、一輝同學!?』

一輝發出慘叫,速度跟着慢了下來。

她在黎明前,也就是與一輝見面之前,就已經設下埋伏了。

『剛、剛剛剛剛纔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黑、黑鐵選手的身體忽然被砍中好幾刀!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啦啦啦啦啦!?!?』

(我的能力正是——「擴大〈緋爪〉刀身劃開的刀傷」。)

這可說是意外的禮物。畢竟自己與一輝之間的實力差距太過巨大,如果能削減他的戰力,有多少是多少。

他的憤怒,是因爲自己沾上身爲武術家最引以爲恥的行爲,也就是作弊。

一輝的衝刺不但被中途截斷,反而還身負重傷。

只要絢瀨能唬過折木,這麼做確實能獲得一定的效果。

因爲自己已經決定往這條路前進了。

「————!」

『喔喔!黑鐵選手向後退去了!看來他在遭受充滿謎團的斬擊後,打算撤退之後捲土重來嗎!』

無法觸碰他。

仔細一看,一輝的身上突然多出幾道刀傷。

而且絢瀨用肉眼就能看得出來,現在一輝的架勢顯得非常僵硬,不如以往自然。

他不會輕易讓絢瀨得逞。

代表比賽開始的蜂鳴器大肆作響,就在同時——

對於一輝來說,這似乎是單憑蠻力的奮力一擊,但這也是他的策略。

但是她卻依舊選擇一決勝負,因爲她很害怕。

她能自由自在地使對手身上的刀傷綻開,不管多麼小的傷口,都能使它「轉爲重傷」。

〈獵人之森(Area·Invisible)〉號稱對人最強的伐刀絕技。他沒有破除〈獵人之森〉,而是在承受一切攻擊的情況下,打倒了〈獵人〉,這纔是重點所在。

「哈!!」

但是——這隻限於普通劍士之間的對峙!

那場比賽,一輝直到最後都看不見〈獵人〉的身影。

不管傷口有多麼小,只要利用「擴大傷口」使傷口深入骨肉,就能將輕傷轉爲重傷。

〈落第騎士〉恐怖之處不在於超人般的體力,而是用以維持那驚人的洞察能力,強悍無比的精神力。

一輝中了自己事前設下的陷阱,魔力尚未恢復。

〈烈風爪痕〉所造成的鐮鼬現象,是經由概念系魔法「擴大傷口」而得來的附加產物。

『那麼各位也一起呼喊吧——LET9;s GO AHEAD(開始對戰)!!!!』

即使一輝重振旗鼓,但是以如此劣勢承受對方的攻擊之後,要想找回自己的節奏可沒這麼容易。

一輝是想稍作喘息,才做出如此猛烈的回擊。

對手爲了閃避,一定會拉開距離。即使對手硬接,一輝也能利用攻擊的反作用力彈開一段距離。

不論哪邊都對一輝有利。他是經過思考才做出這次攻擊。但是——絢瀨早就預料到這點!

(就是這裏!)

絢瀨預測到一輝的動作,一瞬間掌握住勝算。

絢瀨的流派「綾辻一刀流」,最擅長利用受流進行反擊。

(原本光憑我的能力,是不可能卸去黑鐵同學的全力一斬來進行反擊。)

一輝的劍招太過鋒利,輕易嘗試只會自討苦喫。

(但是這記下劈可就不同了!)

這一刀,只是爲了拉開彼此過於接近的距離,所進行的威嚇。

看似豪邁,卻不夠銳利。

(若是這一刀,就算是我也能迴避掉!)

絢瀨在彈指之間做出判斷。她將〈緋爪〉微微傾斜,將有如鐵錘落下般的重擊輕巧地滑向外側。

同時,重心腳的拇趾施力,將絢瀨的身體推向前方。

接着就是反擊!

絢瀨卸除一輝的攻擊力道,導致他的上半身失去支撐。而絢瀨正是瞄準他毫無防備的軀體,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揮動〈緋爪〉。

(得手了!!)

絢瀨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斷。

但是——手掌感受到的觸感不像是斬裂血肉,反而類似於擊中某種硬物。

他知道絢瀨在戰圈中設置陷阱。

而今年經過學校體制改革,他終於獲得平等的機會。他無論如何都想獲勝纔是。

『是、是這麼一回事啊…………』

『因爲我想相信她。』

絢瀨背脊閃過一絲惡寒,立刻做出反應。

今天清晨,她以級任導師的身份,詢問一輝破壞校舍的理由——

人在豁出一切的時候,會比自己所想的還要盲目。

『不過我的證言並不能當作證據吧。』

「……太好了。」

但是——對方甚至觸犯了騎士最大的禁忌。他爲什麼還要爲了這樣的對手低頭?

這是每一位騎士心中最理想的樣貌,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爲這樣的騎士。

『是,若是我沒辦法維持不敗,應該就沒辦法入選代表了。』

她往地面使勁一蹬,全力逃開一輝的攻擊範圍。

『爲什麼!?如果她真的犯規的話,就會取消她的比賽資格,改判黑鐵不戰而勝了。你應該也發現,這場代表選拔賽的每一場勝利都非常重要啊。』

場上的一名女性聽見了一輝的話語,露出溫和的微笑。

(不論如何,都要重新思考對策纔行。)

『……柵欄被斬斷的時候,當時的她什麼也沒作,但我確實在那瞬間聽見刀劍的聲響。由此可以推斷綾辻學姐的能力應該是『設置斬擊,並且任意發動攻擊』。我還弄不清她的手法,可是她如果擁有這樣的能力,或許她已經在比賽會場,也就是第六訓練場的戰圈中佈置好陷阱。畢竟她爲了封鎖我的殺手鑭,甚至能做出有如自殺的行爲,想必她在比賽中也會不擇手段吧。』

折木這才聽着一輝敘述他與絢瀨在深夜時分發生的所有經過。

『……能告訴我原因嗎?』

也就是說,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掌握在一輝手中。

『等、咦?等一下,我先止住鼻血,你能趁着這段時間說明情況嗎?』

他明明已經失去冷靜——

一輝應該比誰都渴求着勝利。

折木的鼻子再次噴血。

絢瀨聽見折木的解說,不免咂舌。一輝的集中力實在異於常人。

並且爲了削減一輝的戰力而跳樓。

她沒看過有哪一位考生能像一輝這樣,擁有如此強烈的幹勁以及明確的目標。

絢瀨運轉頭腦,想探究他這句話究竟有什麼涵義——

一輝實在不認爲這些全都是騙人的。

『噗————!!!!』

『……想相信她?』

絢瀨疑惑地窺視一輝的表情,接着她大喫一驚。

一輝的這番話實在來得太過突然,嚇得折木把口中的咖啡連同鼻血一起噴了出來。

她已經決定將這場比賽,以及一名少女的心靈託付給一輝。

『所以我決定了。我要相信平時的她,而不是昨晚見到的她。』

折木也不例外,所以她才接受一輝的請求。

一輝爲了救絢瀨,才發動能力,破壞了校舍。

(……真是的。他都這麼說了,怎麼會有騎士拒絕得了呢?)

她還有不少陷阱。雖然不希望演變成持久戰,但也不必堅持速戰速決,這樣反而會得不償失。果然下一次要更加慎重——

『的確,她事前能做到這種程度,若是換成在最重要的比賽當中,她的手段確實不會漂亮到哪去……唔唔唔~可是把自殺未遂當作妨礙對手的手段……這如果是事實,問題真的很大啊。』

他會進行追擊嗎?絢瀨擺出架勢,但是一輝卻沒有追上去。

所以一輝才主動闖進絢瀨的斬擊範圍,刻意引誘她進攻。

一輝開心的笑容,使絢瀨的思緒瞬間凍結。

折木不打算輕舉妄動,只是靜靜地守護一輝。

(難不成,我被他誘導了……!?)

如果絢瀨就像那時的自己一樣,太過拚命,拚命到聽不見自己內心的悲鳴——

一輝記憶中的絢瀨——

『是的,拜託您,老師。』

(被擋住了!怎麼會?)

『黑鐵與史黛菈進行模擬戰的時候,也用過同樣的手法呢。無法以刀身防禦的攻擊就善用刀柄來抵禦,這就是刀與刀柄的雙重防禦。黑鐵的交叉距離還是宛如銅牆鐵壁呢。』

『咦?什麼、爲什麼?老師完全搞不懂你的意思了!?既然這樣,爲什麼你要跟我說這些呢!?』

『是的……深夜與她碰面之後,我一直在思考。只要像朋友(艾莉絲)所說的,徹底斷絕與她之間的關係,這場比賽無庸置疑會是我不戰而勝。但是這樣真的好嗎?我絞盡腦汁,還是得不出答案……但是我明白了一件事。』

絢瀨將一輝約了出來。

(你要幫助她喔。要幫助你重要的朋友——)

絢瀨第一次使詐的時候,折木早就發現了,她卻特意不動聲色。

而且是盲目到無法看清自己的一切。一輝已經親身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他以〈陰鐵〉的刀柄尾端承受住絢瀨揮向身體的反擊。

但是這樣的他卻因爲大人們荒謬至極的理由,浪費了整整一年。折木爲他感到無比心痛。

「綾辻學姐,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折木曾經負責一輝的入學考試,因此她從一輝還是考生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如果老師問起來,我就不得不說明破壞校舍的原因。而且,就算我沒有說出口,折木老師終究也會發覺綾辻學姐犯規,您在發現她犯規的當下,就會馬上終止比賽了吧。不過……我希望老師別這麼做。』

貧血使得折木頭昏眼花,她把面紙塞進鼻子,接着詢問一輝:

『我明白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我一點都不想與她斷絕關係……所以事到如今,我想相信她到最後一刻。綾辻學姐一定是被什麼逼到絕境,纔會迷失自我。』

是因爲自己主動拉開距離?

眼前手持漆黑刀刃的武士忽然輕輕嘆息着,感覺似乎是鬆了口氣。

「——!?」

太好了?什麼意思?

那是折木有裏,一輝的級任導師,同時也身兼這場比賽的解說與監督。

爲什麼他能維持如此卓越的集中力?

絢瀨明明已經將刀刃滑向外側,爲什麼他還來得及防禦?

『沒錯。說實話,按照現在的賽程,必須全戰全勝纔有辦法入選代表。你明明已經發現這點了,卻還是不希望我宣判犯規嗎?』

《落第騎士英雄譚》2 第三章 綾辻絢瀨插圖(2)
《落第騎士英雄譚》 · 2 · 第三章 綾辻絢瀨 · 第2張插圖

倘若一輝說的都是事實,這的確是重大的犯規行爲。雖然她的行爲還不至於退學,但卻免不了剔除她的比賽抽選資格。

解答就在一輝的手掌處。

『我想幫助她。所以,請老師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讓我確定她真正的想法。』

折木無法理解。

常存公正於心中,光明正大面對敵人。

「咦?」

(……唔!話說回來,黑鐵同學相當擅長這種特殊防禦……!)

他沒有趁勝追擊,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一輝的眼瞳宛如風平浪靜的清泉,不帶一絲波紋。他就這樣平靜地俯視絢瀨。

他看穿她的作戰方針,知道她不願演變成持久戰。

『什麼事?』

『老師,今天是您負責監督我的比賽沒錯吧。今天這場比賽,我的對手一定會犯規。』

光是她的劍術更接近父親一些,她便露出燦爛的笑容,像個孩子一樣興奮不已。

『是啊。老師是很相信黑鐵,但是若是沒有確切的證據,我也很難有動作。不過老師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會特別注意她。如果她真的犯規,我會馬上終止比賽。黑鐵可以放心的——』

看來是自己想太多,做出多餘的警戒了。

她曾經說過,她喜歡一輝那雙滿是竹刀繭,傷痕累累的手掌。

『不、我希望老師別在這場比賽中宣判她犯規。』

而一輝也很清楚,此時必須有一位真心爲她着想的第三者,才能幫助這樣的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還以爲黑鐵選手就這樣慘遭反擊,沒想到他竟然利用刀柄防禦!!這手法實在太高超了!』

『不、不過爲什麼你會知道她會在比賽中作弊呢?』

一輝稍早展露出的憤怒及焦急,現在已不見半分。

這一切……都是爲了和絢瀨以劍交談。

(一開始就應該這麼做纔對。)

一輝面對自己的少根筋,只能報以苦笑。

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自己花了一個月,都還搞不懂身邊最親近的戀人在想什麼,怎麼可能只靠着言語就能理解絢瀨。

到最後,自己還是隻剩下劍(這個)。

他只有以劍來交談,才能真正看透人的本質。

但就在剛纔——一輝確實看穿了絢瀨的本質。

「太好了……綾辻學姐,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什麼意思?」

「綾辻學姐並不是一個做了錯事,還能心平氣和的人。」

「……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麼。啊哈哈哈!你明明已經渾身是傷了,居然還說得出這種蠢話。你到底有多麼濫好人啊?」

就像在深夜時分的屋頂上那樣,絢瀨露出冷笑,滿是嘲諷的眼神瞪着一輝。不過——

「這纔不是蠢話。」

那張看似輕浮的表情已經騙不過一輝了。

劍是不會說謊的。

「不論是劍招、步伐、節奏、呼吸,你所有的動作全都亂成一團。先不說我教過你的部分,甚至連你原本能做到的事情也辦不到。最擅長的反擊動作一點也不流暢,所以我才能輕易擋下來。即使你想把自己僞裝成多麼惡劣的人,卻瞞不過自己的靈魂。劍術必須集心、技、體三者合一。一旦心中存有迷惘,劍就不會發揮出真正的力量……綾辻學姐,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來得高尚許多。」

「才、纔沒有」

絢瀨面對一輝的指正,語調忽然急促了起來。

「我纔沒有迷惘!我在兩年前就已經看透了!不管自己再怎麼想高尚地決鬥,只要輸了,一切都是白費心思!只要得不到結果,就沒有任何意義!因爲贏不了,就別想守護任何東西!所以,我不管怎樣都要贏!不管要做出什麼事,我都一定要贏——一定要奪回來!」

這些話與其說是反駁一輝,更像是在催眠自己。

這點疲勞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還沒完全結束!)

絢瀨對此深信不疑,也不再深入思考下去。

——絢瀨的混亂,是其來有自。

『不,那不是〈一刀修羅〉!』

(我的注意力全被〈一刀修羅〉拉走了,居然沒注意到這點!)

但是……她的身體卻使不上力。

這是與「第七祕劍·雷光」齊名,黑鐵一輝的獨創劍術之一。

折木俯視着戰圈,喃喃自語道。

利用奔跑時的步伐急遽切換快慢,「在身前製造出殘像,使對手誤認間距」。

「第四祕劍——蜃氣狼。」

此時絢瀨的全力一斬揮空,身體毫無防備。下一秒,〈陰鐵〉砍中她的軀體。

『咳咳、咳咳……嗯,看來黑鐵在揮刀的瞬間切換成〈幻想型態〉了吧。』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我就以黑鐵口中的錯誤來給你致命一擊吧!)

絢瀨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揮動〈緋爪〉,全力斬向眼前的一輝——

『那只是釋放魔力來進行加速,是大家都會的技術喔。』

但是剛纔的一輝卻消失了,宛如海市蜃樓一般消失無蹤,而在後頭卻跟着另外一個一輝。

一輝是故意說這種話來擾亂自己。

釋放魔力,是指釋放出自己的魔力來加快行動速度。這種強化技術不需要刻意操控,衆多伐刀者在潛意識中便能使用自如,當然絢瀨也不例外。

(竟然小看我……)

她就算每天跟在一輝與史黛菈身後晨跑,體力仍然綽綽有餘。

絢瀨聽到這裏,才發覺自己失算了。

絢瀨迅速反應過來,並且向後退去,再次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輝居然這麼藐視自己。

但也僅只一次。絢瀨只要拚死撐過這次白兵戰,再一次拉開距離。

他如此宣誓。

肉體被幻想型態的靈裝砍傷,不會遭受直接傷害。

「我要上了,綾辻學姐。」

她錯估距離了嗎?

現在來不及使用〈烈風爪痕〉了。

『應該不是,因爲我也曾經被他斬傷過。我認爲他應該從一開始,就只打算削減對手的體力……黑鐵這次的目的,不光是取得勝利而已。』

空氣忽地產生斷層,化作真空的斷頭臺,斬斷所有接觸到的事物。

(我錯了!?內心的悲鳴!?)

(釋放魔力!)

絢瀨已經完美記下一輝衝刺的速度。

他就再也無法使用速攻。

『這速度真是太快啦——!黑鐵選手終於使出最後的王牌——〈一刀修羅〉了!!』

正如同折木所說,「不使用」不代表「不會使用」,一輝平時是因爲魔力量喫緊才「不使用」。

「…………奇怪?」

這麼一來,就能在最致命的時機發動〈烈風爪痕〉——!!

既然現有的魔力不可能恢復到足以使用〈一刀修羅〉的程度,他也不需要遲疑了。將現有魔力全部釋放出來,機會只限一次,但是發揮出的速度絕不遜於〈一刀修羅〉!

絢瀨完全跌進一輝的心理陷阱之中。

「但是黑鐵選手爲什麼這麼做呢?是因爲他不想傷害女性嗎?」

黑鐵一輝的身軀猶如飛射而出的子彈,開場時的速度完全不能與之相比。他在真空中的裂縫綻開前便迅速通過,將絢瀨的風刃遠遠拋在後頭——如此神速,和〈一刀修羅〉發動時完全相同!

只會直接削減體力。

她纔不覺得迷惘,更不是在催眠自己。

「……你這是、什麼意思……?」

「————咦……」

上一秒,一輝還確實存在於絢瀨的眼前——

一輝非常瞭解。一旦拚死地去催眠自己,便會捂起自己的雙耳,忽略了內心的悲鳴。

所以,一輝舉起〈陰鐵〉,將劍尖指向絢瀨——

『分出勝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鐵選手漂亮地擊中對手!!!!』

(爲、爲什麼!?我明明已經封印住他的王牌了……!)

『黑鐵的魔力比一般伐刀者來得少,只要用上一、兩次就會耗盡魔力,所以他平常不會輕易動用呢。但是『不使用』不代表『不會使用』。我認爲他這次應該是因爲某種原因,沒辦法使用〈一刀修羅〉,纔會以這種方式來代替〈一刀修羅〉。』

雙方短兵相接已是無法避免。

絢瀨自覺被羞辱,雙手雙腳更是使盡渾身的力氣。

(——這裏!!)

將她心中的悲鳴,傳至她的耳中。

絢瀨腦中一片空白,她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

「什麼————!?」

不可能。剛剛一輝的確踏進絢瀨的攻擊範圍裏。

(我要贏的話,就只剩下這一個機會!我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打贏這場戰鬥——!!)

只要這麼做,一輝便會用盡魔力。

『綾辻選手兩膝着地了!但是她卻沒有流血……!這是……』

一旦觸碰這道裂口,絕不會有好下場。但是——

一輝提起壓低的身軀——向前衝刺!

她表面上冷靜應對一輝的動作,內心卻是紛亂不休。

此時,絢瀨以手腳撐起身體,打算再次站起身。

絢瀨腦中一團混亂,此時折木的聲音忽然傳進她的耳中。

『喔喔!黑鐵選手忽然壓低上半身!是與開場時一樣的突擊姿態!即使遭受謎樣的斬擊,仍然不氣餒!!〈落第騎士〉打算進攻了!他難不成已經看穿斬擊的手法了嗎!?』

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樣。

〈緋爪〉的刀刃斬開了空氣,前方空無一物。

「少裝傻……你爲什麼不動手……!」

「……那麼,我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沒什麼。」

真正的一輝正從前方奔向絢瀨。她卯足全力的一斬,僅僅擦過一輝的鼻尖。

「即使我不動手,綾辻學姐也無法繼續戰鬥了。」

絢瀨一察覺一輝的動作,便立刻綻開〈烈風爪痕〉的傷口,位置就在一輝前方。

「我將以我的最弱(最強),取回你的尊嚴。」

向後跳步所拉開的距離約有三十公尺。

(我一定要奪回道場,讓爸爸安心!爲了這個目的,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這個失誤會成爲絢瀨的致命傷。

伴隨着播報員高分貝的實況,觀衆們也羣起歡聲雷動。

『咦?折木老師,是這樣嗎?』

『這、這麼說,絢瀨選手只是累積疲勞,並沒有受到致命傷囉?』

絢瀨對自己的體力小有自信。

而這段間距正是斬擊的地雷區。

『沒錯。』

他已經走進絢瀨的攻擊範圍內。

絢瀨渾身顫抖,抬起頭瞪視佇立在眼前的一輝。

他該做的只有這唯一一件事。

一輝已經以疾風般的速度,踏進刀劍的攻擊範圍。

他在說什麼蠢話。不可能有這種事!

「………………爲什麼……」

她一定要站起來,一定要打贏這場戰鬥,不然一切就結束了。

這樣就救不了爸爸了。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我的心……會變得這麼冰冷?)

心中燃不起熱情。

她的身體仍然留有餘力,但是心中卻點不燃任何一絲戰意。

直到絢瀨親身體會到這件事實,她才終於發覺——

自己的靈魂在抗拒這場毫無自尊可言的戰鬥。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心中的悲鳴啊……)

人被逼到絕境時,是因爲心中存有尊嚴,才能再次崛起。

能夠自己鼓勵自己,我還能走,再繼續加油吧,不要放棄。

絢瀨也是仰賴着尊嚴,才能走到今天。

不論修行有多麼辛苦,手掌的水泡破裂疼痛,她仍然以手持〈綾辻之劍〉的自己爲榮,才能堅持下去。

但是現在……絢瀨卻否定這份自尊……

「……黑鐵同學說的沒錯……」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

「…………是我輸了。」

『喔喔、綾辻選手投降了!比賽結束~~~~!!勝利者果然是〈落第騎士〉黑鐵一輝選手!!這樣一來,黑鐵選手已經累積十一連勝了!!而且他可是擊敗〈獵人〉、〈速度中毒〉這些赫赫有名的強者,才獲得這十一連勝!他的七星劍武祭代表權可說是垂手可得了!!』

觀衆們正爲比賽結果熱烈歡呼着。絢瀨淡淡瞥了觀衆席一眼,浮起滿是苦澀的嗤笑。

「真是太丟臉了……我別說是捨棄自尊,就連貫徹信念到底都做不到……」

這哪算扯平……根本算不上扯平。

「我想聽的就是這句話。」

破軍學園壁報

貴德原:「她在學生會成員之中是最弱的。」

「那我就自己去調查。」

這個男孩太過善良,絢瀨不能讓他因爲自己這種無可救藥的半吊子受到任何傷害。

一輝堅定的話語中,聽不出任何一絲猶豫或敷衍。

她反而是欠了一輝一大筆人情啊。

絢瀨低頭望着自己的雙手。

攻擊力:B 防禦力:F 魔力量:E 魔力控制:D 體能:C 運氣:C

「全部查出來之後,我會幫你奪回來。綾辻學姐一開始也曾跟蹤過我,這樣就算扯平了,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對吧?」

她要請求眼前這名善良又強悍的少年幫助自己,並且堅信他會得到勝利。

(我想起來了。我就是想成爲像父親一樣帥氣無比的劍士,纔拿起刀劍的。)

「咦?」

「……黑鐵同學…………請你、幫幫我…………!」

(啊……原來如此……)

「綾辻學姐,請你告訴我……〈劍士殺手〉究竟奪走了什麼?爲什麼你會被逼得走投無路?」

藏人那粗暴的強悍擊潰了絢瀨,非取回道場不可的想法,使她陷入急躁之中,一時之間迷失了自己的尊嚴所在。

角色介紹精選 文編·日下部加加美

伐刀者等級:C

這雙手掌曾經起了無數的水泡,絕對說不上漂亮。

「你問這些、又能做什麼呢……?」

只要絢瀨開口求助,一輝會二話不說就爲她而戰。

東堂:「被區區〈落第騎士〉解決掉,真是丟了學生會的臉。」

伐刀絕技:極速渴望(Mach Greed)

「你一點都不丟臉。」

父親爲了傷痕累累的徒弟們,奮不顧身地踏上戰場。

稱號:速度中毒(Runner9;s high)

「你、你在說什麼……」

絢瀨的聲音微微顫抖,眼中的淚滴怎麼也停不下來。

「……爲什麼……」

人物簡介:學生會行政

絢瀨終於回想起自己的原點,她握緊雙拳。

絢瀨語帶顫抖地問道。一輝的回答相當明瞭。

眼前的他,正是那座道場裏,自己夢寐以求的樣貌。

加加美鑑定!

「…………!」

御祓:「〈速度中毒〉被解決掉了呢。」

絢瀨淡淡地自嘲道。自己不過是個什麼都無法堅持到最後的半吊子。

卻是與父親、一輝一模一樣,同爲劍士的手掌。

她更不能讓一輝跟那種不可理喻的戰鬥。

一輝走向倒地的絢瀨,對她伸出手,這麼問道:

(像爸爸那樣…………一次就夠了。)

「我會跟蹤綾辻學姐,查出所有事情經過。」

「不論你再怎麼迷惘、走錯道路、甚至迷失自己的信念,你依然不曾捨棄自己的自尊。這纔是綾辻學姐的強悍之處。」

班級:破軍學園二年二班

一旦重要的夥伴受到傷害,他便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我明明背叛了黑鐵同學……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可是、唔、爲什麼…………爲什麼你還要幫助我?」

但是這句自嘲——

兔丸戀戀(RENREN TOMARU)

她究竟是何時迷失了目標?

這一刻,絢瀨終於下定決心。

因此,絢瀨隱瞞了所有事。於是——

《落第騎士英雄譚》2 第三章 綾辻絢瀨插圖(3)
《落第騎士英雄譚》 · 2 · 第三章 綾辻絢瀨 · 第3張插圖

「咦…………?」

絢瀨很清楚,就因爲她太清楚了——

日下部:「以上全是我的自導自演。」

「爲朋友拭去眼淚,需要理由嗎?」

現在的自己不能繼續違背父親的教誨,背叛自尊,像個悲劇女主角一樣沉浸在自憐自艾當中。

他在胡說什麼?

所以絢瀨握住一輝伸出的手。

一輝與他一模一樣。

「……不告訴你,這跟黑鐵同學一點關係也沒有。」

一輝開心地彎起嘴角,緊緊回握她的手掌。

即使被吐了口水、遭到莫名的辱罵,這些瑣碎小事都不足以讓他拔劍。

■PROFILE

一輝語氣堅決地否定了絢瀨。

這一瞬間,絢瀨眼瞳中的一輝……與海斗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我會代替你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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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早晨的相遇
  3. 03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
  4. 04第二章 來自舊巢的訪客
  5. 05第三章 解放軍(Rebellion)
  6. 06第四章 初戰
  7. 07終章 月下誓言
  8. 08後記

第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遙遠的記憶
  3. 03第一章 拜入師門
  4. 04第二章 逢魔時刻
  5. 05第三章 綾辻絢瀨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VS〈劍士殺手〉
  7. 07終章 寒冰微笑
  8. 08後記

第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珠雫的挑戰
  3. 03第一章〈深海魔N〉VS〈雷切〉
  4. 04第二章 奧多摩的怪物
  5. 05第三章 身陷逆境的〈落第騎士〉
  6. 06終章 無冕劍王(Another one)
  7. 07後記
  8. 08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史黛菈篇

第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雪國的街道
  3. 03第一章 強化集訓
  4. 04第二章 陰謀蠢動
  5. 05第三章 曉,進軍
  6. 06第四章 過早的決戰
  7. 07終章 幕後黑手(fixer)
  8. 08後記
  9. 09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黑鐵珠雫篇

第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祭典的樂聲
  3. 03第一章 全國的勁敵們
  4. 04第二章 浪速之星
  5. 05第三章 七星劍武祭·開幕
  6. 06第四章 決戰·〈無冕劍王〉VS〈七星劍王〉
  7. 07終章 好戲登場
  8. 08後記

第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6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3. 03第六章 初戰終了
  4. 04第七章 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戰·開戰
  5. 05間章 轉暗
  6. 06後記

第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0

  1. 01插圖
  2. 02Introduction
  3. 03第一話 公主殿下的異國文化(HENTAI)體驗
  4. 04第二話 珠雫與第一杯酒
  5. 05第三話 一決勝負!?〈紅蓮皇N〉VS〈深海魔N〉
  6. 06第四話 少N的騎士道
  7. 07第五話 史黛菈難眠的YY
  8. 08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9. 09後記

第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毫無餘韻的勝利
  3. 03第八章 喧鬧不休的醫務室
  4. 04第九章 戰士們略微喧囂的中場休息
  5. 05第十章 七星劍舞祭第三輪戰・開戰
  6. 06間章 鮮血的結局
  7. 07後記

第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8

  1. 01間章 爲了讓自己不再後悔
  2. 02第十一章 鮮血的真相
  3. 03第十二章 雙龍相剋
  4. 04第十三章 陰雲密佈的準決賽
  5. 05間章 姍姍來遲
  6. 06後記

第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9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章 戰魂高昂
  3. 03終章(前) 約定之刻
  4. 04終章(後) 並立之人
  5. 05後記

第十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地獄的蜘蛛
  3. 03第一章 慶典結束之後
  4. 04第二章〈深海魔N〉與〈白衣騎士〉
  5. 05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國
  6. 06第四章 慘劇開幕
  7. 07後記

第十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1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落第騎士(Worst One)〉VS〈紅蓮狂獅〉!?
  3. 03第六章 殺戮之夜
  4. 04第八章 名爲「法米利昂」的國家
  5. 05第九章 卡爾迪亞城鎮戰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2

  1. 01插圖
  2. 02間章 第一皇N的決心
  3. 03第十章 皇族的職責
  4. 04第十一章 潔白之巔
  5. 05第十二章 嚴寒的考驗
  6. 06第十三章 來自〈神龍寺〉的刺客
  7. 07第十四章 法米利昂之劍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3

  1. 01插圖
  2. 02間章 凶信
  3. 03第十五章 月下亂鬥
  4. 04第十六章 王都開戰
  5. 05第十七章 不轉殺手
  6. 06第十八章 狂飆突進
  7. 07間章 遲來的魔N
  8. 08後記

第十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4

  1. 01插圖
  2. 02間章 淚雨
  3. 03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4. 04第二十一章 天理難容的心願
  5. 05後記

第十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5

  1. 01插圖
  2. 02間章 遺言
  3. 03第二十二章 劍神
  4. 04第二十三章 法米利昂的怒火
  5. 05第二十四章 遺骸灑淚
  6. 06第二十五章 勝負已分,在那之後……
  7. 07終章 正義從天而降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6

  1. 01插圖
  2. 02終章Ⅱ 思鄉
  3. 03序章 深淵熅火
  4. 04第一章 衆勁敵的此刻
  5. 05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
  6. 06第三章〈大炎〉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波紋逐漸擴散
  3. 03第四章 恩寵的力量
  4. 04第六章 兩場大戰•首都保衛戰
  5. 05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
  6. 06尾聲 急轉直下
  7. 07後記

第十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3. 03第一章〈烈風劍帝〉VS〈超人Thehero〉
  4. 04第二章 屠盡三千世界之鴉
  5. 05第三章 聖母史黛菈
  6. 06後記

第二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9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間章 遭囚的皇N
  4. 04第四章 劃破黑暗
  5. 05第五章〈大教授〉
  6. 06第六章 最愛,也是最強的勁敵
  7. 07終章 揹負憧憬的意義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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