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0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1922 字
我開着不久前因爲升了一級和得了獎金買的車,在白天堂的海邊公路上行駛着。我本想帶她去海邊,但塞拉瓦切小姐卻希望再往山上走走。我們開了一段,我正想着是不是要直接去吸血鬼伯爵的城堡了,她才讓我停下。
我們停了車,朝懸崖邊走了好一會兒,我纔想起來,那裏是奧賽文爵士的墓。
我們默默地看着他老人家的墓。我不知道塞拉瓦切小姐在想什麼,但我卻總感覺很愧疚。
總有一天,我得告訴她。但是什麼時候,怎麼說呢?
這時,她邁開步子,又向懸崖邊走近了一點。我正想說再過去就危險了,想阻止她,她卻停下來,回頭看着我。
「我曾經有兩個父親。」
真奇怪。走向懸崖的是她,我卻感覺像是自己要掉下去了。
「你知道……了?」
「福斯莫叔叔是個忍不住想把自己的祕密告訴別人的人。喝了酒就更是了。」
那個老傢伙,真的,明明再三囑咐我不許說的。看來是塞拉瓦切小姐進了香德德拉之後,他們倆在一起的時間多了,福斯莫先生也忍不住了。
我仔細地看着她。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把自己養大的父親殺了親生父親,她該是什麼心情,她自己大概也很難知道吧。
「對不起,我沒早點告訴你。伯父他……」
「他說他是爲了不想讓我知道那個事實,才做出那種事的。但我不認爲光是那個原因。」
我也對那點很懷疑。光是爲了不讓塞拉瓦切小姐知道自己有親生父親,就殺了那個人,那太極端了。在被逮捕的那天凌晨,和我一起喝酒,說起奧賽文爵士的行爲時,羅曼也沒掩飾自己對朋友的憤怒和鄙視。說不定他們倆之間,有比我們知道的更多的積怨。
「我也這麼想。所以你千萬不要覺得那是你的錯。」
塞拉瓦切小姐微笑着向我走來,抓住了我的一隻手。
「今天凌晨,伯爵來找我了。」
我心裏瞬間一沉。
「爲什麼?」
「嗯……他問我,我的心意是不是還沒變。」
只說了這麼一句,塞拉瓦切小姐就從我手裏抽出了手,然後悠閒地走下了懸崖。
唉,真是的。真想一下子就親上去。
在那麼多人面前打我耳光的那天,消失的戒指,現在正戴在她的手上。
她完全是在開玩笑的語氣,但我卻生怕那裏面有一丁點的真心,坐立不安。
「他從小就對我很好。當然也幫了爸爸,讓他免了死刑。雖然我沒接受他的求婚。」
她用手捂住了嘴。但眼睛裏分明是高興的笑意。
「正如您所說,我確實很性急,和向您求過婚的那麼多人比起來,也差得遠。至今爲止,我一直任性地追着您,給您添了不少麻煩。但是,正如您所說,從現在開始,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成爲能配得上您的人。我跟您說過我升了警監了吧?嗯?說了二十多遍了?總之,那不會是終點。我也一定會得到您父親的許可的。大概需要很長的時間和很多的耐心,但要是您能等的話……請和我結婚吧。」
說不定他是想通過那種方式,最後再爭取一下她的心。或者,也可能是因爲感謝羅曼直到最後都沒說出毒藥的出處。
在我失魂落魄地看着的時候,塞拉瓦切小姐張開所有手指,看着那枚戒指,終於說道。
我忘不了。那可是我攢了六個月的工資買的。生怕她會不喜歡,買了又換,換了又買,最後還是回到了最初選的那枚。
她只說到這裏,就看着我,那樣子讓我覺得很壞。我也想問,「沒變吧?」。
我慌了。
「嗯?」
沒有戒指的突然求婚,顯得很笨拙,也很寒酸。我後悔沒先買戒指,就先買了車。我只能跪在她面前,伸出空空的手。
「這個嘛,那都是三個多月前的事了。您怎麼能確定,人那善變的心,到現在還沒變呢?」
不管怎樣,伯爵做了我絕對做不到的事,塞拉瓦切小姐也很感謝。但是,再怎麼說,也不會吧。
「爸爸雖然很嚴厲,但從小就真的很愛我。有時候那方式很扭曲,也不對。這次的事就更不用說了。我雖然很怨恨爸爸,但過了很久之後,大概也很難真心去恨他。所以……我決定用我的方式來報復。」
「但是您不是說了多少遍,想說『好』嗎。」
「答應了嗎?我好像只是說會等一等。」
「當然是說沒變了。您的未婚夫是我啊。」
我先跪了下來。我到處翻着口袋,但沒準備,怎麼可能有戒指。結果,只能用語言了。
「您覺得我怎麼回答的?」
「首先,就從和爸爸強烈反對,但我又熱烈地愛着的人結婚開始吧。」
一陣要爆炸的寂靜,時間長得像是在考驗我的極限……終於,她把手放在了我的手上。是同意了嗎?我爲了確認,抬起了頭。結果有什麼東西吸引了我的視線。
「您不是答應了我的求婚嗎。」
她放在我手上的左手第四根手指上,已經戴着戒指了。我正困惑着,很快就發現那枚戒指的形狀有點眼熟。
是同意了嗎?既然戴了戒指,那就是同意了吧?但爲什麼不是單純地回答「好」,而是突然說要報復呢?
「塞拉瓦切·艾南小姐。」
塞拉瓦切小姐仍然帶着微笑,歪了歪頭。哦哦,瞧瞧這位小姐。
「嗯,雖然不太好奇……那您怎麼回答的?」
我仍然跪在地上,困惑着,她回頭,對我露出了陶醉的微笑。
我的問題讓她天真爛漫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