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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3.3萬 字

大阪灣岸都市。這座城市曾經因爲都市計劃失敗,在開發中途遭到棄置。

這座城市平時只是一座杳無人煙的鬼城。現在,這座廢墟的象徵——灣岸巨蛋卻塞滿多不勝數的人們。

他們都是前來觀看這場在日本舉辦的學生騎士祭典——七星劍武祭。

『〈紅蓮皇女〉!既然誇口要一對四,可要讓我們看看你的英姿啊!』

『這樣也能見識到曉學園代表的實力呢:

『美琴!不要輸啊——!』

B區第四場比賽,早已敲響開始的鐘聲。

四對一,七星劍武祭史無前例的特別比賽。

如此特例徹底掀起觀衆的興奮情緒,巨蛋場內急速沸騰。

不過——這個狀況只限於觀衆席。

曉學園·多多良幽衣身處於這股狂熱漩渦的中心點。她立於戰圈之上,內心滾燙炙熱,不過她心中沸騰的情緒,並非興奮。

而是——憤怒。

(她竟然敢小看我……!)

這股憤怒,自然是針對史黛菈。

史黛菈主動提出四對一的戰局,也就是說——史黛菈認爲自己即使陷於人數上的不利,也能擊敗曉學園等人。

暫且不提史黛菈原本的對戰對手——〈冰霜冷笑〉鶴屋美琴。這個局面本來就是順了她的意。

對於被迫出場的多多良來說,這個狀況只會讓她滿肚子火。她很清楚,自己這一方的目的是稱霸七星劍武祭,四對一的局面會對他們更有利。可是史黛菈竟然敢這麼輕視自己,這讓多多良不爽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我會讓你後悔自己的自大……!)

「喂!平賀,現在已經是公開賽了,我就算殺了對手,他們也會當作事故處理,對吧?」

「呵呵呵,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我們的客戶會諒解我們的,畢竟月影也是騎士呢。」

史黛菈做出最低限度的後仰,躲過不斷髮出哀號的刀刃。不過——

但是——史黛菈依舊沒有拔出〈妃龍罪劍〉(Lævateinn)。

微笑不過是爲了自身的愉悅,才踏進惡人之道。多多良和他完全不一樣。

對手再怎麼壓抑殺氣,等待反擊的時機,這個時機永遠不會到來。

因此,要以速度欺瞞〈不轉殺手〉的雙眼,幾近不可能。

眼前的敵人太過輕率。她不禁浮起笑容,嘲諷着敵人的愚鈍。

『多多良選手的攻勢相當激烈!視敵人的防禦於無物!她憑着蠻力無數次揮舞鏈鋸,盡情地進攻再進攻!』

一輝是以隱藏劍路來破解微笑的〈反射〉。當時一輝使出的高速斬擊,以微笑的動態視力根本無法追上。

要是魯莽進攻,反而會因此露出大破綻,作繭自縛。

而且——

原因就在史黛菈的雙手上。

〈白衣騎士〉藥師霧子開口問道。她和有棲院等人一起看完諸星與一輝的比賽之後,順勢留下來繼續觀戰。

不論觀衆們怎麼質疑,都無法影響戰況。眼前的狀況持續發展下去。

『光看就好恐怖!快點拔劍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懂史黛菈的想法。

這種超高速攻擊的速度必須超越〈反射術士〉的反應速度,藉以迴避〈反射〉。

『曉學園的多多良選手行動啦——!她的步伐強而有力,突擊不帶一絲迷惘!另一方面,史黛菈選手則是——唔喔!?』

一定要以刀劍應戰。

『多多良選手引擎全開啦!她的連擊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空間,將史黛菈選手逼進死衚衕!簡直像是龍捲風!她的攻勢實在太激烈了!多多良選手的攻擊相當粗糙,看起來還有反擊的餘地……但是史黛菈選手至今仍然赤手空拳!』

那是校內選拔賽開始之前。

不管史黛菈怎麼迴避,多多良卻毫不在意。她依舊抓起手上的武器,憑藉臂力亂揮一通。

(不,史黛菈的敵人可是〈解放軍〉名聞遐邇的殺手〈不轉〉。史黛菈就算能使出同等的速度,能不能瞞過她的眼睛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什麼問題呢?」

她的刀法毫無技巧、優雅可言,彷佛小孩拿刀亂砍一樣。

「唔…………!」

「嘎啊啊啊啊————————!!」

「我不可能忘記哥哥的一舉一動。你說的應該是我們在購物中心與〈解放軍〉(Rebellion)對峙的那個時候吧。」

身後的死角飛來音之炮彈。

『要想擊敗多多良選手這樣的〈反射術士〉,重點就在於該怎麼克服〈反射〉。所以史黛菈選手的做法是正確的。她刻意不顯現靈裝,不展露攻勢,等待攻擊的時機來臨。』

「這次不用放水了!〈掠地蜈蚣〉,狠狠大喫一頓吧!」

多多良拖着那把發出哭嚎的刀刃,掘起戰圈的地面,同時搶先突襲史黛菈。

這個想法很正確,但是——

「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論是槍擊、爆炸、斬擊、伐刀者使出的各式魔法——

史黛菈那超人般的攻擊力要是被反彈回來,整隻手臂支離破碎都不奇怪。

『她、她到底在幹什麼啊!快點拿出武器啊!』

『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怎麼可能一直陪着無計可施的敵人玩下去!)

『唔哇!剛剛那次閃得好驚險!』

(別拿我跟微笑那小混混比啊。我出生於殺手家庭,代代都爲〈解放軍〉效力,骨子裏可是流着殺手之血啊。)

不過當她手上的武器換成了鏈鋸,那又另當別論。

以多多良出類拔萃的眼力,即使是一輝稍早所施展出來,那招愛德懷斯的劍術,她也能清楚捕捉到劍影。

她能反彈一切的惡意,追擊目標,直到殲滅目標爲止,一步都不曾停下。

多多良亮出利牙,猙獰一笑,抓起自己的鏈鋸型靈裝〈掠地蜈蚣〉,使勁拉動啓動繩。

多多良的生活不存在「安眠」這兩個字,隨時都有可能從某處飛來子彈。

『攻擊的時機?』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比賽早就開始了,可是史黛菈選手卻沒有顯現靈裝!』

這種能力在戰鬥中可說是相當強力。

她的稱號〈不轉〉,正是來自於她戰鬥時的模樣。

黑獅子的雙顎大開,音波重重襲向史黛菈全身,奪走她所有的行動力。

多多良嘶聲吼道。

「嘻嘻嘻,那我就不用跟她客氣啦!」

『是的。上午舉行的B區第三場比賽,廉貞學園的新留選手以戰斧進攻,卻被看不見的力量彈了回去,新留選手上身因此大大後仰,多多良選手則是趁機斬向新留選手,擊敗了他。

多多良的漆黑長髮舞動在空中,宛如毒蛇一般。她壓低身軀,逐漸逼近史黛菈。

史黛菈依照當時的經驗,選擇了這種戰術。而她的判斷也是正確的。

敵人就在眼前,她卻不拿出武器。

『多多良開始抓到史黛菈的步調了嗎!?』

多多良引開了史黛菈的注意力,史黛菈無法避開這一擊。

評論席上的原KOK·A級聯盟選手——牟呂渡教練回答了這個質疑。

史黛菈的好友,有棲院風正待在觀衆席上觀戰。他聽完牟呂渡的解說,不禁想起某個場面。

『啊啊啊啊!這下糟糕了!〈魔獸使〉的伐刀絕技,〈獸王威嚇〉在第一輪比賽中,曾經奪去文曲學園代表·駒城選手的行動!而現在她同樣抓到了史黛菈選手啦——!多多良選手不可能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鏈鋸的刀刃光是輕輕擦過,就能劈開、掀起戰圈的特製石板,同時襲向史黛菈。

這名少女究竟在想什麼?

這把鏈鋸是以魔力驅動刀刃,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

『她應該是在計算攻擊的時機。』

但是——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多多良呼喊的對象,正是那名騎在黑獅子身上的少女。當史黛菈集中精神迴避多多良的凌亂攻勢,少女趁機繞到史黛菈的身後。

——不、考量到史黛菈選手的攻擊力之大,恐怕不是破綻百出就能了事呢:

多多良沒有善惡之分,自處生以來就接受殺手教育,是一名天生的殺手。

「當時史黛菈就待在哥哥身邊,她應該也記得哥哥擊敗對方的做法。」

「凜奈!動手——!!」

當時率領掠奪部隊的人,是一名叫做微笑的男人。他的能力和多多良有些類似。

多多良的伐刀絕技(Noble Arts)〈完全反射〉(Total Reflect),能夠將衝擊或損傷反彈回去。對手的攻擊力越高,此技的威力便會隨之增強。

「不要命令我!用不着你說!」

『怎麼可能,信號是英文耶。但是她爲什麼還不拿出武器呢?』

主播解說到一半,忽然破音驚叫。

多多良緊緊追着逃跑的史黛菈,她揮動鏈鋸的同時,「呵!」地輕笑出聲——

有棲院曾以〈黑影兇手〉之名參與過〈解放軍〉,他實在對此感到很不安。

『也就是說,史黛菈選手打算保留實力直到最後一刻,再以高速攻擊砍倒多多良選手,讓她無暇發動能力。您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不論她的刀法多麼拙劣,要持續迴避數以千計的攻擊,還是有一定難度。

風祭出聲反駁多多良,但還是順從多多良的言下之意,展開行動。

「她看起來好像那個時候的一輝呢。珠雫還記得嗎?」

有棲院簡潔地回答她:

引擎頓時發出尖銳的啓動聲。一根根有如蜈蚣細足的刀刃伴隨着那宛如亡靈淒厲的哀號,開始快速回轉。

播報席與觀衆席紛紛傳出慘叫。

獅子套上風祭的固有靈裝〈隸屬項圈〉之後,便能操使伐刀絕技。而它施展的是能夠操控「停止」這個概念的異能—

但是她的攻擊太過單純,動作太大。

以史黛菈過人的運動神經,她輕而易擧就能閃過這種攻擊。

她揮動〈掠地蜈蚣〉,刀刃朝着史黛蒞頸部狠狠砍去。

這幾乎能夠肯定,多多良選手的能力就是〈反射〉衝擊之力。

(的確,只要在我發覺之前擊敗我,我就沒空閒發動能力了。)

「是速度。史黛蒞的劍擁有卓越的破壞力,可說是無堅不摧。但是她的劍速遠遠慢於一輝的〈雷光〉。而且她的武器是大劍,劍身幾乎等同於一個人的身高,她揮劍的動作一定比較大。她以這種武器的速度不知道能不能與〈雷光〉匹敵……」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十幾年,多多良的雙眼帶着半永久性的黑眼圈,完全消不掉。而此時——多多良也培養出極佳的動態視力與集中力,即她使身在槍林彈雨當中,也能清楚辨識出每一顆子彈。

『喂喂,比賽開始的信號早就響了啊!?她該不會聽不懂日文吧!?』

(——這女人真是蠢死了…………!)

她就是魔獸使風祭凜奈。

負責監督這次作戰的人就是平賀。多多良得到平賀的首肯之後,咧嘴一笑:

而有棲院的不安更是往壞的方向,不偏不倚地命中了。

「不過史黛菈要模仿一輝,必須先克服一個問題。」

四個人一起去購物中心的時候,正好碰上〈解放軍〉的掠奪部隊。

這一招的確相當有效——倒不如說,只有這種方法,才能正面擊敗擁有〈反射〉能力的敵人。

比賽開始的信號早已響過,敵人更是齜牙咧嘴地攻過來,史黛菈卻遲遲不肯拔劍。觀衆們見到史黛菈的行動,場內滿是質疑的語氣。

而多多良接受的教育着賁慘烈。她的親生父親爲了讓她隨時隨地都能使用〈完全反射〉,便從她三歲生日那一天,無時無刻都在暗殺她。

「退卻吧!〈獸王威嚇〉(King9;s Pressure)——!!」

「我會在你拔劍之前幹掉你!你就縮着身子等死吧!」

水平一斬!發出悲鳴的刀刃終於劈向史黛菈。

對此,史黛菈因爲〈獸王威嚇〉無法動彈,更是沒辦法迴避。

〈掠地蜈蚣〉的刀刃即將砍進史黛菈毫無防備的腹部——

「嗄啊啊啊啊啊!」

多多良憑藉蠻力揮動鏈鋸,狠狠砍飛史黛菈。

此時——

「獸王行進(King9;s Charge)!」

風祭再次補上一刀。

獅子擁有人類無法比擬的強韌肌肉與質量,並以魔力加速進行突擊。

史黛菈只有普通少女的體重,獅子輕易就撞飛了她。她的身軀像是皮球一樣,在戰圈上彈跳數次,飛向場外。

最後她整個人順勢撞進磨鉢狀觀衆席的正下方,頓時轟然巨響,粉塵四散,牆面的一部分應聲崩落。

◆◇◆◇◆

『多、多麼猛烈的攻勢啊——!風祭選手與多多良選手合作無間,攻擊完美地命中!她們把史黛菈選手踢出場外了!這下子她的傷勢一定很嚴重啊——!!』

『唔哇……這看起來也太慘烈了。』

『……她該不會死了吧?』

人類像是被炮彈打中一樣,狠狠地飛了出去。從某方面來說,這種光景比流血畫面還要慘不忍睹,觀衆席頓時鴉雀無聲。

在這陣奇妙的沉默當中,主審開始進行場外計時。史黛菈要是不在數到十之前回到戰圈中,主審就會判定她出界敗退,但是——

『史黛菈選手……至今還埋在粉塵與瓦礫之下,看不見她的身影。

而她所受到的損傷之嚴重,看看這片牆面就可得知。這片牆面是以特殊石材建造的,甚至能承受戰車的直接炮擊,如今卻剩下斷壁殘垣。

《落第騎士英雄譚》6 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插圖(1)
《落第騎士英雄譚》 · 6 · 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 第1張插圖

她究竟能不能在計時十秒之前回到場內呢!?』

『有自信是好事,但是四對一顯然是個輕率之舉。法米利昂選手的級別是A級,確實是一位相當優秀的騎士,不過對手也不容小覷呢。』

——但這也只是原因之一。

而這點——深深刺傷了多多良的自尊心。

一切的原因,在於魔力。

「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沒辦法,我到昨天爲止,還在和泛太平洋圈最強的騎士對打呢。」

「的確,竟然那麼簡單就讓人從背後偷襲,她實在太大意了。」

史黛菈明明和一輝約好要在決戰相會——

那就是——

〈紅蓮皇女〉太輕怱複數戰的恐怖之處了。

「嗄?你說確認?」

『您是說場地嗎?』

『不,會有這樣的發展並不意外,倒不如說,這種狀況是理所當然的。』

「混蛋……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是吧…………!」

『所以您纔會說眼前的結果是理所當然啊。』

這名〈重力術士〉擁有破格的攻擊力,甚至能從大氣圈外,以第二宇宙速度砸下隕石。史黛菈一直在面對這樣的敵人。

史黛菈的語氣沒有絲毫的歉意。

就字面上看來,只是區區的四對一。不過考量到攻擊頻率、思考及能力的多樣性,以及由此發展出來的戰術(Tactics)之廣泛,雙方的戰力恐怕不只是字面上的差距,甚至可能差上五到十倍。

她根本沒必要閃躲。

珠雫揮舞嬌小的拳頭,恨恨地說道。

爲什麼?

但是——

坐在主播身旁的牟呂渡聞言,卻搖了搖頭。

史黛菈會毫不抵抗,刻意接下多多良等人的攻擊,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理由。

「……哼嗯,看來你們只有這點能耐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不過呢,你也別太責怪法米利昂。」

珠雫無法理解黑乃的意思,疑惑地歪了歪頭。

轟隆——!

史黛菈是兄長的戀人。而她明明取得了這個自己夢寐以求、獨一無二的位置,又擅自離開兄長,跑得不見蹤影,讓兄長擔心不已,最後卻變成這副德行,實在是不可饒恕。

最愛的兄長更是爲了這個約定,屢次擊退強敵——

「看她自信滿滿的說要四對一,我還有點期待,想看她經過西京老師的修練究竟變得多強了。結果……是我傻了。不管她多麼有自信,要是因爲自滿而大意,那根本是本末倒置啊!」

史黛菈已經察覺到這點,所以纔不想乖乖迴避。

因此她平時下意識護住身軀的魔力屏障,也是非比尋常的堅硬。

『她竟然那麼簡單就讓人從背後偷襲,四對一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啦!』

魔力在面對各式各樣的衝擊,會擁有類似屏障的性質。舉例來說,稍早〈落第騎士〉(Worst One)與〈七星劍王〉的比賽當中,〈七星劍王〉諸星雄大就曾以魔力包裹住全身,做出了魔力的護甲。

擊飛瓦礫的人,自然就是壓在瓦礫之下的史黛菈。

『獨自單挑複數對手就是這麼困難。

「您是說,是西京老師的教法不好嗎?」

史黛菈選手直接承受〈掠地蜈蚣〉與〈獸王行進〉,被兩位選手擊出場外!

但是以珠雫的立場來看,她會這麼憤怒也是情有可原。

「……爲什麼?她可是鬧了個大笑話呢。」

她既然感受不到危險,也懶得一一躲開攻擊。

而兄長的戀人竟然在珠雫面前表現得那麼沒用,黑乃可以體會她的憤怒。如果珠雫只是說氣話,黑乃會當作沒聽到。

牟呂渡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異變突生。

她即使硬接多多良與風祭的全力一擊,身上的魔力屏障還是能完全抵銷兩人的攻擊。

「她如果就這麼輸了……違反了和哥哥的約定,我會馬上闖進戰圈,親手給她最後一擊……!」

她的語氣無比認真——身旁的黑乃也不禁苦笑。

史黛菈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粉塵,淡淡一語——

她純粹只是——沒辦法配合對方的實力。

〈掠地蜈蚣〉不停迴轉的刀刃撕裂了史黛菈的衣服,卻砍不進皮膚。

滿腹怒火逼得珠雫忍不住怒吼出聲。

(我好歹算是個老師,別在我面前說這種話啊。)

「就是說啊……!」

「在我轉守爲攻之前,我還想確認一下。」

她右手高舉,擊飛壓在身上的瓦礫後,輕巧一跳。

史黛菈就在倒數八秒的剎那,回到了場上。

純粹是她懶得躲開罷了。」

「教她的人?」

◆◇◆◇◆

黑乃聞言,則是微微苦笑……不、她的笑容帶了點戲謔,似乎在等着看好戲。

「怎麼——!?」

不過多多良自己早就知道原因所在。

巨響響徹整個會場,同時原本壓在史黛菈上頭,一塊約有一噸重的巨大瓦礫,忽然筆直飛向天空。

史黛菈自己要求四對一比賽,卻沒能力應付這個險境,因此慘遭敵人迎頭痛擊。不過黑乃卻認爲錯在西京身上。

「是啊,我想確認你們的實力到什麼程度。」

所以眼前的敵人怎麼也激不起她的危機意識。

『牟呂渡教練,這、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而、而且……她雖然全身衣服多處破損,身上卻沒有一絲擦傷!

但實際上,史黛菈並非刻意挑釁對方。

「法米利昂如果連那個女人的懶惰都學了個透徹,的確是會變成這個樣子。剛纔的連擊能夠擊中,並不是法米利昂太過大意——

更別說是史黛菈自己提出四對一的特別規則,纔會演變成這個局面,她根本是作繭自縛,無藥可救。

〈紅蓮皇女〉的實力的確是世界級的。但即使如此,她會這麼容易讓人從背後偷襲得逞,顯然她的處境仍舊相當不利。

「咦?」

『什、什、什麼——!?

『觀衆席隱約傳來抱怨,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紅蓮皇女〉可是本次大賽的優勝候補,誰也沒有料想到,她現在會輕易身陷敗北危機啊!』

『沒錯。如各位所見,七星劍武祭的戰圈是平坦的圓形,沒有任何遮蔽物,沒辦法藏身或是遮掩選手的行動。在這種場地上,人數多的一方會更顯得有利,更能發揮他們的實力。再將場地因素列入考量的話,方纔所說的戰力差距會更加擴大。』

『〈紅蓮皇女〉那麼有名,我還很期待你的表現呢:

「那個女人到底……到底在幹什麼啊!」

「珠雫……」

觀衆席上的珠雫聽了牟呂渡的解說,露出了苦惱的神情。

「真要說錯在誰身上,應該是教她的那個人有錯。」

當時她手上感受不到任何斬裂肉體的觸感。

之後,她在倒數八秒時,悠然地迴歸戰圈之上!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魔力量堪稱世界第一。

而且——場地本身也是個問題。』

方纔她水平劈向渾身破綻的史黛菈,但是——

畢竟這一週陪着史黛菈做特訓的人,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強者——〈夜叉姬〉。

『喂喂喂,振作點啊——!』

主播和觀衆們見到史黛菈毫髮無傷,困惑的議論聲此起彼落。

從她的語氣聽來,她似乎理解了什麼。

轟然巨響嚇得珠雫趕緊望向戰圈。

她全身上下毫髮無傷。腹部沒有刀傷,身上也沒有任何挫傷。

不過黑乃很清楚,珠雫是多麼深愛着自己的哥哥一輝。

魔力屏障的強度,和每個人擁有的魔力量成正比。然而——

也因此,黑乃纔會說錯在西京身上。

史黛菈可不能缺少這道工程,不然——

「要是我隨便就拿出真本事,你們所有人可是會死在這裏呢。」

「…………!」

沒錯,史黛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的斤兩。

對普通人類來說,她的能力太過強大,幾近於暴力。

她甚至能輕易讓一個活人化爲灰燼。

所以她無時無刻都懷抱着戒心。

顧慮眼前的對手。

避免自己失手燒死對方。

即使眼前的敵人曾經傷害親友,即使眼前的敵人多麼可恨,她依舊如此。

「曉學園的確欠我們一大筆帳,而我非得討回這筆帳纔會罷休,但我可不想失手殺了你們。」

不然史黛菈會良心不安——

但是除此之外——

「因爲……你們根本不值得我做到這個地步。看你不管對誰都是渾身殺氣,不過對我來說,這世界上只有那唯一一人,值得我以騎士的身分出手——他纔是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對手。」

他就是這麼的特別。他能讓史黛菈拋棄身爲強者的義務,拿出全力與之相對。

這份情感,這份熱情,她只想留給那個獨一無二的男人。

「所以我纔想事先確認一下,看看你們的實力到什麼程度。然後思考我應該要出手到什麼程度,『才能不下殺手就徹底擊潰你們』呢。」

——而她已經大概掌握狀況了。

她只要減少三成出力,就能剛好配合他們的實力。

於是史黛菈一邊留意自己的施力:

就算是鼎鼎大名的〈紅蓮皇女〉,承受了自己的全力一擊,不可能毫髮無傷。

爲了達到目的,要先讓史黛菈攻擊纔行。

打從奇襲被看穿的那一刻開始,施展奇襲的一方便會成爲奇襲的目標。

多多良只要以〈完全反射〉反彈這記袈裟斬,史黛菈就會被自己的力量反咬一口。這記袈裟斬會變成她最大的致命傷。

多多良的口中灑落血沫與嘔吐物,接着倒落在石制戰圈之上。

右手揮動〈妃龍罪劍〉,從多多良右上方使出一記袈裟斬。

當人類見到一切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時,是最爲鬆懈的時候。

史黛菈的反擊完全如同多多良的預料。

『咦?』

賽評——牟呂渡回答了主播的疑問。

——她當然有辦法破解。

同一時間——史黛菈的行動也如同多多良所預料。

主播聽從牟呂渡的指示,看向史黛菈的左手,接着放聲尖叫。

不。

多多良也不例外。

她高聲怒吼,全力蹬地,第三次攻向史黛菈。

多多良看穿了一切,將史黛菈玩弄於掌中。她愉悅地暗自扯起嘴角,就在這個瞬間——

『沒錯,〈紅蓮皇女〉根本沒有躲開〈完全反射〉。就如同多多良選手的企圖,〈完全反射〉確實粉碎了〈紅蓮皇女〉的手腕。一切都如多多良選手的預料,按照她的計劃進行——但是……多多良選手唯一的漏算,就是〈紅蓮皇女〉竟然不顧自己的傷勢,直接以碎裂的手腕攻擊到最後!』

同時,這一笑也成了致命的破綻。

多多良早就知道如何攻擊對方。

(右邊是誘餌——真正的攻擊,是左邊啊!)

這擊一旦遭到反射,必定會毀掉史黛菈的左拳……不,甚至是毀掉整隻左手。

『…………!這、這是…………!』

『對方的身體從很詭異的地方彎成了九十度……那女孩的臂力到底有多誇張啊?』

理由只有一個——這是陷阱。

「有意思……有本事就來啊————!」

『史黛菈選手的鐵拳實在太過猛烈,狠狠震撼了全場觀衆!

即使正面進攻也無法造成損傷,這種伐刀者多如牛毛。

她的腳踝使勁扭轉,以慘遭粉碎的拳頭施力,連同〈完全反射〉一起全力毆向多多良。

多多良按照自己的計劃,順利粉碎了史黛菈的手腕時,她得意地笑了。

多多良以敏銳的眼力與瞬間的觀察力,徹底看穿史黛菈的計謀。

「嘎、哈……」

只見多多良逐漸逼近史黛菈,她同樣邁開步伐,縮短兩人的距離。

(這的確是個好計策,但是讓我看穿可就沒戲唱啦!)

這樣至少可以廢掉史黛菈的雙手,之後多多良就可以慢慢料理她。

『這、這傷實在太嚴重了。史黛菈選手的左手彷佛被捲進螺旋槳一樣,血肉模糊啊——!所以,她該不會是……!』

但是——多多良並不畏懼。

同一時間,史黛菈周遭的空氣頓時升溫,景色顯得扭曲起來。

結界扭曲了斬擊的向量,猛地將斬擊彈飛向後方。

(她實在太強了……!)

她太過激動,導致她忘了這點?

但是她爲什麼還會老實地揮劍?

她明明確實反射了史黛菈的拳頭——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史黛菈的這一斬速度雖快,卻沒有相應的力量。

(太亂來了…………!)

史黛菈應該很清楚這點。

多多良自己就是屬於這類型的伐刀者。

多多良正要發動〈完全反射〉,在這剎那之間。

不過,伐刀者的能力本就異於常理,而多多良又是身處於滿是伐刀者的世界。

不過——

(嗄?)

史黛菈在斬擊遭到〈反射〉的瞬間出現一絲破綻,同時由此施展奇襲,這就是史黛菈隱藏的殺招——肝臟擊(Liver blow)。

史黛菈應該是這麼盤算:多多良要是以〈完全反射〉反彈袈裟斬的軌道,史黛菈的右半身會因此大大後仰——右半身向後仰的同時,連帶推動左肩向前,鐵拳便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貫穿多多良的側腹。

強悍的身軀,強韌的心靈,以及將這一切運用自如,高人一等的才智。

相對於心懷不軌的多多良——

她不論是身軀或是心靈,都是異常的頑強。

多多良是爲了誘使史黛菈使出全力一擊,刻意筆直衝向史黛菈。

——〈掠地蜈蚣〉的直接攻擊既然不管用,多多良理應會以〈反射〉進行攻擊。

更別說史黛菈強韌的心靈,她毫不畏懼傷及自身的痛楚。

這記肝臟擊不但帶着〈完全反射〉反彈時,右半身後仰的力道,更藉着身體迴轉,攻擊力大增。

史黛菈將多多良的能力連同其效果考量進去,才組織出這套〈完全反射〉的破解法。

再說,史黛菈的武器可是大劍,她卻只用右手揮劍,本身就很奇怪。

但是我還是有個疑問。從播報席看去,多多良選手似乎看穿史黛蒞選手的佯攻,確實瞄準殺招的左拳發動〈完全反射〉……史黛菈選手到底是怎麼躲過多多良選手的〈完全反射〉呢?』

不論是多多良的技巧、戰術,將一切的一切予以壓制——戰略級的臂力。

但是——史黛菈的手腕明明已經支離破碎,她依舊一擊粉碎了多多良的意識。

多多良刻意順着史黛菈的計劃行動。

◆◇◆◇◆

就算把這記攻擊反彈回去,史黛菈也受不了什麼傷,頂多只會向後仰罷了。

——她就如同寶石一般。

她學過如何在激動的時候冷卻自己的腦袋。

她不管自己的攻擊根本傷不了史黛菈。

「首先,解決一個人了。」

史黛菈正是瞄準了這個瞬間。

刀刃落下時的黑影中,隱藏着蓄勢待發的左拳。

——史黛菈不疑有他地迎擊了。

而且還是以比較不易失去意識的胸腹重擊。

不過——

喀啦——伴隨着骨肉碎裂時,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旁人一眼就可看出,她並非尋常騎士。那股壓倒性的存在感,彷佛夏日烈陽落在眼前一股。

多多良確實有點訝異,自己的攻擊明明命中史黛菈,但卻傷不了她一根寒毛。

——手中終於顯現出〈妃龍罪劍〉。

既然如此,只要反彈回去就好。

她自豪的破格魔力,以及由魔力而生的強力攻擊,全都反彈回去。

(就算我的劍無效,你自己的劍可就另當別論了!)

多多良仔細傾聽後發現,斬擊的破風聲太輕了。

『嗚哇!剛剛發出了很恐怖的聲音耶…………!』

史黛菈的左拳深深刺進多多良的側腹。

『你看看〈紅蓮皇女〉的左手:

多多良接受過專門訓練,是真正的殺手。

『猛烈的肝臟擊直接命中啦——!多多良選手一頭倒在戰圈上,一動也不動了!她站不起來!完全失去意識了!史黛菈選手只用一擊,就徹底擊倒了多多良選手!』

毫無技術與美感,只靠純粹的力量強行突破。

「接下來,換我進攻了!」

史黛菈猛烈的拳頭痛擊多多良,她的身軀從腰側硬生生地彎成兩截。

而史黛菈以爲自己順利地出其不意,不可能停下拳頭——

斬擊即將命中的下一秒,多多良在身體外側佈下〈反彈〉概念的結界。

史黛菈以爲自己成功趁虛而入,全力擊出了這一拳。但是多多良正是瞄準這拳,再次發動〈完全反射〉。

這名身經百戰的殺手嗅到了異狀。

『她沒有躲開。』

〈冰霜冷笑〉巨門學園三年級,鶴屋美琴站在同一個戰圈上,觀看着一切始末,頓時渾身戰慄。

(我完全比不上她……)

但是——鶴屋非贏不可。

七星劍武祭是淘汰賽,不能容許任何一場失敗。

即使老天作弄她,讓她在第一輪就抽中屬性相剋的敵人,她仍然不能輸。

正因爲如此,鶴屋才顧不得大衆對她的評價,恬不知恥地借用曉的力量。

她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更是輸不得。

尤其是鶴屋自己的自尊心不能允許自己就此敗北。

(而且只要度過這一關,我就能稱霸整個B區……!)

鶴屋有這樣的自信,於是她拚命催眠自己怯於取勝的心。

此時,鶴屋的耳中——

「沒問題,我們會贏的。」

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援,不過聲援的語氣卻顯得過於溫和。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小丑打扮的男人。

他正是曉學園的〈小丑〉——平賀玲泉。

「……即使以靈裝直接攻擊對手,也傷不了她一根寒毛。面對這種怪物,你能有什麼好計謀嗎?」

鶴屋則是話中帶刺。

這名叫做平賀玲泉的男人感覺實在詭異,鶴屋很難對他有好感。

不過平賀似乎不太在意鶴屋的態度,提着嗓子笑了起來。

「呵呵,多多良同學的〈掠地蜈蚣〉明明是直接命中,對手卻是毫髮無傷。這的確是令人喫驚……不過這單純是魔力本身的效果罷了,〈紅蓮皇女〉的能力並非防禦系,她的魔力屏障不難破解。只要用上我的殺手鐧,一擊就能決勝負。」

「如果你能早點施展你的殺手鐧,可就幫了我大忙了。」

鶴屋擺出戰鬥姿態,而她透過單片眼鏡看去的視野之中——

「你是特地等我討論完嗎?」

這種能力的發動速度、射程、對人抑制力(Man-stopping power),全都是數一數二。

「————!」

(這樣就充分達成我的任務了!)

「沒錯——所以大放送時間到此爲止,這次我會主動攻過去喔?投降要趁早,不然我的劍一旦揮動——可是停不下來的!」

鶴屋心中隱隱這麼期待着。就在這個瞬間——

史黛菈語畢,便如她所言,使勁一蹬戰圈,襲向鶴屋。

目標是頸部。

如此一來,史黛菈就無法動彈了。

「我如果有自信,一開始就不會跟你們這羣可疑的傢伙聯手了。」

——但是,唯有一個人。

用不着風祭命令,巨獅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利牙,準備咬碎史黛菈的頭部。

但是另一方面……這個男人的話也不無道理。

「嘎喔喔喔——————————!」

原因在於平賀這個男人的聲音。

事實上,鶴屋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了。

順利的話,這一咬就能決勝負。

而她咆哮的對象——正是〈魔獸使〉操縱的黑獅子。

鶴屋丟下這句話,左手掌蓋住自己的右眼,輕輕撫過。

眼中冷冽的光芒纏繞寒氣,透過單片眼鏡釋放出去。

以那件熊熊燃起的焰之羽衣——〈妃龍羽衣〉。

身爲百獸之王的它肯定因此傷了自尊。

原本待在遠處待機的風祭突然衝向鶴屋身旁,趁着史黛菈行動遲緩的剎那之間,對史黛菈使出〈獸王威嚇〉。

——鶴屋可是去年的全國前八強。

鶴屋不快地皺起眉間,回以沉默。

沒錯,只要一瞬間就夠了。

「我答應你。不過——我沒辦法跟你保證會有好結果。」

原本撲向史黛菈的巨獅突然間停止不動。

史黛菈突然放聲咆哮,撼動天際。

這種魔法的特點在於,魔法效力會在目標與視線焦點重合的瞬間發動。

而火術士能使氣溫升高,所以兩者很難分出高下。

「那就沒辦法了。」

骨髓深處爲之凍結,心臟瞬間停止跳動。

嫣紅髮絲磷光四散,炎之騎士的緋色眼瞳緩緩望着自己。

這隻猛獸巨大如象,又擁有魔力輔助。就算是史黛菈,也不可能毫髮無傷撐過巨獅撕咬。

「…………」

「真沒用啊。」

注1絕對零度爲攝氏零下二七三·一五度。

弱肉強食。這隻獅子在被風祭撿到之前,也是這麼活過來的。

他的聲音實在令人生厭。光是聽他說話,心中就煩躁不悅。

但是——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魔力是世界第一。

「你還真識相。既然這麼識相,乾脆連這場勝利都讓給我如何?」

鶴屋立刻發動自身的能力。

但是巨獅依舊毫無動靜。

恐懼刺穿心臟,麻痹了鶴屋的腦袋。

「你還真膽小呢。」

鶴屋要是喫下同樣的一擊,絕對沒有好下場。

就憑這點來說,她沒道理否定這個提議。

眼前的史黛菈如同暴力的化身。她不顧支離破碎的手腕,一擊擊敗了多多良。

而史黛菈現在正以殘存的右手舉劍,攻向自己。

「妃龍羽衣(Empress Dress)。」

在這瞬間當中,史黛菈周遭的溫度一口氣降到冰點之下,來到絕對零度。

眼前的紅髮少女,是比自己更加優秀的〈掠食者〉。

史黛菈這麼回答,接着勾起薄脣,露出略帶威嚇的笑容。

那是擁有雙翼的擎天巨龍。

「是啊。我遲到在先,還讓你陪着我發泄怒火。就算你是自願的,我還是覺得很抱歉,所以我會對你比較溫柔。」

她可能會死在史黛菈的手下。

浮現在少女身後的……那道幻影。

史黛菈將降爲絕對零度的空氣,以及空氣中蘊含的所有水分化爲高熱的蒸汽,使之消滅。

液態氮以能夠瞬間冰凍物體着稱,但就連液態氮也只能降溫到零下兩百度左右。(注1)

她的固有靈裝相當稀有,是一枚單片眼鏡。而她施放的魔法,能夠以視野的焦點爲中心,將固定範圍的溫度瞬間降爲絕對零度——

只要讓史黛菈的動作停滯片刻,風祭的〈獸王威嚇〉就能確實命中。

所以它更能感受得到,而且無比清晰。

「史、史芬克斯!?怎麼回事!?爲什麼停下來!?」

鶴屋的能力甚至能與七星劍武祭中的任何一位強者分庭抗禮。

「死神魔眼(Thirteen Eyes)!」

自己的威嚇不可能逼退這名少女。

更何況——

他口中的每一字、每一語都飽含輕蔑,彷佛在嘲笑世上的一切。

鶴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史黛菈的對手。

「~~~~~~~~!?!?!?」

也就是說,魔法抵達目標的速度等同於光速。

「呵呵,我並不討厭鶴屋學姊的厚臉皮喔。不過這可不行,這場勝利對我來說很重要呢。」

風祭喝斥着突然不聽使喚的巨獅。

區區人類要是身處於更加寒冷的絕對零度之中,一定會出事。

說得簡單點,〈死神魔眼〉就只是操縱氣溫的魔法。

「呵呵,讓你見笑了。不過我能肯定,只要撐過準備時間,我的殺手鐧輕而易舉就能擊敗〈紅蓮皇女〉——所以我想麻煩你幫我爭取時間,好讓我準備施展絕技。這樣一來,我們曉學園既能夠解決麻煩的〈紅蓮皇女〉,你也能順利贏得艱難的第一輪戰,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現在的我們正好屬於同一陣線,何不互相合作呢?」

(我對史黛菈無計可施,而這個男人卻說他有辦法擊敗史黛菈。)

「我當然也很想這麼做,不過說來慚愧,這招伐刀絕技稍微有點費時呢。」

沒錯,這就是〈冰霜冷笑〉鶴屋美琴的固有靈裝。

「看你們偷偷摸摸的,討論完了嗎?」

下一秒,她的右眼不知何時戴上了單片眼鏡。

她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學生騎士,不能就這樣膽怯、退縮。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當兩種相剋的能力互相比拚時,便會以魔力的強弱決定優劣。

方纔巨獅雖然捉到史黛菈,卻傷不了她。

如今鶴屋和他們身處同一個隊伍裏,和他們合作纔是最有效率。

「史芬克斯!撕裂我的敵人吧!」

就像巨獅自己中了〈獸王威嚇〉一樣。

但是平賀搖了搖頭。

……但是她讓史黛菈的行動出現短短一瞬間的遲緩。

「……果然會變成這樣呢。」

事實就是如此。

唯有那名世界最強的火術士例外。

那樣劇烈的痛楚,或許會讓她覺得至今感受過的疼痛,根本只是在搔癢。

巨獅立刻奔向史黛菈,進行追擊。

爲什麼?原因很簡單。野生動物的世界比起人類——更接近死亡。

當然了,貓怎麼可能嚇得退龍。

而野生動物遇到實力差距過大的〈掠食者〉,只會採取一種行動。

《落第騎士英雄譚》6 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插圖(2)
《落第騎士英雄譚》 · 6 · 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 第2張插圖

——逃跑。

「喵、喵嗚嗚嗚嗚~~~~!」

「咦!?唉呦!」

『喔喔——!這下麻煩了!〈魔獸使〉以〈隸屬項圈〉馴服的巨獅竟然輸給史黛菈選手的威嚇,甩開主人,名副其實地夾着尾巴逃跑啦!史黛菈選手即將攻向毫無防備的風祭選手!』

史黛菈單以右手舉劍,同時以全身重量使出斜斬。

史黛菈純粹只憑蠻力揮劍,動作相當大。不過風祭現在被巨獅甩開,跌坐在地。

她當然來不及迴避——

史黛菈一擊就能擊倒多多良。而她仰賴這般怪力揮出的重斬擊,不單是斬殺了風祭,連帶擊潰了戰圈的一部分。

毫無疑問,這一擊成了風祭的致命傷。但是——

「…………」

史黛菈——並未增加自己的擊敗人數。

原因……正從戰圈碎裂而捲起的沙塵之中傳來。

「……赤紅的公主啊,我真是作夢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場餘興節目裏展現吾之漆黑右臂(My favorite arm)的力量,深受暗黑之力——邪神咒縛法之恩惠,以罪惡之色的暗黑刻印浸染全身的騎士!」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謝謝你,夏洛特!你救了我一命!』不,您多禮了。我是大小姐的專屬女僕,同時也是您的〈劍〉與〈盾〉。」

風捲去了沙塵,視野漸漸清晰……場上的狀況終於展現在大衆眼前。

史黛菈的劍並沒有傷到風祭。身穿圍裙的少女——夏洛特·科黛介入風祭與史黛菈兩人之間,靠着一根左手食指接下了〈妃龍罪劍〉的劍刀。

◆◇◆◇◆

『這、這下糟了!觀衆席上的伐刀者竟然插手比賽,救了風祭選手!』

『那個女孩不是老和風祭選手待在一起的女僕嗎?』

夏洛特無視史黛菈的反擊,更加趁勝追擊。

『你看看她的脖子。』

史黛菈身上可是圍繞着火焰羽衣。她立刻將火力提升到最大。

而夏洛特的攻擊並不止於一次。

鏘的一聲!夏洛特再次以張開的手掌擋住劍刃。

她的舉止高雅有禮。

當她來到史黛菈正上方,便以〈一輪楯花〉的花瓣包覆右腳,在空中優美地縱身一翻,腳後跟朝着史黛菈頭頂落下。

她的手難不成是鐵製的嗎?

但是——夏洛特的應對卻是名副其實地更上一層樓。

「對了,再加上一點——」

「嗚、嗚啊啊啊啊!糟啦!流彈飛到這裏來了!」

夏洛特並非伐刀者,所以她和那隻獅子一樣,身上環繞着風祭的魔力。

不過,史黛菈對此則是——

用於阻絕熱能或電擊也非常有效。

對史黛菈使用直接觸碰身體的打擊,這舉動形同自殺。

她將史黛菈的左手當作立足點,使勁一蹬,跳上半空——

而且伐刀者能在某個程度上,辨識出環繞在他人身上的魔力。

但是——

夏洛特以護盾覆住全身,阻隔了〈妃龍羽衣〉的高溫,並且——

那是花朵狀的盾牌。

照常理來看,這一斬肯定無法避開——史黛菈靈機一動,沒有重新立起上身,反而更加後仰,向後空翻閃過夏洛特的斬擊。

主播無法理解這個狀況,高聲吶喊着。

不過,主審沒有中止比賽是有原因的。

『原、原來如此,主審看得真仔細啊。』

她就像揮動了芭蕉扇似地掀起一陣狂風。

所以她是風祭的劍,同時也是風祭的盾。夏洛特面無表情,卻又隱約帶着點自傲地這麼告訴史黛菈。史黛菈的手骨碎裂,表情痛苦地皺在一起。

「〈紅蓮皇女〉,您的眼力很不錯,竟然能在短短兩招之內看穿我的能人——不過,您猜錯一件事。」

雙手製作出細長、耀眼的劍形護盾,斬向史黛菈。

夏洛特竟然飛起來了。

史黛菈的火焰並非尋常火焰,是魔法之火。

非也——這是魔力的效果。

夏洛特以食指彈開〈妃龍罪劍〉,微微拎起圍裙的裙襬,彎腰行禮。

她的護盾不只能防禦衝擊。

這個常理並不適用於夏洛特。

按照慣例,主審應該暫時中止比賽,等待營運委員會的裁決。不過——

只要史黛菈沒有喪命、昏迷或是自行消除火焰,這火是不可能熄滅的。

她宛如獵犬般地快速逼近,追擊史黛菈。

『牟呂渡教練,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

——但是這記後跟踢堅硬無比,輕易地讓史黛菈的上臂骨斷成兩截。

夏洛特對此,只會採取兩種行動。

「什麼意思。」

「呀啊啊啊啊啊——!!」

同時手掌與劍刃之間的空隙開始釋放出桃色光芒。

『裁判可是由擁有一定資歷的魔法騎士擔任,他們不太會漏掉這種細節的。』

「……感覺像是敲到鋼鐵似的。你看似是以空手接住,不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手掌和劍刃之間空出了一公分左右——原來如此,凜奈的靈裝在你身上產生效果,你就能展開護盾,是防禦系的能力啊。」

即使火焰包圍夏洛特全身,她的表情依然文風不動。

〈魔獸使〉風祭凜奈的靈裝〈隸屬項圈〉,能將動物或是非伐刀者的人類化爲伐刀者。而這就是夏洛特擁有的能力。

史黛菈在兩招之內看穿了夏洛特的能力。

一是停下腳步閃避橫斬,放棄追擊。

她做出數十枚極薄且長的〈一輪楯花〉,呈現扇形握在雙手中,射向史黛菈。

夏洛特的護盾之鋒利,她已經親身體會過了。

她沒有回禮,而是再次揮動〈妃龍罪劍〉,全力斬向夏洛特。

「答得好。」

「不用多禮!」

彈開的〈一輪楯花〉中,有十數枚飛向了觀衆席。

二是停下腳步,以〈一輪楯花〉抵擋回擊。

就在此時,發生了史黛菈始料未及的狀況。

——但是她的臉頰仍被微微劃傷。

夏洛特以〈一輪楯花〉防禦住史黛菈的劍。下一秒,她彈開了劍刃——

熊熊燃起的烈火從史黛菈的上臂延燒至夏洛特的腳跟,轉眼吞噬了整個身軀。

史黛菈的臂力是多麼令人畏懼。論力量,無人能出其右。

『那、那是〈隸屬項圈〉!那和〈魔獸使〉騎乘的獅子脖子上戴的項圈一摸一樣。也就是說……』

史黛菈則是單以右手持大劍,水平一掃。

「〈花劍·龍舌蘭〉。」

「大家快逃啊!」

要是中彈就麻煩了。史黛菈這麼判斷後——

『這是當然了,這並不算犯規啊。』

「您明白了嗎?我的護盾即使正面承受您的斬擊,也不會有任何龜裂;將護盾壓薄伸長,就會變成強韌的刀刃;用作打擊,更是一把遠比鋼鐵堅硬的鋼鎚。」

「我也是大小姐的〈手槍〉。」

此時,史黛菈正因爲劍被彈開,亂了架勢。

「綻放吧,〈一輪楯花〉。」

牟呂渡解釋的同時,會場的攝影機也聚焦在夏洛特的頸部。

史黛菈的肌膚就算受到鏈鋸型靈裝〈掠地蜈蚣〉直擊,仍然毫髮無傷,如今卻被劃傷了。

不妙的是,橫斬落空,使得史黛菈的右手停在揮滿劍的位置,不可能來得及防禦頭頂。史黛菈只好用肩膀的力量抬起骨頭完全碎裂的左手,以損傷較輕的上臂接下後跟踢。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主審並沒有中止比賽!』

『沒錯,她和那隻獅子一樣,變成〈魔獸使〉這名伐刀者操縱的靈裝。所以不需要中止比賽。』

神情冷淡的女僕突然闖入戰圈之中,使得整個巨蛋頓時鼓譟起來。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你不像是一般的侍女。你纔是凜奈真正的靈裝——也就是她真正的王牌啊。」

「我叫做夏洛特·科黛,日後請多指教。」

因此史黛菈不需要確認項圈就看得出來,她已經成了〈魔獸使〉的棋子。

「我的〈一輪楯花〉並非專門用來防禦。」

夏洛特的打擊的確相當強勁,但她這步棋走錯了。

「唔!」

(……竟然無效!?)

當畫面出現在會場的巨大螢幕之後,在場的每個人終於理解牟呂渡的意思。

「〈妃龍羽衣〉!」

(竟然把護盾當作手裏劍……  )

『犯規啦!裁判快吹哨!』

不過,區區斷個一兩根骨頭,可沒辦法讓史黛菈安分下來。

她並不是跳起來,而是在腳邊綻放〈一輪楯花〉,一路奔上天空。

以這記橫斬迎擊夏洛特。

不論是哪種,她都必須止步。對史黛菈來說,能阻擋她前進就夠了。

夏洛特見史黛菈完美地猜中自己的能力,坦率地稱讚對方。

◆◇◆◇◆

只要敵人不慎引火上身,這把火將會成爲敵方的致命傷。但是——

她立起〈妃龍罪劍〉,全力掃向一旁,將〈一輪楯花〉的手裏劍連同正前方的空氣一起彈飛。

大多數人眼看利刃飛來,紛紛站起身準備逃跑。

他們會這麼行動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史黛菈以強大的魔力護身,〈一輪楯花〉依舊能劃破她的皮膚,其鋒利由此可見。

觀衆們都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觀衆們一旦中彈,恐怕會瞬間斃命。

但是——

「請各位留在原地別亂動,要是隨便移動會更危險。」

某處傳來的忠告帶着強制力,使人不得不遵從。站起身的觀衆們因此停下了動阼。

……七星劍武祭是戰鬥的祭典,而這場祭典的參賽者則是能夠操縱超常之力的現代魔法師。

主辦方已經做好安全措施,確保觀衆席安全,觀衆們根本不需要逃跑。強大的資深魔法騎士早已在會場各處待機,

而現在〈一輪楯花〉飛去的區塊裏——

在那裏待機的人,正是史黛菈就讀的破軍學園理事長,A級魔法騎士〈世界時鐘〉(World Clock)——新宮寺黑乃。

黑乃無聲無息地在右手顯現出白銀之槍(Ennoia),槍口對準直逼而來的十數枚〈一輪楯花〉。

緊接着——

「〈鍾畫〉(Clock draw)。」

砰!一聲槍響響起。

沒錯,只有一發。

黑乃只靠着一發槍彈,就將十數枚〈一輪楯花〉全數擊落,一枚都沒有落在觀衆席上。

「咦!?剛、剛纔那是什麼!?」

「那是〈世界時鐘〉的拿手絕活——〈鍾畫〉!瞬間停止時間後,在目標靜止的期間,對目標發射如雨一般的子彈啊!你看看〈世界時鐘〉的腳邊。」

「哇、真的耶!那裏竟然有那麼多彈匣……!」

「……哎呀,你的護盾真的硬得不得了呢。我砍了又砍,還是一動也不動。只有一隻手根本拿它沒辦法呢。」

自己出身卑微,和路邊的貓狗沒什麼兩樣,可是風祭卻這麼珍惜自己。

史黛菈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灰心。夏洛特聞言,更是確信自己即將得手。

就算不開口,她也很清楚。

包覆在史黛菈身上的炎之鏜甲〈妃龍羽衣〉突然有了異樣的動靜。

一輝說完,走到黑乃身旁,眺望着戰圈。

夏洛特面對史黛菈的讚賞,則是沉默不語。

包括〈冰霜冷笑〉在內,曉陣營所有人的舉動彷佛都在保護平賀。

只要從上俯瞰戰圈上的所有動靜,一眼就能明白。

「哎呀,女僕小姐,你忘了很重要的部分呢。」

而不只是在場所有人,就連史黛菈自己應該也是這麼想。

「……是有一點辛苦,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這場比賽,躺着反而會更難過。」

夏洛特眼前的深紅騎士突然這麼說道。

所以她會爲了風祭鞠躬盡瘁,以回應風祭的期待。

正如同主播與賽評的解說,史黛菈的攻擊從剛纔開始完全突破不了〈一輪楯花〉。

〈白衣騎士〉霧子不滿地嘟起粉脣。一輝見狀,則是有些困擾地搔搔頭。

「——現在看來,戰況還算是理所當然。〈冰霜冷笑〉和史黛菈屬性相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史黛菈的對手。而〈反射術士〉對於史黛菈這樣的力量型戰士確實相當有利,但她也不可能只靠着千篇一律的一招擊敗史黛菈。不過……」

「您的話真是奇怪呢。在我的〈一輪楯花〉面前,您完全是無計可施,竟然還能出此言。您自己不也承認了,您是拿我沒辦法的。現在卻沒來由地逞強,感覺很是悽慘呢。」

另一方面,夏洛特也不時進行反擊,漸漸耗損史黛菈的體力。

炙熱烈焰中……本應粉碎的左手竟然有了動作!

「黑鐵,話又說回來,包括至今發生的經過,你怎麼看這場比賽?」

既然如此——應該儘早阻卻他的企圖。

史黛菈說得肯定,這讓夏洛特不禁失笑。

不需要等〈小丑〉完成他的伐刀絕技。

在場的衆人都在內心贊同一輝的意見。

「……?」

將自己的一切,從頭到腳全都奉獻給她。

她轉頭一看,一名黑髮少年輕拍着手走向黑乃。他就是〈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您從現役時期到現在,感覺實力一點都沒有衰退呢。」

自己這份忠誠心,不可能輸給任何人。

霧子認爲自己不算騎士,而是醫生。但是拜託比賽前的騎士爲了點小事使用魔力,也太沒常識了。

而那一點——正是被多多良的〈完全反射〉破壞掉,無法動彈的左手。

「一輝!」

就在這個剎那。

就在歡呼聲之中——

平賀肯定就是那一方的王牌。

還差一點。只要再加把勁,這名騎士就會落敗。

一輝一邊回答黑乃,一邊移動視線。

「你是無法守護你的主人的。」

她的語氣彷佛……在同情夏洛特。

「不愧是原KOK世界排行第三呢。」

這把大劍屬於超重量型的武器,本來就應該以雙手舉劍。而現在她做到了。

她指向觀衆席的邊緣。

黑乃這麼答道。黑乃身旁那些一輝的朋友們這才發覺他回來了。

◆◇◆◇◆

那是稍早黑乃以〈鍾畫〉擊落的其中一枚〈一輪楯花〉。

她太不甘心了,不甘心到甚至想把那隻獅子煮成晚餐的燉菜。

夏洛特如此堅信着,她有着這樣的自負。

而黑乃的不安,確實命中事實。

「太強了——!」

上頭……刺着一樣物體,靜靜地閃爍光芒。

「哥哥,可是您不是在那場比賽裏用了〈一刀修羅〉了嗎?您站着會不會很辛苦?」

扭曲的手臂恢復應有的筆直;歪七扭八的手指緩緩握拳又放開,重複了數次。

「您說我辦不到什麼?」

但是——

「這似乎很難達成呢。」

「你們看看那裏。」

她就是這樣一路走來。

「我說的是:『只有一隻手根本拿它沒辦法。』」

「場上的那個男人隱約散發着不詳的氣息,所以接下來的發展可能會有些混亂。我不知道他現在究竟在做些什麼……不過我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異常高漲的集中力,最好在他得逞之前阻止他。」

待〈妃龍羽衣〉的火焰消失之後,史黛菈以原本碎裂的左手握住〈妃龍罪劍〉。

他聚焦的對象是……〈小丑〉平賀玲泉。他從剛纔開始就待在戰圈外側,和史黛菈隔着較遠的距離,完全沒有動靜,顯得相當詭異。

黑乃回答有棲院的問題,同時伸出手指。

這是當然的。

自從這名少女在垃圾堆救出夏洛特,夏洛特就在心中起誓。

枉然的行爲不只消耗體能,更是消耗心靈。

『史黛菈選手一再進攻,但她的努力是白費工夫!〈魔獸使〉風祭凜奈選手的王牌——夏洛特·科黛的防禦陣勢牢固得驚人!史黛菈選手不但突破不了對方的防守,反而遭到夏洛特反擊,一點一滴地喪失體力!』

她的忠誠有如鑽石一般堅不可摧,怎麼可能落敗?

「你還真是忠心耿耿,我並不討厭這種人呢。」

「你不是用再生槽,而是用治癒術治好的嗎?這樣的話,你只要跟我說一聲,我就會幫你治療嘛。」

「什……!」

『她的左手已經沒辦法握劍了。要是她左手完好,或許還能與那樣的護盾互相抗衡。這樣的發展對〈紅蓮皇女〉來說,可說是相當艱難呢。』

『你不要再趴在地上喫貓食了。我的左右手如果是隻貓,我反而會很困擾。你當人類就夠了。』

(她到底在做什麼?)

「……這也沒什麼,我只是不能荒廢技術罷了。畢竟處理這類狀況也是我們教師的工作呢。」

本來她不可能以支離破碎的手臂擧劍。

她就是這麼努力。但是當風祭開始飼養「史芬克斯」的時候,她實在很不甘心。

史黛菈垂下肩膀,嘆了口氣,似乎是在苦惱自身的狀況。

所有人都在平賀身上感受到那股詭譎的氣息,但是還不只如此。

「哥、哥哥!您的傷沒事了嗎!?」

而疲憊的心靈會奪走身體的力量。

不論何時,她都不曾離開少女的身邊,爲她除去所有危險。

黑乃聽見了熟悉的溫和嗓音。

「藥師學姊等一下還有比賽,我可不能麻煩你啊。」

夏洛特不懂史黛菈這樣做究竟有何意義。

他會想親眼觀戰也是人之常情。

珠雫雖然關心一輝的身體,但她也能夠體會一輝的心情,所以她剋制住自己,不再強迫一輝。

這場比賽是和一輝相約在決戰相見,他最愛的戀人的比賽。

「我把這些護盾擊落在沒有人的地方,但是你們仔細看看,那些護盾不但沒有碎裂,連一絲裂縫都沒有。她的護盾硬度非比尋常,我在A級聯盟裏從來沒有看過如此強大的〈護盾術士〉。就算是法米利昂,也很難單靠一隻右手突破這些護盾……那個女僕或許擋得下法米利昂最強火力的招數——〈燃天焚地龍王炎〉(Calusaritio·Salamander)。」

(啊啊,大小姐!大小姐!您是多麼溫柔啊!)

風祭想要貓,她就會成爲風祭的貓;風祭想要狗,她也會成爲風祭的狗。

「不過呢……抱歉,你是辦不到的。」

「珠雫。是啊,我沒事。剛纔醫務室裏的老師們用魔法治好我的傷口了。」

自己原本爲了變成貓,連衣服都脫了。風祭卻說出這番話,並且把衣服還給她。

史黛菈全身的火焰開始聚集在一點上。

觀衆席上紛紛爲黑乃華麗的技巧送去歡呼與掌聲。

(不過,那個時候大小姐這麼對我說了。)

她要爲了這名令人憐愛的少女——風祭凜奈而活。

「這是當然的。我的存在就是爲了守護大小姐。我身爲〈劍〉與〈盾〉的能力,全都是爲了大小姐而存在。〈紅蓮皇女〉,您的劍是傷不到大小姐的。只要有我在,只要我沒死,絕對不會讓您動到大小姐一根寒毛。」

自己的忠誠心,絕對不會輸給世上任何事物。

「理事長,您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但是——

不久後發生的狀況,遠遠超越她所能理解的範疇。

她既然辦到了,就代表她治癒自己的手臂。

但是史黛身爲炎術士,不會使用治療魔法。

她到底是如何——

「——!」

下一秒,夏洛特腦內靈光一閃。

但是閃過腦中的這個可能性……實在太過亂來了…………!

「您、您難不成……用自己的火焰熔接起粉碎的骨頭嗎……!?」

夏洛特有如悲鳴般地質問史黛菈,而她並沒有回答夏洛特。

她只是靜靜地——得意地笑了。

這抹笑容說明了一切。

夏洛特腦中的想法就是正確答案。

史黛菈正是以自己的烈焰融解碎裂的鈣質,熔接起碎骨。

而史黛菈取回雙手之後,再無任何束縛——

「煉獄之炎,貫穿蒼天——」

〈紅蓮皇女〉發動自身最強的伐刀絕技。她高舉大劍,直指天空。

赤紅的火柱從〈妃龍罪劍〉熊熊燃起,燒灼天空。

火柱漸漸升溫,由紅轉藍。

無與倫比的炙熱終於失去了顏色——轉爲耀眼的光芒。

最後化爲無情燒灼一切事物、劍長五十公尺以上的光之劍。

「好了,女僕小姐,你要怎麼做呢?我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即將斬殺你身後的主人……你不是選手,要是想逃就快逃,我不會追上去的。」

她從〈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殺手鐧中,守護了自己的主人。

『咦?天怎麼突然黑了?』

「——解決第二人了。」

於是,兩人的全力一擊相互碰撞。

〈燃天焚地龍王炎〉漸漸壓制這面光之護盾,花朵漸漸枯萎,花瓣片片凋零。

擁有千片花瓣的〈千瓣楯花〉。

但即使如此——

籠罩空中的陰影並非烏雲……而是從天而降的瓦礫。

「滿天飛舞,〈千瓣楯花〉————————!!」

『直、直接命中——!夏洛特雖然勉強抵擋住第一劍〈燃天焚地龍王炎〉,卻無法應付接連而來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她連同〈魔獸使〉一起倒落在史黛菈選手跟前!』

(好沉重……!好熱…………!)

夏洛特腳邊的戰圈開始融解、起泡。

『獲勝的是……〈千瓣楯花〉!〈千瓣楯花〉在危急之際,終於抵擋住最強之劍,A級騎士史黛菈·法米利昂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啦————!!』

守護兩人的盾牌已經不存在了。

『這樣一來……兩個人應該都無法再起了。她們就算有辦法站起身,她們也無法再戰。畢竟打從接下第一擊之後,兩人都已經耗盡全力了。』

「所以我纔會說:『你是辦不到的。』」

「大小姐!請離開我身邊!」

夏洛特爲了守護自己的主人,灌注自己所有的魔力,使出引以爲傲的最強護盾。這面護盾的強度至少是〈一輪楯花〉的千倍以上。

下一秒,一切轉變爲漆黑的絕望。

◆◇◆◇◆

但是,世上不存在互相矛盾的真實。

夏洛特爲了護主,高聲大喊:

「唔……」

她現在要是不抽身,〈紅蓮皇女〉將會毫不留情地揮動這把以破格的魔力編織而成的耀眼聖劍。

要是接下這一劍,轉眼就會灰飛煙滅。

她的主人——〈魔獸使〉風祭凜奈不但沒有離開,反而雙手環抱住夏洛特的腰間,倚靠在夏洛特的背上。

「〈燃天焚地龍王炎〉——————————!!」

『騙人,我沒帶傘耶——……等、等等,那、那是什麼啊!?』

夏洛特毫不退縮。

夏洛特見到主人意料之外的舉動,不禁狼狽地垮下臉。

(我保護了大小姐——)

但那又如何?

那是——

『至今接二連三地阻擋史黛菈選手的斬擊,夏洛特宛如銅牆鐵壁般的護盾,以及史黛菈選手手中最強的伐刀絕技,現在兩者在戰圈中央短兵相接啦——!猛烈的魔力席捲全場!這股強大的魔力激流,甚至用肉眼就可辨識!兩者激烈衝撞!毫不退讓!這場最強之矛與最強之盾的大對決,勝負的天秤仍未傾向任何一方!』

夏洛特毫無抵抗的餘地,龍炎一斬瞬間吞噬了全身。

「夏洛特——!」

她明白。

就算一刀破解不了,兩刀、三刀——不間斷地持續攻擊就行了。

夏洛特從自己的靈魂中擠壓出更多力量。

「廢話少說!」

另一方面,風祭則是遊刃有餘地勾起脣角:

心中滿溢着成就感,以及無法舌喻,宛如彩虹般的幸福色彩。於是——

而這場足以產生光爆的力量衝突彷佛在證明這個道理,雙方的平衡漸漸崩潰。

史黛菈悠然擊碎夏洛特的最強之盾,將之列入計算後,注意力轉往剩下的兩人——〈冰霜冷笑〉與〈小丑〉。

同時——異狀發生。

她馬上就會突破護盾。

史黛菈揮下光熱之劍,要將夏洛特連同她身後的風祭一起一刀兩斷。

「……Yes、My Lord!!!!」

「大小————姐——————」

護盾一點一滴地失去防禦力,越來越無法阻隔〈燃天焚地龍王炎〉的熱能。

皮膚、汗毛漸漸焦黑。

這也難怪。

接下來只要解決那名鬼鬼祟祟,渾身散發詭異氣息的〈小丑〉,這場比賽就確實畫下了休止符。不過——

「是啊,科黛小姐完美達成她的任務了。託她的福,一切的準備就在剛纔完成了。」

兩者之中,必定有一方勝出。

她雖然擋下光之劍的刀身,但是光之劍放射出來的能量就已經有這般威力了。

不可能同時存在貫穿一切的長矛與防禦一切的盾牌。

(再這樣下去——)

夏洛特雙手靠在膝蓋上,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豆大的汗滴沾溼了戰圈。

觀衆們望向忽然變暗的天空,紛紛尖叫出聲。

她更加緊貼着夏洛特的背部。

「我拒絕。」

實際上,史黛菈一開始確實認爲自己很難一刀破解夏洛特的防守。

(她竟然大氣都不喘一下……就能連續進行這麼強力的攻擊嗎!?)

史黛菈淡淡低語道……〈小丑〉平賀玲泉則是咧嘴一笑,嘴角高得彷佛臉頰開了一條縫。

伴隨着有如慟哭般的呼喊,瀕臨崩解的〈千瓣楯花〉再次恢復光輝。

「咦!?大、大小姐!?您在做什麼!」

而這些瓦礫彷佛受到吸引,開始接二連三地落在圓形戰圈之上。

「GREAT——!!(非常好)」

但是——

「〈燃天焚地龍王炎〉。」

他們無處可逃。

「我說我拒絕。我的忠臣啊,我根本沒有必要逃跑。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爲了我盡忠職守,我最忠心的家臣,漆黑右臂——夏洛特·科黛。你是我的劍、我的盾——我的騎士絕對不會輸。沒錯吧?」

慘遭壓制的一方是夏洛特。

她將風祭護在身後,肯定地說出自己的覺悟。

背脊上傳來主人的溫暖,以及她對自己絕對的信任。

背脊感受到的體溫、脈動,令她不自覺地揚起微笑。

剛纔那句話,是史黛菈下的最後通牒。

下一秒,兩人有如西部槍手一般,同時行動。

史黛菈的強大壓力與話語一同釋放出來,壓迫夏洛特的背脊。

◆◇◆◇◆

「哈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中產生劇烈的光之風暴,彷佛即將吹飛整個會場。

但是——

眼前的紅髮騎士不消一刻,再次製作出那把光焰之劍,使勁揮下。劍上那股壓倒性的魔力,與方纔分毫不差。

她順利達成敬愛的主人交付的任務。還有比這更值得喜悅的事嗎?

另一方面,夏洛特的魔力已經寥寥無幾——

「我說過了,絕對不會讓您動到大小姐一根寒毛!」

夏洛特看見了。

「看來是來不及了呢。」

「…………!」

「不、可能……」

沒錯,夏洛特防守到最後一刻。

最後——夏洛特雖然渾身是傷,但是她的〈千瓣楯花〉終於將〈紅蓮皇女〉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反彈回去了。

她的髮絲焦黑,肩膀痛苦地顫抖着,不停喘息。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經到極限了。

史黛菈的力量實在驚人。

因爲〈紅蓮皇女〉能夠連續十二次,接連不斷地使出〈燃天焚地龍王炎〉。

空中出現一道陰影,籠罩整個寬廣的灣岸巨蛋。

『發、發生了什麼事啦——!?

大樓、汽車,甚至是電車,突然一個接着一個落在戰圈上了!

難不成是被龍捲風捲進來的嗎!?』

並非如此。

的確,從瓦礫的數量及內容物來看,彷佛是龍捲風剛掃過一個城鎮似的。

但如果是自然現象,這些瓦礫不可能會一點都沒落在觀衆席上,全數掉進戰圈中,太不自然了。

這是人爲的現象。

引發現象的犯人,就是那名小丑。他的笑容,彷佛在嘲笑整個陷入混亂的會場。

〈小丑〉平賀玲泉,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了。

他將絲線延伸至會場外,將灣岸區的廢墟,或是無人的列車、廢棄車輛全都帶進會場裏。

他這麼做究竟是爲了什麼?

理由立刻揭曉。

『什、什麼!從空中落下的瓦礫堆開始合體了!而且形狀看起來……是人!?是人型!大量的瓦礫有如磁鐵一般互相吸引、結合,組成了巨大的人偶!』

(那是…………!)

觀衆席上的黑鐵一輝,以及戰圈上的史黛菈·法米利昂認得這具人偶。

就在暴風雨的那一天,他們在奧多摩見過這具人偶!

無機物們藉由絲線相互組合,製作出巨大提線人偶的伐刀絕技——

「〈機械降神〉(Deus ex machine)——呵呵,看起來就像巨大機器人一樣,很帥氣吧?」

瓦礫堆緩緩成形,組成約有五十公尺高的瓦礫人偶。

這就是〈小丑〉——不、〈人偶師〉平賀玲泉的王牌。

◆◇◆◇◆

連屍體都會面目全非。

她原本以爲,鶴屋會露出得意的微笑,嘲諷眼前的敵人有眼不識泰山……但卻並非如此。

她立刻將火焰聚集到〈妃龍罪劍〉上,試圖解凍——

主播與觀衆們聽見牟呂渡這麼一說,視線轉向〈妃龍罪劍〉。下一秒,所有人倒抽一口氣。

(竟然連我的火焰都無法解凍……!)

頭部從根部被斬斷,摔落地面,彷彿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四散。卡車的車體、紅綠燈,甚至是瓦斯罐車等等,喀啦喀啦地灑落一地。

「呵呵,哈哈哈。」

沒錯——宛如人偶一般…………

不過——

「————————!!」

『太強烈了——!〈機械降神〉手上的電車鞭子,瞬間炸碎了戰圈——!四分之一的戰圈化爲粉塵!四周頓時沙塵紛飛!史黛菈選手沒事嗎!?』

從內側操控的人偶,簡直就是巨大機器人。

『融、融解不了啊!這塊冰承受了史黛菈選手的火焰,卻只融解了一小塊!這是何等力量啊!』

雖然車廂本身是不鏽鋼制,相對較輕,但電車的重量可是「噸」的境界。

她不屑敵人的讚美嗎?

史黛菈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瞪視眼前的死神。

平賀的王牌終於成形,眼見時機成熟,立刻攻向史黛菈。

(騙人的吧…………)

「不好意思,看來你似乎誤會大了呢。這具〈機械降神〉早在你和科黛小姐開始戰鬥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我的時間主要是花在另外一具人偶身上。」

『咦…………?』

(——這是什麼感覺?)

他應該是在瓦礫合體的途中,進到巨人的身體裏。

鶴屋的雙瞳無光,身軀無力。渾身……毫無生氣。

『……她和剛纔完全不同,技能本身的威力直接翻倍了。你仔細瞧瞧。就我所知,〈冰霜冷笑〉的攻擊範圍只有以視野的焦點爲中心,直徑三公尺左右的球狀空間,她只能將這個範圍的空氣降爲絕對零度。但是現在的她冰凍了視線上的所有物體……伐刀絕技本身的威力上升了一整個位數。她竟然還隱藏着這樣的殺手鐧……實在令人喫驚啊!若是她現在的伐刀絕技,甚至能冰凍〈紅蓮皇女〉的火焰本身也說不定……!』

但是——史黛菈可不會乖乖束手就擒。

史黛菈不清楚,但毫無疑問——

「這股力量是…………!」

死神之眼閃爍着與方纔完全不同層級的藍白色魔力——

宣誓自己的勝利。

〈小丑〉嘲笑着史黛菈。

她靈巧地閃過列車鞭子,乘着因爲衝擊噴出的塵土躍上天空。她使勁一跳,落在〈機械降神〉的右手上,接着一鼓作氣奔上巨人的肩膀,一劍砍下以大卡車爲中心組成的瓦礫頭部。

而史黛菈自己見到這個場面,心中的動搖更是非比尋常。

簡單的說,火術士的靈裝等同於太陽的中心。

「呵呵呵,當時我的人偶們受你關照了。」

『這、這是……!這實在太驚人了!史黛菈選手的靈裝〈妃龍罪劍〉……竟、竟然結冰了——!』

〈死神魔眼〉朝着史黛菈選手接二連三地攻去!

「當時〈雷切〉可讓我喫了大苦頭——不過,這座〈機械降神〉和當時的泥土堆可不一樣呢。藉由龐大的質量使出重擊!就算〈紅蓮皇女〉也撐不過半刻!」

綻放於地面的冰柱之花。

她越是拚命閃躲視線,就越輕怱周遭的狀況——於是〈死神魔眼〉冰凍空間所製造出來的冰柱之牆包圍了她的左右。

她強勢一笑,同時這麼宣誓道。

(很危險!)

「——?」

不,不是他。這股戰慄並非正面而來,而是背部。

這種東西要是像鞭子一樣砸在人類身上,一擊就會灰飛煙滅。

〈冰霜冷笑〉靜靜佇立着。

這個部位釋放的熱能最高。要想凍結這個部位,可說是難如登天。

「有什麼好笑的?」

「——!?」

史黛菈選手爲何還要拚命逃跑呢!?』

◆◇◆◇◆

「…………」

『不過請各位看看她的靈裝——!』

「你趁着那位女僕和我戰鬥的時候,似乎花了不少時間才準備了這具人偶。可惜的是——我只要一分鐘就能讓它變回廢鐵了。」

史黛菈原本已經肯定自己的勝利,下一秒,一股壓迫感以及戰慄瞬間爬上她的背脊。

史黛菈降落在七零八落的瓦礫當中——

『我的時間主要是花在另外一具人偶身上。』

對此,史黛菈選手則是開始四處逃竄,避免進入鶴屋選手的視野之中!

〈紅蓮皇女〉不只是攻擊力,連機勤力也是萬中選一!

「〈死神魔眼〉,是〈冰霜冷笑〉……!」

她沒有做任何受身或防護,名副其實地直接投身一跳。

能夠凍結大氣中所有水分的能力。

絕對零度的寒氣隨着視線一同飛來。這股寒氣彷佛要將鶴屋與史黛菈之間的所有物體全數冰凍,一邊築起冰柱劍山,一邊襲向史黛菈。

「哈啊啊啊啊!」

鶴屋瞳孔中的光芒瞬間轉化爲魔法。

同時——史黛菈剛脫離的地面、不,是她原本站立的空間本身瞬間凍結。

剎那之間,史黛菈得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史黛菈一開始雖然這麼想……

於是——

史黛菈已經毫無退路,理所當然,鶴屋將史黛菈納入視野中,釋放絕對零度的目光。

「鶴屋學姊,你人也真壞,竟然還藏了這一手。」

只有一個人能辦到。

但是——

八輛車廂組成的電車車體宛如鞭子似的,揮向戰圈上的赤紅騎士。

史黛菈望向傳來戰慄的方向。

史黛菈在戰圈上快速移動躲避攻擊,但是鶴屋的伐刀絕技等同於光速,就算是她很難持續閃躲下去。

平賀的聲音彷佛是從瓦礫巨人中傳出。

當然不可能沒事。

「……集訓場的那玩意果然就是你乾的啊,就時機而言,我早就在懷疑你了。」

下一秒,赤色閃光刺穿塵埃的煙幕,飛身而出。

不是別人,正是環繞火焰的騎士,〈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這一擊要是命中了,的確不會有好下場——不過木偶慢吞吞揮出來的鞭子,根本不可能擊中我!」

史黛菈順着直覺,使勁蹬地。

『她、她用劍彈開了啊——!〈紅蓮皇女〉果然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撂倒啊!』

『哎呀——!話纔剛說完,史黛菈選手就被逼進死路之中了!萬事休矣!?』

灣岸巨蛋頓時滿是驚呼。

這一擊不只擊潰了區區一名人類,甚至擊碎了戰圈,震撼整個會場。

斬飛死神的目光。

史黛菈話語雖然略帶諷刺,卻是打從內心讚賞着鶴屋。鶴屋則是毫無反應。

史黛菈仰望着戰圈上的瓦礫巨人,微微咂舌。

史黛菈將所有〈妃龍羽衣〉的火焰纏繞上〈妃龍罪劍〉,將之化爲炎劍——

牟呂渡這麼解釋道。而就在同時,鶴屋等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冰霜冷笑〉鶴屋美琴選手此時再次展開攻勢!

但是在剛纔,〈妃龍羽衣〉輕易破解了〈死神魔眼〉!

這股壓迫感是來自於〈機械降神〉裏的〈小丑〉?

『喂,真的假的啊!』

史黛菈從鶴屋的表情,察覺到異狀。

「平賀……!你該不會…………!」

而這個可能性——

「唔嘻嘻嘻。沒錯,就如你所想。」

成真了。

沒錯。平賀玲泉稍早所說的另一具人偶。

那就是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鶴屋美琴。

他趁着夏洛特引開史黛菈的注意力,以自身的靈裝〈地獄蜘蛛絲〉(Black Widow),悄悄伸進鶴屋的耳朵,抵達大腦,侵入了她的神經,連鶴屋自己都渾然不覺。

他從鶴屋手上奪走了她身體的操控權——將她化爲自己的人偶。

這纔是〈人偶師〉平賀玲泉真正的殺手鐧——

「〈提線人偶〉(Marionette),雖然這一招稍嫌單調,但是正是因爲它簡單,才顯得強大呢。」

〈提線人偶〉不只能將他人化爲悲哀的活人偶。

當絲線直接侵入腦中,腦內的電子信號全都掌握在平賀手中,所以他能輕易地卸除某樣事物。

那就是人類的自衛本能。

並且強行引出人類真正的極限。

〈冰霜冷笑〉的能力會急遽提升,全都是源自於此。但是——

「但可惜的是,人類沒辦法承受自己的全力呢。」

平賀這麼低語的同時。

——鶴屋的眼球湧出宛如污泥般的血滴。

「鶴屋學姊……!」

「公主殿下要是繼續無謂的掙扎……她的眼球搞不好會因此破裂喔。要治療這樣的傷口倒還容易……不過我的絲線早已深入她的大腦中。這名女孩和我們曉學園、你的復仇毫無關係,完全是外人……她是如此美麗,之後還有好長一段人生,卻只能活得像一叢毫無自我的植物。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無法辨識色彩的光之風消去了顏色。

平賀長年生存在地下社會的本能這麼告訴自己。

「胡言亂語的人是你吧?你自己不是拋下劍了嗎?」

最後化爲巨大的光柱——燒灼着天空。

只要抓鶴屋當人質,就能讓她放下劍,使她喪失戰意。

而他的計謀徹底吞噬了史黛菈。

平賀在比賽開始時,心中就已經寫好這場戰鬥的劇本。

大約二十秒後。

就算不用絲線,單靠隻字片語就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她,有趣極了。

至今只有敏銳的動物才見得到。

他毫不猶豫聽從心中的忠告。

劇本就是這麼寫的。

平賀認爲,現在只要讓主審見到史黛菈身陷地面、倒臥在地的身影,主審就會宣佈比賽中止。

「〈提線人偶〉——!」

他的行動相當迅速。

不,自從這場比賽開始的瞬間,他早已肯定自己這方會獲勝。

噹啷一聲,〈妃龍罪劍〉落在戰圈上的瞬間——

佈滿瓦礫巨人細部的絲線,透過電車確實感受到撞擊肉塊的觸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史黛菈選手沒事嗎?戰圈上塵土飛揚,從主播席上完全看不清楚狀況!

(明知道自己會陷於不利,卻特意挑戰不合理的戰鬥,只爲了幫受害的夥伴們復仇。呵呵,真是美好啊。她的好心腸實在值得尊敬呢。)

平賀探了探周圍的狀況,再次揮下一鞭後,順勢停手。

平賀低語的語調蘊含着些許煩躁。

「…………!」

史黛菈猛地咬緊牙根,彷佛要咬碎牙齒一般。

「……沒品的混蛋。」

但是不論史黛菈想怎麼做……她根本沒有其他選項。

戰圈承受打擊後早已粉碎,下方的紅土甚至被掀了出來。史黛菈承受了這樣的打擊,她的身軀依舊不見絲毫動搖。甚至連平賀也不禁爲她的耐力大喫一驚。

史黛菈身爲皇族,所以她很清楚,這個世上的善惡是多麼脆弱又善變。〈解放軍〉打算建立伐刀者的世外桃源,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也稱得上是善。所謂的惡人也不過是這種程度。

於是,當平賀停手後,掀起的塵埃漸漸散去。

但是——

當然,這條巨龍並非實際存在,而是從她的威嚴之中產生的幻覺。

是因爲塵煙散去後,戰圈中央的大洞中出現大灘的血泊?

當史黛菈提出不合常理的處罰,強行把曉拉進戰圈之時,平賀馬上就察覺她的日的。她想要爲日前破軍學園遭襲之事復仇。

不能繼續讓這名少女輕舉妄動。

平賀見到她的動作,心中不禁漏了一拍。

「……你的同伴雖然不是什麼正經人物,卻也賭上他們的自尊,堂堂正正地和我一戰。可是……你根本不想好好戰鬥嗎!?」

但是…………眼前的小丑並非如此。

他們見到的,是身在血泊之中的史黛菈。儘管她頭部血流如注,卻始終抬頭挺胸,傲然挺立在戰圈上,瞪視着〈機械降神〉。

平賀玲泉這個男人和多多良等人這樣的惡人完全不同——他本身就是邪惡。

他似乎正在找時機中止比賽。

「傻——瓜。」

「你真是頑強到令人傻眼呢。勝負已定,你何不乖乖倒地呢?」

他立刻對侵入鶴屋腦內的〈地獄蜘蛛絲〉送入指令,驅使她使用〈死神魔眼〉。

「〈暴龍咆吼〉(Bahamut Soul)!」

戰圈上的主審似乎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史黛菈吐出一句污辱,同時毫不猶豫地放開〈妃龍罪劍〉。

——並非如此。

——糟糕。

『〈機械降神〉揮動列車鞭子,數度砸向地面!

而且更奇怪的是,平賀選手展開密集攻擊的前一刻,史堂一菈選手竟然拋下自身的靈裝——〈妃龍罪劍〉!

沒錯,在她放開劍的同時,這場比賽就已經定了勝負。

史黛菈背後浮現着的那道身影——比瓦礫巨人更加龐大的紅蓮炎龍。

史黛菈的魔力非比尋常地高漲,甚至光靠威嚴就能展現出這副影像。

(真是好控制呢。)

觀衆席前方最邊緣的透明的牆壁阻擋了暴風,暴風才停止侵襲,升上高空。

而她那高潔的靈魂,溫柔的心靈——

『……不論她有什麼企圖,這樣的狀況實在太危險了。』

史黛菈聞言,則是疑惑地歪了歪頭。

史黛菈全身釋放出全方位的暴風,席捲周遭,轉眼間便吞噬了〈機械降神〉、遭到操控的〈冰霜冷笑〉——以及戰圈上的一切。

緊接着,關注着比賽的觀衆們彷佛忘了呼吸似地瞪大雙眼。

這就夠了。

『飛舞的塵土終於開始散去了,史黛菈選手究竟……——!?』

史黛菈這麼解釋道。同一時間,不只是與之相對的平賀,就連會場內的所有人都見到了那個。

連同空間本身一同結凍的冰棺中,緋色雙瞳蘊藏着憤怒。

灼熱風暴。

平賀的目的並不是要殺了她。

「我會丟下劍——是因爲我不想用身爲騎士之魂的劍,去砍你這種沒品的傢伙。騎士的劍是爲了榮耀之爭而存在。我的靈魂不允許我用這把劍來對付像你這樣的男人……!」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呢……我們的目的不是從這場戰鬥獲得名譽。勝利,我們要的只有這個。二流的殺手纔會屈就於手段本身,真正的職業殺手會以達成委託爲首要目的。所以我不會迷惘,不會猶豫,不會手下留情。〈紅蓮皇女〉,還請你充分理解這點再做選擇。好了…………你·該·怎·麼·做·呢?」

然後她肯定了一件事。

染上鮮血的臉蛋浮現微笑,打從心底嘲笑着平賀。

遭到操控的〈冰霜冷笑〉以雙瞳徹底冰凍史黛菈。

能否平安無事。主播本想這麼說道,卻頓時語塞。

這樣善良的人不可能會犧牲無辜的鶴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巨龍——咆哮。

爲什麼?

不過……這只是平賀擅自評價史黛菈·法米利昂這名騎士的器量,從中導出的結果。

「沒錯,完~全不想。」

他的語調滿是漆黑般的愉悅。他的輕聲低語輕撫史黛菈的耳邊,點燃她體內的怒火,五臟六腑彷佛瞬間沸騰。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切都按照劇本進行呢。)

史黛菈拋下劍,呆站原地,電車鞭子接二連三揮向她。〈機械降神〉中的〈小丑〉平賀玲泉已經能確信自己會獲勝。

於是,〈機械降神〉的鞭子終於砸中史黛菈的身軀。

她不可能像剛纔一樣四處躲避。

「我原本很不想動用這一招,畢竟這招很需要別人的輔助。不過這次就特別讓你見識見識。」

不久後,史黛菈點點頭表示理解——

史黛菈語畢,便大口吸氣。

他以他人的痛楚爲樂,藉着散播痛苦愉悅自身。他是真正的邪惡,絕對的惡者。

「…………!」

龍的脈動仍未停歇。

「你想威脅我?」

沒錯,她拋下劍,纔不是因爲屈服於以人質爲擋箭牌的平賀。

只要鶴屋這個人質還在平賀手上,史黛菈就無計可施。

『難、難以置信!史黛菈選手竟然不躲不閃,文風不動佇立在原地承受住那般猛攻!她的耐力簡直是另一個次元,多麼驚人啊啊啊啊!』

「……勝負已定?你在胡說什麼啊?」

史黛菈選手究竟是爲了什麼,纔會在戰鬥中拋下武器呢!?』

「鶴屋學姊他們還在場上,所以我只用〈幻想型態〉(刀背)……你就安心的去見閻王吧!」

世界的色彩,連同這句話語一同消逝。

耀眼到無法直視的高熱光芒終於退去後,場上什麼都不剩。

本來位在觀衆席下方的戰圈已經融化,包圍戰圈外圍的草皮灰飛煙滅,紅土焦黑,這幅沙漠景象令人聯想到原始的地球。

如此大規模的爆炸,位在近距離的〈機械降神〉當然不可能沒事。〈機械降神〉的水泥肌肉早已融解,徒留焦黑的鋼鐵骨架,當場潰散一地。

◆◇◆◇◆

「哎呀呀……這真是、失策、了呢……」

平賀打從心底後悔自己思慮不周,連同燒燬的瓦礫一起墜落地面。

方纔的力量,那聲咆哮吞噬了戰圈上的所有事物。

她要是一開始就使用這一招,比賽早就結束了。

也就是說,只要史黛菈有那個意思,她隨時都有辦法單方面結束比賽。

但是她沒有使用。

爲什麼?

理由只有一個。

〈暴龍咆吼〉的威力太過強大。

〈暴龍咆吼〉的射程不只是整個灣岸巨蛋,甚至連周遭的鬼城都能一起吞沒。而戰圈的直徑約爲一百公尺左右,完全無法容納這樣的攻擊。

就算她開啓〈幻想型態〉,也不應該在屋內的比賽中使用。

〈幻想型態〉只對人體無害,史黛菈自己無法控制的灼熱之力會徹底破壞周遭的設施。

一個不小心,她甚至能將〈七星劍武祭〉祭典本身毀於一旦。

史黛拉若要使用這一招,必須仰賴她口中的「輔助」。

藉由周遭的輔助,將史黛菈的力量壓制在戰圈的範圍內。

這一招從一開始就必須仰賴第三者的輔助才能使用。

而騎士之間賭上榮耀的一對一對決,不可能使用這種技巧,這違反史黛菈的美學。

她和他無話可說,也沒興趣聽他多說一句。

以他們的熟練度來看,就算選手稍微亂來一點,也能平安度過。

而同時,立於戰圈的人類只剩一人,史黛菈的處罰宣言開啓的B區第四場比賽,正式拉下布幕。

王馬注視着史黛菈的眼瞳,難得地笑了。

『——不……或許並非如此。』

平賀摔落在地面的身體……並非人類的軀體。

『剛纔那一擊或許只是個測試。』

牟呂渡察覺到的真相,的確是事實。

沒錯。〈小丑〉平賀玲泉這個人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世界上。

他只是由〈解放軍〉中最高明的〈人偶師〉所操縱的人偶。

於是——

(真是失算了,不應該將她從名爲勝負的枷鎖中解放出來。絕對不能這麼做。)

俯瞰平賀的雙瞳沒有驚訝,只浮現淡淡的冷漠。

而平賀的上頭籠罩了陰影。

她明明曾經慘敗在王馬手下,眼中卻不含絲毫的畏懼。

她只是粗魯地踩碎了他,彷彿踩扁空罐一般。

『不,我認爲她並沒有隱藏實力,只是單純不想用而已。』

〈夜叉姬〉西京寧音察覺這件事後,在離別之際給了她忠告。

對史黛菈來說,從那個瞬間開始,這場比賽就不再是決鬥,而是掃除。

不過最讓史黛菈意外的是—

觀衆席的一角,貴賓室的最上層。

正因爲史黛菈擁有與生俱來過強的能力,纔會有這樣的習慣。

證據就在於,她連主審都一起捲進去了。若不是觀衆席上待機的各位魔法騎士在戰圈周圍佈下屏障,很可能會波及觀衆席。這樣一來,恐怕整個灣岸巨蛋會徹底灰飛煙滅,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招數。這種伐刀絕技可能會將無辜的第三者捲入攻擊之中,本來就不應該任意動用,這是騎士的常識。因爲這違反了騎士的本分——『擁有力量之人應該守護無力之人』。』

爲什麼——

「沒想到你會是第一個行動呢——王馬。」

牟呂渡搖了搖頭,俯瞰着立於焦黑大地上的勝者。

而他的掌聲,當然是因爲他從史黛菈的火焰中保護了觀衆。

◆◇◆◇◆

瞳孔深處閃爍着勇猛的霸氣,充滿自信與力量。

尖銳的視線蘊含着殺氣,彷彿鋒利的刀尖。

王馬的雙眸筆直注視着下方的赤紅騎士。他的眼神銳利得彷佛能貫穿一切。

但是——〈小丑〉平賀玲泉自己冒犯了史黛菈的作風。

他抬頭一看。暴風吹飛了雲朵,夏日的天空晴朗無雲,而史黛菈的身影彷佛從中切下一塊,形成了陰影。她俯瞰着平賀。

於是因史黛菈提議而開始的四對一,B區的第四場比賽,〈冰霜冷笑〉雖然多了曉等三名夥伴,史黛菈仍舊擊敗了所有人,順利獲勝。

〈紅蓮皇女〉應該邁向更高的巔峯。

她的氣息和以前完全不同。

(爲了勝過我。)

『這次的七星劍武祭還有小黑在。她佈下的防禦,可沒有弱到要小孩子(小鬼)來擔心或是自我控制啦。』

『原、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史黛菈選手被逼到不得不動用這種技能嗎?』

王馬就算擊敗這樣的史黛菈,也沒有任何意義。

史黛菈壓倒性的力量,甚至吞噬了主審,主審因此昏厥,無法做出勝者判決。但是史黛菈獨自踏着焦黑的大地,威風凜凜地走向閘門。所有人看着她的身影,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這場戰鬥的勝者,正是稱霸B區比賽的〈紅蓮皇女〉。

那是鋼鐵與樹脂做出來的機器人偶。

王馬瞧也不瞧月影,只是開口答道:

此時,史黛菈剛好抬頭仰望着王馬,兩人短暫相望。

『這實在是峯迴路轉啊!史黛菈選手拋下劍,遭到平賀選手一陣亂擊。正當大家以爲史黛菈選手即將敗北的瞬間,她釋放出強光,名副其實地將戰圈上的一切燃燒殆盡!站在戰圈上的人只剩下史黛菈選手……就連主審也遭受波及,因此昏厥了!沒想到她竟然還隱藏着這種力量……』

『這是什麼意思呢?』

所以施法相當迅速,威力也非常高。

(看着我,以我爲目標吧。這也是爲了你自己……)

「不過新宮寺應該會好好應對這些。你身爲選手,不需要輕舉妄動,應該好好保留實力纔是啊。」

平賀正打算吐出字面上的讚美,下一秒,史黛菈毫不猶豫地踩碎平賀焦黑的面孔。

『剛纔的招數——〈暴龍咆吼〉乍看之下,只是將魔力的瞬間輸出量提升到極限之後,全力釋放……用非伐刀者的各位比較聽得懂的方式來解釋好了。這種魔法相當簡單,總之就是放聲大吼。

「看來……你並非能玩弄在掌中的對手(人偶)……這場勝負是你贏——」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史黛菈面對自己以外的所有B區成員,並且全數擊敗,一人不留。她贏得的第一輪第四場比賽,實際上等同於稱霸了B區。

因爲史黛菈使出〈暴龍咆吼〉的剎那,數名伐刀者展開行動,佈下重重防禦網。

多虧他們迅速的行動,史黛菈認知到自己的顧慮是多餘的。

日本總理大臣,曉學園的理事長——月影獏牙待在這裏觀戰,他拍手讚賞着身穿和服便裝的少年·黑鐵王馬。

「——真是令我心動啊。」

『測試?她究竟想測試什麼呢?』

在那之後的一個星期,她想必過得相當充實。

原本應該第二輪的B區第二場比賽,是由多多良幽衣對上史黛菈,不過多多良幽衣卻被醫生判定無法比賽;B區第一場比賽的成員之一,風祭凜奈主動棄權,唯一剩下的平賀玲泉,因爲本人並未上場比賽,因此判定失去比賽資格。〈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只靠着一勝,就比所有人還要早進軍七星劍武祭準決賽。

她要史黛菈在這場大賽裏試着拋開這樣的顧慮,只要一次就夠了,而且是越早越好。

因爲他察覺史黛菈方纔動用〈暴龍咆吼〉的深意。

王馬從觀衆席最高的位置往下俯瞰着自己。史黛菈則是淡淡一瞥王馬——

平賀非常理解原因。

平賀深深理解到,這就是自己的敗因。

◆◇◆◇◆

還是因爲他竟然能完美封住自己的力量。又或者是兩者都有——

他究竟有什麼企圖?史黛菈雖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她的心情實在稱不上愉快。

『她在測試運作這場大賽的人的實力。她剛纔在確認,是否會因爲自己拿出真本事大鬧一場,而毀掉整場大賽……這名少女真是大膽。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選手測試營運方啊。』

平賀玲泉這個男人對史黛菈來說,根本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傢伙。

要是她只和〈落第騎士〉這樣低階的對手較勁,根本沒辦法活用她的才能。

史黛菈會顧慮對手以及周遭,無意問保留實力,

其中就屬那道風牆最爲快速,立刻就將史黛菈的〈暴龍咆吼〉捲上天空。這是〈烈風劍帝〉黑鐵王馬布下的防禦。

他以〈提線人偶〉來威脅她,跨過了那一道防線。

她見到平賀的身體後——心中肯定是傻眼到極點。

她就在不需要動用他人力量的領域中,持續奮戰。

更不可能自己出現在戰場上。

史黛菈也隱約察覺到這件事。

不過這個男人都能稀鬆平常地在公開場合抓人質,當然不可能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

他的眼神彷佛蘊含着敬畏。

「有勞你了。不愧是我國引以爲傲的A級騎士,竟然能承受那樣龐大的力量,實在值得讚賞。我國能有像你一樣可靠的年輕人,真是令我寬心啊。」

是因爲他幫了自己一把?

而觀衆們的肯定也化爲現實。

她的眼神滿是厭惡,像是看到髒東西一樣。

她馬上移開視線,赤紅髮絲宛如焰火股搖晃,悠然地離開面目全非的戰圈。

這樣就對了。

因此她不打算仰賴這種招數。

(算了,不論是什麼形式,結果完美就好。)

在佈下的數層防禦網裏。

正如西京所說,史黛菈在那個瞬間全入使出〈暴龍咆吼〉,而她的攻擊絲毫沒有傷到觀衆席。

不愧是日本的騎士。他們在聯盟之中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強大。

但是它越是強力,就越難控制。

「我可不希望有任何萬一。要是讓她有了多餘的顧忌,讓她再次保留起實力,那可一點都不有趣。」

這樣一來,王馬就沒辦法達成自己的心願。

《落第騎士英雄譚》6 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插圖(3)
《落第騎士英雄譚》 · 6 · 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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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早晨的相遇
  3. 03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
  4. 04第二章 來自舊巢的訪客
  5. 05第三章 解放軍(Rebellion)
  6. 06第四章 初戰
  7. 07終章 月下誓言
  8. 08後記

第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遙遠的記憶
  3. 03第一章 拜入師門
  4. 04第二章 逢魔時刻
  5. 05第三章 綾辻絢瀨
  6. 06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VS〈劍士殺手〉
  7. 07終章 寒冰微笑
  8. 08後記

第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珠雫的挑戰
  3. 03第一章〈深海魔N〉VS〈雷切〉
  4. 04第二章 奧多摩的怪物
  5. 05第三章 身陷逆境的〈落第騎士〉
  6. 06終章 無冕劍王(Another one)
  7. 07後記
  8. 08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史黛菈篇

第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雪國的街道
  3. 03第一章 強化集訓
  4. 04第二章 陰謀蠢動
  5. 05第三章 曉,進軍
  6. 06第四章 過早的決戰
  7. 07終章 幕後黑手(fixer)
  8. 08後記
  9. 09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黑鐵珠雫篇

第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祭典的樂聲
  3. 03第一章 全國的勁敵們
  4. 04第二章 浪速之星
  5. 05第三章 七星劍武祭·開幕
  6. 06第四章 決戰·〈無冕劍王〉VS〈七星劍王〉
  7. 07終章 好戲登場
  8. 08後記

第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6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正在閱讀
  3. 03第六章 初戰終了
  4. 04第七章 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戰·開戰
  5. 05間章 轉暗
  6. 06後記

第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0

  1. 01插圖
  2. 02Introduction
  3. 03第一話 公主殿下的異國文化(HENTAI)體驗
  4. 04第二話 珠雫與第一杯酒
  5. 05第三話 一決勝負!?〈紅蓮皇N〉VS〈深海魔N〉
  6. 06第四話 少N的騎士道
  7. 07第五話 史黛菈難眠的YY
  8. 08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9. 09後記

第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毫無餘韻的勝利
  3. 03第八章 喧鬧不休的醫務室
  4. 04第九章 戰士們略微喧囂的中場休息
  5. 05第十章 七星劍舞祭第三輪戰・開戰
  6. 06間章 鮮血的結局
  7. 07後記

第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8

  1. 01間章 爲了讓自己不再後悔
  2. 02第十一章 鮮血的真相
  3. 03第十二章 雙龍相剋
  4. 04第十三章 陰雲密佈的準決賽
  5. 05間章 姍姍來遲
  6. 06後記

第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9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章 戰魂高昂
  3. 03終章(前) 約定之刻
  4. 04終章(後) 並立之人
  5. 05後記

第十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地獄的蜘蛛
  3. 03第一章 慶典結束之後
  4. 04第二章〈深海魔N〉與〈白衣騎士〉
  5. 05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國
  6. 06第四章 慘劇開幕
  7. 07後記

第十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1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落第騎士(Worst One)〉VS〈紅蓮狂獅〉!?
  3. 03第六章 殺戮之夜
  4. 04第八章 名爲「法米利昂」的國家
  5. 05第九章 卡爾迪亞城鎮戰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2

  1. 01插圖
  2. 02間章 第一皇N的決心
  3. 03第十章 皇族的職責
  4. 04第十一章 潔白之巔
  5. 05第十二章 嚴寒的考驗
  6. 06第十三章 來自〈神龍寺〉的刺客
  7. 07第十四章 法米利昂之劍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3

  1. 01插圖
  2. 02間章 凶信
  3. 03第十五章 月下亂鬥
  4. 04第十六章 王都開戰
  5. 05第十七章 不轉殺手
  6. 06第十八章 狂飆突進
  7. 07間章 遲來的魔N
  8. 08後記

第十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4

  1. 01插圖
  2. 02間章 淚雨
  3. 03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4. 04第二十一章 天理難容的心願
  5. 05後記

第十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5

  1. 01插圖
  2. 02間章 遺言
  3. 03第二十二章 劍神
  4. 04第二十三章 法米利昂的怒火
  5. 05第二十四章 遺骸灑淚
  6. 06第二十五章 勝負已分,在那之後……
  7. 07終章 正義從天而降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6

  1. 01插圖
  2. 02終章Ⅱ 思鄉
  3. 03序章 深淵熅火
  4. 04第一章 衆勁敵的此刻
  5. 05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
  6. 06第三章〈大炎〉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波紋逐漸擴散
  3. 03第四章 恩寵的力量
  4. 04第六章 兩場大戰•首都保衛戰
  5. 05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
  6. 06尾聲 急轉直下
  7. 07後記

第十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3. 03第一章〈烈風劍帝〉VS〈超人Thehero〉
  4. 04第二章 屠盡三千世界之鴉
  5. 05第三章 聖母史黛菈
  6. 06後記

第二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9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間章 遭囚的皇N
  4. 04第四章 劃破黑暗
  5. 05第五章〈大教授〉
  6. 06第六章 最愛,也是最強的勁敵
  7. 07終章 揹負憧憬的意義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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