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6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755 字
塞拉瓦切小姐注視了我一會兒我的行動,過了一會兒,她走到抽屜櫃前,用鑰匙打開,拿出了什麼東西。那是一本雖然薄,但用高級皮革裝訂的書。從樣式來看,像是手工製作的。
「就是這個。我怕在搜身時被發現會引起誤會,所以就自己帶着了。因爲這是大文豪未公開的手稿。」
「未公開的手稿?和這次失蹤的手稿不是同一份嗎?」
「完全不一樣。這是手工製作的,世上僅此一本,看過的人也只有我和他。」
「真的嗎?那是什麼手稿?」
她猶豫了一下,才說道。
「是童話。是他爲我寫的一本獨一無二的童話書。」
她的話讓我頗爲驚訝。奧賽文寫的唯一一本童話書。如果媒體或者他的粉絲知道了這個事實,會是什麼反應,我很好奇。就連我這個不怎麼看書的人都感到好奇了。
我從塞拉瓦切小姐手中接過那本書,前後翻看了一下。上面沒有寫書名或作者的名字,而且爲了防止被打開,封面和封底之間還掛着一把鎖。
「你父親也不知道嗎?」
「誰都不知道。只有你和我。」
就這麼一句話,爲什麼我的心會短暫地悸動起來,我也不知道。
「那也就是說沒有辦法證明了。我怎麼確認這不是大文豪丟失的手稿呢?」
我故意冷冷地說道。塞拉瓦切小姐像個因爲沒犯的錯而被責罵的孩子一樣,一臉不滿地看着我。
「我需要向你證明嗎?」
「當然了,塞拉瓦切小姐。我是奉你父親的報案,被派來這裏尋找奧賽文爵士失蹤的手稿的。抓住偷走手稿的犯人,把它找回來是我的首要目標。現在行爲最可疑的人就是你,所以你得自己證明自己的清白。」
「要是不證明呢?」
「那雖然會很失禮,但我只能無奈地將你帶到警局,並把那本書作爲證物沒收了。」
塞拉瓦切小姐雙手叉腰,看着我。
「那你想半夜偷偷潛入淑女房間的行爲又怎麼說呢?我要是喊起來怎麼辦?」
但更可笑的是,他才住了一個星期就適應了,現在跟我鬧翻了也不想着搬走。
一腳踩到地上,我喘着粗氣抬頭看向窗戶,看到她帶着若有若無的微笑,正低頭看着我。
羅比特夫人微笑着回答,然後慢悠悠地走向烤箱。唉,要是我錢再掙得多一點,早就給您買助聽器了。
「嗯?你說什麼,雷爾米爾?睡得好嗎?」
「哇。我愛你,羅比特夫人。」
默多克剛被調到警局的時候,我真不該被他那副裝純真的樣子騙了。他不知怎麼的對市價不熟,又傻乎乎的,說自己沒地方住,只能住在昂貴的旅館裏,我可憐他,就把這房子介紹給了他。結果他不但不感激,剛開始還一個勁兒地嫌這裏又髒又破。
「再見,警督。」
其實已經沒有再讀下去的必要了,但我還是仔仔細細地又讀了三遍。塞拉瓦切小姐大概覺得給的時間夠了,就在我準備讀第四遍的瞬間,「啪」地一聲合上了書。
我把水倒進臉盆裏,把臉埋進去,然後就以這副尊容下了樓。廚房裏果然擺着一桌豐盛的飯菜。
「是啊。要是沒有你,這還真是個完美的出租屋。」
「我——愛——你——啊——!」
她真心實意地上了膛,我趕緊轉身跳出窗外。然後以連蜥蜴都會讚歎的速度,幾乎是跳下來一樣地飛快地爬下了牆。
我得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等心臟平復下來。我不知道那是因爲恐懼,還是因爲她那令人暈眩的微笑。
塞拉瓦切小姐似乎有些荒唐地回頭看着我。
「那你幹嘛要看?」
塞拉瓦切小姐一副拼命忍耐着什麼的樣子。她只是用右手緊緊地按着無辜的左手。根據我追了她三年的經驗來看,那是她極度不安的證據。是因爲我,還是因爲這本書?
「這不公平。我可是遵守約定,在這裏一步都沒動過!」
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仔細看着書的第一頁上寫的文字。是手寫的。
「羅比特夫人做的果醬真的很好喫。您真該開家店的。」
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
「不不不,不是店裏買的。是我自己做的。」
「原來如此。」
「嗯,怎麼了?」
因爲前一天工作到很晚,第二天早上起牀的時候,我把我所知道的所有髒話都用上了。我特別不擅長早上起牀。
「把臉擦擦。看着真噁心。」
「我就是那個意思……我開動了。」
如果神問我,「我讓你世界上消失一個人。你想讓誰消失?」,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發明了早上的那傢伙。」然後神會微笑着說,「是我啊,小子。」
「就是好奇是什麼書而已。」
「吐司和雞蛋在這裏。今天還特意準備了蘋果醬。」
什麼?我追她的時候完全不知道這事。那想必我當時腰上彆着把破槍還得意洋洋的樣子,在她眼裏該有多麼微不足道啊。
「那我也得一起被帶走了。我們可以在拘留所裏並排坐着,和和氣氣地聊聊天。聊聊過去怎麼樣?聊聊我像個傻瓜一樣追着你,結果有一天被扇了一巴掌然後被甩了的故事。」
對話到此暫時中斷了。塞拉瓦切小姐當然不必說,我的心情也不怎麼好。我不知道爲什麼事到如今又會生她的氣。
——格奧爾格·F·奧賽文
我等着她大喊或者發火。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什麼反應。只是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轉身把書放進了抽屜裏。接着,她平靜地拿出了別的東西。
「其實我剛纔就知道這不是丟失的手稿。昨天還在空稿紙上寫的東西,不可能一夜之間就變成一本裝訂好的書,這是當然的。」
而你卻真是燦爛的夏天啊。
「等,等等……塞拉瓦切小姐?」
「這樣夠了嗎?如你所知,我的十八歲生日是三年前。所以這不可能是他昨天還在寫的手稿。」
「您剛纔說的話不是開玩笑嗎?」
2.與著名演員的九球遊戲
「我爲什麼要搬?這房子各方面都方便寄宿。離警局近,飯菜好喫,夫人也親切。」
「我錯了。我道歉還不行嗎!喂,這姿勢是要真開槍的姿勢啊。一看就不是練過一兩次的!」
塞拉瓦切小姐不知是否察覺到我的狀態,用我的雙手當做支架,打開了封面給我看。
《雪獅與夏天》
「是嗎,我看着好像動了一點呢。不是一步,是這麼點,剛好半步的半步?」
我已步入晚冬,
「你要是嫌我這副尊容難看,有個辦法。從這房子裏搬出去。」
已經坐在餐桌上的默多克小口喝着咖啡說道。我親切地回敬道。
我爽快地承認後,她似乎鬆了口氣。她把筆記本重新鎖好,轉身準備放回抽屜裏。這時我補充道。
樓下飄來的香濃的咖啡味和麪包味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雖然這間出租屋隔音不好,蟲子多,走路時木板還會發出刺耳的聲音,但我之所以還一直住在這裏,就是因爲房東羅比特夫人的手藝。
「看來我沒跟您說過啊。我十五歲之前都跟着父親一起打獵的。像警督您這麼大的麋鹿我也抓到過一次。」
「哦,睡得很好。」
「這把槍嗎?嗯,也許吧。」
「我覺得現在這位淑女手上拿的東西,跟您有點不搭。」
是真的,是真的槍!而且是比我腰間警局配發的那把破舊左輪手槍要光滑得多的好步槍!
「開玩笑?我可不會那種事。」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做出了決定,向我走來。然後拿出一把小鑰匙,打開了我手中那本書的鎖。在此期間,我們的手短暫地碰了一下,那觸碰如此短暫,以至於我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那一瞬間,我的身體僵住了。
「內容絕對不能給你看。就算你把我帶走也不行。但我可以給你看大文豪寫的獻詞。」
致我親愛的,珍貴的,美麗的塞拉。
她關上窗戶,又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