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0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548 字
接二連三的衝擊性事件讓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那是因爲知道了伯爵和羅曼之間有某種交易,還是因爲知道了塞拉瓦切小姐要結婚了。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羅曼也動了。腳步聲遠去,然後門開了又關了。我等了一會兒,才從吧檯後面爬出來,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那個房間。
我再次回到劇場,帕維小姐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在此期間,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我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然後無意識地看向了前面的座位,結果剛纔還空着的塞拉瓦切小姐旁邊的座位上,坐着羅曼。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視線,羅曼回過頭,我們倆的眼睛對上了。
羅曼用一種看非常微不足道又麻煩的東西的眼神看着我,然後輕輕地嗤之以鼻,又把頭轉了回去。看來是因爲剛纔伯爵的話,他對我的好感度更是降到了谷底。
說愛我的你,現在在哪裏。
愛情只是空話。
舞臺上的歌手悲切地唱着。旁邊傳來抽泣聲,我回頭一看,帕維小姐正在流淚。我悄悄地遞給了她手帕。
演出一結束,一個工作人員就上臺說道。
「第二小劇場準備了晚宴,請各位移步。」
晚宴考慮到人數,辦成了自助餐的形式。只有主菜牛排是裝在盤子裏,每人一份。大概是因爲人多才那麼做的,但意外地並不覺得很麻煩。我突然好奇,這種想法是羅曼的,還是塞拉瓦切小姐的。
「我還是第一次喫這麼好喫的東西。」
帕維小姐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裏,感嘆道。我也喫了一塊,深有同感。話說回來,晚宴結束後,就會有戲劇示範演出,等那個結束了,派對也就結束了,我該怎麼才能找到和塞拉瓦切小姐單獨說話的機會呢,我很苦惱。在這種人多的地方,我沒有信心能不引人注目地把她叫出來。特別是不能被羅曼·艾南發現。
還有,結婚。
羅曼和伯爵之間到底有什麼交易?中間提到大文豪,絕不是偶然。我很着急,想快點告訴重案3組的人,和他們商量。但首先,我得去見見塞拉瓦切小姐。
在遠處的一個圓桌旁,坐着羅曼·艾南、塞拉瓦切小姐、迪尤·塞維爾和其他幾個貴族。我時不時地瞥一眼,想看看塞拉瓦切小姐會不會中途離席。這時,旁邊的帕維小姐放下刀叉說道。
「我們喫完就回去吧。」
「嗯?這麼快?」
「我不習慣這種場合,還是覺得很累。」
「但是還有戲劇演出呢。有名的演員會出來演,您不想看嗎?」
她聽了,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
劇場旁邊有個可以讓客人休息的小花園。我呆呆地坐在沒有燈光的黑暗長椅上,大概想了二十多次,我到底在這裏幹什麼。然後就在那個想法快要演變成對人生本身的懷疑的時候。
我本以爲她會馬上生氣地問我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意外的是,她沉默地垂下了眼簾。然後用右手緊緊地按着左手。明明是我問的問題,但還沒聽到答案,我的心就碎成了片。
「我以爲那可能是奧賽文爵士失蹤的遺作。」
「真的對不起。」
「你還在懷疑我。」
「爲什麼?」
她又問了一遍。我當然沒送過,但我真想對替我做了這件事的人說一百次謝謝。爲什麼我沒早點想到那個簡單的方法?
「沒有。」
「真讓人失望。我當時也說了,知道那本童話書存在的,只有警督您和我。我真沒想到您會那麼隨便地跟別人說。」
「我以爲我知道。但我好像知道的不是全部。」
就一句話,但我立刻就認出了她的聲音。我同時從座位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不是我送的。」
「道歉?」
「您是想看戲劇呢,還是想看別的東西呢?」
「我喫完這個就走。在喫飯的時候離開不禮貌。警督您就看完整場戲劇演出再走吧。」
稱呼從「雷爾米爾」又變回了「警督您」,語氣也回到了在店裏用的那種。我感到非常抱歉,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要是說我是因爲案子來的,她大概會更生氣。我只能道歉。
帕維小姐打斷了我的話。
「雖然是第一次來派對,但更重要的是,這是我和警督您的第一次約會,所以我更開心。爲了今天,我還攢了不多的週薪買了裙子和鞋子。但警督您的心,好像不在我身邊,而在別處。」
她的話都是事實,而且是我的錯,我無法反駁。
「幹得好啊,雷爾米爾。明明最清楚受傷是什麼滋味,卻又隨便地傷害別人。」
「所以你就一個人來了?連誰送的都不知道,就信了一張紙條?」
帕維小姐用紙巾捂着嘴,站起來,就那麼走出了晚宴廳。我茫然地待了一會兒,纔回過神來,追了出去。但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多謝您的好意,但我拒絕。」
內容暫且不說,我更覺得她的態度莫名其妙。
「我不想聽。」
勒塞斯說的話,藍色玫瑰,打不開的保險櫃,一下子都浮現在我腦海裏。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但最終,我嘴裏說出來的卻是這句話。
「真的嗎?」
帕維小姐的嘴裏漏出了一聲嗚咽。我不知所措地在懷裏摸索着,但手帕剛纔在音樂會的時候已經給她了。
「是什麼關係,警督您不會不知道吧。」
「飯後,戲劇開始前,請您到花園來一下。有要事相告。就這些。沒有寫送的人的名字。」
「對不起,帕維小姐。其實……」
塞拉瓦切小姐在黑暗中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我那麼大張旗鼓地離開了晚宴廳,再進去肯定會引起注意,所以我決定在外面等到喫飯時間結束。
「嗯?」
「你到底和大文豪是什麼關係?」
我不該那麼做的。至少,我不該。
感覺那件事像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一樣。我想起了差點成了槍靶子的默多克,和他念給我聽的童話書的內容。雖然不是我讓他做的,但看她那麼篤定地逼問我,我也懶得辯解了。
「這裏除了你,沒別人了。」
「先道歉。」
黑暗中,塞拉瓦切小姐只在連衣裙外面披了一條薄薄的披肩,看着我。她手裏拿着什麼東西,雖然因爲太黑看不清內容,但像是一張紙條。
我雖然假裝不知道,但她和我都明白是什麼意思。要說她怎麼知道的,我的行爲肯定太明顯了。
「說實話,我比以前更懷疑了。」
「我以爲是警督您送的。除了你還能有誰?」
「我記得以前我送過那種紙條,您可是輕描淡寫地無視了。」
「你讓你的同事來偷我的童話書。你還想否認嗎?」
我的語氣都錯了。我本想冷靜地、像審問一樣地問。但我的語氣,我自己都覺得,不過是一個被嫉妒心衝昏了頭的男人的不耐煩的嘲諷而已。塞拉瓦切小姐微微皺了皺眉。
我正要說那是無端的誤會,但三年來我追着她的那些行爲,在我腦海裏閃過。所以我改口了。
「是你嗎?」
「是你送的這個嗎?」
她用一種分析我不是在演戲的眼神看着我,然後唸了紙條。
「那怎麼行。我送您回家。」
「我有事要問你。」
塞拉瓦切小姐懷疑地環顧四周。
「我只是一個人出來吹吹風而已。上面寫着什麼?」
「那可真是巧了。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