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轉暗

「真是不妙啊。本來以爲曉學園被史黛菈揍得滿頭包，會稍微安分一點……沒想到還留了這麼一個誇張的傢伙。」

諸星雄大在藍色閘門的準備室中，看完藏人的整場比賽，訝異地喃喃自語。

諸星實際和〈無冕劍王〉對決過，所以他很清楚。

那個假貨，是真品。

不論是俐落的技巧、敏銳的頭腦，以及觀察局面的洞察力，每一項都和真人完全相同。

諸星看着擊敗自己的騎士，一個接着一個跑出一模一樣的複製品，簡直像在做惡夢。

「就算贏過黑鐵，第三輪還得對上這種傢伙，你真衰啊。」

諸星哈哈大笑，同時拍着白夜的肩膀。白夜則是坐在鐵椅上，神情險峻。

白夜向大笑的諸星抱怨道：

「雄……你到底是來激勵我，還是來幫我增加壓力？」

「我是來嘲笑你的。」

「給我回去。」

「算了吧，你也不需要什麼激勵啊。」

諸星在一旁說着風涼話。

不過兩人也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

諸星嘴巴上不老實，實際上還是很在意自己的狀況，纔會來這一趟。白夜心知肚明，所以也不會真的心生不滿。

「不過小白還是老樣子，怪里怪氣的。每次都把對戰對手的比賽放在一旁，也不暖身，直瞪着將棋棋盤。」

諸星探頭偷看白夜放在桌上的將棋棋盤。

「這是我獨有的暖身方式。」

「格鬥技和智力競賽八竿子打不着吧？」

「哦？所以小自在那個瞬間，就已經看到『王手』羅？」

他在集中的同時，也不忘放鬆。

白夜則是搖了搖頭。

黑鐵一輝——這名少年一定能辦得到。

不過白夜徹底調查過一輝，挖出了他揹負的事物，以及複雜的家庭環境、被迫承受的不合理條約等等。

「沒錯，就是這個。他的能力是藉由超人般的集中力，在短時間內耗盡自身全力的技術。然而，他既然能集中到這個地步，就不可能中途鬆懈，再加上他若要再次使用，必須經過一整天的休眠時間，相當不便……也就是說，二連戰的第一場比賽，他沒辦法輕易動用能力。」

白夜心懷感激地收下好友的心意，另一方面——

「還不能肯定吧。兩場比賽中，有一場可以使用。搞不好就會用在你的比賽啊？」

他必須窮極一切智慧，抵抗到底——

「不，我能確切地否定這點。莎拉·布拉德莉莉能夠製作出大量使用〈一刀修羅〉的他，他在莎拉的比賽上應該會避免無法使用能力的狀態。再說……他有苦衷，這使他非得立於七星頂點不可。」

其中跳動着脈搏的，只有黑鐵一輝一個人。

——來吧！就讓我和你單獨兩人，在這戰場上描繪出至高的棋譜！

——……〈大眼〉城之崎白夜的記憶就此中斷。

大腦認爲這些不必要的情報不值得認知，立刻彈出腦外。

只是純粹的戰鬥、獲勝或失敗，違反白夜的美學。

——〈一刀羅剎〉——

而是更高次元的，理性與理性，知性與知性的交錯。

諸星是靠着野生的直覺與強悍，靈機應變地構築戰術。這的確是他會有的感想。

「第二十三手棋……〈無冕劍王〉以〈蜃氣狼〉向右逃去之時，這場比賽便會以我的勝利畫下句點，毫無疑問。」

因此現在的他不只是觀衆的聲音，甚至連外界的景色都沒有進到眼中。

白夜微微眯起眼鏡背後的雙眸，觀察着敵人。

他的身心狀態，簡直是臨戰之人的理想。

『現在，C區第二輪第二場比賽正式開始！LET9;s　GO　AHEAD!』

「什麼意思啊？」

於是，他更能因此肯定。

現在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純白寂靜的世界。

他現在高度專注，完全聽不見觀衆的聲音。

因此——

白夜觀察到這件事，覺得一輝的狀態太完美了。

一輝在接下來和自己的比賽當中，不會使用〈一刀修羅〉。

「的確，他如果想更活躍於全國的強者面前，或許會在我的比賽使出王牌。但是，他始終瞄準着頂點，他迫於無奈，不得不這麼做。既然如此……面對能夠重現自己的敵人，他絕對不能喪失王牌。一切都是爲了贏到最後。」

（這樣才能完成總計二十三手的至高棋譜。）

白夜聽見這句忠告，這才察覺。

「似乎是他的老家牽涉在內。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家門出了一位F級的廢物，所以必須取得背書堵上他們的嘴。」

就在這個瞬間，響起了呼叫一輝與白夜的廣播。

「……真的假的。」

「苦衷……？」

白夜對諸星留下一句「那麼，我去比賽了。」，接着回應廣播，立刻走出準備室。

他必須以最好的精神狀態，面對白夜的戰鬥——

但是這些歡呼聲並未傳達到白夜耳中。

「你說什麼！？」

一輝非常集中。

「對我來說，決鬥不是格鬥技，而是智力競賽。

會場爲白夜的身影送上歡呼。

白夜聞言，並沒有回視諸星，脣角只是淡淡浮起微笑。

白夜的話語使諸星臉上染滿訝異。

他雖然說得滿不在乎，但還是以同學的身分支持白夜。

諸星身爲他校的學生，不會知道一輝揹負的條件。

他的語氣蘊含着十足的肯定。

之後只剩下無明深淵，

「——的確，就像雄說的一樣，只從能力方面看來，他似乎成不了威脅，但實際上卻是技巧多變的魔術師。很難完全把握他的一舉一動，但是，只有下一場比賽不一樣。」

接着重組對手生存的概念，提前讀出對手的下一手、下二手棋。

他穿越陰暗的通道，登上觀衆注目的戰圈。

「只要他沒有成爲〈七星劍王〉，就沒辦法取得畢業證書，也就是〈魔法騎士〉的執照。」

無法抹滅的致命弱點。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諸星聽見白夜的暗示，立刻察覺他的言下之意。

這對白夜來說，是和勝利同等重要的事情。

這樣的餘音。

在這份寂靜之中，互相交織每一手棋，切磋彼此「理念」的一切——

「唯有下一場比賽，他的行動會非常容易預測。畢竟〈無冕劍王〉——有個無法抹滅的致命弱點。」

以及意識完全落入黑暗之前，他聽見了——

「……最好不要以爲那個男人會如自己所想地行動。雖然他的能力雖然貧乏，技巧卻是千變萬化，他可能還藏着什麼也說不定。」

他筆直注視着白夜，瞳孔中毫無緊張或怯懦，觸動寂靜的心跳聲相當平穩。

諸星是爲了這句忠告而來。

「……你說的是那傢伙的能力限制嗎？」

去完成如此緊張萬分，充滿臨機應變的戰鬥。

——若非如此，白夜也會覺得困擾。

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彷佛是拔掉了電視插頭一樣。

我的戰鬥必須先從得知對手的技術，並且瞭解行爲原理開始。

——但這都只是基本中的基本。對手的身體構造、包括性格在內，至今在比試中的思考流向、每個技術在每個場景的傾向、連續技的組合、包含視線動向等等的詳細預備動作、對手的呼吸等等，分析所有資訊，細查剩餘的情報，細查雨細查，直到極限爲止——這樣就能在戰鬥開始前，搶先預知結果。」

他追求的不是野蠻的互毆。

不是小聰明之間的技術較勁。

他卻直接否定了諸星的疑慮。

於是，這總計二十三手的攻防戰，肯定會成爲值得暢談數年的美麗事物。

白夜則是有些好笑地微微彎起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