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9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526 字
我的心瘋狂地跳動着。身體像是隨時都要從原地跳起來一樣,蠢蠢欲動。但默多克像是知道我的心思一樣,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意思是再等等。我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等,但還是決定先聽他的。我反而用力地把他推開,這次輪到我從洞口往外看了。
舍維亞克和在墓地裏看到的一樣,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面具。他兩手空空,也沒帶什麼可以稱得上武器的東西。我差點就要歡呼了。他現在已經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了。
看着舍維亞克的羅曼·艾南,臉上冒着汗珠。但他以令人佩服的自制力,一次都沒往壁櫥這邊看。
「夜盜之王,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在那之前,先給遠道而來的客人上點什麼吧。那邊的吧檯上好像有很多好喝的東西。」
怪盜看向我們這邊,我瞬間心都涼了。因爲吧檯就在壁櫥旁邊。同樣看向這邊的羅曼,那張臉,爲了不讓表情崩潰,看得人心裏都難受。
「好吧。不知道你喝不喝白蘭地。」
「喜歡。」
羅曼邁開步子走向了吧檯。他的聲音雖然泰然自若,但倒酒的手卻在微微發抖。幸好他背對着怪盜。他倒了兩杯酒,然後走到怪盜面前,遞給他一杯。對着一個隨時都可能殺了自己的人,他竟然敢靠得那麼近,他的膽量真是讓我佩服。
「這個凌晨,你來這裏有什麼事?」
「啊,慢慢來。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在那之前,夜晚完全是我們的。」
「聽起來像是在商量什麼了不起的陰謀啊。」
「陰謀?怎麼會。」
怪盜用帶着笑意的聲音這麼說道,然後稍微側了側身,擋住視線,掀開面具,喝了一口白蘭地。
「不錯。大文豪雖然討厭酒,但在我知道那個事實之前,我非常喜歡酒。後來他說酒和毒藥沒什麼兩樣,會扼殺清醒的頭腦,我就戒了。我再次碰這個,是在他去世的那天。」
「……爲奧賽文乾杯。」
羅曼這麼說着,舉起杯子,一口氣喝光了。考慮到接下來要做的事,那酒似乎有點多,但要是不那麼做,他大概也很難保持冷靜。
看着羅曼喝光酒杯的舍維亞克,說了一句話。
「爲自己殺了的老朋友舉杯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上鉤了!我暗自叫好,羅曼則看着舍維亞克。然後,他用帶着酒意的聲音開了口。
「你竟敢那麼說他老人家!」
羅曼的每一句話,都讓我感到驚心動魄。塞拉瓦切小姐還被綁着,他這麼刺激怪盜,到底想幹什麼?
「你以爲搶走了別人珍貴的人,自己珍貴的人就安全了嗎?」
「所以你不是針對提出那個法律的人,而是針對整個貴族階層撒氣。不是懲罰批准那個法律的人,而是隻追究住在這裏的貴族的罪。就因爲是貴族,就該被欺負嗎?那種邏輯,和因爲是平民,所以就該貧窮受壓迫一樣荒唐。也難怪,一個小偷的腦子裏,也就只能想出那種程度的東西。」
「我是想讓他們警醒一下。平民餓得在骯髒的街上死去,而貴族們卻只顧着自己喫飽喝足。你知道嗎,在這個城市,因爲被默許的賭博,有多少人輸光了全部家產,被趕出家門?是誰制定了那種荒唐的法律?就是那些貴族老爺們。」
羅曼·艾南乾脆斜靠在桌子上,說道。
「你要是敢動我女兒一根手指頭……」
「說得好像你知道我女兒在哪兒似的。」
「小偷,這可不公平。要是我爲了利益,就會去偷金子、寶石、錢之類的東西了。但我連那些都沒碰過。」
和羅曼一樣,我握緊的拳頭也變得煞白。他額頭上青筋暴起。他放下酒杯,說道。
「我從沒規定我的劇場只讓貴族入場。我只是用最好的演員和劇本,準備舞臺,然後把它呈現在人們面前。計算了所有投入的時間、人力、物力,然後制定了票價。只讓能支付得起票價的人進來,這有什麼錯?別把你那爲了滿足你那低劣的優越感的盜竊行爲,和我公正的生意相提並論。」
「只有一個。你的命。」
「是的,我殺的。」
在他們倆激烈地爭吵的時候,我卻在佩服羅曼·艾南的演技。他似乎是真心地對大文豪感到憤怒。但已經沒時間再欣賞了。舍維亞克衝向了羅曼。同時,我也踢開了門,衝了出去。
「我帶着她。她現在正在我的房間裏,像只溫順的羊一樣睡着了。」
說到這裏,羅曼交叉着胳膊,抬起下巴,用一種近乎俯視怪盜的姿態問道。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都陷進了肉裏。羅曼臉上的緊張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他用他那特有的、像冰一樣冷的聲音說道。
「要我的命的理由是?」
羅曼似乎完全忘了我們的存在。眼看就要出事了,我給默多克使了個眼色。默多克也知道,默默地從懷裏掏出了槍。
「就算再是多年的朋友,竟敢動我的女兒,我實在忍無可忍,就那麼做了。但我絕不後悔。我的行爲是正當的。」
「有話衝我來!有仇衝我來。爲什麼動我無辜的女兒?」
「那把像家人一樣看待自己的孩子,用大文豪的名聲和地位來佔有,就不是罪嗎?我女兒只是個喜歡書,熱愛文學的少女。那個無恥的傢伙是利用了這一點。」
「但你偷了他們珍貴的、帶着回憶的東西。就拿希默子爵夫人的珠寶盒來說吧。她母親在她四歲的時候就病逝了。子爵夫人對母親幾乎沒什麼記憶。那個珠寶盒是唯一的遺物,她一直很珍視。你憑什麼搶走它?她做了什麼壞事,就該被偷嗎?」
「你來這裏,不是爲了討論我們倆的價值觀差異吧。說吧,安全地把我女兒還回來的條件是什麼。」
舍維亞克用輕快的語氣說完,突然又換了個聲音,補充道。
羅曼的臉上閃過一絲冷笑。
「別以爲只有你聰明,只有你公正了,羅曼。你不是也一直爲貴族們演出嗎?」
怪盜身體前傾,我馬上就準備衝出去。但他沒有從原地挪動腳步。
「弱者?要是我是那種人,還會專門去動貴族的東西嗎?比那更容易的目標多的是。」
「啊,你最終也是那種人。不敢動比自己強的人,只會拿弱者出氣。」
「很好。我期待的反應。你得那樣,纔有趣。」
羅曼看着怪盜,似乎在沉思。然後,他終於發出一聲空虛的笑,說道。
他們倆之間,流淌着一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因爲太安靜了,我耳朵裏都開始有耳鳴了。
「你打算到最後都不親口說嗎?想想你女兒的手指。我早就知道你殺了奧賽文爵士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所以你欺負貴族,受平民的追捧,就覺得自己是多大的英雄了?受害者的身份,就能決定那是犯罪還是不是犯罪嗎?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說到底,你不過是個虛有其表的小偷而已。」
「當然,我們現在可以互相耍嘴皮子。或者,我也可以簡單地用拷問來讓你招供。但太麻煩了,就省了吧。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你每說一句否認的話,你女兒的手指就會被切掉一根。」
他終於承認了。
「正當的?你竟敢說那骯髒的手段是正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