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與新派料理（1）

維斯康蒂小公爵在今日必須處理的最後一份文件上蓋了章。

若是平時，完成工作後該考慮如何休息纔是幸福的煩惱。

阿爾弗雷德卻懷着複雜的心情呼出一口嘆息。

＂給兒子們娶親時，只有婚禮前一週纔會手忙腳亂，其他時候根本不會操心。可艾莉卡要出嫁，爲何如此不安呢？明明還不是真正的婚禮，只是確定婚姻的程序罷了。＂

貴族家門的家主們往往更偏愛女兒而非兒子。

當然，這樣只做最基本的事，在家族裏約等於半個透明人。

若無法履行女主人最重要的領地管理職責，交給家門的管家長即可；家務事委託女僕長處理也行。

即便成爲女僕，就算運氣好當上貴族側室，也幾乎沒人會主動學習。

只要讓那小子在騎士團好好反省，領悟到妻子的珍貴就夠了。

畢竟又累又麻煩。

因此小公爵判斷，透露些與羅斯柴爾德家族相關的機密也無妨。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爲幾次吵架就重罰也沒必要。

說到底，小公爵從未將艾莉卡培養成只靠家族背景和漂亮臉蛋的女子。

正胡思亂想時，門外傳來女兒的聲音。

婚前還期待着會來位貌美如花的女子，結果一見面發現長得實在有點抱歉。

而女兒只要當好家門女主人就行，沒必要用那麼嚴格的標準要求。

＂雖不該由我這個當小公爵的說，但婚姻生活對女子而言真是不幸啊。＂

結果，維斯康蒂公爵家族不知不覺間已成爲托斯卡納帝國——不，是整個阿爾巴尼亞大陸上生產最優質鋼材的家族。

實則是用聯姻換取永久同盟的交易工具。

＂有件事想稟報，可以進來嗎？＂

當然，並非僅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不太喜歡這門婚事。＂

＂接下來要說的是家族絕密中的絕密——不過你既然即將成爲羅斯柴爾德家族實際上的女主人，告訴你也無妨。＂

經過縝密觀察，父親似乎懷有極強的確信。

若是平時，完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弗雷德初遇法比奧時那樣。

＂你爺爺在我退役後下達的第一個任務就是9;去觀察法比奧9;，可見一斑。＂

所謂貴族淑媛，說得好聽是未來女主人。

新婚生活剛開始就磕磕絆絆，我心想大不了找別的女人解悶就是了。

艾莉卡仔細端詳着父親說這話時的神情。

＂那小子雖然也會沾花惹草...但有個曾是農奴的女僕，正爲了能幫上主人哪怕一丁點忙而自願學習。＂

＂是的，父親。＂

表面看似平靜，細看卻能發現手腳都在微微發抖。

艾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帝國——不，是整個阿爾巴尼亞大陸上生產最優質鋼材的家族。

無論男女，貴族們擇偶結婚從來不看愛情，只考慮家門利益。

但既然總要出嫁，比起看着無能丈夫氣到內傷，她更想親眼見證能幹男人的作爲。

也就是說，侍奉艾莉卡的侍女們待遇也會隨之下降。

＂你是想知道未婚夫法比奧的爲人吧。那我就把所見過的法比奧·德·羅斯柴爾德一五一十告訴你。＂

9;究竟會是怎樣的人呢？9;

無人質疑這套規則，都順從地活着。

＂是的，侍女們也不太喜歡這門婚事。＂

＂這根本是一知半解。我敢斷言，世上再找不到比法比奧更好的夫婿人選了。＂

雖然尚未正式舉行婚禮，還不能稱作女主人。

小公爵起身輕撫女兒的頭髮說道：

＂據說全是法比奧在背後推動。他向納多爾太守和伊弗裏基亞西部的土著部落販賣火藥火繩槍挑起戰爭，還把伊弗裏基亞西部軍火交易的黑鍋扣在9;格拉納達王國9;頭上。＂

當然，並非僅因聽聞對方成就和人品出衆就陷入愛河。

次日，法比奧做好萬全準備，動身去見艾莉卡。

普通——不，曾是農奴的小女孩們本該一輩子與學問絕緣。

有這功夫不如多鍛鍊身體、保養容貌，哪怕能多獲得一天寵愛也好。

嚴格來說，連女主人這個角色都無需勝任。

＂說實話，你這輩貴族只要能乖乖執行父母命令就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辦公室架子上取下一瓶珍藏的葡萄酒。

臨到女兒出嫁時，他竟產生了如此多餘的想法。

就像小公爵阿爾弗雷德初遇法比奧時那樣。

她心底不知不覺湧起對法比奧的好奇。

說到底，小公爵從未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今的知識告訴她：

艾莉卡從這句話裏感受到父親的體貼。

9;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策劃這種規模的事件...9;

本可以嫌煩直接趕她出去，卻仍耐心化解她的不安。

但只要法比奧和艾莉卡中沒人突然暴斃，這門婚事絕對會完成聖禮。

她積累至今的知識告訴她：

阿爾弗雷德當年通過政治聯姻，迎娶了里昂王國勃艮第公爵之女。

＂作爲貴族，給兒子娶親比嫁女兒重要數倍。我這樣大概也是因爲父親的身份吧。＂

＂這次轟動社交界的格拉納達王國與蘇丹國戰爭，聽說了吧？＂

9;只要我公爵家族安在，做到這種程度誰敢輕視艾莉卡？9;

＂我們公爵家族的特製鍊鋼廠也是法比奧建造的。那傢伙還是美第奇男爵家次子時，突然跑來找你爺爺，提議用這種方法可以複製鋼材，這才建成的。＂

小公爵如此喃喃自語着，從辦公室架子上取下一瓶珍藏的葡萄酒。

艾莉卡像往常一樣走進父親辦公室，在管家搬來的椅子上坐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主人這個角色都無需勝任。

這樣才能爲丈夫該拉攏哪個家族、該與哪個家族斷絕關係提供建議和信息。

＂說實話，你這輩貴族只要能乖乖執行父母命令就算能幹了。但那傢伙可是連我——不，連你爺爺都做不到的成就，對他而言就像呼吸般簡單。＂

雖是極其昂貴的葡萄酒，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個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需要判斷父親究竟是在說些安慰人的漂亮話，還是發自真心的評價。

不僅溝通困難，性格還特別潑辣。

＂想到要見未婚夫就緊張了？＂

就連她自己的侍女們，也不過是爲了維持貴族修養纔看看書戲劇，早就放棄了真正意義上的學習。

雖是極其昂貴的葡萄酒，此刻卻只嚐到苦味，連酒特有的芬芳與酸度都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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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完全超出了艾莉卡的常識範疇。

艾莉卡聽得胸口怦然心動。

只要能生下子嗣，不嫉妒側室，按時參加舞會之類的場合，就算完成最低限度的職責了。

但即便做了一輩子心理建設，要與素未謀面之人結合終究難以坦然接受。

無論男女，貴族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怎樣的人呢？9;

居然有人爲了持續幫助主人而堅持做這麼困難的事？

『能讓女僕如此死心塌地...那個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以你要下嫁的對象來說，那小子身份確實卑微。連家臣和我們派系的人都強烈反對。艾莉卡，你應該從侍女那兒聽說過了吧。＂

身份高貴的女子下嫁低賤男子，會『有損貴族體面』。

＂進來吧。＂

＂不過法比奧那小子應該會善待自己妻子吧，就算是爲了不讓我宰了他。＂

＂艾莉卡，不知你作何感想，但我確信爲你找到了最佳對象。雖然離婚禮還有半年多，你可以親自觀察判斷。＂

＂我婚前見你母親時也這樣。她想必也是。＂

從出生起就接受這般教育，做着準備，直至婚期來臨。

貴族家的正室夫人作爲正式的女主人，必須精通政治。

因爲兒子必須被嚴格培養，才能在這險惡的世道作爲家主生存下去。

隨後獨自啜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