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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2.8萬 字

『──如前述,我們日本分部在這一週以內,重新逮捕九成以上的越獄犯。其他國家還處於〈傀儡王〉帶來的混亂,尚未恢復,只有我國如此迅速解決這場意外。這份耀眼成果,全都歸功於各位優秀學生騎士盡心盡力。我在此代表聯盟日本分部長黑鐵嚴,向各位表達謝意。非常感謝各位的協助。』

〈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日本分部〉。

這棟高樓大廈聳立在東京高級地段。這一天,參與「特別徵召」的學生騎士受邀聚集在大廈中的一間房間。在場有破軍學園、貪狼學園兩校,總計三十名。越獄事件對策室室長是一名神情溫和的中年男子,他向面前的學生鞠躬致意。

他繼續說道:

『多虧各位的努力,只剩下少數在逃的越獄犯,聯盟麾下的魔法騎士就足以繼續追捕。因此,本次「特別徵召」將於今日宣告結束。』

在場的學生聞言,鬆了口氣。

這次「特別徵召」自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規模排行第二大,大部分成員是第一次接受召集。

他們在〈七星劍武祭〉或校內賽,經歷過真槍實彈的比拚,但對付真正不擇手段的壞蛋,又是另外一種壓力。無論實力如何精湛,終究只是學生,這份壓力絕對不小。

學生騎士壓抑內心的恐懼,努力協助收拾殘局。聯盟方當然準備了謝禮獎勵他們。

『有勞各位了。接下來,日本分部將會支付報酬,以感謝各位參與徵召。日薪是三萬日幣,會按參與天數計算。請至一樓窗口出示學生證,領取現金或是電子現金,請記得領取完報酬再離開。

另外,各位參與徵召耗費的暑假日數,分部將會通知各校予以補休,別忘記消耗這些休假。

以上就是日本分部本次的通知內容,請問是否有其他疑問?……沒有的話,今日會議到此結束。希望各位能度過充實的暑假,聯盟日本分部期待各位進一步鍛鍊自我與成長。』

騎士道的基礎是賞罰分明。

不能因爲對方還是學生,就隨意對待。

於是,學生紛紛領取報酬,離開日本分部。

特別徵召的薪水對學生來說,可是一筆大錢,再加上終於脫離緊張情緒,衆學生走在回家路上,腳步顯得特別輕盈。人人都在計畫怎麼活用這筆臨時收入,盡情享受夏天。

不過,其中也有人太過認真,好不容易擺脫徵召,還在日本分部借用訓練設施,補回這幾天因實戰擱置的自我訓練。

〈雷切〉東堂刀華、〈腥紅淑女〉貴德原彼方也是其中之一。

◆◇◆◇◆

「呼──好久沒有洗澡洗得這麼悠哉了。」

刀華在聯盟分部的訓練大樓流了一身汗。她一邊沖澡,一邊對一旁的彼方說。

「欸嘿,果然騙不過刀華呢。」

「這的確很尷尬呢。」

另外一名破軍女學生在彼方身旁淋浴,擔心地低語。

「哦?綾辻同學曾經向黑鐵同學學劍呀?」

「呵呵,話說回來,綾辻學妹真厲害。」

「不過……俗話說英雄好色,美人自然也愛英雄。就算黑鐵學弟對其他花朵不屑一顧,史黛菈學妹還是越來越辛苦呢。畢竟……黑鐵學弟這次可是打敗〈黑騎士〉,已經是聯盟數一數二的英雄人物了。」

他留下這麼重大的貢獻,折木不能再懷疑他的實力。

「可是就這樣解除『特別徵召』好嗎?不是還沒抓到所有越獄犯?」

換言之,一輝以F級身分,在世界最高峯的戰爭當中戰到最後一刻。

「老師,您放心。黑鐵的確是老實的男性,不會隨便傷史黛菈的心。」

「爲、爲什麼指導刀法會讓大腿癢!?黑黑黑鐵同學到底做了什麼!?」

「呃,手腕……腳、側腹……還、還有……大腿內側……之類的…………」

就如同自己對他的請求。

「啊、什、什麼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的器量,早已超過自己能預測的範疇。

「真、真的不是啦!黑鐵同學完全沒有那種意思,倒不如說他爲了徹底矯正我以往的刀招,認真的不得了,責任感重到讓我覺得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反應過度!所以只是我太色了啦!」

絢瀨個性靦腆,下意識擺出謙虛的態度,臉上卻藏不住喜悅。

「咦?是、是嗎?」

「最近幾天根本沒有好好休息。我的頭髮都揪成一團了。」

折木心想,到時候她打算告訴一輝。

「貴德原同學?」

彼方微微吐舌,坦承自己惡作劇。

萬一不慎被敵人俘虜,甚至可能慘遭凌遲。

「嗯哼,綾辻學妹,我很明白妳的心情。」

在〈七星劍武祭〉等賽事上,周遭有人時時盯着,一旦參賽者出事就能隨時治療。受了重傷也很少留下後遺症,只發生過極少數的死亡意外。

「呃咳、呃喝,真、真是的,不要嚇我。貴德原同學,不可以在史黛菈面前開這種惡劣玩笑喔。再有下次,老師可不饒妳。」

「「「──…………………………」」」

「咳咳,總之逮捕罪犯是大人的職責,剩下的就交給我們,你們別管那麼多,悠哉過日子就好囉~難得的暑假,要好好享受青春啊。」

戰爭的前因後果已經透過聯盟傳到日本。

「咦?怎麼說?」

刀華聽完折木的話,微笑道:

不、他們甚至覺得對方死了最好。

「綾辻學妹,我個人稍稍有點興趣,黑鐵學弟碰了哪些地方呢?」

「剛纔她提到的那個,八成只是黑鐵同學跌倒,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胸部而已。」

「才過了短短一個月,忽然覺得自己被他遠遠拋在後頭呢。」

「黑鐵同學回國之後,我得向他道歉呢。」

「哎呀呀。」彼方一聽,忍不住苦笑。他們運氣真差。

頭髮表層受損很嚴重,自己可能要和分岔的頭髮奮戰一陣子。

折木沒料到會聽到一連串的淫亂關係,嚇得雙眼轉成螺旋狀。

「黑鐵同學?老師那麼相信你,以爲你是個認真、老實的男孩子!!你、你都已經和史黛菈交往,到底還對多少女孩子出手!?不可以啊!」

「只有一小段時間而已,我學到一半,校內選拔賽就安排我對上黑鐵同學。」

……彼方這番話,讓四人陷入一陣沉默。

「折木老師,不要太把彼方的話當一回事。彼方不說謊,但有個壞毛病,她就喜歡扭曲事實,把一件小事說得天花亂墜。」

絢瀨正打算回答刀華,卻發出慘叫。

絢瀨沖洗身體,臉上卻掛滿疑惑。刀華繼續說道:

「黑鐵學弟的手大大的,粗粗的,又很溫柔、很溫暖,會讓人不小心心跳加速。我偶爾也會突然回想起被黑鐵同學抓胸部的感覺,有點悵然若失……♡」

「……他一定會很開心。」

絢瀨見折木擔心自己,趕緊否認:

「我只是想起黑鐵同學的指導方式……大腿有點癢癢的。」

折木有裏回答絢瀨的疑問。她這次擔任破軍的領隊。

刀華看折木這麼慌亂,提醒道:

彼方問道。絢瀨則是回答:

這種狀況下,當然是儘可能不要動用特別徵召。折木這麼解釋。

「咳呵!」折木見到彼方的舉動,換成口吐鮮血。

「你們很習慣真槍實彈,但終究是在〈

再生囊

〉以及其他醫療設備完善的訓練場所裏打鬥。在沒有醫療設施的地點開戰,還是很危險的。」

而且還從自己不成熟的刀招當中,尋得最終境界──〈天衣無縫〉,實在令人生畏。

讓他聽聽,自己始終說不出口的那句道賀。

既然如此──

自己在這次徵召中毫不畏戰,確實感受到自己的成長。

下一秒,折木的鼻子發出悶響,直接噴鼻血。

「他的刀法基礎是用雙眼建立起來的,本來就很擅長觀察。順便問一下,他是怎麼指導妳?」

「黑鐵同學真的好厲害。」

一輝和史黛菈死鬥之後,體內產生某種變化。

在場所有人不知道世界上存在着〈魔人〉,但他們暗自認定了一件事。

折木見狀,不解地問:

這個制度對學生、對政府,風險都十分龐大。

通過正規考試的魔法騎士死於非命,可以當作殉職處理。但特別徵召來的學生意外身亡,徵召方就得爲此負責。

「哇哇、不、不是老師想的那樣!他、他沒有做什麼冒犯的舉動!只是在教我舉劍、運用身體的時候,手稍微碰到身體而已!」

衆人重新認知到這個現實,忽然覺得話題中的好友距離自己十分遙遠,又是自豪,又是寂寞,五味雜陳,不由得說不出話。

「當然不會。我答應過黑鐵學弟,要對史黛菈學妹保密。我絕對不會告訴史黛菈學妹,除此之外就……」

她摸着自己的長髮,皺了皺臉。

刀華說得沒錯,一輝的確揉了彼方的胸部,但沒什麼特別的涵義,一切只是意外。

「咦?難不成貴德原同學其實非常調皮?老師開始擔心了……」

「妳這次明明是第一次參加特別徵召,卻敢說願意繼續幫忙。我第一次參加徵召的時候怕得不得了,僵在原地,根本派不上用場。不愧是〈最後武士〉的女兒呢。」

〈七星劍武祭〉決賽。

「不、不是、不是啦。」

「綾辻?怎麼了?啊,難道妳哪裏受傷了嗎!?」

「『特別徵召』下放權限給學生,原本就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既然魔法騎士足以應付剩下的狀況,學生本來就該乖乖退場喔。」

「……以前我曾經告訴過綾辻同學,是我負責黑鐵同學的入學考試。可是我當時說:『你不適合當騎士,希望你可以放棄。』而且這個想法在他入學之後,仍然沒有改變……不對,不是沒有改變。他剛入學第一年,身上越來越傷痕累累。我甚至每次見到他,每天都多一分擔憂跟後悔。但是──他以他的最強,否定了我的預想。」

她是綾辻絢瀨。她把攻擊綾辻道場的越獄犯送交聯盟,中途順勢參與特別徵召。

聽說他因此陷入昏迷,但珠雫早就從日本前往救援。就她的說法,一輝再過幾天就會清醒。珠雫治療術精湛,她這麼說,代表一輝應該平安無事。

「犯規──!黑鐵同學,這完全犯規!就算教師有教學需求,摸了那種地方一定構成性騷擾,會被判停職處分啊!」

「別、別這麼說……」

「首先是矯正架勢………………呃…………哇哇哇!」

彼方聞言,點了點頭:

「嗯……其實還有其他原因學不下去。黑鐵同學卻在那一小段時間裏看穿我的錯誤,我原本只會模仿父親,他卻幫我把刀招矯正成適合女性的套路。」

真正的實戰就另當別論。學生跟敵人都是拚上性命,自然不會手下留情,更不會好心幫敵人治療。

一輝參與了之前的法米利昂戰役。

「是嗎?可是我覺得要幫就要幫到最後。」

更別說〈雷切〉這麼強大的騎士開口讚賞自己,想不開心都難。

「但不只是家父的教誨,還要感謝黑鐵同學。是他矯正我的刀法,我才能自信十足地作戰。」

黑鐵一輝擊敗了〈B•B〉,〈B•B〉可是比碎城擊敗的敵人大上三十倍;他又單挑戰勝KOK•A級聯盟排行第四的〈黑騎士〉;還在打倒敵方首腦〈傀儡王〉一戰中起到關鍵作用。

折木關注一輝的時間,比在場所有人都久。她自然也有同感──

如此壯舉,可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彼方微微紅起臉,撫摸自己豐滿的胸部。

「……是啊。他已經和〈夜叉姬〉、〈黑騎士〉一樣,能在戰爭中獨當一面。現在一想到這麼厲害的人,曾經教過自己劍術,突然覺得很奇妙。」

「彼方,畢竟是發生重大案件,不得不晚回家嘛。就是這種危機時刻,才需要我們好好努力。」

「彼方,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她見話題告一段落,關掉蓮蓬頭,叫上彼方。

彼方回應刀華,再次向折木拜託道:

「折木老師,那我們先告辭了。剛纔也提過,再麻煩您幫我們請假。」

「咳咳、咳呵……嗯,OK。我會通知學園,你們好好玩。」

「妳們要用補休去旅行嗎?」

絢瀨聽了兩人的對話,問道。

刀華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非常純真,就像一個期待遠足的小孩子。

「是呀,我們要去九州。但我們不算去旅行,比較像回老家呢。」

◆◇◆◇◆

刀華、彼方和絢瀨、折木分開,兩個人一起走出淋浴間。

她們剛出走廊,就遇到某個人物,讓她們喫了一驚。

「諸星同學!」

「喔,東堂,還有貴德原。好久不見……好像也沒那麼久。上次之後就沒見過妳們啦。」

〈浪速之星〉諸星雄大。

他就讀大坂的武曲學園,今年三年級,更是上年度的〈七星劍王〉。

今年他在第一戰對上〈七星劍王〉黑鐵一輝,經歷一番死戰後敗北。但是他直到最後的最後,都緊咬一輝的〈比翼之劍〉不放,讓對手不敢有一絲鬆懈,可見他的實力之高。

順帶一提,也是他在上年度阻斷刀華的封頂之路,彼此算是宿敵。

話雖如此,三年級的〈七星劍武祭〉已經結束,如今刀華也不打算拿舊仇找雄大麻煩,她沒這麼幼稚。

諸星笑容滿面地打招呼,刀華也回禮道:

刀華聽了,也點頭說道:

刀華有感。這個男人原本就很愛笑,現在笑容又比去年更燦爛。

曾幾何時,那股不受控的暴力有了確切目標,化爲前進的力量。

「對啊。」他聽了彼方的話,沮喪地垂下肩膀:

不過──

他這麼開心,或許是因爲今年和一輝的比賽,妹妹小梅的失語症逐漸好轉。

諸星表面上勇猛果敢,內心卻非常深思熟慮,擅長頭腦戰。

「呦,很久沒見到你啦。你跟這地方真是一點也不搭啊──〈劍士殺手〉。」

他說完,把目睹前後經過的刀華捲進兩人的鬥嘴中。

「下個月就要出發?這麼早就要前往當地?」

「……我不只是想要當地資訊,〈鬥神杯〉的氛圍也是重要情報之一。所以我纔想在出國之前,直接跟有經驗的人打聽一下,結果卻撲空啦。」

不過──

刀華的師父只有一個人。

藏人聽完諸星的挑釁,皺起眉頭:

「唔……」

諸星感受到這點,更用力抓緊藏人肩膀──

諸星心想。

「好得不得了。我纔想說她終於能說話了,結果從早到晚吵個不停。真希望在那小鬼身上裝個音量調節開關。」

或許絢瀨說得對。

「起頭的又不是我,是對面那個掃把頭自己說想幹架。對吧,〈雷切〉?」

但諸星雄大好歹是曾經的〈七星劍王〉。

他來到走廊轉角,走到休息處的沙發前,向沙發上的人物搭話,語氣十分不客氣。

「──」

「沒想到會在這種熱血場所撞見你這頭狂犬。你是有什麼心境轉變嗎?」

但是他的殺氣並不是射向刀華兩人。

「……無聊,老子何必陪你搞什麼美好回憶?蠢死了。」

諸星也是,他似乎早就知道了。

「你討打啊?」

「我今天一大早纔剛到東京,結果那個老爺爺卻不在日本,說是跑去搜索下落不明的總理大臣。我今天問了聯盟的櫃檯大姊才知道。」

「對不起。那兩個人現在究竟誰能獲勝?其實我身爲一名騎士……也非常好奇這場勝負的結果。」

〈鬥神〉南鄉寅次郎。

「……!」

今年的藏人懷抱堅持,去年的他完全感受不到這念頭。

於是,〈聯盟日本分部〉的訓練擂臺上,出現了〈七星劍武祭〉不曾實現的對戰組合。

「唔~怎麼連學生會長都這麼說?那傢伙打起來一定會變私鬥啊。」

他無動於衷,直視對方,答道:

「被看穿啦?」

「啊哈哈……真不巧。」

「正是。」

刀華佩服諸星面面俱到,也重新體會到,這就是他的強大之處。

不、甚至有可能──……

〈劍士殺手〉倉敷藏人坐在沙發看電視,忽然聽見有人出言不遜,太陽眼鏡後方的利眸狠狠瞪了回去。

〈浪速之星〉諸星雄大與〈劍士殺手〉倉敷藏人。

「就是說啊。」

「老子沒必要告訴你。」

「哎呀,別這麼冷淡嘛。我跟你不是感情挺好的?」

「咦?」

諸星的雙眼忽然間閃爍殺氣,令刀華兩人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

「嗯?東堂妳這不是白問?今天當然是來領薪水啊。雖然我不是看中薪水才參加徵召,能領的錢還是要領一領。」

諸星隨即抓住藏人的肩膀。

「嗄啊?」

堅持引領藏人進步。諸星去年從未想過他能成長這麼多。

〈夜叉姬〉西京寧音正好去法米利昂出差,這期間又出這麼一個亂子,會勞煩〈鬥神〉出馬也是無可奈何。諸星能體諒這個狀況。

諸星指着刀華,說道。

她衝完澡走出淋浴間,就看到自己的同門師弟擅自跟人約了比試,也難怪她會生氣。而且這場比試不知不覺傳開,現在聚集幾十名觀衆,裏面甚至有聯盟分部的職員,以及特別徵召來的學生騎士。

先不提藏人,這次是諸星自己要求比試。他的個性也稱不上乖寶寶。

藏人抓住諸星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腕。

「下屆〈鬥神杯〉預賽,就辦在明年的舊曆新年之後。我打算配合賽期,下個月就出國。想說在出國之前,聽聽看曾經的冠軍打過什麼樣的比賽,感受一下氛圍也好。」

這股氣氛,彷彿他正在擂臺上與人對峙。

「不良少年改過自新的大戲已經是老招,我懶得聽。我感興趣的是這方面……去年你幾乎是直接放棄比賽,才輸給

城之崎白夜

,這讓我有點不高興。我就當你是個鬧彆扭的臭小鬼,沒什麼注意你的動向。不過今年你和莎拉•布拉德莉莉的比賽,倒是讓我興奮起來了。」

「因爲老師沒有手機……我代替老師向你道歉。」

他絕不會有勇無謀,構思層層戰略,引領自己走向勝利。

刀華幫不了他,不禁愧疚起來。

「沒差沒差,畢竟是國家的頭子失蹤了嘛。我參加〈七星劍武祭〉的時候,覺得那大叔可疑透頂,但是他還是比我優先啦。」

刀華知道彼方要說什麼。

「咦?刀華,南鄉老師不是──」

諸星的視線從刀華、彼方身上移開,走向兩人身後。

「……謝啦,我求之不得。」

「〈劍士殺手〉,我跟你沒什麼緣分,至今沒機會打上一場。我想在前往中國之前一了遺憾……在這裏碰到你也算是有緣,正巧旁邊就是訓練場。來幹一架如何?假如你有理由變強,我的長槍可不會讓你喫虧。」

「你明明就很高興。」

自己和藏人的實力可能相差不遠。

他在這裏偶然遇見藏人,想給這個機會賦予意義。

「這時期來見老師,也就是說……諸星想和老師談的事,跟〈鬥神杯〉有關?」

兩名騎士在訓練用擂臺上相對而立,絢瀨則在擂臺旁大聲抗議。

「是啊……更何況,這裏是聯盟的訓練用擂臺,又有老師當裁判,不算是私鬥。」

「更何況……我來這一趟東京,也不算白跑一趟。」

「大坂不是也有聯盟窗口?」

藏人顯現一對日本刀大小的白骨劍──〈大蛇丸〉。

「不過,諸星同學不是讀武曲?怎麼會在

東京

?」

這股天生臂力直接讓諸星失去力道,拉開了他的手。

他的眼神之兇狠,稍微膽小一點的人被瞪一眼,搞不好就僵在原地。

◆◇◆◇◆

刀華問道。諸星隨即點頭說:「對。」

諸星卻揮了揮手,毫不在意──

「之前慶功宴謝謝你的招待。可愛的令妹最近還好嗎?」

對他來說,〈鬥神杯〉從現在這一刻就開打了。

那就是前次大戰的英雄──黑鐵龍馬的勁敵。

「煩死了,老子跟你幾乎是今天第一次見面……不過,老子好歹都參加徵召打發時間,結果全都是半吊子的雜碎,絢瀨一個人就清光了,我是有點悶得發慌。」

「是沒錯。領錢只是順便啦,我和妳師父約好……要在東京見面。」

「當然啦,貴德原。〈鬥神杯〉的預賽不像〈七星劍武祭〉,可不會讓參賽者乖乖在比賽會場比賽。〈鬥神杯〉預賽是生存淘汰賽,必須在指定區域生活,互相打鬥,直到剩餘人數達到預賽名額爲止。有人會早上一大早上門,有人會半夜來陰的,可以和其他參賽選手聯手圍毆別人,甚至可以從外地叫幫手,什麼鬼花樣都有。不是當地人,又不去當地探勘,根本是去找死。」

「的確……」

接着使勁握緊。

「我說了多少次,叫你不要在外面打架!你在外面打傷別人,爸爸可是要幫你負責耶!」

「有架送上門,沒道理不打。前任七星劍王,你倒是給我做好心理準備,旅行前受重傷可難過了。」

「是沒必要。說實話我也沒興趣。」

「真是的,我才一會兒沒看住你,怎麼就能搞出亂子來啦!」

諸星哈哈大笑。

最讓絢瀨無奈的是,刀華的性子竟然比較接近場上的兩人。

這場勝負早就吸走她的注意力。

「刀華不是贏過〈劍士殺手〉?我記得是兩年前的交流賽上。」貴德原說。

「嗯,然後我完全沒有戰勝過諸星。換句話說,以〈雷切〉爲基準推測,這場戰鬥會是諸星取勝──可是他們現在的實力已經和之前判若兩人,沒辦法當依據。更何況,騎士之間還有相剋問題。」

「……學生會長覺得哪邊會贏?」

絢瀨終於放棄說服對方。

她索性站在刀華旁邊觀戰。

刀華回答絢瀨: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感興趣。不過……單就我的推測,在相性方面站上風的──應該是倉敷同學。」

『喔,要開始了……!』

聞風而來的觀衆忽然鼓譟起來。

擔任裁判的折木站上擂臺。

她一邊注射點滴,補充剛纔在淋浴間排水溝噴出的鮮血,一邊對擂臺上的兩人說道:

「呃咳、咳咳……呃~所以你們準備好了嗎?準備好就站到開始線上──」

但是──

「又不是比賽,搞那麼多規矩做什麼!」

藏人撇開折木,不等開戰信號就衝上前。

雖然只是一場模擬戰,藏人的舉動仍然失禮又野蠻。觀衆錯愕語塞,絢瀨更是抱頭說:「看吧,果然變成打架了!」

模擬戰還沒開打,諸星鬆懈地背對藏人。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止,藏人拉近距離,揮動白骨劍。

一記強力下劈砍,即將敲破諸星的頭。

「是。倉敷同學的閃避、防禦能力,在全體學生騎士當中稱得上數一數二。反之,諸星同學的槍術完成度相當高,但無論速度再怎麼快,槍再怎麼銳利,刺擊終究只是『點』的攻擊。倉敷同學的〈神速反射〉正好善於抑制『點』攻擊,諸星同學很難輕易壓制對手。」

儘管諸星背後破綻百出,敵人又犯規搶先攻擊,藏人一踏進自己的攻擊距離,他瞬間施展精準無比的突刺迎戰。

所有對手皆對他懷抱強烈敬畏。

他耐心十足,堅守絕對有利的位置,等待敵人自投羅網。

保持自己的絕對優勢。

「──……」

曾經佔據日本顛峯的這個男人,間距奇深無比。

彷彿只是在散步途中,閃避步道上的樹枝。輕而易舉。

「少說屁話。」

彷彿一頭正在狩獵的猛虎。

〈帚星〉的真面目正是利用錯覺,趁隙攻擊敵人。

「 咬碎一切吧,〈虎王〉──!!」

「原來,這長槍的確快。你的技巧是不賴,不過──在老子眼裏,根本像停住一樣慢啊!!」

他完全不怕諸星的絕技,再次大剌剌地踏進〈虎王〉的攻擊範圍。

靜靜地,壓低身形,屏息以待──

一剎那,連擊再次襲來。但是──

「妳說〈

神速反射

〉?」

諸星此時發動最後的殺手鐧。

◆◇◆◇◆

「──!?」

他無法繼續退後。

〈神速反射〉能在常人一次行動的速度內做出二、三次動作。藏人以異於常人的神速施展瞬間二連斬,並以雙刀同時出招,從四處同步斬向無處可逃的諸星。

「哈!蠢蛋!〈蛇咬〉!!」

「你以爲我沒有人喊『好了,開始!』就沒辦法打鬥?一個騎士不懂學生騎士的存在意義,怎麼有辦法當上〈七星劍王〉?你也太小看我,〈劍士殺手〉。再有下次,我就砍下你的腦袋。」

藏人開始閃過每一次刺擊。

藏人的靈裝〈大蛇丸〉能自由變化刀長,但是現在只維持在日本刀的長度。

「嘖!這傢伙一靠過來就煩死人啦!」

還有,諸星不知何時已經手握長槍靈裝〈虎王〉。

藏人臉上不見愧疚,重新舉劍:

『是啊,他堂堂正正面對對手。反倒是那個男人,跟條野狗沒兩樣。』

藏人靠着〈神速反射〉,以超高效率閃避長槍,逐漸侵蝕雙方距離。

原因在於綾辻海鬥傳授的劍術,是以日本刀爲基礎。更何況,藏人這名騎士戰法激烈,比較偏好近距離戰鬥。

當敵人的攻擊距離短於自己,絕不主動進攻。

絢瀨一問,刀華點點頭:

刀華聽完彼方的想法,搖頭否定。

「啊啊,怎麼都這麼調皮搗蛋!總之,開始比試!」

〈虎王〉全長僅三公尺左右。

其名〈

虎噬

〉。

諸星現在的對手,可不會湧起這麼可愛的想法。

諸星當然不會乖乖就範。

刀華看着眼前的戰局,喃喃說道。

究竟發生什麼事?觀衆仔細一看,這才發現。

另一方面,諸星只是悠然地擺出架勢。

藏人自然不會放過絕佳良機。

但只有敵人位於射程外期間,纔會見到猛虎的靜。

這距離,竟遠得令人訝異。

極速突刺〈三連星〉屬於點攻擊,對方容易閃躲,根本不當一回事。

所有刺擊只出自一柄長槍,卻擁有

槍陣

級別的壓制力道,直接將敵人趕出範圍之外,不容對手前進一步。

藏人的壓力逼得諸星不斷退後,訓練場的牆壁已經近在咫尺。

「──!」

藏人的靈裝〈大蛇丸〉能夠自在伸縮刀身,諸星的〈虎王〉自然也擁有伐刀者專屬的伐刀絕技。

他沉穩又機靈的重複這種戰法,逼迫無數騎士魯莽猛攻,單方面消耗氣力,最終敗在諸星手上。

而且他沒有全身向後閃躲,也不慌忙。

「……諸星同學早就動用〈帚星〉了。」

「諸星同學用來制霸中間距離的招數,幾乎全部失效……」貴德原說。

然而──

藏人對自己的靈裝說完,如羽翼般舉起雙刀,奔馳而出。

宛如槍陣的連刺。

不過這個男人神經沒那麼纖細,根本不在意旁人眼光。

刀華說到一半,忽然語塞。

下一秒,諸星的神情緊繃了起來。

「但是倉敷有〈神速反射〉,他的反射神經超乎常人,更具備足夠的體能活用反射神經,就算看起來會彎曲,還是來得及閃躲。既然對手不會苦於〈帚星〉的虛招,這一招就僅僅是慢一點的刺擊。」

他會靜靜等待敵人走進〈虎王〉的射程。

因此所有對付過諸星的對手,都深深體會到。

「我認爲倉敷同學對上諸星同學有利,有兩個原因。首先就是這個。」

宛如烈火。

敵人一旦踏進可觸及的範圍──猛虎便會展露利牙。

諸星的刺擊經過嚇人的修練過程,已經深深刻進血肉,如同神經反射,幾乎不存在抽槍的空檔。

但他也不貪槍。

「好久沒幹架了,就給對方好看吧,〈大蛇丸〉!」

於是,兩人的比試順勢展開。

踏出兩大步就能輕易跨越。

既然他沒有其他手段將藏人釘在中距離內,只能自己拉開距離。

「咦!?」

藏人本想率先進攻,挫一挫諸星的銳氣,卻忽地從諸星身旁跳開。

「可是刀華,諸星同學還有〈帚星〉。會彎曲的刺擊,不但消除『點』攻擊的缺點,又能從中距離展現壓倒性的嚇阻力。他去年七星劍武祭也靠着這一招封住刀華。倉敷同學面對這一招,應該沒辦法輕易縮減距離纔是。」

「來啊來啊來啊!怎麼啦!?你一直夾着尾巴,怎麼當上〈七星劍王〉的啊!」

他手握〈虎王〉,微微壓低腰部,槍尖始終瞄準敵人的死穴。

「〈神速反射〉在格鬥方面就是無比強大。但這部分還可以靠靈活應對來彌補……我認爲諸星同學的另外一個不利因素更要命──……啊。」

他會繼續等待敵人再次上前。

敵人完全變弱之前,絕不冒險。

『哈哈,諸星果然厲害。』

彷彿他除此之外,無計可施。

「嘖……」

如刀華所說,他早就動用〈帚星〉。

「哈、哈!」

諸星雄大的槍術,屬於「等待」的槍術。

連刺恍若烈焰,灼燒隨意踏足〈虎王〉攻擊範圍的愚昧之人。

這記無賴速攻沒有得逞。

「去!」

「下次?剛纔你怎麼沒真的砍下來?這就是你跟我的實力差距──前任王者大人。」

諸星則是神情苦惱,向後退去。

聯盟的職員看到一連串突發狀況,紛紛讚美諸星,鄙視藏人。

即便耗上數分鐘,甚至數十分鐘。

諸星不會像藏人一樣,拋棄自己的優勢。

不,事實上,他的確是逼不得已,只能後退。

眼前的戰況赫然大變。

「直接面對諸星同學的〈帚星〉,看起來的確像是會彎曲,實際上攻擊並沒有彎曲。他只是在出槍的同時使用手肘,一邊刺擊一邊改變刺擊軌道。只是因爲他轉換方向的動作太過精湛、流暢,敵人在極近距離,無法看清諸星同學的行動,纔會產生錯覺,誤以爲攻擊會彎曲。」

「!?」

〈帚星〉可以彌補〈三連星〉缺陷,卻根本對藏人不管用。

藏人的喉嚨微微劃了條傷,正在流血。

槍身圍繞金色魔力光芒,能夠咬碎敵人的魔力。

靈裝是魔力結晶,這種魔法也對靈裝有效。

〈虎王〉從中段咬碎迎面而來的雙刀刀身。

「呃啊……!」

靈裝是伐刀者的靈魂形體。

屬於高濃度的魔力結晶,尋常攻擊根本傷不了靈裝。相對的,靈裝受損會直接對伐刀者本人造成心靈打擊。

這種衝擊太過強烈,有時只消一擊,就能直接切斷伐刀者的意識。

藏人的〈大蛇丸〉被喫掉一半,雖然沒有昏倒,攻勢卻沒了速度。

他差點直接跪倒。

諸星看準對手失速的瞬間,上前追擊。

刺擊瞄準眉間而去。

藏人勉強向後跳,刺擊撲了空。但原本中間距離內的攻防戰中,諸星終於轉守爲攻,這個意義更爲重大。

「蠢的人是誰啊?我的能力明明曝光滿多次,你還可以忘記。」

諸星舉起圍繞〈虎噬〉魔光的〈虎王〉,回嗆道。

「破壞魔力……對了,你的確有這麼個能力。」

諸星的追擊在藏人額上留下淺淺撕裂傷。藏人向後逃開後,按住額頭──譏笑道。

「這能力太無所謂,我根本不記得啊……!」

下一秒,〈大蛇丸〉彷彿靈蛇出洞,刀鍔直接長出刀身,填補被喫掉的長度。

藏人也重新握好劍,看起來沒受多少傷害。

「……!」

但白夜和兩人相比,只是用轉移能力讓對手出場,戰法不華麗,並不受大衆喜愛。

實際上,在七星劍武祭第一輪比賽當中,諸星的〈虎噬〉削斷一小段黑鐵一輝的〈陰鐵〉,比賽在那之後仍繼續進行。

「哎呀,抱歉,讓你等好久。」

至此,〈劍士殺手〉才終於發揮真本事。變化多端的攻擊範圍與刀路,一步步侵蝕敵方的守備範圍。戰局開始一面倒。

諸星若是知道這點才挑戰藏人──

諸星以〈虎噬〉進行連刺,準備再次咬斷刀身。

女學生急急忙忙打開門,走進辦公室。一名黑髮、戴眼鏡的少年,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她一開口,就對少年道歉。

「是沒錯啦,小白算是行家纔有興趣的類型。」

「搞什麼,你就靠在牆邊不敢上?槍術士,你待在那距離能耍什麼招……太沒勁了。」

無數斬擊之下,諸星的身體血跡斑斑。

「的確,我在他面前甚至撐不過一分鐘。」

「……說起來,的確是耶。」

是去年七星劍武祭的亞軍,擁有 〈天眼〉稱號。

「我特地從聯盟外派辦公室趕回來,就爲了赴妳的約,結果妳居然遲到。」

藏人的劈砍千變萬化,從遠距離一再進攻,諸星越來越難保護自己。

「就說對不起了嘛。我會在報導裏把小白寫得很帥,給你賠罪囉。」

武曲在一年前的七星劍武祭獨佔頒獎臺,臺上就站着這三人。

就如本人自述,白夜的強項在於對付第二次照面的對手。

藏人接了招卻若無其事,不只諸星驚訝,周遭的觀衆嚇得倒抽一口氣。

突發狀況延伸出一般比賽不需要的較勁,這是事實。

白夜說着,皺起眉頭,露出苦澀的神情。

「包括黑鐵在內,我至今只要打輸對手,一定會努力反省,自己該怎麼努力,才能更上一層樓。尤其是輸得特別悽慘的比賽,更是用力反省。我通常不會輸給大部分的人第二次,可是……一碰上雄,〈浪速之星〉諸星雄大,就不管用。」

乍看之下,諸星的〈虎噬〉咬斷了一半靈裝。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又不是臨時找不到人,纔拿小白湊數。該怎麼說,就是代打中的王牌,救場代打啦。我很期待採訪內容喔。」

〈大蛇丸〉的刀身伸長超過十公尺,從遠方揮動長刀。刀身如長鞭似地砍向諸星。

「……我答應在先,當然會配合妳。」

「諸星同學的〈虎噬〉很強大,不僅可以破壞對手的伐刀絕技,甚至能破壞靈裝。靈裝是伐刀者的分身,靈裝一旦毀壞,連我都很難維持意識,根本無法繼續作戰。但前提是……靈裝必須碎成碎片。如果只是碎了一點,或是削斷一部分,並不會失去意識,頂多受到一定程度的衝擊。」

刀華說得沒錯。對諸星雄大來說,倉敷藏人在體術、魔法兩方面都剋死他,稱得上最糟糕的對手。

那副靈裝太過巨大,難以徹底擊碎。

「謝啦!」

白骨刀刃破空而來。

〈大蛇丸〉的能力並非單純地伸縮刀身。

諸星擁有壓倒性的領袖魅力,椛則是可愛女學生,兩人各自擁有不少粉絲。

不過──

諸星放棄進攻,呆站在原地。藏人見狀,不悅地譏諷完──

諸星的表情就是證據。鮮血染紅他的臉孔,溼黏的頭髮後方,雙眼仍然炯炯有神,那抹銳光並未黯淡……!

但是對手換成諸星,白夜比上千百次也拿不下一勝。

少年名爲城之崎白夜。

「八心也知道,我會事前仔細調查對手,仰賴事前情報作戰。而我和雄是同學年,經常見面,也比過數不清次數的模擬戰。不會有人比我更瞭解雄──但是,我卻一次都沒贏過他。」

諸星雄大,城之崎白夜,淺木椛。

「會長說的第二個不利要素,該不會就是指這個?」

但是──

用那場瞬殺大戲當成依據,推測彼此的實力差距,未免太殘忍。

〈虎王〉的刺擊偶爾成功咬斷〈大蛇丸〉,但是與〈大蛇丸〉龐大的本體相比,心靈打擊微乎其微,難以挽回局面。

武曲學園新聞社社團辦公室。

「是嗎?」

自己早就料到戰況會演變至此,足智多謀的諸星不可能沒算到。

那場比賽包含主辦委員會的考量在內,出現太多突發狀況。

◆◇◆◇◆

她在斟酌何時終止比試。

官方戰績中,他若是碰上曾經輸過的對手,勝率超過九成。

──他一定早有準備。

「……那妳還是找錯人了。拿我這麼乏味的騎士寫成報導,讀者應該不會喜歡。」

「可以啦,偶爾也該登刊點這種報導。找小椛的確比較容易博取讀者目光,但老寫這種東西很無聊啊。小白總是很仔細觀察比賽對手,我希望用你的視角,寫一篇行家取向的深度報導。」

「是諸星喔?」

「八心,妳還真有膽子,請人過來還讓人乾等。」

「────────────!!!!」

「所以我只是雄的備胎?」

藏人會這麼判斷,是理所當然。

「該怎麼說,我確實明白自己輸給黑鐵的原因。我在上場前的預測就已經敗給他。讓我稍微找個藉口,假如不是正巧一天需要連戰兩場,我們的比賽結果應該會有些許不同。」

「嗯,我一開始是打算拜託諸星啦。結果諸星那白癡一聲不說就鬧消失,好像跑去東京了。小白是上年度七星劍武祭亞軍,諸星不在,下一個當然輪到你啦。」

不過,他卻給出否定答案:「但要說我覺得誰最強,可能不會選他。」

而是包括長度在內,自由操控刀身。

他構思某種方法,準備逆轉預料中的劣勢。

武曲有三名學生明星。

但是──

這簡直是虐殺。

刀華很瞭解諸星,她心想。

他看似性情豪放,內心卻如同策士。總是會佈下天羅地網,等待敵人落入陷阱。

「別以爲我會繼續放水。老子可不是隻能打近戰。你這麼想站在牆邊?可以,那就給我像個木偶,老實別動啊!!」

他改變攻擊手段。

──近畿地區。

「果然還是今年對上的〈落第騎士〉嗎?畢竟他是本屆〈七星劍王〉,前不久還在法米利昂戰役打敗〈黑騎士〉。小部分人開始稱他爲〈劍神〉,他的表現確實配得上這個稱號呢。」

這是八心的真心話。

「諸星的〈虎噬〉無效……!?」

八心知道這是事實,也不用客套話矇混過去。

白夜一聽,感覺倒也不壞。

「咕啊啊!!」

白夜緩緩頷首。

他看過藏人和莎拉•布拉德莉莉的比賽,藏人的強大不言而喻。

他不可能低估敵人的實力。

其實他只切斷一點點大蛇的尾巴。

她開始採訪眼前人。

「而且倉敷同學的能力是自由變化刀身。我不知道他變形的極限到什麼程度,但單看他和〈染血達文西〉的比試,那副白骨刀的全長,恐怕比看得到的部分大上幾百倍。只是稍微砍斷刀尖,根本無法給他的精神致命打擊。」

「我覺得很強的對手啊。」

少年闔上小說,從眼鏡後方朝女學生──武曲學園新聞社社長八心拋去抗議的眼神。

藏人的〈神速反射〉天賦異稟,同樣的招數不管用。

(連我這個局外人都能算到這個場面。)

破壞靈裝原本足以給予伐刀者致命傷。

擔任裁判的折木,神情逐漸險峻。

殘酷事實擺在眼前,諸星再怎麼強悍,仍然失去所有的攻擊手段。

八心向白夜道謝,隨即啓動錄音軟體。

無所謂。

〈大蛇丸〉的白骨刀刃宛如靈蛇一扭,在空中轉變形狀。

刀刃彷彿有了思考,自動躲開〈虎王〉,在諸星身上留下一記袈裟斬。

「好啦,第一個問題就切入核心。小白曾經獲得七星劍武祭亞軍,至今比過的對手中,誰讓你起過『這人很強』的念頭?」

「這麼說也是。」

八心這番話令白夜苦笑了一下──

「不過……何必在這時候寫我的特輯?」

「黑鐵的確強大。他在學生騎士裏恐怕無人能敵。不過從我個人主觀來看……我覺得雄比他更可怕。」

刀華聽絢瀨一說,點了點頭。

「我太瞭解他了。事到如今也不再反省自己有哪裏做得不好。我面對雄,總是挑選最適當的行動。這些戰法明明可以取勝……雄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超越我的選擇。他的行動與判斷,總是超出我手中的資料與預測,直接顛覆我的戰略。」

他並不是有所成長。

而是事前收集的資訊根本無法預料,突如其來的異變。

無論白夜規劃再縝密的計謀,從情報推測出諸星的實力,構思出他現階段無力應付的方法,諸星仍然在關鍵一瞬間找出白夜的死穴,毀掉整個策略。

那男人的靈感總是驟然間、毫無徵兆就冒出來。

很難歸類於觀察力,也沒有經過思路整理,只是莫名其妙閃過的必然,不合理地看穿一切。

任何道理或資料都無法解釋這個現象。

城之崎白夜是這麼評價:

「〈

殺手本能

〉。那男人天生就看得到我們不曾目視的事物。所以我認爲那男人比任何人都可怕。」

◆◇◆◇◆

「〈虎噬〉──!!」

「再來幾次都一樣!你差不多──!?」

〈劍士殺手〉從遠距離單方面一再進攻,此時戰局忽然異變驟生。

諸星原本一面倒地「捱打」,〈虎噬〉咬斷〈大蛇丸〉時,敵人露出一絲破綻。他忽然趁機向前衝。

他奔向藏人,迅速縮減兩人遙遠的距離。

但是──

「耐不住痛苦,自己出籠了是吧?但你整個人跟破布差不多了,還能玩什麼把戲……!」

藏人對戰局變化無動於衷。

方纔的攻防已經給對手足夠傷害,更重要的是──

「中距離也是老子的有效攻擊範圍啊!!」

沒錯,他比起遠距離,更擅長在中距離打鬥。

每次衝突,便會四散些許諸星以〈虎噬〉咬斷的白骨碎片。

藏人的神情卻十分嚴峻。

他是針對盲點出招,攻擊軌道有限。

(我根本……完全看不見!)

諸星故意拋棄最能活用長槍距離的面攻擊──「撥」,專注鑽研單點「刺」,只有他才能習得這種絕招。

「唔咕、啊啊啊──────────!?!?」

「呃啊!?」

這次換成臉頰。

諸星的槍術仍然以突刺爲主,沒有太大改變。

但是〈大蛇丸〉的全長過於巨大,這只是輕微小傷。

「老子纔不會一直中同一招──!」

藏人的推測非常正確。

「他的〈盲點刺擊〉和〈抽足〉不一樣。〈抽足〉是讓人無法察覺原本看得見的動作,〈盲點刺擊〉卻是針對人體原本就存在的視覺缺陷,常人原本就看不見攻擊,所以不存在解法。看不見攻擊,也就無法應對。諸星同學用這一招,徹底封鎖倉敷同學的〈神速反射〉。」

他從劇痛中清楚明白。

他全神貫注,仔細觀察,凝視諸星的行動。

自己並非漏看敵人的動作。

若是變化再明顯一點,他們還比較好理解。

刀身恢復日本刀的基礎大小──自己也邁步向前。

然而──

「當然知道。」

對方的刺擊肯定會瞄準臉部。

(再專心點!專注去看對手的動作!老子一定打得掉所有突刺攻擊!注意長槍軌道,直到最後──)

「喔、喔!?喔喔喔喔!?唔、怎麼回事!?」

但是──

「是的。人類的眼球存在感光細胞,還有連接眼球與腦部的視神經。感光細胞會感應光線,再透過視神經傳遞。視神經的入口稱爲『視神經盤』,這部分並不存在感光細胞。換句話說,人類無法感應投射在視神經盤上的光線。」

「嗄?」

雙方於中間距離二次衝突。

「……真是敗給他了。」

「難、難不成諸星學長是瞄準那一處進攻?」

「哈啊啊啊啊!」

〈虎王〉的槍尖再次撕裂藏人的皮肉。

藏人側頭部飛濺鮮血。

他只要抓到感覺,就能輕易閃避。

刀華等人身處外場,從他們的視角完全看不出原因。

(搞什麼!?發生什麼事!?)

要不是藏人扭頭閃避,槍尖可能會直接貫穿兩眉之間。

「好像很常有人用盲點來形容預料之外的事。」

既然如此──

他們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原因逼退藏人?

◆◇◆◇◆

「──」

藏人的皮膚一有感覺,猛地扭過頭。

原本迫於防守的他赫然改變戰局走向,絢瀨等人、周遭觀衆的臉上,盡是藏不住的疑惑。

在場每個人更是一頭霧水。

(這混蛋會搞出看不見的突刺,雖然他不知道怎麼出招,但是──)

諸星渾身染血。

「我可是要陪你打你最喜歡的近距離戰,跑什麼跑?繼續打啊……!」

〈虎王〉的槍尖微微劃傷他的左太陽穴。

藏人往旁跳步,躲開刺擊。

彷彿被人踢出自己擅長的中間距離。

敵人的攻擊以突刺爲主,雖然由守轉攻,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變化。不對,速度因爲體力耗損,比開戰之初慢上許多──但是──

「呿──!?」

「太魯莽了。〈神速反射〉必定能壓制敵人由先轉後,輕易上前只會……」

他勉強避免自己成了串燒,槍尖卻深深劃開臉頰,順勢扯掉左耳上半部。

「他媽的──!!!!」

緊接着,終於──

藏人感覺冰冷、尖銳的刀刃觸感滑過臉部。

側頭部灼燒般地疼痛,讓他明白。

一個是折木,她擔任裁判,只有她從最近距離觀察比賽;另一人則是刀華。

霎時間──

諸星苦苦承受激烈攻勢,一點一滴縮減可能性,終於找出來了。

諸星染血的臉孔挑釁一笑。

(擋不住……!)

灼熱的痛楚與耳鳴隨之而來。

「刀華?」

藏人也不會就這麼束手待斃。

但他並沒有白白捱打,而是確實獲得同等的收穫。

諸星見藏人退後,朝擂臺一蹬,追了上去。

他似乎很綁手綁腳,揮劍的方式也十分保守。

諸星的動作並沒有顯眼變化。

〈神速反射〉、他居然來不及應對。

「我曾經和諸星交手,所以我很清楚,諸星的突刺會以最短距離,直線刺過來。所以站在正面很難看清他的動作,也很難卸招。如果他刻意刺向視野缺陷,對手根本沒辦法察覺出槍瞬間。」

「是。我們經常聽到這種比喻。不過『盲點』也是生理學用語,人類即使身體健全,眼睛還是存在完全看不見的部分。」

「喝啊啊啊啊啊啊!!」

「彼方,綾辻學妹,你們知道『盲點』嗎?」

「咦?也、也就是說,我也有囉?」絢瀨問。

他看不見,代表攻擊就是從那裏來。

「唔、該死的、少給我得意啊──!」

觀衆不懂這出逆轉大戲的前因後果,但現在最混亂的其實是藏人。

另一方面,藏人明顯提防諸星,不再毫無防備地靠近,雙刀交叉在前,採取防禦姿態。

沒錯,被迫轉攻爲守,本來會這麼演變。

他明知道自己無法進攻,還故意停留在遠距離,就是爲了一邊防禦,一邊觀察對手會應對、閃避哪一種角度的〈虎噬〉。

藏人的出招次數與閃躲精準度,逼得諸星漸漸轉攻爲守。

儘管諸星的動作再怎麼精細,讓人難以追蹤「出槍」時機,只要多看幾遍,靠着肩膀、衣服的皺褶就能掌握對方的起步動作。

藏人憑着天生體能全力揮劍,試圖阻止諸星的攻勢。

藏人戒心大響,大步後退。

「我終於明白了。跟〈浪速之星〉打成持久戰,實在太危險了。」

藏人見諸星靠近,縮短〈大蛇丸〉。

但其中還是有人察覺箇中道理。

〈劍士殺手〉開始招架不住。

刀華點頭。正是如此。

「!?等等!狀況不太對勁!」

「藏人被反擊了!?」

「可是諸星同學的動作沒有什麼變化,他是怎麼辦到的……」

〈劍士殺手〉的盲點。

諸星再次逼近。他伸長〈大蛇丸〉,牽制對手──

足以刺穿針孔的攻擊精細度,經過漫長的嘗試、不斷碰壁,終於達到兼具最小動作與最高效率的精密動作。

他明明確認對手並未進行突刺。

他付出的代價的確龐大。

雙方攻擊間距重疊,刀刃相交,噴灑火花與聲響。

藏人躲過諸星的〈盲點刺擊〉一次、兩次,開始準備反擊。

(這傢伙的連刺表面上看不出空檔,實際上是用三、三、三的節奏出招。)

諸星每三次刺擊,就會有一眨眼的空檔,調整呼吸與姿勢。

要進攻就要看準這個空檔。

也就是說──

(第三發攻擊之後就是機會……!)

藏人一如前兩次,往側邊跳步,閃過第三次攻擊。

緊接着大步向前,揮動〈大蛇丸〉砍向諸星。

──就在這一剎那。

槍身靈活一扭。

〈虎王〉的槍尖一個彎曲,捅進藏人側腹。

「嗚、呃啊!?!?」

〈盲點刺擊〉──這招看不見的刺擊的確有效,但只要習慣攻擊節奏,並不難閃避。

看不見攻擊,代表攻擊本身就存在於看不見的位置。

藏人的推測十分正確。

然而在藏人搶先閃避隱形刺擊,〈盲點刺擊〉就已經達到效果。

藏人必須以〈神速反射〉,在攻擊抵達前的最後一刻拖住敵人,並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閃避攻擊,纔算是活用壓倒性的閃避與防禦特性。

無論藏人有多迅速,閃避之後行動一定會變得草率。

諸星成功誘使他搶先閃躲,〈神速反射〉就失去作用了。

刀華口中的封鎖〈神速反射〉,就是這個意思。

七星劍武祭結束,學生回到東京以後。

這個結果理所當然。

只要他還是人類,絕對看不見。

無法防禦。

『大叔,你來幹什麼?特地來挖苦我嗎?』

原因在於藏人至今完全沒發現〈帚星〉的意義。

「前七星劍王這麼強,那傢伙又這麼討厭,我卻想像不出他輸給前任七星劍王的場面。真的好不服氣。」

是神明恩賜的天資。

『喲,臭小子,我看過七星劍武祭了。』

諸星自然會在這一刻出招。

一旁的刀華來不及問出口。

藏人無法閃避〈帚星〉,只能以刀抵擋。

諸星的攻擊範圍,即爲前往七星之巔的距離。

但是──

他的理由太隨便,連藉口都稱不上。包括刀華在內的所有觀衆頓時說不出話。

對手不可能用牙齒接下自己的隱形刺擊。

他應該完美掌握藏人的盲點角度。

〈帚星〉──這個絕招能在中間距離,完全掌握戰局。

綾辻絢瀨的父親,綾辻海鬥。

「勸你最好皮繃緊一點,不然──打沒幾下就結束啦!!!!」

他全身頓時赤裸裸地暴露在藏人的瞬間二連斬〈蛇咬〉之下。

倉敷藏人的〈神速反射〉,以及足以掌握能力的體能──也就是瞬發力,全都是與生俱來。

「……全國排行前段班果然好厲害。我根本比不上他。所以我更不甘心……」

「諸星同學!?」

──一把拉向自己。

「爲什麼你反應得過來!?」

無法閃躲。

也因爲路線太過明確,藏人的反擊直接翻轉整套策略,諸星來不及臨機應變。

他只能一味逃離〈虎王〉的攻擊範圍。

『是啊。』

「哼、唔、~~~~~~~~~!」

〈大蛇丸〉的鋸齒刀刃在諸星胸口劃出十字,傷口極深,諸星忍不住單膝落地。

藏人不可能看見從盲點來的刺擊。

預料之外的反擊令所有人屏息。藏人露出犬齒,獰笑道:

來者是劍術家,也是藏人的師傅。

「嘎、哈啊!?!?」

側腹的一擊成了契機,優勢一口氣倒向諸星。

但是,諸星可不會功虧一簣。

藏人劈砍時稍微減弱握力,諸星勉強趁機抽回〈虎王〉,向後退去,他的行動卻慢了一分。

絢瀨靜靜看着比試──低聲說道。

宛如隨機的攻擊動作早已烙印在血肉裏,不讓自己的攻擊保持一定節奏。

在日本的學生騎士中,恐怕只有史黛菈和王馬兩人贏得過藏人的臂力。

緊接着,藏人做了至今沒有的舉動。

他正是找出確切的勝蹟,才轉「守」爲「攻」。

一鼓作氣打倒他。

諸星驚愕地問。藏人的嘴角微微裂了個口,他擦去嘴邊的血,淡淡說道。

「糟……」

諸星急忙想抽回長槍,震驚卻使他慢了一步。

不──諸星早就設想到這一點,編進這場比試的戰術之中。

(爲、爲什麼……!?)

瞬發力主要呈現在腳力與臂力。

再加上諸星每一次刺擊都會改變速度。

◆◇◆◇◆

藏人以牙齒咬住〈虎王〉的槍尖。

這就是前年度七星劍武祭霸主,諸星雄大。連黑鐵一輝都百分之百信任其高超的掌控能力,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曾鬆懈。

諸星見狀,一陣寒意竄過皮膚,渾身寒毛直豎。

他平時不會離開道場,更別說是拜訪藏人家。

「你說什麼……!?」

他再也逃不了了。

藏人放開右手的靈裝,搶先抓住〈虎王〉的槍柄──

精神打擊遠比身上的傷口嚴重許多。

因爲下一秒──發生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咦?」

「嗄!?」

他瞪大雙眼,視線前方就是他驚呼的原因。

〈虎王〉附着〈虎噬〉,魔力結晶體根本接不了招。

但這只是無謂的掙扎。

他憑着蠻力,全力一拉。

「會長,我很討厭那傢伙,我和他之間有太多恩恩怨怨。可是……就算我再怎麼不情願,和他一起修行之後,我就明白了。他是『暴力的天才』──不管對手的技巧、戰術有多出衆,他總是能用蠻力打垮一切。」

太莫名其妙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只調整初速,也包括變化加速程度與最高速。

藏人成功接招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於是──這一瞬間終於到來。

他撿起脫手的〈大蛇丸〉,左右雙刀的刀身沒有伸長,而是極端地縮短,只剩下偏大的匕首大小。

倉敷藏人在自己租的公寓前面遇見客人,十分難得。

他面對沿盲點而來的隱形刺擊,居然沒有躲開,而是一口咬住槍尖。

他將兇刀藏在敵人的判斷之中,在關鍵之處奮力一刺。

他在七星劍武祭,與莎拉•布拉德莉莉的比賽尾聲,曾經展現過那一招──

高超天賦讓他把軌道不規則的〈帚星〉,看成普通的刺擊。

「……!」

諸星雙手並用也抵擋不了拉力,抽槍時又握得太用力,身體頓時被往前拉倒。

兩人立場互換,這次輪到藏人被逼到牆邊。

場上傳來諸星的驚呼。明明他已經出手,準備給對手最後一擊。

〈神速反射〉一旦失效,諸星至今遭到扼殺的武器就能重新發威。

這是什麼意思?

這段路途──絕對不輕鬆!

「誰知道。」

諸星的戰術不只包括自己的能力、招數,甚至囊括自己的弱點與敵人的優勢,細膩地掌控整場比試的流向。

◆◇◆◇◆

他催動自己的最高速,準備一決勝負。

諸星的攻勢如冰雪般冷靜,又彷彿烈火般兇猛──

「老子只是感覺自己接得了,沒別的理由。」

雙刀縮短到實用長度的極限,是爲了提高連擊效率。

只有一個人除外。綾辻絢瀨太瞭解藏人了。

當勝算在內心描繪出明確的路線,諸星才徹底轉爲「攻勢」。

「老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球還有看不見的地方,也沒想過有人能把那種比針孔還小的地方當作破綻進攻。很好,諸星,我就承認你和那傢伙一樣,值得我盡全力痛宰……!」

〈帚星〉驀地從盲點冒出並追擊,藏人完全無法應付。

『你認真的?』

他沒想到對方會承認。

藏人喫了一驚,對方一大把年紀,居然爲了這麼幼稚的目的拜訪自己家。海鬥對他說:

『沒想到你這小子這麼老實。』

『嗄?』

『我是教了你綾辻家的劍術,但壓根沒打算讓你繼承綾辻一刀流。』

『你到底想說什麼?要說就說清楚!』

藏人遲遲參不透海斗的言下之意。

他已經因爲打輸比賽焦躁透頂,一把揪住海鬥衣襟,語氣更是粗暴。

海鬥無動於衷,語帶無奈地說:

『我的意思是,綾辻的劍術對於我或絢瀨,算是一種「法門」,但對你來說不過是「道具」。包括〈天衣無縫〉在內,綾辻流派的劍術全都着重在防禦。是以後爲先,強調「承接」的劍術。你可是拿着木棒,不留情地毆打一個將死的病人。這種臭小鬼怎麼可能耐得住性子「承接」?』

『……!』

『稍微有點天分,不完全是好事。學不適合自己的技術學個半吊子,反而會忘記自己的本質。

藏人,你並不是想成爲綾辻的劍士,才向我下跪求教,不是嗎?

把最原本的自己灌注在刀上。不需要糾結,不需要煩惱。你那份純粹的兇暴,曾經重新點燃我的心靈,何不試着用你的粗暴施展綾辻的劍術?

這纔是你的──專屬於你的〈天衣無縫〉。』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嗚、唔唔唔……!!」

藏人手握縮到最短的〈大蛇丸〉,邁步上前。

雙刀使得攻擊效率發揮到極限。

(你身上也散發同一種氣息!!)

他的直覺搞不好下一秒就落空。

這種進攻方式風險太高。

常人不可能目測攻擊。

但是今年的藏人不一樣。

藏人單靠天分就爬上七星劍武祭前八強,再加上一位導師,灌輸他最適合的雙刀戰法以及所需技巧。這位導師真是非常討人厭。

沒錯──

但是──

刀華在場外觀戰,忍不住臉色發青。

因爲他打從出生以來,自然而然地感受着,當然不會明白其可畏之處。

蠻橫不講理的現實逼迫諸星。

「哈哈──!」

你那股超乎常理的直覺,源自於何處?

「哈、哈──!」

諸星對上黑鐵一輝的時候,直到最後一刻仍然抓緊勝算。眼前的「暴力天才」卻拿出絕對優勢,逼得他不得不服輸。

雖然場上的黑鐵一輝是冒牌貨,藏人仍以雙短刀型態,徹底壓制發動〈一刀修羅〉的黑鐵一輝。

他只是在那天──比任何人都接近那玩意。

無論體能、能力、戰鬥直覺,自己沒有任何一樣才能勝過這個男人。

他不是靠腦袋,而是憑感覺看破一切。

他們總是用常理之外的方程式,組織出最佳答案。包含自己在內,凡人根本無法理解他們。

刺擊徒留表面,力道不足。

確切的技巧化爲地基,撐起極端優秀的體能與戰鬥直覺。

藏人握着雙短刀的拳頭,打偏瞄準盲點的刺擊,強行逼近。

諸星的字典裏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眼前的無理與荒謬。

贏不了。

他施展絕招,準備一決勝負。

簡直是自殺攻擊。

「唔、嗚!?」

他不像藏人,天生就感覺得到那玩意。

所有前提、努力、準備、詐術、戰略,一切的一切都無力抵抗這份壓倒性的暴力。

現在的自己,搞不好贏不了那男人。

藏人如果還像去年一樣,只靠自己天生的體能和戰鬥直覺應戰,〈虎噬〉的效果再弱都不是問題。

「這、太魯莽了……!」

藏人完美化解每一次攻擊,實際上卻根本看不見〈盲點刺擊〉。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藏人接近自己。

刀華向來注重合理思考,她無法理解藏人的心思。

諸星仍然想辦法抓準對方的盲點,試圖封鎖〈神速反射〉,以爲自己還有辦法抗衡,結果卻落得這個下場。

所以他才能如此莽撞進攻。

藏人施展全力連擊的一剎那。

他出槍次數再多,槍頭就是會偏離藏人。

不。

即便她無法理解──

◆◇◆◇◆

藏人看得到〈盲點刺擊〉,才改以拳頭抵擋?

天才。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束手無策。

「雙刀──〈八岐大蛇〉!!!!」

所以他看不看得到長槍,根本無所謂。

拳頭不是靈裝,不受〈虎噬〉影響。

說實話,他在七星劍武祭看過藏人和莎拉的比賽之後,內心早有預感。

即便藏人看不見──他卻知道攻擊從哪來。

那玩意的氣味,至今仍在鼻腔揮之不去。

不,他不可能知道。

諸星向眼前的天才提問。

其中最可怕的招數就屬〈天衣無縫〉。

於是,藏人終於徹底跨越諸星雄大前方的三公尺距離。

他有如烈火,兇猛進攻,開始逼退諸星。

(完蛋,贏不了。)

是完美的防禦方式。

〈天衣無縫〉原本是支配反擊,將「承接」登峯造極達成的劍招。

〈天衣無縫〉。

藏人以壓倒性的戰鬥直覺與速度,搶先佔據優勢,更能活用〈天衣無縫〉的特性。

「家父綾辻海斗的劍法從卸招到回擊,流暢無礙,經常有人比喻爲『流水』,受到衆人讚揚。可是那傢伙亂揮的綾辻劍法根本是不同的東西。他的暴力如同熾熱火焰,兇狠地打碎、輾壓眼前的障礙物。簡直像是──『火山碎屑流』。」

居然將自己的命運,寄託在微弱如細線的直覺上。

那麼藏人就如同自己所說,只靠直覺感覺攻擊走向。

諸星在極致的專注力之中,不禁苦笑。

擋不住他。

諸星拚命策劃計謀,觀察、看透藏人,佈下一層又一層的戰術,構築必勝的所有前提,藏人卻只靠直覺擊潰諸星所有的努力。

一旦讓他近身,自己就無力迴天。

在短短一瞬間,察覺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以及行動的最佳方向。

這一切毫無道理,只存在必然。

「這個人卻真的實現這種魯莽又不合理的攻勢……!」

(前提是我們還在比試場上。)

──諸星知道那玩意。

諸星落入雙短刀的攻擊間距之中──

藏人握着雙短刀,直接以拳頭擋開諸星的刺擊,強行前進。

〈劍士殺手〉倉敷藏人備受狂暴之神寵愛,是真正的暴力天才。

「唔!?」

這類人天生就擁有超乎常人的感官與思考邏輯。

那傢伙當時鼻子長在頭頂上,仗着天分高,光會搞莽撞的自殺攻擊,自己隨手迎戰都贏得了。

實際上,倉敷藏人只靠微弱的感受,一次次瓦解諸星的對策。

他不需要繼續出手格擋諸星的刺擊,前進的速度自然而然變快──

諸星在七星劍武祭親眼目睹其危險性。

對於身懷技術的劍客來說,半吊子的攻擊成不了威脅。

人體無法察覺〈盲點刺擊〉。

雙方交手之後,諸星才終於發覺。

他放棄防禦,全身前傾,以頭部打前鋒,向前衝刺。

他顧着和藏人拉開距離,漸漸弱化刺擊的力道。

這種攻擊在藏人面前顯得太過軟弱。

(小白說我有什麼來着……好像叫做〈殺手本能〉。但這誤會可大了,真要說有什麼人自帶〈殺手本能〉,應該是像他這種人纔對。)

你是否明白?

自己不可能模仿這種本領。

這一招直接扼殺所有不到位的刺擊,讓所有牽制虛招意義全失。

不過──

諸星從〈盲點刺擊〉中施展〈帚星〉,準備阻止對手。

諸星當下迅速放低腰部。

手中的長槍配合身體,向後滑去。

他將攻擊範圍縮短至短槍大小。

(最後這招就當作是我不服輸,還有給你的警告──接招吧!)

「〈無雙一烈〉!」

這一槍不同於剛纔〈天衣無縫〉卸除的虛招,紮實有力。

◆◇◆◇◆

交鋒只在一瞬之間。

兩名騎士錯身而過,下一秒,其中一方隨着鮮血滑落倒地。

倒下的一方──是〈浪速之星〉諸星雄大。

「到、到此爲止!倉敷同學獲勝!」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落第騎士英雄譚》16 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插圖(1)
《落第騎士英雄譚》 · 16 · 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 · 第1張插圖

折木當場判定比試難以繼續進行,宣佈比試結束。

周遭跟着發出驚歎與歡呼。

全國各區明白諸星雄大的強大。

每個人的內心早就認定,這場比試會是諸星獲勝。

即便諸星曾經阻礙〈雷切〉東堂刀華的勝利之路,她也悄悄浮現相同想法。

「……我知道倉敷同學對諸星同學來說不好對付,但他或許能扳回一城……我曾經輸給他,所以莫名相信這一點。可是倉敷同學甚至不容我們保持這一絲期待,他太強了。不對──他變強了。」

刀華甚至可以肯定,那個曾敗給自己的倉敷,如今已經判若兩人。

「他有一位好老師呢,綾辻同學。」

絢瀨自從發現父親瞞着自己教藏人劍法,稍微變得叛逆了些。她聽刀華這麼說,開心之餘,又不願老實認同父親的選擇,表情五味雜陳。

「恕我直問,部長,〈天導衆〉究竟是什麼樣的團體?」

「是啊,完全如同〈教主〉所說。所有人只是苟活在世界上。國家、國民,人人都不敢與周遭起衝突,顧慮旁人臉色,守着表面的和平。」

他們被判無期徒刑,長年關在監獄,但是日本的伐刀者一定認得她。

收容所所長深深放低早已光禿的頭頂,向〈聯盟〉日本分部部長黑鐵嚴,以及他帶來的黑乃致意。黑乃方纔綁住所有攻擊收容所的歹徒,扔進戒護車,送回原本的監獄。

藏人回答絢瀨,仍然面無血色。

爲什麼?

「嘖。那些傢伙是在監獄待到傻了嗎?太窩囊了。他們動員的小鬼生在這種悠哉到不行的時代,讓人寵上天。怎麼能輸給這種驕縱小鬼。」

「世上不存在不爭鬥的生物。想搶就搶,想侵犯就侵犯,想殺就殺……這纔是人類最正確的模樣。實在令人唏噓。」

「好的,新學期之後再會了。」

「的確是名副其實。」

「〈天導衆〉有段時期曾與翼贊黨聯手,針對日本於戰後加入〈聯盟〉一事進行抗爭。或許他們還保有當時的聯繫管道。實在令人遺憾。」

首領強硬地重複對方的話,語中帶着警告。

這些人是越獄犯。他們也趁〈傀儡王〉引發的騷動趁隙逃出監獄。

藏人熱愛打鬥,不曾在戰鬥中嚇到流冷汗。

「……我們好歹是同門,勉強恭喜你贏了。你身上也有傷,總之先去──」

她說完,從刀華身旁退開一步。

因爲她一抬起頭,就見到藏人的臉色慘綠。

這一晚,收容所四周的森林忽然出現幾道人影,蠢蠢欲動。

「更何況,我們只要抵達最深處,就能接受〈教主〉的援助。不考慮回程,十人算是勉強撐得住。」

〈奧羽和賀嶽特殊收容所〉。

轉瞬之間,一聲槍響,數百發子彈貫穿這些男人。

突如其來的侮辱。

一條地圖上沒有的小路,穿梭在奧羽山脈之間。

「來這裏之前,我已經看過俗世的模樣……太悲慘了。」

他們曾和這間收容所裏的罪犯,一同追求理想。

這類見不得光的關係,至今仍像黑黴一樣,在政治圈、財經界各處留黴根。嚴本就犀利的眼神變得更加帶刺。

周遭的男人聽見首領哀嘆,紛紛點頭附和。

「……鬼才知道。」

「那傢伙在那一瞬間,原本打算耍某種把戲。」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又濃厚的──恐懼。

◆◇◆◇◆

「繼續等來不了的人,也不是辦法。只能靠在場成員動手了。」

藏人享受打鬥,甚至享受恐懼到渾身顫抖的感覺。

本來應該是如此。

「……在決勝負的一瞬間,那混蛋身上突然散發讓人心驚膽跳的氣勢。」

「哎呀,幸好有兩位在場,真是幫大忙了。」

「心驚膽跳……?」

基於其特殊性質,日本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這間收容所。

「〈聯盟〉的追兵在我們會合之前,就逮捕其他同伴。他們不擇手段動員學生上前線,算是正確的選擇。」

「你們這些傢伙一把年紀了,別一直給人找麻煩。」

決勝的頃刻之間,諸星散發的氣息太過強烈,竟能令藏人渾身僵硬。假如自己的刀沒有搶先命中對手……自己究竟會有什麼下場?恐懼甚至讓他不敢抱有好奇心。

這裏形同陸上孤島。

「不算足夠,但〈聯盟〉內部只有少數人知道這間收容所,警衛人數並不多。」

「我方戰力是十人,人手夠嗎?」

「〈

鍾畫

〉。」

「〈教主〉現在被關在〈

哀霜地獄

〉。〈哀霜地獄〉位於收容所的最深處。他們用『極低溫』氣體冰凍受刑人,再收容在特製單人房裏。」

一名中年男子似乎是首領。他望了望縮在草叢中的衆人,嘆了口氣。

這是一間收容所。收容所本身佔地一公頃左右,四層樓高,與一般集合住宅差不多高度。

緊接着,白光照向這羣男人。

有一名罪犯無法收容在普通監獄,政府特地建造這座特殊收容所,專門關押這名罪犯。

這是眼前這座收容所的內部平面圖,他們費盡心思纔拿到手。

當然認得了。

然而──

東北地區。

白光來自於巨大探照燈。

「藏人……?你怎麼了?」

贏家怎麼會露出這種表情?

位置距離城鎮需要花上兩個小時,不可能有人誤闖。

絢瀨正要說完──

光只會說勉強,代表決心不足。

「那我去幫那傢伙包紮傷口──之後學園見吧。」

「是一定要有辦法撐過去。」

他的眉間擠出深紋,呻吟似地說:

兩人的交鋒瞬間。

黑乃走在嚴的身旁,問道:

首領說完,手中顯現碧藍長劍。

特殊的意思顧名思義。

「咦?」

「沒想到他的手下竟然能找到這裏。我們早就控管資訊,他跟這間收容所並不存在於檯面上的資訊……爲什麼他們有辦法抵達這間收容所?」

醫務室。

他站起身──

「只召集到這一點人嗎……」

藏人一回想起來,背部登時冷汗直流。

沿着這條小路直走,正好能仰望和賀嶽的位置,深邃森林中出現一座四角形的樸素建築物,如同一整塊水泥塊。

「那種人只是個不良中年人啦……」

(諸星……!你這傢伙……當時究竟想幹什麼?)

「──……」

「時代如流水,強行阻止水流運行,水只會停滯、腐化。〈聯盟〉太愚蠢了,一味阻止俗世之水流淌,世界只會忘記進步,在淤泥中逐漸腐爛。上天給予人類如此美麗的形貌,再這樣下去只會違背上天的美意。實在慘不忍睹,吾等無法再直視一分一秒……!」

她忽然說不下去。

尋常的殺意對他來說,無比暢快。

◆◇◆◇◆

他對上綾辻海斗的時候也好,對上黑鐵一輝的時候也罷。

「走吧,讓我們毀掉那座名爲和平的『堤防』,阻止人心繼續腐壞,並且告訴他們!戰爭纔是謀求上天『賜福』的唯一途徑……!」

「〈

世界時鐘

〉新宮寺黑乃……!」

「「「喝──!?!?!?」」」

其他人氣憤怒罵到不了集合地點的同夥。首領制止他們,攤開一張紙。

一名西裝女子站在探照燈的光亮前方。他們認得那名女子。

絢瀨道別完,奔向藏人。醫療人員把諸星搬到擔架上,正要離開。藏人待在擂臺旁,靜靜凝視着諸星。

《落第騎士英雄譚》16 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插圖(2)
《落第騎士英雄譚》 · 16 · 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 · 第2張插圖

「那羣人是恐怖分子。就是他們引發戰後最嚴重的恐怖攻擊〈佔領帝都旅館事件〉──」

「我知道這起事件。」

〈佔領帝都旅館事件〉。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政府決定放棄所有殖民地,選擇成爲〈國際魔法騎士聯盟〉加盟國。當時引發一連串的抗爭活動──又稱反安保抗爭。抗爭的結果,引發了這起事件。

「日本爲了加入〈聯盟〉,舉辦一系列的形象提升活動,其中一項就是中學生國際交流賽。當時法國、英國以及義大利的準學生騎士與率隊教師入住帝國旅館。恐怖分子卻將學生、教師監禁在旅館內,不但發生戰鬥,還牽連一般入住旅客。死亡人數一百四十五名,重傷人數兩百八十名,是戰後日本最嚴重、最慘烈的恐怖攻擊事件。

聽說事件主謀是參與反安保抗爭的宗教團體……但事件發生在我出生很久之前,我只知道宗教團體名爲〈天導衆〉,並不清楚團體本身的模樣。」

黑乃只知道事件概要,以及事件波及所有主張反對安保的政治家,大批政治家因此倒臺。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若不是這次直接參與處理相關案件,她恐怕也沒什麼興趣。

不、就算她好奇,大部分相關內情都和這座收容所一樣遭到控管,也無從得知。

嚴回答黑乃的疑問。

「……說得直接一點,那羣人讚揚『戰爭』,唾棄『和平』。」

「類似〈解放軍〉?」

嚴搖了搖頭。

「他們比〈解放軍〉更糟糕。〈解放軍〉的目的是以暴力建造新世界,試圖讓伐刀者高於所有社會階級。動機在於利己的控制慾或金錢。

〈天導衆〉卻不同。對那些傢伙而言,暴力、鬥爭並非手段,而是目的本身。他們認爲人類最正確的型態就是互相競爭,鬥爭會促進成長與進步,這些都是上天賜與的『恩惠』。所以他們奉鬥爭爲美德。」

「……爲什麼這種沒有建設性的思想團體,會參加反安保這類政治活動?」

「當時日本政治圈一分爲二,執政黨提倡和平路線,支持加盟〈聯盟〉;在野黨則是主張自不量力的鬥爭路線,提倡亞洲二次殖民地化計畫,妄想稱霸亞洲。根據被捕教徒的證言,那些傢伙之所以支持在野黨,只是因爲亞洲二次殖民地化計畫,必定會衍生第三次世界大戰。」

「還真是讓人傻眼……」

「那些傢伙的危險思想徹底呈現在〈佔領帝都旅館事件〉。這起事件爲了保護受害者隱私,有內情並未公開。」

「有限制報導,是嗎?」

「所長,現在儘速聯絡總部。發生緊急狀況──〈大炎〉脫逃了。」

這座收容所的總面積達一公頃,維持〈哀霜地獄〉的裝置就佔一半以上。

他嚴肅、強硬,是徹頭徹尾的石頭腦袋。

「這、這怎麼可能!到、到底、到到到到到底是什麼時候逃走的……!」

嚴來到圓柱前,對黑乃下令。

「我們是爲了守護國家而存在。假設一個危險至極的罪犯早已逍遙法外,我們還認定他仍然關在牢裏,這遠比打開大牢危險許多。」

於是,一個個年幼的男孩、女孩彼此殘殺,血流成河。

「無所謂,我就跟着陪葬。絕對不要奢望只打倒他一個人……當時的日本除了關住他,別無選擇,不可能打倒這個男人。妳最好當作自己在對抗一場天災。」

他伸出右手,觸摸底座。

他們會釋放最後存活下來的人。

「……我明白了。」

所長震驚不已,軟了腳,倒在寒氣中。

眼前的罪犯,居然能讓嚴給出如此誇張的評價。

「不需要,現在拖上一分一秒都嫌慢。」

所有人同心協力,總會有辦法脫險。

這些孩子當然嘗試過反抗。

「這起事件之所以死傷者衆多,新聞媒體歸咎於旅館遭佔領,以及救出人質行動時都發生戰鬥。事實上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一天,〈天導衆〉佔領旅館以後,把大約三十名參與交流賽的外國兒童聚集在旅館的接待室,逼迫他們互相殘殺。」

白霧散去,裏頭卻空無一人。

嚴頓時停下腳步。

中央有一座三公尺高的金屬圓柱。電子儀器各處拉出配線、管線,沿着地板延伸至圓柱底部。

嚴的右手散發紅光,紅光有如血脈,瞬間爬滿房間各處,無數電子儀器的風扇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開始猛烈旋轉。巨響圍繞了整間房間。

在場所有人不得不相信這個下場。

嚴不懂開玩笑。

所長一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大喊道:

嚴確定黑乃做好準備,單膝跪在圓柱的底座前方。

關押〈天導衆〉〈教主〉的單人牢房。

現在沒有閒時間釐清原因跟追究責任。

「請您等等,部長!我現在就讓系統控制員開鎖──」

「……瘋子。」

明明他剛纔一碰到氣體,就軟弱地慘叫,現在卻完全不吭聲。

「管理系統之前當機過?」

「保持正常思考,根本無法理解他們的價值觀,所以不需要理解。我們只需要知道,那些傢伙的〈教主〉就關在這裏,而他極度危險。所以每一個知道這座收容所的職員,我們都會告訴他真相,提高他們的責任感,以求堅守職務。」

刺骨寒意冷得所長直哀號。

房間牆面從地板到天花板,塞滿了電子儀器,全都如呼吸般規律閃爍亮光。

嚴當然也這麼認爲,沉重地點了點頭。

「新宮寺,跟我來。」

收容所所長聞言,同樣沉重地點頭。

這座圓柱正是〈哀霜地獄〉。

「所長,你打從一開始就誤會了。」

風扇排風本來使得房間悶熱不已。而氣密牆每收一層,房間內的溫度就越來越接近冰點以下。

然而──嚴的努力全白費了。

房間十分寬廣,天花板挑高到四樓,寬深都超過二十公尺,彷彿一座機棚。

「嗄!?自己命令他們送死,還有臉這麼做?」

據嚴所說,現在能看到的大批電子儀器,不過是監獄的一小部分。

「…………果然。」

他隨即快步通過走廊。

「一座不會毀壞、不會停歇,永生永世冰凍囚犯的監獄。那個年代,彩色電視機纔剛開始在普通家庭普及,建築師爲了儘量滿足政府不切實際到極點的要求,費盡所有科學技術與物資,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成果,就是這座監獄。」

黑乃聽完嚴的指令,冷汗直流。

嚴站的位置讓他直接承受氣體侵襲,氣體刮過眼球,他卻一聲不吭,甚至不顧眼球刺痛,完全不眨眼。

「……!」

「〈

粉碎時空

〉會牽連到部長。」

「什麼!?請、請您留步!不可能確認的!〈哀霜地獄〉是幾十年前建造的裝置,裏頭本來就沒有設置監視攝影機,必須打開三十公分厚的氣密牆,纔有辦法確認內部!難、難不成您打算現在打開〈哀霜地獄〉!?」

「部、部長?您要去哪?」

「沒錯。」

他以鋼鐵般的毅力忍住疼痛,直睜着雙眼。

「沒錯。」

「倖存者表示,那些傢伙的〈教主〉每看到一名兒童死亡,就會悲痛哭喊,彷彿死去的人是自己的親生兒女。」

嚴一行人一邊爭論,一邊穿過狹窄的走廊,抵達〈哀霜地獄〉所在的房間。〈天導衆〉〈教主〉就關押在這裏。

但事到如今,囚犯何時逃獄,根本不重要。

黑乃做了一次深呼吸,顯現靈裝──黑金、白銀色澤的雙槍。

「……!!」

日本的魔法騎士人人都知道,這個男人絕不會說出任何一句誇飾過的話。

她舉槍,以便隨時施放禁技──〈粉碎時空〉。這項伐刀絕技是以操控時間之力胡亂扭轉時空,直接毀壞時間與空間。

「……是,在這裏工作的所有職員,每天都戰戰兢兢地面對工作,不惜拚上性命,也要繼續關押那個惡魔。所以〈傀儡王〉引發混亂的時候,管理系統竟然當機了,我們也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還以爲有外敵來襲,幸好只是停電,我們才鬆了口氣。」

嚴馬上下令:

「對方就是做得到那萬分之一的微小可能性。家父玄馬顧慮這點,才特地建造了〈哀霜地獄〉。」

「嗄?」

但是當自稱〈教主〉的男人展現力量,他們頓時打消反抗的念頭。

他就是這麼驚慌失措。

他們年紀雖小,好歹也是一名伐刀者。

房間幾乎隨之震動的聲響之中,中央的圓柱開始分解。

「……這座裝置規模真大。」

「等等。」

「您這麼做更危險啊!系統當機時間不到三秒!不可能有人在那短短一瞬間,不驚動任何人就逃獄!可能性不到萬分之一!部長您怎麼能爲了安心,提高犯人越獄的危險性?您別開玩笑了!」

嚴點頭。

「〈哀霜地獄〉。我必須親眼確認那傢伙還待在牢裏。」

他們只剩下這個選擇。

「〈鐵血方陣〉!」

──他們如果挑戰這個男人,所有人必死無疑。

「咦?是,但是隻當機了短短几秒。這裏的設備有預備措施,主電源如果故障,會馬上切換成備用電源。畢竟是很重要的設施,建築物本身設計嚴謹,這點程度的故障並不會──」

妨礙日常運作。嚴並未聽完所長的解釋,開口說:

〈哀霜地獄〉內部充滿極低溫氣體,隔着數十片氣密牆。現在氣密牆一片片收進底座下方的地底空間。

枷鎖沒了該拘束的犯人,無力地躺在牢籠裏。

於是,最厚的氣密牆收進地底,極低溫氣體一口氣擴散到房間每一處。

「新宮寺,我以日本分部部長權限,解除妳的禁技限制。那傢伙只要動上一根手指頭,我會出手製住他,妳就連同時空間一起毀掉那傢伙。」

危險人物就在白皙霧氣之中,他不能漏看對方的一舉一動。

〈天導衆〉對孩子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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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早晨的相遇
  3. 03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
  4. 04第二章 來自舊巢的訪客
  5. 05第三章 解放軍(Rebellion)
  6. 06第四章 初戰
  7. 07終章 月下誓言
  8. 08後記

第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遙遠的記憶
  3. 03第一章 拜入師門
  4. 04第二章 逢魔時刻
  5. 05第三章 綾辻絢瀨
  6. 06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VS〈劍士殺手〉
  7. 07終章 寒冰微笑
  8. 08後記

第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珠雫的挑戰
  3. 03第一章〈深海魔N〉VS〈雷切〉
  4. 04第二章 奧多摩的怪物
  5. 05第三章 身陷逆境的〈落第騎士〉
  6. 06終章 無冕劍王(Another one)
  7. 07後記
  8. 08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史黛菈篇

第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雪國的街道
  3. 03第一章 強化集訓
  4. 04第二章 陰謀蠢動
  5. 05第三章 曉,進軍
  6. 06第四章 過早的決戰
  7. 07終章 幕後黑手(fixer)
  8. 08後記
  9. 09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黑鐵珠雫篇

第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祭典的樂聲
  3. 03第一章 全國的勁敵們
  4. 04第二章 浪速之星
  5. 05第三章 七星劍武祭·開幕
  6. 06第四章 決戰·〈無冕劍王〉VS〈七星劍王〉
  7. 07終章 好戲登場
  8. 08後記

第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6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3. 03第六章 初戰終了
  4. 04第七章 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戰·開戰
  5. 05間章 轉暗
  6. 06後記

第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0

  1. 01插圖
  2. 02Introduction
  3. 03第一話 公主殿下的異國文化(HENTAI)體驗
  4. 04第二話 珠雫與第一杯酒
  5. 05第三話 一決勝負!?〈紅蓮皇N〉VS〈深海魔N〉
  6. 06第四話 少N的騎士道
  7. 07第五話 史黛菈難眠的YY
  8. 08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9. 09後記

第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毫無餘韻的勝利
  3. 03第八章 喧鬧不休的醫務室
  4. 04第九章 戰士們略微喧囂的中場休息
  5. 05第十章 七星劍舞祭第三輪戰・開戰
  6. 06間章 鮮血的結局
  7. 07後記

第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8

  1. 01間章 爲了讓自己不再後悔
  2. 02第十一章 鮮血的真相
  3. 03第十二章 雙龍相剋
  4. 04第十三章 陰雲密佈的準決賽
  5. 05間章 姍姍來遲
  6. 06後記

第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9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章 戰魂高昂
  3. 03終章(前) 約定之刻
  4. 04終章(後) 並立之人
  5. 05後記

第十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地獄的蜘蛛
  3. 03第一章 慶典結束之後
  4. 04第二章〈深海魔N〉與〈白衣騎士〉
  5. 05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國
  6. 06第四章 慘劇開幕
  7. 07後記

第十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1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落第騎士(Worst One)〉VS〈紅蓮狂獅〉!?
  3. 03第六章 殺戮之夜
  4. 04第八章 名爲「法米利昂」的國家
  5. 05第九章 卡爾迪亞城鎮戰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2

  1. 01插圖
  2. 02間章 第一皇N的決心
  3. 03第十章 皇族的職責
  4. 04第十一章 潔白之巔
  5. 05第十二章 嚴寒的考驗
  6. 06第十三章 來自〈神龍寺〉的刺客
  7. 07第十四章 法米利昂之劍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3

  1. 01插圖
  2. 02間章 凶信
  3. 03第十五章 月下亂鬥
  4. 04第十六章 王都開戰
  5. 05第十七章 不轉殺手
  6. 06第十八章 狂飆突進
  7. 07間章 遲來的魔N
  8. 08後記

第十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4

  1. 01插圖
  2. 02間章 淚雨
  3. 03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4. 04第二十一章 天理難容的心願
  5. 05後記

第十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5

  1. 01插圖
  2. 02間章 遺言
  3. 03第二十二章 劍神
  4. 04第二十三章 法米利昂的怒火
  5. 05第二十四章 遺骸灑淚
  6. 06第二十五章 勝負已分,在那之後……
  7. 07終章 正義從天而降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6

  1. 01插圖
  2. 02終章Ⅱ 思鄉
  3. 03序章 深淵熅火
  4. 04第一章 衆勁敵的此刻
  5. 05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正在閱讀
  6. 06第三章〈大炎〉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波紋逐漸擴散
  3. 03第四章 恩寵的力量
  4. 04第六章 兩場大戰•首都保衛戰
  5. 05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
  6. 06尾聲 急轉直下
  7. 07後記

第十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3. 03第一章〈烈風劍帝〉VS〈超人Thehero〉
  4. 04第二章 屠盡三千世界之鴉
  5. 05第三章 聖母史黛菈
  6. 06後記

第二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9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間章 遭囚的皇N
  4. 04第四章 劃破黑暗
  5. 05第五章〈大教授〉
  6. 06第六章 最愛,也是最強的勁敵
  7. 07終章 揹負憧憬的意義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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