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3.3萬 字
大阪灣岸都市。這座城市曾經因爲都市計劃失敗,在開發中途遭到棄置。
這座城市平時只是一座杳無人煙的鬼城。現在,這座廢墟的象徵——灣岸巨蛋卻塞滿多不勝數的人們。
他們都是前來觀看這場在日本舉辦的學生騎士祭典——七星劍武祭。
『〈紅蓮皇女〉!既然誇口要一對四,可要讓我們看看你的英姿啊!』
『這樣也能見識到曉學園代表的實力呢:
『美琴!不要輸啊——!』
B區第四場比賽,早已敲響開始的鐘聲。
四對一,七星劍武祭史無前例的特別比賽。
如此特例徹底掀起觀衆的興奮情緒,巨蛋場內急速沸騰。
不過——這個狀況只限於觀衆席。
曉學園·多多良幽衣身處於這股狂熱漩渦的中心點。她立於戰圈之上,內心滾燙炙熱,不過她心中沸騰的情緒,並非興奮。
而是——憤怒。
(她竟然敢小看我……!)
這股憤怒,自然是針對史黛菈。
史黛菈主動提出四對一的戰局,也就是說——史黛菈認爲自己即使陷於人數上的不利,也能擊敗曉學園等人。
暫且不提史黛菈原本的對戰對手——〈冰霜冷笑〉鶴屋美琴。這個局面本來就是順了她的意。
對於被迫出場的多多良來說,這個狀況只會讓她滿肚子火。她很清楚,自己這一方的目的是稱霸七星劍武祭,四對一的局面會對他們更有利。可是史黛菈竟然敢這麼輕視自己,這讓多多良不爽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我會讓你後悔自己的自大……!)
「喂!平賀,現在已經是公開賽了,我就算殺了對手,他們也會當作事故處理,對吧?」
「呵呵呵,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我們的客戶會諒解我們的,畢竟月影也是騎士呢。」
史黛菈做出最低限度的後仰,躲過不斷髮出哀號的刀刃。不過——
但是——史黛菈依舊沒有拔出〈妃龍罪劍〉(Lævateinn)。
微笑不過是爲了自身的愉悅,才踏進惡人之道。多多良和他完全不一樣。
對手再怎麼壓抑殺氣,等待反擊的時機,這個時機永遠不會到來。
因此,要以速度欺瞞〈不轉殺手〉的雙眼,幾近不可能。
眼前的敵人太過輕率。她不禁浮起笑容,嘲諷着敵人的愚鈍。
『多多良選手的攻勢相當激烈!視敵人的防禦於無物!她憑着蠻力無數次揮舞鏈鋸,盡情地進攻再進攻!』
一輝是以隱藏劍路來破解微笑的〈反射〉。當時一輝使出的高速斬擊,以微笑的動態視力根本無法追上。
要是魯莽進攻,反而會因此露出大破綻,作繭自縛。
而且——
原因就在史黛菈的雙手上。
〈白衣騎士〉藥師霧子開口問道。她和有棲院等人一起看完諸星與一輝的比賽之後,順勢留下來繼續觀戰。
不論觀衆們怎麼質疑,都無法影響戰況。眼前的狀況持續發展下去。
『光看就好恐怖!快點拔劍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懂史黛菈的想法。
這種超高速攻擊的速度必須超越〈反射術士〉的反應速度,藉以迴避〈反射〉。
『曉學園的多多良選手行動啦——!她的步伐強而有力,突擊不帶一絲迷惘!另一方面,史黛菈選手則是——唔喔!?』
一定要以刀劍應戰。
『多多良選手引擎全開啦!她的連擊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空間,將史黛菈選手逼進死衚衕!簡直像是龍捲風!她的攻勢實在太激烈了!多多良選手的攻擊相當粗糙,看起來還有反擊的餘地……但是史黛菈選手至今仍然赤手空拳!』
那是校內選拔賽開始之前。
不管史黛菈怎麼迴避,多多良卻毫不在意。她依舊抓起手上的武器,憑藉臂力亂揮一通。
(不,史黛菈的敵人可是〈解放軍〉名聞遐邇的殺手〈不轉〉。史黛菈就算能使出同等的速度,能不能瞞過她的眼睛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什麼問題呢?」
她的刀法毫無技巧、優雅可言,彷佛小孩拿刀亂砍一樣。
「唔…………!」
「嘎啊啊啊啊————————!!」
「我不可能忘記哥哥的一舉一動。你說的應該是我們在購物中心與〈解放軍〉(Rebellion)對峙的那個時候吧。」
身後的死角飛來音之炮彈。
『要想擊敗多多良選手這樣的〈反射術士〉,重點就在於該怎麼克服〈反射〉。所以史黛菈選手的做法是正確的。她刻意不顯現靈裝,不展露攻勢,等待攻擊的時機來臨。』
「這次不用放水了!〈掠地蜈蚣〉,狠狠大喫一頓吧!」
多多良拖着那把發出哭嚎的刀刃,掘起戰圈的地面,同時搶先突襲史黛菈。
這個想法很正確,但是——
「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論是槍擊、爆炸、斬擊、伐刀者使出的各式魔法——
史黛菈那超人般的攻擊力要是被反彈回來,整隻手臂支離破碎都不奇怪。
『她、她到底在幹什麼啊!快點拿出武器啊!』
『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怎麼可能一直陪着無計可施的敵人玩下去!)
『唔哇!剛剛那次閃得好驚險!』
(別拿我跟微笑那小混混比啊。我出生於殺手家庭,代代都爲〈解放軍〉效力,骨子裏可是流着殺手之血啊。)
不過當她手上的武器換成了鏈鋸,那又另當別論。
以多多良出類拔萃的眼力,即使是一輝稍早所施展出來,那招愛德懷斯的劍術,她也能清楚捕捉到劍影。
她能反彈一切的惡意,追擊目標,直到殲滅目標爲止,一步都不曾停下。
多多良亮出利牙,猙獰一笑,抓起自己的鏈鋸型靈裝〈掠地蜈蚣〉,使勁拉動啓動繩。
多多良的生活不存在「安眠」這兩個字,隨時都有可能從某處飛來子彈。
『攻擊的時機?』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比賽早就開始了,可是史黛菈選手卻沒有顯現靈裝!』
這種能力在戰鬥中可說是相當強力。
她的稱號〈不轉〉,正是來自於她戰鬥時的模樣。
黑獅子的雙顎大開,音波重重襲向史黛菈全身,奪走她所有的行動力。
多多良嘶聲吼道。
「嘻嘻嘻,那我就不用跟她客氣啦!」
『是的。上午舉行的B區第三場比賽,廉貞學園的新留選手以戰斧進攻,卻被看不見的力量彈了回去,新留選手上身因此大大後仰,多多良選手則是趁機斬向新留選手,擊敗了他。
多多良的漆黑長髮舞動在空中,宛如毒蛇一般。她壓低身軀,逐漸逼近史黛菈。
史黛菈依照當時的經驗,選擇了這種戰術。而她的判斷也是正確的。
敵人就在眼前,她卻不拿出武器。
『多多良開始抓到史黛菈的步調了嗎!?』
多多良引開了史黛菈的注意力,史黛菈無法避開這一擊。
評論席上的原KOK·A級聯盟選手——牟呂渡教練回答了這個質疑。
史黛菈的好友,有棲院風正待在觀衆席上觀戰。他聽完牟呂渡的解說,不禁想起某個場面。
『啊啊啊啊!這下糟糕了!〈魔獸使〉的伐刀絕技,〈獸王威嚇〉在第一輪比賽中,曾經奪去文曲學園代表·駒城選手的行動!而現在她同樣抓到了史黛菈選手啦——!多多良選手不可能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鏈鋸的刀刃光是輕輕擦過,就能劈開、掀起戰圈的特製石板,同時襲向史黛菈。
這名少女究竟在想什麼?
這把鏈鋸是以魔力驅動刀刃,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
『她應該是在計算攻擊的時機。』
但是——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多多良呼喊的對象,正是那名騎在黑獅子身上的少女。當史黛菈集中精神迴避多多良的凌亂攻勢,少女趁機繞到史黛菈的身後。
——不、考量到史黛菈選手的攻擊力之大,恐怕不是破綻百出就能了事呢:
多多良沒有善惡之分,自處生以來就接受殺手教育,是一名天生的殺手。
「當時史黛菈就待在哥哥身邊,她應該也記得哥哥擊敗對方的做法。」
「凜奈!動手——!!」
當時率領掠奪部隊的人,是一名叫做微笑的男人。他的能力和多多良有些類似。
多多良的伐刀絕技(Noble Arts)〈完全反射〉(Total Reflect),能夠將衝擊或損傷反彈回去。對手的攻擊力越高,此技的威力便會隨之增強。
「不要命令我!用不着你說!」
『怎麼可能,信號是英文耶。但是她爲什麼還不拿出武器呢?』
主播解說到一半,忽然破音驚叫。
多多良緊緊追着逃跑的史黛菈,她揮動鏈鋸的同時,「呵!」地輕笑出聲——
有棲院曾以〈黑影兇手〉之名參與過〈解放軍〉,他實在對此感到很不安。
『也就是說,史黛菈選手打算保留實力直到最後一刻,再以高速攻擊砍倒多多良選手,讓她無暇發動能力。您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不論她的刀法多麼拙劣,要持續迴避數以千計的攻擊,還是有一定難度。
風祭出聲反駁多多良,但還是順從多多良的言下之意,展開行動。
「她看起來好像那個時候的一輝呢。珠雫還記得嗎?」
有棲院簡潔地回答她:
引擎頓時發出尖銳的啓動聲。一根根有如蜈蚣細足的刀刃伴隨着那宛如亡靈淒厲的哀號,開始快速回轉。
播報席與觀衆席紛紛傳出慘叫。
獅子套上風祭的固有靈裝〈隸屬項圈〉之後,便能操使伐刀絕技。而它施展的是能夠操控「停止」這個概念的異能—
但是她的攻擊太過單純,動作太大。
以史黛菈過人的運動神經,她輕而易擧就能閃過這種攻擊。
她揮動〈掠地蜈蚣〉,刀刃朝着史黛蒞頸部狠狠砍去。
這幾乎能夠肯定,多多良選手的能力就是〈反射〉衝擊之力。
(的確,只要在我發覺之前擊敗我,我就沒空閒發動能力了。)
「是速度。史黛蒞的劍擁有卓越的破壞力,可說是無堅不摧。但是她的劍速遠遠慢於一輝的〈雷光〉。而且她的武器是大劍,劍身幾乎等同於一個人的身高,她揮劍的動作一定比較大。她以這種武器的速度不知道能不能與〈雷光〉匹敵……」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十幾年,多多良的雙眼帶着半永久性的黑眼圈,完全消不掉。而此時——多多良也培養出極佳的動態視力與集中力,即她使身在槍林彈雨當中,也能清楚辨識出每一顆子彈。
『喂喂,比賽開始的信號早就響了啊!?她該不會聽不懂日文吧!?』
(——這女人真是蠢死了…………!)
她就是魔獸使風祭凜奈。
負責監督這次作戰的人就是平賀。多多良得到平賀的首肯之後,咧嘴一笑:
而有棲院的不安更是往壞的方向,不偏不倚地命中了。
「不過史黛菈要模仿一輝,必須先克服一個問題。」
四個人一起去購物中心的時候,正好碰上〈解放軍〉的掠奪部隊。
這一招的確相當有效——倒不如說,只有這種方法,才能正面擊敗擁有〈反射〉能力的敵人。
比賽開始的信號早已響過,敵人更是齜牙咧嘴地攻過來,史黛菈卻遲遲不肯拔劍。觀衆們見到史黛菈的行動,場內滿是質疑的語氣。
而多多良接受的教育着賁慘烈。她的親生父親爲了讓她隨時隨地都能使用〈完全反射〉,便從她三歲生日那一天,無時無刻都在暗殺她。
「退卻吧!〈獸王威嚇〉(King9;s Pressure)——!!」
「我會在你拔劍之前幹掉你!你就縮着身子等死吧!」
水平一斬!發出悲鳴的刀刃終於劈向史黛菈。
對此,史黛菈因爲〈獸王威嚇〉無法動彈,更是沒辦法迴避。
〈掠地蜈蚣〉的刀刃即將砍進史黛菈毫無防備的腹部——
「嗄啊啊啊啊啊!」
多多良憑藉蠻力揮動鏈鋸,狠狠砍飛史黛菈。
此時——
「獸王行進(King9;s Charge)!」
風祭再次補上一刀。
獅子擁有人類無法比擬的強韌肌肉與質量,並以魔力加速進行突擊。
史黛菈只有普通少女的體重,獅子輕易就撞飛了她。她的身軀像是皮球一樣,在戰圈上彈跳數次,飛向場外。
最後她整個人順勢撞進磨鉢狀觀衆席的正下方,頓時轟然巨響,粉塵四散,牆面的一部分應聲崩落。
◆◇◆◇◆
『多、多麼猛烈的攻勢啊——!風祭選手與多多良選手合作無間,攻擊完美地命中!她們把史黛菈選手踢出場外了!這下子她的傷勢一定很嚴重啊——!!』
『唔哇……這看起來也太慘烈了。』
『……她該不會死了吧?』
人類像是被炮彈打中一樣,狠狠地飛了出去。從某方面來說,這種光景比流血畫面還要慘不忍睹,觀衆席頓時鴉雀無聲。
在這陣奇妙的沉默當中,主審開始進行場外計時。史黛菈要是不在數到十之前回到戰圈中,主審就會判定她出界敗退,但是——
『史黛菈選手……至今還埋在粉塵與瓦礫之下,看不見她的身影。
而她所受到的損傷之嚴重,看看這片牆面就可得知。這片牆面是以特殊石材建造的,甚至能承受戰車的直接炮擊,如今卻剩下斷壁殘垣。

她究竟能不能在計時十秒之前回到場內呢!?』
『有自信是好事,但是四對一顯然是個輕率之舉。法米利昂選手的級別是A級,確實是一位相當優秀的騎士,不過對手也不容小覷呢。』
——但這也只是原因之一。
而這點——深深刺傷了多多良的自尊心。
一切的原因,在於魔力。
「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沒辦法,我到昨天爲止,還在和泛太平洋圈最強的騎士對打呢。」
「的確,竟然那麼簡單就讓人從背後偷襲,她實在太大意了。」
史黛菈明明和一輝約好要在決戰相會——
那就是——
〈紅蓮皇女〉太輕怱複數戰的恐怖之處了。
「嗄?你說確認?」
『您是說場地嗎?』
『不,會有這樣的發展並不意外,倒不如說,這種狀況是理所當然的。』
「混蛋……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是吧…………!」
『所以您纔會說眼前的結果是理所當然啊。』
這名〈重力術士〉擁有破格的攻擊力,甚至能從大氣圈外,以第二宇宙速度砸下隕石。史黛菈一直在面對這樣的敵人。
史黛菈的語氣沒有絲毫的歉意。
就字面上看來,只是區區的四對一。不過考量到攻擊頻率、思考及能力的多樣性,以及由此發展出來的戰術(Tactics)之廣泛,雙方的戰力恐怕不只是字面上的差距,甚至可能差上五到十倍。
她根本沒必要閃躲。
珠雫揮舞嬌小的拳頭,恨恨地說道。
爲什麼?
但是——
坐在主播身旁的牟呂渡聞言,卻搖了搖頭。
史黛菈會毫不抵抗,刻意接下多多良等人的攻擊,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理由。
「……哼嗯,看來你們只有這點能耐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不過呢,你也別太責怪法米利昂。」
珠雫無法理解黑乃的意思,疑惑地歪了歪頭。
轟隆——!
史黛菈是兄長的戀人。而她明明取得了這個自己夢寐以求、獨一無二的位置,又擅自離開兄長,跑得不見蹤影,讓兄長擔心不已,最後卻變成這副德行,實在是不可饒恕。
最愛的兄長更是爲了這個約定,屢次擊退強敵——
「看她自信滿滿的說要四對一,我還有點期待,想看她經過西京老師的修練究竟變得多強了。結果……是我傻了。不管她多麼有自信,要是因爲自滿而大意,那根本是本末倒置啊!」
史黛菈已經察覺到這點,所以纔不想乖乖迴避。
因此她平時下意識護住身軀的魔力屏障,也是非比尋常的堅硬。
『她竟然那麼簡單就讓人從背後偷襲,四對一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啦!』
魔力在面對各式各樣的衝擊,會擁有類似屏障的性質。舉例來說,稍早〈落第騎士〉(Worst One)與〈七星劍王〉的比賽當中,〈七星劍王〉諸星雄大就曾以魔力包裹住全身,做出了魔力的護甲。
擊飛瓦礫的人,自然就是壓在瓦礫之下的史黛菈。
『獨自單挑複數對手就是這麼困難。
「您是說,是西京老師的教法不好嗎?」
史黛菈選手直接承受〈掠地蜈蚣〉與〈獸王行進〉,被兩位選手擊出場外!
但是以珠雫的立場來看,她會這麼憤怒也是情有可原。
「……爲什麼?她可是鬧了個大笑話呢。」
她既然感受不到危險,也懶得一一躲開攻擊。
而兄長的戀人竟然在珠雫面前表現得那麼沒用,黑乃可以體會她的憤怒。如果珠雫只是說氣話,黑乃會當作沒聽到。
牟呂渡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異變突生。
她即使硬接多多良與風祭的全力一擊,身上的魔力屏障還是能完全抵銷兩人的攻擊。
「她如果就這麼輸了……違反了和哥哥的約定,我會馬上闖進戰圈,親手給她最後一擊……!」
她的語氣無比認真——身旁的黑乃也不禁苦笑。
史黛菈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粉塵,淡淡一語——
她純粹只是——沒辦法配合對方的實力。
〈掠地蜈蚣〉不停迴轉的刀刃撕裂了史黛菈的衣服,卻砍不進皮膚。
滿腹怒火逼得珠雫忍不住怒吼出聲。
(我好歹算是個老師,別在我面前說這種話啊。)
「就是說啊……!」
「在我轉守爲攻之前,我還想確認一下。」
她右手高舉,擊飛壓在身上的瓦礫後,輕巧一跳。
史黛菈就在倒數八秒的剎那,回到了場上。
純粹是她懶得躲開罷了。」
「教她的人?」
◆◇◆◇◆
黑乃聞言,則是微微苦笑……不、她的笑容帶了點戲謔,似乎在等着看好戲。
「怎麼——!?」
不過多多良自己早就知道原因所在。
巨響響徹整個會場,同時原本壓在史黛菈上頭,一塊約有一噸重的巨大瓦礫,忽然筆直飛向天空。
史黛菈自己要求四對一比賽,卻沒能力應付這個險境,因此慘遭敵人迎頭痛擊。不過黑乃卻認爲錯在西京身上。
「是啊,我想確認你們的實力到什麼程度。」
所以眼前的敵人怎麼也激不起她的危機意識。
『牟呂渡教練,這、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而、而且……她雖然全身衣服多處破損,身上卻沒有一絲擦傷!
但實際上,史黛菈並非刻意挑釁對方。
「法米利昂如果連那個女人的懶惰都學了個透徹,的確是會變成這個樣子。剛纔的連擊能夠擊中,並不是法米利昂太過大意——
更別說是史黛菈自己提出四對一的特別規則,纔會演變成這個局面,她根本是作繭自縛,無藥可救。
〈紅蓮皇女〉的實力的確是世界級的。但即使如此,她會這麼容易讓人從背後偷襲得逞,顯然她的處境仍舊相當不利。
「咦?」
『什、什、什麼——!?
『觀衆席隱約傳來抱怨,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紅蓮皇女〉可是本次大賽的優勝候補,誰也沒有料想到,她現在會輕易身陷敗北危機啊!』
『沒錯。如各位所見,七星劍武祭的戰圈是平坦的圓形,沒有任何遮蔽物,沒辦法藏身或是遮掩選手的行動。在這種場地上,人數多的一方會更顯得有利,更能發揮他們的實力。再將場地因素列入考量的話,方纔所說的戰力差距會更加擴大。』
『〈紅蓮皇女〉那麼有名,我還很期待你的表現呢:
「那個女人到底……到底在幹什麼啊!」
「珠雫……」
觀衆席上的珠雫聽了牟呂渡的解說,露出了苦惱的神情。
「真要說錯在誰身上,應該是教她的那個人有錯。」
當時她手上感受不到任何斬裂肉體的觸感。
之後,她在倒數八秒時,悠然地迴歸戰圈之上!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魔力量堪稱世界第一。
而且——場地本身也是個問題。』
方纔她水平劈向渾身破綻的史黛菈,但是——
畢竟這一週陪着史黛菈做特訓的人,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強者——〈夜叉姬〉。
『喂喂喂,振作點啊——!』
主播和觀衆們見到史黛菈毫髮無傷,困惑的議論聲此起彼落。
從她的語氣聽來,她似乎理解了什麼。
轟然巨響嚇得珠雫趕緊望向戰圈。
她全身上下毫髮無傷。腹部沒有刀傷,身上也沒有任何挫傷。
不過黑乃很清楚,珠雫是多麼深愛着自己的哥哥一輝。
魔力屏障的強度,和每個人擁有的魔力量成正比。然而——
也因此,黑乃纔會說錯在西京身上。
史黛菈可不能缺少這道工程,不然——
「要是我隨便就拿出真本事,你們所有人可是會死在這裏呢。」
「…………!」
沒錯,史黛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的斤兩。
對普通人類來說,她的能力太過強大,幾近於暴力。
她甚至能輕易讓一個活人化爲灰燼。
所以她無時無刻都懷抱着戒心。
顧慮眼前的對手。
避免自己失手燒死對方。
即使眼前的敵人曾經傷害親友,即使眼前的敵人多麼可恨,她依舊如此。
「曉學園的確欠我們一大筆帳,而我非得討回這筆帳纔會罷休,但我可不想失手殺了你們。」
不然史黛菈會良心不安——
但是除此之外——
「因爲……你們根本不值得我做到這個地步。看你不管對誰都是渾身殺氣,不過對我來說,這世界上只有那唯一一人,值得我以騎士的身分出手——他纔是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對手。」
他就是這麼的特別。他能讓史黛菈拋棄身爲強者的義務,拿出全力與之相對。
這份情感,這份熱情,她只想留給那個獨一無二的男人。
「所以我纔想事先確認一下,看看你們的實力到什麼程度。然後思考我應該要出手到什麼程度,『才能不下殺手就徹底擊潰你們』呢。」
——而她已經大概掌握狀況了。
她只要減少三成出力,就能剛好配合他們的實力。
於是史黛菈一邊留意自己的施力:
就算是鼎鼎大名的〈紅蓮皇女〉,承受了自己的全力一擊,不可能毫髮無傷。
爲了達到目的,要先讓史黛菈攻擊纔行。
打從奇襲被看穿的那一刻開始,施展奇襲的一方便會成爲奇襲的目標。
多多良只要以〈完全反射〉反彈這記袈裟斬,史黛菈就會被自己的力量反咬一口。這記袈裟斬會變成她最大的致命傷。
多多良的口中灑落血沫與嘔吐物,接着倒落在石制戰圈之上。
右手揮動〈妃龍罪劍〉,從多多良右上方使出一記袈裟斬。
當人類見到一切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時,是最爲鬆懈的時候。
史黛菈的反擊完全如同多多良的預料。
『咦?』
賽評——牟呂渡回答了主播的疑問。
——她當然有辦法破解。
同一時間——史黛菈的行動也如同多多良所預料。
主播聽從牟呂渡的指示,看向史黛菈的左手,接着放聲尖叫。
不。
多多良也不例外。
她高聲怒吼,全力蹬地,第三次攻向史黛菈。
多多良看穿了一切,將史黛菈玩弄於掌中。她愉悅地暗自扯起嘴角,就在這個瞬間——
『沒錯,〈紅蓮皇女〉根本沒有躲開〈完全反射〉。就如同多多良選手的企圖,〈完全反射〉確實粉碎了〈紅蓮皇女〉的手腕。一切都如多多良選手的預料,按照她的計劃進行——但是……多多良選手唯一的漏算,就是〈紅蓮皇女〉竟然不顧自己的傷勢,直接以碎裂的手腕攻擊到最後!』
同時,這一笑也成了致命的破綻。
多多良早就知道如何攻擊對方。
(右邊是誘餌——真正的攻擊,是左邊啊!)
這擊一旦遭到反射,必定會毀掉史黛菈的左拳……不,甚至是毀掉整隻左手。
『…………!這、這是…………!』
『對方的身體從很詭異的地方彎成了九十度……那女孩的臂力到底有多誇張啊?』
理由只有一個——這是陷阱。
「有意思……有本事就來啊————!」
『史黛菈選手的鐵拳實在太過猛烈,狠狠震撼了全場觀衆!
即使正面進攻也無法造成損傷,這種伐刀者多如牛毛。
她的腳踝使勁扭轉,以慘遭粉碎的拳頭施力,連同〈完全反射〉一起全力毆向多多良。
多多良按照自己的計劃,順利粉碎了史黛菈的手腕時,她得意地笑了。
多多良以敏銳的眼力與瞬間的觀察力,徹底看穿史黛菈的計謀。
「嘎、哈……」
只見多多良逐漸逼近史黛菈,她同樣邁開步伐,縮短兩人的距離。
(這的確是個好計策,但是讓我看穿可就沒戲唱啦!)
這樣至少可以廢掉史黛菈的雙手,之後多多良就可以慢慢料理她。
『這、這傷實在太嚴重了。史黛菈選手的左手彷佛被捲進螺旋槳一樣,血肉模糊啊——!所以,她該不會是……!』
但是——多多良並不畏懼。
同一時間,史黛菈周遭的空氣頓時升溫,景色顯得扭曲起來。
結界扭曲了斬擊的向量,猛地將斬擊彈飛向後方。
(她實在太強了……!)
她太過激動,導致她忘了這點?
但是她爲什麼還會老實地揮劍?
她明明確實反射了史黛菈的拳頭——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史黛菈的這一斬速度雖快,卻沒有相應的力量。
(太亂來了…………!)
史黛菈應該很清楚這點。
多多良自己就是屬於這類型的伐刀者。
多多良正要發動〈完全反射〉,在這剎那之間。
不過,伐刀者的能力本就異於常理,而多多良又是身處於滿是伐刀者的世界。
不過——
(嗄?)
史黛菈在斬擊遭到〈反射〉的瞬間出現一絲破綻,同時由此施展奇襲,這就是史黛菈隱藏的殺招——肝臟擊(Liver blow)。
史黛菈應該是這麼盤算:多多良要是以〈完全反射〉反彈袈裟斬的軌道,史黛菈的右半身會因此大大後仰——右半身向後仰的同時,連帶推動左肩向前,鐵拳便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貫穿多多良的側腹。
強悍的身軀,強韌的心靈,以及將這一切運用自如,高人一等的才智。
相對於心懷不軌的多多良——
她不論是身軀或是心靈,都是異常的頑強。
多多良是爲了誘使史黛菈使出全力一擊,刻意筆直衝向史黛菈。
——〈掠地蜈蚣〉的直接攻擊既然不管用,多多良理應會以〈反射〉進行攻擊。
更別說史黛菈強韌的心靈,她毫不畏懼傷及自身的痛楚。
這記肝臟擊不但帶着〈完全反射〉反彈時,右半身後仰的力道,更藉着身體迴轉,攻擊力大增。
史黛菈將多多良的能力連同其效果考量進去,才組織出這套〈完全反射〉的破解法。
再說,史黛菈的武器可是大劍,她卻只用右手揮劍,本身就很奇怪。
但是我還是有個疑問。從播報席看去,多多良選手似乎看穿史黛蒞選手的佯攻,確實瞄準殺招的左拳發動〈完全反射〉……史黛菈選手到底是怎麼躲過多多良選手的〈完全反射〉呢?』
不論是多多良的技巧、戰術,將一切的一切予以壓制——戰略級的臂力。
但是——史黛菈的手腕明明已經支離破碎,她依舊一擊粉碎了多多良的意識。
多多良刻意順着史黛菈的計劃行動。
◆◇◆◇◆
就算把這記攻擊反彈回去,史黛菈也受不了什麼傷,頂多只會向後仰罷了。
——她就如同寶石一般。
她學過如何在激動的時候冷卻自己的腦袋。
她不管自己的攻擊根本傷不了史黛菈。
「首先,解決一個人了。」
史黛菈正是瞄準了這個瞬間。
刀刃落下時的黑影中,隱藏着蓄勢待發的左拳。
——史黛菈不疑有他地迎擊了。
而且還是以比較不易失去意識的胸腹重擊。
不過——
喀啦——伴隨着骨肉碎裂時,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旁人一眼就可看出,她並非尋常騎士。那股壓倒性的存在感,彷佛夏日烈陽落在眼前一股。
多多良確實有點訝異,自己的攻擊明明命中史黛菈,但卻傷不了她一根寒毛。
——手中終於顯現出〈妃龍罪劍〉。
既然如此,只要反彈回去就好。
她自豪的破格魔力,以及由魔力而生的強力攻擊,全都反彈回去。
(就算我的劍無效,你自己的劍可就另當別論了!)
多多良仔細傾聽後發現,斬擊的破風聲太輕了。
『嗚哇!剛剛發出了很恐怖的聲音耶…………!』
史黛菈的左拳深深刺進多多良的側腹。
『你看看〈紅蓮皇女〉的左手:
多多良接受過專門訓練,是真正的殺手。
『猛烈的肝臟擊直接命中啦——!多多良選手一頭倒在戰圈上,一動也不動了!她站不起來!完全失去意識了!史黛菈選手只用一擊,就徹底擊倒了多多良選手!』
毫無技術與美感,只靠純粹的力量強行突破。
「接下來,換我進攻了!」
史黛菈猛烈的拳頭痛擊多多良,她的身軀從腰側硬生生地彎成兩截。
而史黛菈以爲自己順利地出其不意,不可能停下拳頭——
斬擊即將命中的下一秒,多多良在身體外側佈下〈反彈〉概念的結界。
史黛菈以爲自己成功趁虛而入,全力擊出了這一拳。但是多多良正是瞄準這拳,再次發動〈完全反射〉。
這名身經百戰的殺手嗅到了異狀。
『她沒有躲開。』
〈冰霜冷笑〉巨門學園三年級,鶴屋美琴站在同一個戰圈上,觀看着一切始末,頓時渾身戰慄。
(我完全比不上她……)
但是——鶴屋非贏不可。
七星劍武祭是淘汰賽,不能容許任何一場失敗。
即使老天作弄她,讓她在第一輪就抽中屬性相剋的敵人,她仍然不能輸。
正因爲如此,鶴屋才顧不得大衆對她的評價,恬不知恥地借用曉的力量。
她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更是輸不得。
尤其是鶴屋自己的自尊心不能允許自己就此敗北。
(而且只要度過這一關,我就能稱霸整個B區……!)
鶴屋有這樣的自信,於是她拚命催眠自己怯於取勝的心。
此時,鶴屋的耳中——
「沒問題,我們會贏的。」
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援,不過聲援的語氣卻顯得過於溫和。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小丑打扮的男人。
他正是曉學園的〈小丑〉——平賀玲泉。
「……即使以靈裝直接攻擊對手,也傷不了她一根寒毛。面對這種怪物,你能有什麼好計謀嗎?」
鶴屋則是話中帶刺。
這名叫做平賀玲泉的男人感覺實在詭異,鶴屋很難對他有好感。
不過平賀似乎不太在意鶴屋的態度,提着嗓子笑了起來。
「呵呵,多多良同學的〈掠地蜈蚣〉明明是直接命中,對手卻是毫髮無傷。這的確是令人喫驚……不過這單純是魔力本身的效果罷了,〈紅蓮皇女〉的能力並非防禦系,她的魔力屏障不難破解。只要用上我的殺手鐧,一擊就能決勝負。」
「如果你能早點施展你的殺手鐧,可就幫了我大忙了。」
鶴屋擺出戰鬥姿態,而她透過單片眼鏡看去的視野之中——
「你是特地等我討論完嗎?」
這種能力的發動速度、射程、對人抑制力(Man-stopping power),全都是數一數二。
「————!」
(這樣就充分達成我的任務了!)
「沒錯——所以大放送時間到此爲止,這次我會主動攻過去喔?投降要趁早,不然我的劍一旦揮動——可是停不下來的!」
鶴屋心中隱隱這麼期待着。就在這個瞬間——
史黛菈語畢,便如她所言,使勁一蹬戰圈,襲向鶴屋。
目標是頸部。
如此一來,史黛菈就無法動彈了。
「我如果有自信,一開始就不會跟你們這羣可疑的傢伙聯手了。」
——但是,唯有一個人。
用不着風祭命令,巨獅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利牙,準備咬碎史黛菈的頭部。
但是另一方面……這個男人的話也不無道理。
「嘎喔喔喔——————————!」
原因在於平賀這個男人的聲音。
事實上,鶴屋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了。
順利的話,這一咬就能決勝負。
而她咆哮的對象——正是〈魔獸使〉操縱的黑獅子。
鶴屋丟下這句話,左手掌蓋住自己的右眼,輕輕撫過。
眼中冷冽的光芒纏繞寒氣,透過單片眼鏡釋放出去。
以那件熊熊燃起的焰之羽衣——〈妃龍羽衣〉。
身爲百獸之王的它肯定因此傷了自尊。
原本待在遠處待機的風祭突然衝向鶴屋身旁,趁着史黛菈行動遲緩的剎那之間,對史黛菈使出〈獸王威嚇〉。
——鶴屋可是去年的全國前八強。
鶴屋不快地皺起眉間,回以沉默。
沒錯,只要一瞬間就夠了。
「我答應你。不過——我沒辦法跟你保證會有好結果。」
原本撲向史黛菈的巨獅突然間停止不動。
史黛菈突然放聲咆哮,撼動天際。
這種魔法的特點在於,魔法效力會在目標與視線焦點重合的瞬間發動。
而火術士能使氣溫升高,所以兩者很難分出高下。
「那就沒辦法了。」
骨髓深處爲之凍結,心臟瞬間停止跳動。
嫣紅髮絲磷光四散,炎之騎士的緋色眼瞳緩緩望着自己。
這隻猛獸巨大如象,又擁有魔力輔助。就算是史黛菈,也不可能毫髮無傷撐過巨獅撕咬。
「…………」
「真沒用啊。」
注1絕對零度爲攝氏零下二七三·一五度。
弱肉強食。這隻獅子在被風祭撿到之前,也是這麼活過來的。
他的聲音實在令人生厭。光是聽他說話,心中就煩躁不悅。
但是——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魔力是世界第一。
「你還真識相。既然這麼識相,乾脆連這場勝利都讓給我如何?」
鶴屋立刻發動自身的能力。
但是巨獅依舊毫無動靜。
恐懼刺穿心臟,麻痹了鶴屋的腦袋。
「你還真膽小呢。」
鶴屋要是喫下同樣的一擊,絕對沒有好下場。
就憑這點來說,她沒道理否定這個提議。
眼前的史黛菈如同暴力的化身。她不顧支離破碎的手腕,一擊擊敗了多多良。
而史黛菈現在正以殘存的右手舉劍,攻向自己。
「妃龍羽衣(Empress Dress)。」
在這瞬間當中,史黛菈周遭的溫度一口氣降到冰點之下,來到絕對零度。
眼前的紅髮少女,是比自己更加優秀的〈掠食者〉。
史黛菈這麼回答,接着勾起薄脣,露出略帶威嚇的笑容。
那是擁有雙翼的擎天巨龍。
「是啊。我遲到在先,還讓你陪着我發泄怒火。就算你是自願的,我還是覺得很抱歉,所以我會對你比較溫柔。」
她可能會死在史黛菈的手下。
浮現在少女身後的……那道幻影。
史黛菈將降爲絕對零度的空氣,以及空氣中蘊含的所有水分化爲高熱的蒸汽,使之消滅。
液態氮以能夠瞬間冰凍物體着稱,但就連液態氮也只能降溫到零下兩百度左右。(注1)
她的固有靈裝相當稀有,是一枚單片眼鏡。而她施放的魔法,能夠以視野的焦點爲中心,將固定範圍的溫度瞬間降爲絕對零度——
只要讓史黛菈的動作停滯片刻,風祭的〈獸王威嚇〉就能確實命中。
所以它更能感受得到,而且無比清晰。
「史、史芬克斯!?怎麼回事!?爲什麼停下來!?」
鶴屋的能力甚至能與七星劍武祭中的任何一位強者分庭抗禮。
「死神魔眼(Thirteen Eyes)!」
自己的威嚇不可能逼退這名少女。
更何況——
他口中的每一字、每一語都飽含輕蔑,彷佛在嘲笑世上的一切。
鶴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史黛菈的對手。
「~~~~~~~~!?!?!?」
也就是說,魔法抵達目標的速度等同於光速。
「呵呵,我並不討厭鶴屋學姊的厚臉皮喔。不過這可不行,這場勝利對我來說很重要呢。」
風祭喝斥着突然不聽使喚的巨獅。
區區人類要是身處於更加寒冷的絕對零度之中,一定會出事。
說得簡單點,〈死神魔眼〉就只是操縱氣溫的魔法。
「呵呵,讓你見笑了。不過我能肯定,只要撐過準備時間,我的殺手鐧輕而易舉就能擊敗〈紅蓮皇女〉——所以我想麻煩你幫我爭取時間,好讓我準備施展絕技。這樣一來,我們曉學園既能夠解決麻煩的〈紅蓮皇女〉,你也能順利贏得艱難的第一輪戰,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現在的我們正好屬於同一陣線,何不互相合作呢?」
(我對史黛菈無計可施,而這個男人卻說他有辦法擊敗史黛菈。)
「我當然也很想這麼做,不過說來慚愧,這招伐刀絕技稍微有點費時呢。」
沒錯,這就是〈冰霜冷笑〉鶴屋美琴的固有靈裝。
「看你們偷偷摸摸的,討論完了嗎?」
下一秒,她的右眼不知何時戴上了單片眼鏡。
她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學生騎士,不能就這樣膽怯、退縮。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當兩種相剋的能力互相比拚時,便會以魔力的強弱決定優劣。
方纔巨獅雖然捉到史黛菈,卻傷不了她。
如今鶴屋和他們身處同一個隊伍裏,和他們合作纔是最有效率。
「史芬克斯!撕裂我的敵人吧!」
就像巨獅自己中了〈獸王威嚇〉一樣。
但是平賀搖了搖頭。
……但是她讓史黛菈的行動出現短短一瞬間的遲緩。
「……果然會變成這樣呢。」
事實就是如此。
唯有那名世界最強的火術士例外。
那樣劇烈的痛楚,或許會讓她覺得至今感受過的疼痛,根本只是在搔癢。
巨獅立刻奔向史黛菈,進行追擊。
爲什麼?原因很簡單。野生動物的世界比起人類——更接近死亡。
當然了,貓怎麼可能嚇得退龍。
而野生動物遇到實力差距過大的〈掠食者〉,只會採取一種行動。

——逃跑。
「喵、喵嗚嗚嗚嗚~~~~!」
「咦!?唉呦!」
『喔喔——!這下麻煩了!〈魔獸使〉以〈隸屬項圈〉馴服的巨獅竟然輸給史黛菈選手的威嚇,甩開主人,名副其實地夾着尾巴逃跑啦!史黛菈選手即將攻向毫無防備的風祭選手!』
史黛菈單以右手舉劍,同時以全身重量使出斜斬。
史黛菈純粹只憑蠻力揮劍,動作相當大。不過風祭現在被巨獅甩開,跌坐在地。
她當然來不及迴避——
史黛菈一擊就能擊倒多多良。而她仰賴這般怪力揮出的重斬擊,不單是斬殺了風祭,連帶擊潰了戰圈的一部分。
毫無疑問,這一擊成了風祭的致命傷。但是——
「…………」
史黛菈——並未增加自己的擊敗人數。
原因……正從戰圈碎裂而捲起的沙塵之中傳來。
「……赤紅的公主啊,我真是作夢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場餘興節目裏展現吾之漆黑右臂(My favorite arm)的力量,深受暗黑之力——邪神咒縛法之恩惠,以罪惡之色的暗黑刻印浸染全身的騎士!」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謝謝你,夏洛特!你救了我一命!』不,您多禮了。我是大小姐的專屬女僕,同時也是您的〈劍〉與〈盾〉。」
風捲去了沙塵,視野漸漸清晰……場上的狀況終於展現在大衆眼前。
史黛菈的劍並沒有傷到風祭。身穿圍裙的少女——夏洛特·科黛介入風祭與史黛菈兩人之間,靠着一根左手食指接下了〈妃龍罪劍〉的劍刀。
◆◇◆◇◆
『這、這下糟了!觀衆席上的伐刀者竟然插手比賽,救了風祭選手!』
『那個女孩不是老和風祭選手待在一起的女僕嗎?』
夏洛特無視史黛菈的反擊,更加趁勝追擊。
『你看看她的脖子。』
史黛菈身上可是圍繞着火焰羽衣。她立刻將火力提升到最大。
而夏洛特的攻擊並不止於一次。
鏘的一聲!夏洛特再次以張開的手掌擋住劍刃。
她的舉止高雅有禮。
當她來到史黛菈正上方,便以〈一輪楯花〉的花瓣包覆右腳,在空中優美地縱身一翻,腳後跟朝着史黛菈頭頂落下。
她的手難不成是鐵製的嗎?
但是——夏洛特的應對卻是名副其實地更上一層樓。
「對了,再加上一點——」
「嗚、嗚啊啊啊啊!糟啦!流彈飛到這裏來了!」
夏洛特並非伐刀者,所以她和那隻獅子一樣,身上環繞着風祭的魔力。
不過,史黛菈對此則是——
用於阻絕熱能或電擊也非常有效。
對史黛菈使用直接觸碰身體的打擊,這舉動形同自殺。
她將史黛菈的左手當作立足點,使勁一蹬,跳上半空——
而且伐刀者能在某個程度上,辨識出環繞在他人身上的魔力。
但是——
夏洛特以護盾覆住全身,阻隔了〈妃龍羽衣〉的高溫,並且——
那是花朵狀的盾牌。
照常理來看,這一斬肯定無法避開——史黛菈靈機一動,沒有重新立起上身,反而更加後仰,向後空翻閃過夏洛特的斬擊。
主播無法理解這個狀況,高聲吶喊着。
不過,主審沒有中止比賽是有原因的。
『原、原來如此,主審看得真仔細啊。』
她就像揮動了芭蕉扇似地掀起一陣狂風。
所以她是風祭的劍,同時也是風祭的盾。夏洛特面無表情,卻又隱約帶着點自傲地這麼告訴史黛菈。史黛菈的手骨碎裂,表情痛苦地皺在一起。
「〈紅蓮皇女〉,您的眼力很不錯,竟然能在短短兩招之內看穿我的能人——不過,您猜錯一件事。」
雙手製作出細長、耀眼的劍形護盾,斬向史黛菈。
夏洛特竟然飛起來了。
史黛菈的火焰並非尋常火焰,是魔法之火。
非也——這是魔力的效果。
夏洛特以食指彈開〈妃龍罪劍〉,微微拎起圍裙的裙襬,彎腰行禮。
她的護盾不只能防禦衝擊。
這個常理並不適用於夏洛特。
按照慣例,主審應該暫時中止比賽,等待營運委員會的裁決。不過——
只要史黛菈沒有喪命、昏迷或是自行消除火焰,這火是不可能熄滅的。
她宛如獵犬般地快速逼近,追擊史黛菈。
『牟呂渡教練,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
——但是這記後跟踢堅硬無比,輕易地讓史黛菈的上臂骨斷成兩截。
夏洛特對此,只會採取兩種行動。
「什麼意思。」
「呀啊啊啊啊啊——!!」
同時手掌與劍刃之間的空隙開始釋放出桃色光芒。
『裁判可是由擁有一定資歷的魔法騎士擔任,他們不太會漏掉這種細節的。』
「……感覺像是敲到鋼鐵似的。你看似是以空手接住,不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手掌和劍刃之間空出了一公分左右——原來如此,凜奈的靈裝在你身上產生效果,你就能展開護盾,是防禦系的能力啊。」
即使火焰包圍夏洛特全身,她的表情依然文風不動。
〈魔獸使〉風祭凜奈的靈裝〈隸屬項圈〉,能將動物或是非伐刀者的人類化爲伐刀者。而這就是夏洛特擁有的能力。
史黛菈在兩招之內看穿了夏洛特的能力。
一是停下腳步閃避橫斬,放棄追擊。
她做出數十枚極薄且長的〈一輪楯花〉,呈現扇形握在雙手中,射向史黛菈。
夏洛特的護盾之鋒利,她已經親身體會過了。
她沒有回禮,而是再次揮動〈妃龍罪劍〉,全力斬向夏洛特。
「答得好。」
「不用多禮!」
彈開的〈一輪楯花〉中,有十數枚飛向了觀衆席。
二是停下腳步,以〈一輪楯花〉抵擋回擊。
就在此時,發生了史黛菈始料未及的狀況。
——但是她的臉頰仍被微微劃傷。
夏洛特以〈一輪楯花〉防禦住史黛菈的劍。下一秒,她彈開了劍刃——
熊熊燃起的烈火從史黛菈的上臂延燒至夏洛特的腳跟,轉眼吞噬了整個身軀。
史黛菈的臂力是多麼令人畏懼。論力量,無人能出其右。
『那、那是〈隸屬項圈〉!那和〈魔獸使〉騎乘的獅子脖子上戴的項圈一摸一樣。也就是說……』
史黛菈則是單以右手持大劍,水平一掃。
「〈花劍·龍舌蘭〉。」
「大家快逃啊!」
要是中彈就麻煩了。史黛菈這麼判斷後——
『這是當然了,這並不算犯規啊。』
「您明白了嗎?我的護盾即使正面承受您的斬擊,也不會有任何龜裂;將護盾壓薄伸長,就會變成強韌的刀刃;用作打擊,更是一把遠比鋼鐵堅硬的鋼鎚。」
「我也是大小姐的〈手槍〉。」
此時,史黛菈正因爲劍被彈開,亂了架勢。
「綻放吧,〈一輪楯花〉。」
牟呂渡解釋的同時,會場的攝影機也聚焦在夏洛特的頸部。
史黛菈的肌膚就算受到鏈鋸型靈裝〈掠地蜈蚣〉直擊,仍然毫髮無傷,如今卻被劃傷了。
不妙的是,橫斬落空,使得史黛菈的右手停在揮滿劍的位置,不可能來得及防禦頭頂。史黛菈只好用肩膀的力量抬起骨頭完全碎裂的左手,以損傷較輕的上臂接下後跟踢。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主審並沒有中止比賽!』
『沒錯,她和那隻獅子一樣,變成〈魔獸使〉這名伐刀者操縱的靈裝。所以不需要中止比賽。』
神情冷淡的女僕突然闖入戰圈之中,使得整個巨蛋頓時鼓譟起來。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你不像是一般的侍女。你纔是凜奈真正的靈裝——也就是她真正的王牌啊。」
「我叫做夏洛特·科黛,日後請多指教。」
因此史黛菈不需要確認項圈就看得出來,她已經成了〈魔獸使〉的棋子。
「我的〈一輪楯花〉並非專門用來防禦。」
夏洛特的打擊的確相當強勁,但她這步棋走錯了。
「唔!」
(……竟然無效!?)
當畫面出現在會場的巨大螢幕之後,在場的每個人終於理解牟呂渡的意思。
「〈妃龍羽衣〉!」
(竟然把護盾當作手裏劍…… )
『犯規啦!裁判快吹哨!』
不過,區區斷個一兩根骨頭,可沒辦法讓史黛菈安分下來。
她並不是跳起來,而是在腳邊綻放〈一輪楯花〉,一路奔上天空。
以這記橫斬迎擊夏洛特。
不論是哪種,她都必須止步。對史黛菈來說,能阻擋她前進就夠了。
夏洛特見史黛菈完美地猜中自己的能力,坦率地稱讚對方。
◆◇◆◇◆
只要敵人不慎引火上身,這把火將會成爲敵方的致命傷。但是——
她立起〈妃龍罪劍〉,全力掃向一旁,將〈一輪楯花〉的手裏劍連同正前方的空氣一起彈飛。
大多數人眼看利刃飛來,紛紛站起身準備逃跑。
他們會這麼行動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史黛菈以強大的魔力護身,〈一輪楯花〉依舊能劃破她的皮膚,其鋒利由此可見。
觀衆們都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觀衆們一旦中彈,恐怕會瞬間斃命。
但是——
「請各位留在原地別亂動,要是隨便移動會更危險。」
某處傳來的忠告帶着強制力,使人不得不遵從。站起身的觀衆們因此停下了動阼。
……七星劍武祭是戰鬥的祭典,而這場祭典的參賽者則是能夠操縱超常之力的現代魔法師。
主辦方已經做好安全措施,確保觀衆席安全,觀衆們根本不需要逃跑。強大的資深魔法騎士早已在會場各處待機,
而現在〈一輪楯花〉飛去的區塊裏——
在那裏待機的人,正是史黛菈就讀的破軍學園理事長,A級魔法騎士〈世界時鐘〉(World Clock)——新宮寺黑乃。
黑乃無聲無息地在右手顯現出白銀之槍(Ennoia),槍口對準直逼而來的十數枚〈一輪楯花〉。
緊接着——
「〈鍾畫〉(Clock draw)。」
砰!一聲槍響響起。
沒錯,只有一發。
黑乃只靠着一發槍彈,就將十數枚〈一輪楯花〉全數擊落,一枚都沒有落在觀衆席上。
「咦!?剛、剛纔那是什麼!?」
「那是〈世界時鐘〉的拿手絕活——〈鍾畫〉!瞬間停止時間後,在目標靜止的期間,對目標發射如雨一般的子彈啊!你看看〈世界時鐘〉的腳邊。」
「哇、真的耶!那裏竟然有那麼多彈匣……!」
「……哎呀,你的護盾真的硬得不得了呢。我砍了又砍,還是一動也不動。只有一隻手根本拿它沒辦法呢。」
自己出身卑微,和路邊的貓狗沒什麼兩樣,可是風祭卻這麼珍惜自己。
史黛菈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灰心。夏洛特聞言,更是確信自己即將得手。
就算不開口,她也很清楚。
包覆在史黛菈身上的炎之鏜甲〈妃龍羽衣〉突然有了異樣的動靜。
一輝說完,走到黑乃身旁,眺望着戰圈。
夏洛特面對史黛菈的讚賞,則是沉默不語。
包括〈冰霜冷笑〉在內,曉陣營所有人的舉動彷佛都在保護平賀。
只要從上俯瞰戰圈上的所有動靜,一眼就能明白。
「哎呀,女僕小姐,你忘了很重要的部分呢。」
而不只是在場所有人,就連史黛菈自己應該也是這麼想。
「……是有一點辛苦,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這場比賽,躺着反而會更難過。」
夏洛特眼前的深紅騎士突然這麼說道。
所以她會爲了風祭鞠躬盡瘁,以回應風祭的期待。
正如同主播與賽評的解說,史黛菈的攻擊從剛纔開始完全突破不了〈一輪楯花〉。
〈白衣騎士〉霧子不滿地嘟起粉脣。一輝見狀,則是有些困擾地搔搔頭。
「——現在看來,戰況還算是理所當然。〈冰霜冷笑〉和史黛菈屬性相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史黛菈的對手。而〈反射術士〉對於史黛菈這樣的力量型戰士確實相當有利,但她也不可能只靠着千篇一律的一招擊敗史黛菈。不過……」
「您的話真是奇怪呢。在我的〈一輪楯花〉面前,您完全是無計可施,竟然還能出此言。您自己不也承認了,您是拿我沒辦法的。現在卻沒來由地逞強,感覺很是悽慘呢。」
另一方面,夏洛特也不時進行反擊,漸漸耗損史黛菈的體力。
炙熱烈焰中……本應粉碎的左手竟然有了動作!
「黑鐵,話又說回來,包括至今發生的經過,你怎麼看這場比賽?」
既然如此——應該儘早阻卻他的企圖。
史黛菈說得肯定,這讓夏洛特不禁失笑。
不需要等〈小丑〉完成他的伐刀絕技。
在場的衆人都在內心贊同一輝的意見。
「……?」
將自己的一切,從頭到腳全都奉獻給她。
她轉頭一看,一名黑髮少年輕拍着手走向黑乃。他就是〈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您從現役時期到現在,感覺實力一點都沒有衰退呢。」
自己這份忠誠心,不可能輸給任何人。
霧子認爲自己不算騎士,而是醫生。但是拜託比賽前的騎士爲了點小事使用魔力,也太沒常識了。
而那一點——正是被多多良的〈完全反射〉破壞掉,無法動彈的左手。
「一輝!」
就在這個剎那。
就在歡呼聲之中——
平賀肯定就是那一方的王牌。
還差一點。只要再加把勁,這名騎士就會落敗。
一輝一邊回答黑乃,一邊移動視線。
「你是無法守護你的主人的。」
她的語氣彷佛……在同情夏洛特。
「不愧是原KOK世界排行第三呢。」
這把大劍屬於超重量型的武器,本來就應該以雙手舉劍。而現在她做到了。
她指向觀衆席的邊緣。
黑乃這麼答道。黑乃身旁那些一輝的朋友們這才發覺他回來了。
◆◇◆◇◆
那是稍早黑乃以〈鍾畫〉擊落的其中一枚〈一輪楯花〉。
她太不甘心了,不甘心到甚至想把那隻獅子煮成晚餐的燉菜。
夏洛特如此堅信着,她有着這樣的自負。
而黑乃的不安,確實命中事實。
「太強了——!」
上頭……刺着一樣物體,靜靜地閃爍光芒。
「哥哥,可是您不是在那場比賽裏用了〈一刀修羅〉了嗎?您站着會不會很辛苦?」
扭曲的手臂恢復應有的筆直;歪七扭八的手指緩緩握拳又放開,重複了數次。
「您說我辦不到什麼?」
但是——
「這似乎很難達成呢。」
「你們看看那裏。」
她就是這樣一路走來。
「我說的是:『只有一隻手根本拿它沒辦法。』」
「場上的那個男人隱約散發着不詳的氣息,所以接下來的發展可能會有些混亂。我不知道他現在究竟在做些什麼……不過我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異常高漲的集中力,最好在他得逞之前阻止他。」
待〈妃龍羽衣〉的火焰消失之後,史黛菈以原本碎裂的左手握住〈妃龍罪劍〉。
他聚焦的對象是……〈小丑〉平賀玲泉。他從剛纔開始就待在戰圈外側,和史黛菈隔着較遠的距離,完全沒有動靜,顯得相當詭異。
黑乃回答有棲院的問題,同時伸出手指。
這是當然的。
自從這名少女在垃圾堆救出夏洛特,夏洛特就在心中起誓。
枉然的行爲不只消耗體能,更是消耗心靈。
『史黛菈選手一再進攻,但她的努力是白費工夫!〈魔獸使〉風祭凜奈選手的王牌——夏洛特·科黛的防禦陣勢牢固得驚人!史黛菈選手不但突破不了對方的防守,反而遭到夏洛特反擊,一點一滴地喪失體力!』
她的忠誠有如鑽石一般堅不可摧,怎麼可能落敗?
「你還真是忠心耿耿,我並不討厭這種人呢。」
「你不是用再生槽,而是用治癒術治好的嗎?這樣的話,你只要跟我說一聲,我就會幫你治療嘛。」
「什……!」
『她的左手已經沒辦法握劍了。要是她左手完好,或許還能與那樣的護盾互相抗衡。這樣的發展對〈紅蓮皇女〉來說,可說是相當艱難呢。』
『你不要再趴在地上喫貓食了。我的左右手如果是隻貓,我反而會很困擾。你當人類就夠了。』
(她到底在做什麼?)
「……這也沒什麼,我只是不能荒廢技術罷了。畢竟處理這類狀況也是我們教師的工作呢。」
本來她不可能以支離破碎的手臂擧劍。
她就是這麼努力。但是當風祭開始飼養「史芬克斯」的時候,她實在很不甘心。
史黛菈垂下肩膀,嘆了口氣,似乎是在苦惱自身的狀況。
所有人都在平賀身上感受到那股詭譎的氣息,但是還不只如此。
「哥、哥哥!您的傷沒事了嗎!?」
而疲憊的心靈會奪走身體的力量。
不論何時,她都不曾離開少女的身邊,爲她除去所有危險。
黑乃聽見了熟悉的溫和嗓音。
「藥師學姊等一下還有比賽,我可不能麻煩你啊。」
夏洛特不懂史黛菈這樣做究竟有何意義。
他會想親眼觀戰也是人之常情。
珠雫雖然關心一輝的身體,但她也能夠體會一輝的心情,所以她剋制住自己,不再強迫一輝。
這場比賽是和一輝相約在決戰相見,他最愛的戀人的比賽。
「我把這些護盾擊落在沒有人的地方,但是你們仔細看看,那些護盾不但沒有碎裂,連一絲裂縫都沒有。她的護盾硬度非比尋常,我在A級聯盟裏從來沒有看過如此強大的〈護盾術士〉。就算是法米利昂,也很難單靠一隻右手突破這些護盾……那個女僕或許擋得下法米利昂最強火力的招數——〈燃天焚地龍王炎〉(Calusaritio·Salamander)。」
(啊啊,大小姐!大小姐!您是多麼溫柔啊!)
風祭想要貓,她就會成爲風祭的貓;風祭想要狗,她也會成爲風祭的狗。
「不過呢……抱歉,你是辦不到的。」
「珠雫。是啊,我沒事。剛纔醫務室裏的老師們用魔法治好我的傷口了。」
自己原本爲了變成貓,連衣服都脫了。風祭卻說出這番話,並且把衣服還給她。
史黛菈全身的火焰開始聚集在一點上。
觀衆席上紛紛爲黑乃華麗的技巧送去歡呼與掌聲。
(不過,那個時候大小姐這麼對我說了。)
她要爲了這名令人憐愛的少女——風祭凜奈而活。
「這是當然的。我的存在就是爲了守護大小姐。我身爲〈劍〉與〈盾〉的能力,全都是爲了大小姐而存在。〈紅蓮皇女〉,您的劍是傷不到大小姐的。只要有我在,只要我沒死,絕對不會讓您動到大小姐一根寒毛。」
自己的忠誠心,絕對不會輸給世上任何事物。
「理事長,您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但是——
不久後發生的狀況,遠遠超越她所能理解的範疇。
她既然辦到了,就代表她治癒自己的手臂。
但是史黛身爲炎術士,不會使用治療魔法。
她到底是如何——
「——!」
下一秒,夏洛特腦內靈光一閃。
但是閃過腦中的這個可能性……實在太過亂來了…………!
「您、您難不成……用自己的火焰熔接起粉碎的骨頭嗎……!?」
夏洛特有如悲鳴般地質問史黛菈,而她並沒有回答夏洛特。
她只是靜靜地——得意地笑了。
這抹笑容說明了一切。
夏洛特腦中的想法就是正確答案。
史黛菈正是以自己的烈焰融解碎裂的鈣質,熔接起碎骨。
而史黛菈取回雙手之後,再無任何束縛——
「煉獄之炎,貫穿蒼天——」
〈紅蓮皇女〉發動自身最強的伐刀絕技。她高舉大劍,直指天空。
赤紅的火柱從〈妃龍罪劍〉熊熊燃起,燒灼天空。
火柱漸漸升溫,由紅轉藍。
無與倫比的炙熱終於失去了顏色——轉爲耀眼的光芒。
最後化爲無情燒灼一切事物、劍長五十公尺以上的光之劍。
「好了,女僕小姐,你要怎麼做呢?我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即將斬殺你身後的主人……你不是選手,要是想逃就快逃,我不會追上去的。」
她從〈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殺手鐧中,守護了自己的主人。
『咦?天怎麼突然黑了?』
「——解決第二人了。」
於是,兩人的全力一擊相互碰撞。
〈燃天焚地龍王炎〉漸漸壓制這面光之護盾,花朵漸漸枯萎,花瓣片片凋零。
擁有千片花瓣的〈千瓣楯花〉。
但即使如此——
籠罩空中的陰影並非烏雲……而是從天而降的瓦礫。
「滿天飛舞,〈千瓣楯花〉————————!!」
『直、直接命中——!夏洛特雖然勉強抵擋住第一劍〈燃天焚地龍王炎〉,卻無法應付接連而來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她連同〈魔獸使〉一起倒落在史黛菈選手跟前!』
(好沉重……!好熱…………!)
夏洛特腳邊的戰圈開始融解、起泡。
『獲勝的是……〈千瓣楯花〉!〈千瓣楯花〉在危急之際,終於抵擋住最強之劍,A級騎士史黛菈·法米利昂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啦————!!』
守護兩人的盾牌已經不存在了。
『這樣一來……兩個人應該都無法再起了。她們就算有辦法站起身,她們也無法再戰。畢竟打從接下第一擊之後,兩人都已經耗盡全力了。』
「所以我纔會說:『你是辦不到的。』」
「大小姐!請離開我身邊!」
夏洛特爲了守護自己的主人,灌注自己所有的魔力,使出引以爲傲的最強護盾。這面護盾的強度至少是〈一輪楯花〉的千倍以上。
下一秒,一切轉變爲漆黑的絕望。
◆◇◆◇◆
但是,世上不存在互相矛盾的真實。
夏洛特爲了護主,高聲大喊:
「唔……」
她現在要是不抽身,〈紅蓮皇女〉將會毫不留情地揮動這把以破格的魔力編織而成的耀眼聖劍。
要是接下這一劍,轉眼就會灰飛煙滅。
她的主人——〈魔獸使〉風祭凜奈不但沒有離開,反而雙手環抱住夏洛特的腰間,倚靠在夏洛特的背上。
「〈燃天焚地龍王炎〉——————————!!」
『騙人,我沒帶傘耶——……等、等等,那、那是什麼啊!?』
夏洛特毫不退縮。
夏洛特見到主人意料之外的舉動,不禁狼狽地垮下臉。
(我保護了大小姐——)
但那又如何?
那是——
『至今接二連三地阻擋史黛菈選手的斬擊,夏洛特宛如銅牆鐵壁般的護盾,以及史黛菈選手手中最強的伐刀絕技,現在兩者在戰圈中央短兵相接啦——!猛烈的魔力席捲全場!這股強大的魔力激流,甚至用肉眼就可辨識!兩者激烈衝撞!毫不退讓!這場最強之矛與最強之盾的大對決,勝負的天秤仍未傾向任何一方!』
夏洛特毫無抵抗的餘地,龍炎一斬瞬間吞噬了全身。
「夏洛特——!」
她明白。
就算一刀破解不了,兩刀、三刀——不間斷地持續攻擊就行了。
夏洛特從自己的靈魂中擠壓出更多力量。
「廢話少說!」
另一方面,風祭則是遊刃有餘地勾起脣角:
心中滿溢着成就感,以及無法舌喻,宛如彩虹般的幸福色彩。於是——
而這場足以產生光爆的力量衝突彷佛在證明這個道理,雙方的平衡漸漸崩潰。
史黛菈悠然擊碎夏洛特的最強之盾,將之列入計算後,注意力轉往剩下的兩人——〈冰霜冷笑〉與〈小丑〉。
同時——異狀發生。
她馬上就會突破護盾。
史黛菈揮下光熱之劍,要將夏洛特連同她身後的風祭一起一刀兩斷。
「……Yes、My Lord!!!!」
「大小————姐——————」
護盾一點一滴地失去防禦力,越來越無法阻隔〈燃天焚地龍王炎〉的熱能。
皮膚、汗毛漸漸焦黑。
這也難怪。
接下來只要解決那名鬼鬼祟祟,渾身散發詭異氣息的〈小丑〉,這場比賽就確實畫下了休止符。不過——
「是啊,科黛小姐完美達成她的任務了。託她的福,一切的準備就在剛纔完成了。」
兩者之中,必定有一方勝出。
她雖然擋下光之劍的刀身,但是光之劍放射出來的能量就已經有這般威力了。
不可能同時存在貫穿一切的長矛與防禦一切的盾牌。
(再這樣下去——)
夏洛特雙手靠在膝蓋上,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豆大的汗滴沾溼了戰圈。
觀衆們望向忽然變暗的天空,紛紛尖叫出聲。
她更加緊貼着夏洛特的背部。
「我拒絕。」
實際上,史黛菈一開始確實認爲自己很難一刀破解夏洛特的防守。
(她竟然大氣都不喘一下……就能連續進行這麼強力的攻擊嗎!?)
史黛菈淡淡低語道……〈小丑〉平賀玲泉則是咧嘴一笑,嘴角高得彷佛臉頰開了一條縫。
伴隨着有如慟哭般的呼喊,瀕臨崩解的〈千瓣楯花〉再次恢復光輝。
「咦!?大、大小姐!?您在做什麼!」
而這些瓦礫彷佛受到吸引,開始接二連三地落在圓形戰圈之上。
「GREAT——!!(非常好)」
但是——
「〈燃天焚地龍王炎〉。」
他們無處可逃。
「我說我拒絕。我的忠臣啊,我根本沒有必要逃跑。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爲了我盡忠職守,我最忠心的家臣,漆黑右臂——夏洛特·科黛。你是我的劍、我的盾——我的騎士絕對不會輸。沒錯吧?」
慘遭壓制的一方是夏洛特。
她將風祭護在身後,肯定地說出自己的覺悟。
背脊上傳來主人的溫暖,以及她對自己絕對的信任。
背脊感受到的體溫、脈動,令她不自覺地揚起微笑。
剛纔那句話,是史黛菈下的最後通牒。
下一秒,兩人有如西部槍手一般,同時行動。
史黛菈的強大壓力與話語一同釋放出來,壓迫夏洛特的背脊。
◆◇◆◇◆
「哈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中產生劇烈的光之風暴,彷佛即將吹飛整個會場。
但是——
眼前的紅髮騎士不消一刻,再次製作出那把光焰之劍,使勁揮下。劍上那股壓倒性的魔力,與方纔分毫不差。
她順利達成敬愛的主人交付的任務。還有比這更值得喜悅的事嗎?
另一方面,夏洛特的魔力已經寥寥無幾——
「我說過了,絕對不會讓您動到大小姐一根寒毛!」
夏洛特看見了。
「看來是來不及了呢。」
「…………!」
「不、可能……」
沒錯,夏洛特防守到最後一刻。
最後——夏洛特雖然渾身是傷,但是她的〈千瓣楯花〉終於將〈紅蓮皇女〉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反彈回去了。
她的髮絲焦黑,肩膀痛苦地顫抖着,不停喘息。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經到極限了。
史黛菈的力量實在驚人。
因爲〈紅蓮皇女〉能夠連續十二次,接連不斷地使出〈燃天焚地龍王炎〉。
空中出現一道陰影,籠罩整個寬廣的灣岸巨蛋。
『發、發生了什麼事啦——!?
大樓、汽車,甚至是電車,突然一個接着一個落在戰圈上了!
難不成是被龍捲風捲進來的嗎!?』
並非如此。
的確,從瓦礫的數量及內容物來看,彷佛是龍捲風剛掃過一個城鎮似的。
但如果是自然現象,這些瓦礫不可能會一點都沒落在觀衆席上,全數掉進戰圈中,太不自然了。
這是人爲的現象。
引發現象的犯人,就是那名小丑。他的笑容,彷佛在嘲笑整個陷入混亂的會場。
〈小丑〉平賀玲泉,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了。
他將絲線延伸至會場外,將灣岸區的廢墟,或是無人的列車、廢棄車輛全都帶進會場裏。
他這麼做究竟是爲了什麼?
理由立刻揭曉。
『什、什麼!從空中落下的瓦礫堆開始合體了!而且形狀看起來……是人!?是人型!大量的瓦礫有如磁鐵一般互相吸引、結合,組成了巨大的人偶!』
(那是…………!)
觀衆席上的黑鐵一輝,以及戰圈上的史黛菈·法米利昂認得這具人偶。
就在暴風雨的那一天,他們在奧多摩見過這具人偶!
無機物們藉由絲線相互組合,製作出巨大提線人偶的伐刀絕技——
「〈機械降神〉(Deus ex machine)——呵呵,看起來就像巨大機器人一樣,很帥氣吧?」
瓦礫堆緩緩成形,組成約有五十公尺高的瓦礫人偶。
這就是〈小丑〉——不、〈人偶師〉平賀玲泉的王牌。
◆◇◆◇◆
連屍體都會面目全非。
她原本以爲,鶴屋會露出得意的微笑,嘲諷眼前的敵人有眼不識泰山……但卻並非如此。
她立刻將火焰聚集到〈妃龍罪劍〉上,試圖解凍——
主播與觀衆們聽見牟呂渡這麼一說,視線轉向〈妃龍罪劍〉。下一秒,所有人倒抽一口氣。
(竟然連我的火焰都無法解凍……!)
頭部從根部被斬斷,摔落地面,彷彿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四散。卡車的車體、紅綠燈,甚至是瓦斯罐車等等,喀啦喀啦地灑落一地。
「呵呵,哈哈哈。」
沒錯——宛如人偶一般…………
不過——
「————————!!」
『太強烈了——!〈機械降神〉手上的電車鞭子,瞬間炸碎了戰圈——!四分之一的戰圈化爲粉塵!四周頓時沙塵紛飛!史黛菈選手沒事嗎!?』
從內側操控的人偶,簡直就是巨大機器人。
『融、融解不了啊!這塊冰承受了史黛菈選手的火焰,卻只融解了一小塊!這是何等力量啊!』
雖然車廂本身是不鏽鋼制,相對較輕,但電車的重量可是「噸」的境界。
她不屑敵人的讚美嗎?
史黛菈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瞪視眼前的死神。
平賀的王牌終於成形,眼見時機成熟,立刻攻向史黛菈。
(騙人的吧…………)
「不好意思,看來你似乎誤會大了呢。這具〈機械降神〉早在你和科黛小姐開始戰鬥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我的時間主要是花在另外一具人偶身上。」
『咦…………?』
(——這是什麼感覺?)
他應該是在瓦礫合體的途中,進到巨人的身體裏。
鶴屋的雙瞳無光,身軀無力。渾身……毫無生氣。
『……她和剛纔完全不同,技能本身的威力直接翻倍了。你仔細瞧瞧。就我所知,〈冰霜冷笑〉的攻擊範圍只有以視野的焦點爲中心,直徑三公尺左右的球狀空間,她只能將這個範圍的空氣降爲絕對零度。但是現在的她冰凍了視線上的所有物體……伐刀絕技本身的威力上升了一整個位數。她竟然還隱藏着這樣的殺手鐧……實在令人喫驚啊!若是她現在的伐刀絕技,甚至能冰凍〈紅蓮皇女〉的火焰本身也說不定……!』
但是——史黛菈可不會乖乖束手就擒。
史黛菈不清楚,但毫無疑問——
「這股力量是…………!」
死神之眼閃爍着與方纔完全不同層級的藍白色魔力——
宣誓自己的勝利。
〈小丑〉嘲笑着史黛菈。
她靈巧地閃過列車鞭子,乘着因爲衝擊噴出的塵土躍上天空。她使勁一跳,落在〈機械降神〉的右手上,接着一鼓作氣奔上巨人的肩膀,一劍砍下以大卡車爲中心組成的瓦礫頭部。
而史黛菈自己見到這個場面,心中的動搖更是非比尋常。
簡單的說,火術士的靈裝等同於太陽的中心。
「呵呵呵,當時我的人偶們受你關照了。」
『這、這是……!這實在太驚人了!史黛菈選手的靈裝〈妃龍罪劍〉……竟、竟然結冰了——!』
〈死神魔眼〉朝着史黛菈選手接二連三地攻去!
「當時〈雷切〉可讓我喫了大苦頭——不過,這座〈機械降神〉和當時的泥土堆可不一樣呢。藉由龐大的質量使出重擊!就算〈紅蓮皇女〉也撐不過半刻!」
綻放於地面的冰柱之花。
她越是拚命閃躲視線,就越輕怱周遭的狀況——於是〈死神魔眼〉冰凍空間所製造出來的冰柱之牆包圍了她的左右。
她強勢一笑,同時這麼宣誓道。
(很危險!)
「——?」
不,不是他。這股戰慄並非正面而來,而是背部。
這種東西要是像鞭子一樣砸在人類身上,一擊就會灰飛煙滅。
〈冰霜冷笑〉靜靜佇立着。
這個部位釋放的熱能最高。要想凍結這個部位,可說是難如登天。
「有什麼好笑的?」
「——!?」
史黛菈選手爲何還要拚命逃跑呢!?』
◆◇◆◇◆
「…………」
『不過請各位看看她的靈裝——!』
「你趁着那位女僕和我戰鬥的時候,似乎花了不少時間才準備了這具人偶。可惜的是——我只要一分鐘就能讓它變回廢鐵了。」
史黛菈原本已經肯定自己的勝利,下一秒,一股壓迫感以及戰慄瞬間爬上她的背脊。
史黛菈降落在七零八落的瓦礫當中——
『我的時間主要是花在另外一具人偶身上。』
對此,史黛菈選手則是開始四處逃竄,避免進入鶴屋選手的視野之中!
〈紅蓮皇女〉不只是攻擊力,連機勤力也是萬中選一!
「〈死神魔眼〉,是〈冰霜冷笑〉……!」
她沒有做任何受身或防護,名副其實地直接投身一跳。
能夠凍結大氣中所有水分的能力。
絕對零度的寒氣隨着視線一同飛來。這股寒氣彷佛要將鶴屋與史黛菈之間的所有物體全數冰凍,一邊築起冰柱劍山,一邊襲向史黛菈。
「哈啊啊啊啊!」
鶴屋瞳孔中的光芒瞬間轉化爲魔法。
同時——史黛菈剛脫離的地面、不,是她原本站立的空間本身瞬間凍結。
剎那之間,史黛菈得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史黛菈一開始雖然這麼想……
於是——
史黛菈已經毫無退路,理所當然,鶴屋將史黛菈納入視野中,釋放絕對零度的目光。
「鶴屋學姊,你人也真壞,竟然還藏了這一手。」
只有一個人能辦到。
但是——
八輛車廂組成的電車車體宛如鞭子似的,揮向戰圈上的赤紅騎士。
史黛菈望向傳來戰慄的方向。
史黛菈在戰圈上快速移動躲避攻擊,但是鶴屋的伐刀絕技等同於光速,就算是她很難持續閃躲下去。
平賀的聲音彷佛是從瓦礫巨人中傳出。
當然不可能沒事。
「……集訓場的那玩意果然就是你乾的啊,就時機而言,我早就在懷疑你了。」
下一秒,赤色閃光刺穿塵埃的煙幕,飛身而出。
不是別人,正是環繞火焰的騎士,〈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這一擊要是命中了,的確不會有好下場——不過木偶慢吞吞揮出來的鞭子,根本不可能擊中我!」
史黛菈順着直覺,使勁蹬地。
『她、她用劍彈開了啊——!〈紅蓮皇女〉果然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撂倒啊!』
『哎呀——!話纔剛說完,史黛菈選手就被逼進死路之中了!萬事休矣!?』
灣岸巨蛋頓時滿是驚呼。
這一擊不只擊潰了區區一名人類,甚至擊碎了戰圈,震撼整個會場。
斬飛死神的目光。
史黛菈話語雖然略帶諷刺,卻是打從內心讚賞着鶴屋。鶴屋則是毫無反應。
史黛菈仰望着戰圈上的瓦礫巨人,微微咂舌。
史黛菈將所有〈妃龍羽衣〉的火焰纏繞上〈妃龍罪劍〉,將之化爲炎劍——
牟呂渡這麼解釋道。而就在同時,鶴屋等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冰霜冷笑〉鶴屋美琴選手此時再次展開攻勢!
但是在剛纔,〈妃龍羽衣〉輕易破解了〈死神魔眼〉!
這股壓迫感是來自於〈機械降神〉裏的〈小丑〉?
『喂,真的假的啊!』
史黛菈從鶴屋的表情,察覺到異狀。
「平賀……!你該不會…………!」
而這個可能性——
「唔嘻嘻嘻。沒錯,就如你所想。」
成真了。
沒錯。平賀玲泉稍早所說的另一具人偶。
那就是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鶴屋美琴。
他趁着夏洛特引開史黛菈的注意力,以自身的靈裝〈地獄蜘蛛絲〉(Black Widow),悄悄伸進鶴屋的耳朵,抵達大腦,侵入了她的神經,連鶴屋自己都渾然不覺。
他從鶴屋手上奪走了她身體的操控權——將她化爲自己的人偶。
這纔是〈人偶師〉平賀玲泉真正的殺手鐧——
「〈提線人偶〉(Marionette),雖然這一招稍嫌單調,但是正是因爲它簡單,才顯得強大呢。」
〈提線人偶〉不只能將他人化爲悲哀的活人偶。
當絲線直接侵入腦中,腦內的電子信號全都掌握在平賀手中,所以他能輕易地卸除某樣事物。
那就是人類的自衛本能。
並且強行引出人類真正的極限。
〈冰霜冷笑〉的能力會急遽提升,全都是源自於此。但是——
「但可惜的是,人類沒辦法承受自己的全力呢。」
平賀這麼低語的同時。
——鶴屋的眼球湧出宛如污泥般的血滴。
「鶴屋學姊……!」
「公主殿下要是繼續無謂的掙扎……她的眼球搞不好會因此破裂喔。要治療這樣的傷口倒還容易……不過我的絲線早已深入她的大腦中。這名女孩和我們曉學園、你的復仇毫無關係,完全是外人……她是如此美麗,之後還有好長一段人生,卻只能活得像一叢毫無自我的植物。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無法辨識色彩的光之風消去了顏色。
平賀長年生存在地下社會的本能這麼告訴自己。
「胡言亂語的人是你吧?你自己不是拋下劍了嗎?」
最後化爲巨大的光柱——燒灼着天空。
只要抓鶴屋當人質,就能讓她放下劍,使她喪失戰意。
而他的計謀徹底吞噬了史黛菈。
平賀在比賽開始時,心中就已經寫好這場戰鬥的劇本。
大約二十秒後。
就算不用絲線,單靠隻字片語就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她,有趣極了。
至今只有敏銳的動物才見得到。
他毫不猶豫聽從心中的忠告。
劇本就是這麼寫的。
平賀認爲,現在只要讓主審見到史黛菈身陷地面、倒臥在地的身影,主審就會宣佈比賽中止。
「〈提線人偶〉——!」
他的行動相當迅速。
不,自從這場比賽開始的瞬間,他早已肯定自己這方會獲勝。
噹啷一聲,〈妃龍罪劍〉落在戰圈上的瞬間——
佈滿瓦礫巨人細部的絲線,透過電車確實感受到撞擊肉塊的觸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史黛菈選手沒事嗎?戰圈上塵土飛揚,從主播席上完全看不清楚狀況!
(明知道自己會陷於不利,卻特意挑戰不合理的戰鬥,只爲了幫受害的夥伴們復仇。呵呵,真是美好啊。她的好心腸實在值得尊敬呢。)
平賀探了探周圍的狀況,再次揮下一鞭後,順勢停手。
平賀低語的語調蘊含着些許煩躁。
「…………!」
史黛菈猛地咬緊牙根,彷佛要咬碎牙齒一般。
「……沒品的混蛋。」
但是不論史黛菈想怎麼做……她根本沒有其他選項。
戰圈承受打擊後早已粉碎,下方的紅土甚至被掀了出來。史黛菈承受了這樣的打擊,她的身軀依舊不見絲毫動搖。甚至連平賀也不禁爲她的耐力大喫一驚。
史黛菈身爲皇族,所以她很清楚,這個世上的善惡是多麼脆弱又善變。〈解放軍〉打算建立伐刀者的世外桃源,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也稱得上是善。所謂的惡人也不過是這種程度。
於是,當平賀停手後,掀起的塵埃漸漸散去。
但是——
當然,這條巨龍並非實際存在,而是從她的威嚴之中產生的幻覺。
是因爲塵煙散去後,戰圈中央的大洞中出現大灘的血泊?
當史黛菈提出不合常理的處罰,強行把曉拉進戰圈之時,平賀馬上就察覺她的日的。她想要爲日前破軍學園遭襲之事復仇。
不能繼續讓這名少女輕舉妄動。
平賀見到她的動作,心中不禁漏了一拍。
「……你的同伴雖然不是什麼正經人物,卻也賭上他們的自尊,堂堂正正地和我一戰。可是……你根本不想好好戰鬥嗎!?」
但是…………眼前的小丑並非如此。
他們見到的,是身在血泊之中的史黛菈。儘管她頭部血流如注,卻始終抬頭挺胸,傲然挺立在戰圈上,瞪視着〈機械降神〉。
平賀玲泉這個男人和多多良等人這樣的惡人完全不同——他本身就是邪惡。
他似乎正在找時機中止比賽。
「傻——瓜。」
「你真是頑強到令人傻眼呢。勝負已定,你何不乖乖倒地呢?」
他立刻對侵入鶴屋腦內的〈地獄蜘蛛絲〉送入指令,驅使她使用〈死神魔眼〉。
「〈暴龍咆吼〉(Bahamut Soul)!」
戰圈上的主審似乎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史黛菈吐出一句污辱,同時毫不猶豫地放開〈妃龍罪劍〉。
——並非如此。
——糟糕。
『〈機械降神〉揮動列車鞭子,數度砸向地面!
而且更奇怪的是,平賀選手展開密集攻擊的前一刻,史堂一菈選手竟然拋下自身的靈裝——〈妃龍罪劍〉!
沒錯,在她放開劍的同時,這場比賽就已經定了勝負。
史黛菈背後浮現着的那道身影——比瓦礫巨人更加龐大的紅蓮炎龍。
史黛菈的魔力非比尋常地高漲,甚至光靠威嚴就能展現出這副影像。
(真是好控制呢。)
觀衆席前方最邊緣的透明的牆壁阻擋了暴風,暴風才停止侵襲,升上高空。
而她那高潔的靈魂,溫柔的心靈——
『……不論她有什麼企圖,這樣的狀況實在太危險了。』
史黛菈聞言,則是疑惑地歪了歪頭。
史黛菈全身釋放出全方位的暴風,席捲周遭,轉眼間便吞噬了〈機械降神〉、遭到操控的〈冰霜冷笑〉——以及戰圈上的一切。
緊接着,關注着比賽的觀衆們彷佛忘了呼吸似地瞪大雙眼。
這就夠了。
『飛舞的塵土終於開始散去了,史黛菈選手究竟……——!?』
史黛菈這麼解釋道。同一時間,不只是與之相對的平賀,就連會場內的所有人都見到了那個。
連同空間本身一同結凍的冰棺中,緋色雙瞳蘊藏着憤怒。
灼熱風暴。
平賀的目的並不是要殺了她。
「我會丟下劍——是因爲我不想用身爲騎士之魂的劍,去砍你這種沒品的傢伙。騎士的劍是爲了榮耀之爭而存在。我的靈魂不允許我用這把劍來對付像你這樣的男人……!」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呢……我們的目的不是從這場戰鬥獲得名譽。勝利,我們要的只有這個。二流的殺手纔會屈就於手段本身,真正的職業殺手會以達成委託爲首要目的。所以我不會迷惘,不會猶豫,不會手下留情。〈紅蓮皇女〉,還請你充分理解這點再做選擇。好了…………你·該·怎·麼·做·呢?」
然後她肯定了一件事。
染上鮮血的臉蛋浮現微笑,打從心底嘲笑着平賀。
遭到操控的〈冰霜冷笑〉以雙瞳徹底冰凍史黛菈。
能否平安無事。主播本想這麼說道,卻頓時語塞。
這樣善良的人不可能會犧牲無辜的鶴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巨龍——咆哮。
爲什麼?
不過……這只是平賀擅自評價史黛菈·法米利昂這名騎士的器量,從中導出的結果。
「沒錯,完~全不想。」
他的語調滿是漆黑般的愉悅。他的輕聲低語輕撫史黛菈的耳邊,點燃她體內的怒火,五臟六腑彷佛瞬間沸騰。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切都按照劇本進行呢。)
史黛菈拋下劍,呆站原地,電車鞭子接二連三揮向她。〈機械降神〉中的〈小丑〉平賀玲泉已經能確信自己會獲勝。
於是,〈機械降神〉的鞭子終於砸中史黛菈的身軀。
她不可能像剛纔一樣四處躲避。
「我原本很不想動用這一招,畢竟這招很需要別人的輔助。不過這次就特別讓你見識見識。」
不久後,史黛菈點點頭表示理解——
史黛菈語畢,便大口吸氣。
他以他人的痛楚爲樂,藉着散播痛苦愉悅自身。他是真正的邪惡,絕對的惡者。
「…………!」
龍的脈動仍未停歇。
「你想威脅我?」
沒錯,她拋下劍,纔不是因爲屈服於以人質爲擋箭牌的平賀。
只要鶴屋這個人質還在平賀手上,史黛菈就無計可施。
『難、難以置信!史黛菈選手竟然不躲不閃,文風不動佇立在原地承受住那般猛攻!她的耐力簡直是另一個次元,多麼驚人啊啊啊啊!』
「……勝負已定?你在胡說什麼啊?」
史黛菈選手究竟是爲了什麼,纔會在戰鬥中拋下武器呢!?』
「鶴屋學姊他們還在場上,所以我只用〈幻想型態〉(刀背)……你就安心的去見閻王吧!」
世界的色彩,連同這句話語一同消逝。
耀眼到無法直視的高熱光芒終於退去後,場上什麼都不剩。
本來位在觀衆席下方的戰圈已經融化,包圍戰圈外圍的草皮灰飛煙滅,紅土焦黑,這幅沙漠景象令人聯想到原始的地球。
如此大規模的爆炸,位在近距離的〈機械降神〉當然不可能沒事。〈機械降神〉的水泥肌肉早已融解,徒留焦黑的鋼鐵骨架,當場潰散一地。
◆◇◆◇◆
「哎呀呀……這真是、失策、了呢……」
平賀打從心底後悔自己思慮不周,連同燒燬的瓦礫一起墜落地面。
方纔的力量,那聲咆哮吞噬了戰圈上的所有事物。
她要是一開始就使用這一招,比賽早就結束了。
也就是說,只要史黛菈有那個意思,她隨時都有辦法單方面結束比賽。
但是她沒有使用。
爲什麼?
理由只有一個。
〈暴龍咆吼〉的威力太過強大。
〈暴龍咆吼〉的射程不只是整個灣岸巨蛋,甚至連周遭的鬼城都能一起吞沒。而戰圈的直徑約爲一百公尺左右,完全無法容納這樣的攻擊。
就算她開啓〈幻想型態〉,也不應該在屋內的比賽中使用。
〈幻想型態〉只對人體無害,史黛菈自己無法控制的灼熱之力會徹底破壞周遭的設施。
一個不小心,她甚至能將〈七星劍武祭〉祭典本身毀於一旦。
史黛拉若要使用這一招,必須仰賴她口中的「輔助」。
藉由周遭的輔助,將史黛菈的力量壓制在戰圈的範圍內。
這一招從一開始就必須仰賴第三者的輔助才能使用。
而騎士之間賭上榮耀的一對一對決,不可能使用這種技巧,這違反史黛菈的美學。
她和他無話可說,也沒興趣聽他多說一句。
以他們的熟練度來看,就算選手稍微亂來一點,也能平安度過。
而同時,立於戰圈的人類只剩一人,史黛菈的處罰宣言開啓的B區第四場比賽,正式拉下布幕。
王馬注視着史黛菈的眼瞳,難得地笑了。
『——不……或許並非如此。』
平賀摔落在地面的身體……並非人類的軀體。
『剛纔那一擊或許只是個測試。』
牟呂渡察覺到的真相,的確是事實。
沒錯。〈小丑〉平賀玲泉這個人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世界上。
他只是由〈解放軍〉中最高明的〈人偶師〉所操縱的人偶。
於是——
(真是失算了,不應該將她從名爲勝負的枷鎖中解放出來。絕對不能這麼做。)
俯瞰平賀的雙瞳沒有驚訝,只浮現淡淡的冷漠。
而平賀的上頭籠罩了陰影。
她明明曾經慘敗在王馬手下,眼中卻不含絲毫的畏懼。
她只是粗魯地踩碎了他,彷彿踩扁空罐一般。
『不,我認爲她並沒有隱藏實力,只是單純不想用而已。』
〈夜叉姬〉西京寧音察覺這件事後,在離別之際給了她忠告。
對史黛菈來說,從那個瞬間開始,這場比賽就不再是決鬥,而是掃除。
不過最讓史黛菈意外的是—
觀衆席的一角,貴賓室的最上層。
正因爲史黛菈擁有與生俱來過強的能力,纔會有這樣的習慣。
證據就在於,她連主審都一起捲進去了。若不是觀衆席上待機的各位魔法騎士在戰圈周圍佈下屏障,很可能會波及觀衆席。這樣一來,恐怕整個灣岸巨蛋會徹底灰飛煙滅,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招數。這種伐刀絕技可能會將無辜的第三者捲入攻擊之中,本來就不應該任意動用,這是騎士的常識。因爲這違反了騎士的本分——『擁有力量之人應該守護無力之人』。』
爲什麼——
「沒想到你會是第一個行動呢——王馬。」
牟呂渡搖了搖頭,俯瞰着立於焦黑大地上的勝者。
而他的掌聲,當然是因爲他從史黛菈的火焰中保護了觀衆。
◆◇◆◇◆
瞳孔深處閃爍着勇猛的霸氣,充滿自信與力量。
尖銳的視線蘊含着殺氣,彷彿鋒利的刀尖。
王馬的雙眸筆直注視着下方的赤紅騎士。他的眼神銳利得彷佛能貫穿一切。
但是——〈小丑〉平賀玲泉自己冒犯了史黛菈的作風。
他抬頭一看。暴風吹飛了雲朵,夏日的天空晴朗無雲,而史黛菈的身影彷佛從中切下一塊,形成了陰影。她俯瞰着平賀。
於是因史黛菈提議而開始的四對一,B區的第四場比賽,〈冰霜冷笑〉雖然多了曉等三名夥伴,史黛菈仍舊擊敗了所有人,順利獲勝。
〈紅蓮皇女〉應該邁向更高的巔峯。
她的氣息和以前完全不同。
(爲了勝過我。)
『這次的七星劍武祭還有小黑在。她佈下的防禦,可沒有弱到要小孩子(小鬼)來擔心或是自我控制啦。』
『原、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史黛菈選手被逼到不得不動用這種技能嗎?』
王馬就算擊敗這樣的史黛菈,也沒有任何意義。
史黛菈壓倒性的力量,甚至吞噬了主審,主審因此昏厥,無法做出勝者判決。但是史黛菈獨自踏着焦黑的大地,威風凜凜地走向閘門。所有人看着她的身影,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這場戰鬥的勝者,正是稱霸B區比賽的〈紅蓮皇女〉。
那是鋼鐵與樹脂做出來的機器人偶。
王馬瞧也不瞧月影,只是開口答道:
此時,史黛菈剛好抬頭仰望着王馬,兩人短暫相望。
『這實在是峯迴路轉啊!史黛菈選手拋下劍,遭到平賀選手一陣亂擊。正當大家以爲史黛菈選手即將敗北的瞬間,她釋放出強光,名副其實地將戰圈上的一切燃燒殆盡!站在戰圈上的人只剩下史黛菈選手……就連主審也遭受波及,因此昏厥了!沒想到她竟然還隱藏着這種力量……』
『這是什麼意思呢?』
所以施法相當迅速,威力也非常高。
(看着我,以我爲目標吧。這也是爲了你自己……)
「不過新宮寺應該會好好應對這些。你身爲選手,不需要輕舉妄動,應該好好保留實力纔是啊。」
平賀正打算吐出字面上的讚美,下一秒,史黛菈毫不猶豫地踩碎平賀焦黑的面孔。
『剛纔的招數——〈暴龍咆吼〉乍看之下,只是將魔力的瞬間輸出量提升到極限之後,全力釋放……用非伐刀者的各位比較聽得懂的方式來解釋好了。這種魔法相當簡單,總之就是放聲大吼。
「看來……你並非能玩弄在掌中的對手(人偶)……這場勝負是你贏——」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史黛菈面對自己以外的所有B區成員,並且全數擊敗,一人不留。她贏得的第一輪第四場比賽,實際上等同於稱霸了B區。
因爲史黛菈使出〈暴龍咆吼〉的剎那,數名伐刀者展開行動,佈下重重防禦網。
多虧他們迅速的行動,史黛菈認知到自己的顧慮是多餘的。
日本總理大臣,曉學園的理事長——月影獏牙待在這裏觀戰,他拍手讚賞着身穿和服便裝的少年·黑鐵王馬。
「——真是令我心動啊。」
『測試?她究竟想測試什麼呢?』
在那之後的一個星期,她想必過得相當充實。
原本應該第二輪的B區第二場比賽,是由多多良幽衣對上史黛菈,不過多多良幽衣卻被醫生判定無法比賽;B區第一場比賽的成員之一,風祭凜奈主動棄權,唯一剩下的平賀玲泉,因爲本人並未上場比賽,因此判定失去比賽資格。〈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只靠着一勝,就比所有人還要早進軍七星劍武祭準決賽。
她要史黛菈在這場大賽裏試着拋開這樣的顧慮,只要一次就夠了,而且是越早越好。
因爲他察覺史黛菈方纔動用〈暴龍咆吼〉的深意。
王馬從觀衆席最高的位置往下俯瞰着自己。史黛菈則是淡淡一瞥王馬——
平賀非常理解原因。
平賀深深理解到,這就是自己的敗因。
◆◇◆◇◆
還是因爲他竟然能完美封住自己的力量。又或者是兩者都有——
他究竟有什麼企圖?史黛菈雖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她的心情實在稱不上愉快。
『她在測試運作這場大賽的人的實力。她剛纔在確認,是否會因爲自己拿出真本事大鬧一場,而毀掉整場大賽……這名少女真是大膽。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選手測試營運方啊。』
平賀玲泉這個男人對史黛菈來說,根本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傢伙。
要是她只和〈落第騎士〉這樣低階的對手較勁,根本沒辦法活用她的才能。
史黛菈會顧慮對手以及周遭,無意問保留實力,
其中就屬那道風牆最爲快速,立刻就將史黛菈的〈暴龍咆吼〉捲上天空。這是〈烈風劍帝〉黑鐵王馬布下的防禦。
他以〈提線人偶〉來威脅她,跨過了那一道防線。
她見到平賀的身體後——心中肯定是傻眼到極點。
她就在不需要動用他人力量的領域中,持續奮戰。
更不可能自己出現在戰場上。
史黛菈也隱約察覺到這件事。
不過這個男人都能稀鬆平常地在公開場合抓人質,當然不可能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
他的眼神彷佛蘊含着敬畏。
「有勞你了。不愧是我國引以爲傲的A級騎士,竟然能承受那樣龐大的力量,實在值得讚賞。我國能有像你一樣可靠的年輕人,真是令我寬心啊。」
是因爲他幫了自己一把?
而觀衆們的肯定也化爲現實。
她的眼神滿是厭惡,像是看到髒東西一樣。
她馬上移開視線,赤紅髮絲宛如焰火股搖晃,悠然地離開面目全非的戰圈。
這樣就對了。
因此她不打算仰賴這種招數。
(算了,不論是什麼形式,結果完美就好。)
在佈下的數層防禦網裏。
正如西京所說,史黛菈在那個瞬間全入使出〈暴龍咆吼〉,而她的攻擊絲毫沒有傷到觀衆席。
不愧是日本的騎士。他們在聯盟之中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強大。
但是它越是強力,就越難控制。
「我可不希望有任何萬一。要是讓她有了多餘的顧忌,讓她再次保留起實力,那可一點都不有趣。」
這樣一來,王馬就沒辦法達成自己的心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