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4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903 字
「尤爾弗雷德,尤爾弗雷德!」
羅比特夫人正準備再往房子那邊去,這時二樓走廊的窗戶開了。默多克從那裏面探出了頭。我鬆了口氣,同時罵了一句。默多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腿先伸出來,跳了下去。我放下羅比特夫人,朝他跑去。摔在花壇上的默多克,正呻吟着。
「你小子,怎麼這麼磨蹭纔出來?」
但默多克沒能輕易地站起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抓住那傢伙的胳膊,把他拉了起來。默多克「啊」地一聲。
「等等,腿……」
「不會吧,就那麼點高度跳下來,就摔斷了?」
默多克只是皺着眉頭,沒有回答。我扶着他,那傢伙就用一隻腳跳着,離開了宅子。我把他送到羅比特夫人那裏,羅比特夫人就抱着默多克,不停地摸着他的臉。我看了一會兒那個情景,然後把目光轉向了宅子。
怎麼會着火呢?是羅比特夫人忘了關火爐嗎?這時,默多克碰了我一下,指着一個地方。是出租屋的玄關。但有點奇怪。裏面有一根鐵棍卡在門把手之間,讓門打不開。
「原來是那樣纔打不開的。所以我才又上了二樓。」
「是有人故意把玄關門堵住了,不讓我們出來。那這場火……」
「是縱火吧。」
默多克和我想的一樣,回答道。但縱火的理由纔是問題。
「是仇恨嗎?」
「你不會說羅比特夫人是那種會讓人記恨的人吧。那就是不是你就是我了,但我除了你,沒記恨過誰。」
「我也是啊。」
「那就不是仇恨了。」
「如果不是仇恨,那縱火的理由是什麼。爲了好玩?格雷希爾已經好幾年沒發生過無故縱火的案子了……」
「你竟然能想到是爲了好玩,真是意外。還是說,你故意裝作不知道?」
默多克瞪着我問道,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我沒耐心跟你猜謎,有話直說。」
默多克去醫院,腿上打了夾板。雖然沒骨折,但膝蓋扭了,醫生建議他一個星期左右別走路。我和羅比特夫人也做了常規檢查,幸好沒受什麼傷。
「不然,我們今天特定爲嫌疑人的,除了她還有誰?我差點連槍都捱了。」
「我心裏也一直惦記着那個姑娘。所以今天才讓人去拿逮捕令把她帶來……」
她捂着被蘭多爾夫人打的傷,看着我這麼說。我想着那張臉,下了結論,開了口。
「我也不知道。」
組長的話說了一半。既然默多克不在,那該我去,但他那眼神分明是不讓我去。
「伯爵不是也說了嗎。藍色玫瑰只送給了她。塞拉瓦切小姐對保險櫃的密碼和隱藏空間都瞭如指掌。案發那天,她把毒藥塗在大文豪平時喜歡的巧克力上遞給他,然後拿走了手稿。然後在那地方留下了玫瑰。大概是對死去的戀人的最後悼念之類的意思吧。」
「塞拉瓦切小姐嗎?」
「這次我沒搞錯!我去劇場,結果這人看到我就自首了。他一看到逮捕令,就說再也受不了了,承認自己是殺害大文豪的兇手!」
那種人,我有什麼資格說那種話?現在我都懷疑自己到底瞭解她多少。但三年的記憶裏,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和默多克說的人,確實不一樣。
「塞拉瓦切小姐可能是大文豪的戀人。但她不是殺人犯。我反而因爲這場火,更確信她不是犯人了。」
我們的調查,是說大文豪的死和失蹤的手稿的調查?攻擊調查那件事的警局的兩個警督,也就是說……
喬·馬爾喬的門衛,也是曾經當過塞拉瓦切小姐家庭教師的那個人,道森,戴着手銬,對桑頓的話平靜地點了點頭。我完全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道森?他連嫌疑人名單都沒上,誰也沒懷疑過他。結果現在來自首?
「但是……可以嗎?你會不方便的。」
我坐在辦公室裏,努力地想裝作若無其事,但光是翻一下文件,手都在發抖。我什麼也看不進去,只是一直豎着耳朵聽着辦公室門口的動靜。我聽到有人沿着走廊走來的聲音,我的心也跟着「砰砰」地跳得越來越響。
我的話讓組長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桑頓看了看我的眼色,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不了。還得照顧出租屋的主人。住旅館方便點。」
「呃,那種話還是留着給塞拉瓦切小姐說吧。」
我們現在有了同樣的傷口。
我幾乎一夜沒睡,第二天去警局上班。然後把昨晚的事故和默多克的傷勢告訴了大家。朱安小姐聽到那個消息,幾乎尖叫了起來。
「前輩您現在怎麼辦?住哪兒?」
「你家?」
「暫時只能住旅館什麼的了。」
和其他警員一起坐着警車去的桑頓,沒過多久就回來了。我正在窗邊徘徊,看到桑頓從車上下來,就轉過了頭。我不想看到被逮捕、戴着手銬進來的塞拉瓦切小姐的樣子。
我實在是不敢把腦海裏浮現的名字說出來。默多克看了看我的表情,嗤之以鼻。
我的問題讓他看向了我。他的眼神不像一個自首的人,反而帶着一絲反抗。
桑頓的提議雖然很誘人,但我擔心羅比特夫人。
我們沒地方去,就和羅比特夫人在醫院過了一夜。一想到以後的事,就覺得前途渺茫。幾乎燒光了的房子,不是修一下就能解決的問題。得想辦法找個住的地方。當然,還要連羅比特夫人一起負責。
「這次案子的主要嫌疑人已經逮捕歸案了,組長。」
「接近哪裏很重要。想想我們至今都去過哪裏。到底是誰,爲了掩蓋什麼,才做這種事。」
「不,就是腿有點扭了。醫生說一個星期左右別走路比較好。」
「是真的嗎,道森先生?」
「我認爲是因爲我們的調查。」
「默多克認爲,昨天那場火也好,殺了大文豪的犯人也好,都是塞拉瓦切小姐。」
「多少?傷得很重嗎?」
一聽到她的名字,我的心立刻就沉了下來。我看向了組長。看來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是的,警督。都是真的。」
我雖然這麼回答了組長,但感覺像在撒謊。該不該告訴他默多克懷疑的人是誰呢?桑頓也擔心地問道。
「夠了!塞拉瓦切小姐絕對不是那種……」
「別那樣了,來我家吧。」
組長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對着桑頓大吼。這也難怪,因爲桑頓手裏抓着的,完全是另一個人。聽到組長的咆哮,桑頓委屈地喊道。
「但動機不成立。」
「難道,我們很接近了?」
「那不就是傷得很重嗎!」
但塞拉瓦切小姐是那種會做這種事的人嗎?
「又是你嗎,桑頓?我不是讓你去逮捕塞拉瓦切小姐嗎!」
終於聽到桑頓的話,組長從隔板後面站了起來。我深呼吸了幾秒鐘,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轉過頭。然後,我就說不出話來了。
「到底是誰幹的?」
桑頓毫無私心地笑着說道。我突然覺得桑頓原來是個這麼好的傢伙。
這時,組長向前一步。
當然,她很大膽,也能面不改色地開槍。但要說就因爲被懷疑,就殺了兩個警局的人和一個無辜的出租屋主人,那我賭上我的一切,也能說不是。
朱安小姐大喊了一聲,然後踢開椅子,衝出了辦公室。她最近怎麼對默多克的事反應那麼大?
「不是……所以說,爲什麼?」
「想想我們最近懷疑的人就行了。那是……」
「有什麼不方便的。家裏人多才好啊。」
「讓桑頓去吧。逮捕一個人這種事,他應該還是能做的。」
「謝謝,桑頓。我愛你。」
「一起過來吧。沒關係。空房間很多。」
「想斷絕關係,但沒成功吧。或者有了別的戀人,一方嫉妒了。或者,她纔是大文豪的狂熱粉絲也說不定。對那麼大年紀的人,與其說是異性的吸引,不如說是喜歡和尊敬大文豪的文字和才能。那種感情太過火,就變質了。」
等待的時候,我的心一點點地在煎熬。再見到她,到底該說什麼呢。我堅信塞拉瓦切小姐不是犯人,但萬一是呢。她,還有我,會怎麼樣呢。
默多克聽了那話,笑了笑,這時消防車終於到了,消防員開始滅火了。我們倆的對話也就到此爲止了。
「是的,有空房間。」
「先進審訊室再說吧,雷爾米爾。桑頓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