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賢者轉生

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2.8萬 字

“……結束了嗎?”

次郞刺入九龍王,王的身體崩潰變成灰。不顧眼睛被真銀灼燒也始終看着後,凱恩戰戰兢兢地,說出了那句話。

凱恩和沙由香移動到了旁邊大樓的屋頂。因爲是比總部大樓高一、兩層的高樓,能清楚地瞭望天花板吹飛的頂層。

打倒九龍王的次郞,伏倒在王坐着的椅子上。凱恩的背閃過惡寒——但沒有變成灰的樣子。邊邊子拖着腳抱上咆嗚嗷嗚移動,急忙把真銀刀收入布偶體內的鞘中。真銀的力量被封印後,離得如此遠的凱恩也終於鬆了口氣。

高樓的樓頂,被最早的朝陽耀眼地照射着。太陽光折磨着吸血鬼的身體,但連那個痛楚,現在都心情愉悅。

凱恩回頭,發出聲音。

“龍殿。似乎……結束了。”

然後,在樓頂坐着不動的沙由香,“……已經不在了哦。”地,粗草地回應。

沙由香也疲勞困憊。舉止粗魯地豎着膝蓋,像是痛恨照射的太陽般皺起臉。

“不在?龍殿嗎?”

“……‘回到’什麼地方去了。說是——爲各位感到自豪。”

這麼說着,沙由香大大地呼吸。

“反正,是回去轉生了吧。那傢伙,留下我回來之前不要怠慢修行,什麼地走了哦?不要開玩笑。誰還會和他再見面。”

沙由香悔恨地嘟噥。不過,那個聲音有稍稍寂寞的感覺,果真是凱恩的錯覺嗎。凱恩嘴角綻開,卻什麼也沒說。

只是,在胸中向聖道謝。

他果然,是偉大的特區的守護者。之前是。恐怕,之後也是。

“……那麼?小鬼沒問題嗎?”

“賢者殿嗎?幸好看不到變化。雖然好像被叫醒過一次……現在又睡着了。”

從凱恩所在的位置,可以看遍頂層的樣子。雖是這麼說,但那是在把吸血鬼的感覺切斷的真銀的影響下。在那裏發生了怎樣的奇蹟,無法正確地知道。恐怕,連在那裏的當事人們,也肯定不清楚。

“總之,還不是所有都結束了。去給次郞治療了。”

達爾下了判斷,準備回到來時的道路。

卡莎搖搖晃晃地坐起身體。

“哇……什麼啊,那些傢伙。不管哪一個,都像是怪物一樣。”

那是身邊運河流淌的,河邊的堤壩。向河岸傾斜的坡道中間。周圍的風景有印象。確實以前——最初侵入特區時,薩扎作爲情報者潛伏過的據點附近。第四地區的郊外。古老小層遍佈的,貧困的地方。

其它的還有。

達爾對流着血的心大喝,冷靜地,無情地,去把握狀況。跟在王身邊的,是卡莎、薩扎、漢斯,以及傷未痊癒的納布羅四人。如果他們還健在,王不可能被輕易打倒。也就是說,他們全滅——至少,被逼到了近似於此的狀況吧。雖然不能否定還活着的可能性,但他趕到和打倒王的敵人給予致命一擊,後者更快。快——不得不這麼判斷。

總部大樓的頂層,抱着沒有意識的次郞和小太郎,邊邊子大聲地叫喚着。

“……唔……噢,噢噢……!”

記憶,在想要吸次郞的血的地方中斷了。互相重疊爭鬥,向他的脖子伸出頭。直到這裏都還記得,但那之後的事回想不起來。

可是。

以達爾爲對手的珍妮特,用一句話來說就是“破爛不堪”。從頭頂到腳尖,被切碎,滿身戰塵。露出來的額頭,粘着新鮮的血痕。部下的數量也不堪入目地減少了。即使是剩下的人,能稱爲“平安無事”的一個也沒有。

被霧搬運,自己來到這裏。

與薩扎他們一樣,那個瞬間,達爾確信了勝利。

去哪邊好呢。

那樣,以冰冷的聲音宣告的,是“魔女摩根”的血族的魔術師。以沒有感情的表情,冷徹地探索達爾的氣息。

想要站起來,但一瞬腳沒有力氣。卡莎雙手撐着地面,扭曲身體張望周圍。長長的黑髮搖動,從卡莎的肩膀滑落。

“……請不要再說了。總覺得傑裏曼大人,憋不住要出來了。”

在夜空豎起的豪壯火柱,從遙遠的第五地區也能輕易確認。以前在和傑裏曼戰鬥中有過經驗的達爾,馬上看穿了吹飛頂層的是螺炎。

發覺那是錯誤,是總部大樓的頂層被吹飛的時候。

附近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天空稍稍陰沉,風也平穩。堤壩上,小小的花稀稀落落地埋在雜草中盛開。蒲公英。紫羅蘭。薺。蓮華草。在這樣的地方,春天也來訪了。

然後,提高那個可能性的,是打倒更多的敵人。打倒一個人,自己和姐弟活下來的可能性就會隨之上升。打倒兩人的話更進一步。打倒三人的話,更加再進一步。

十二年前的香港。達爾在王被打倒的時候,不能在他的身邊。爲了把還是嬰兒的華茵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離開了香港。

因薩扎的指示進行陽動作戰的達爾,從遠方向反抗組織施加着壓力,以現身的珍妮特和“赤之牙”爲對手展開戰鬥。與舊友之女預期外的再戰動搖了達爾的心,但他並不是會因此打亂劍路般不成熟。達爾始終壓倒着珍妮特她們,終於確認了真銀刀的氣息從第十一地區斷絕。

只是,身體殘留着不可思議的浮游感。被暖暖的——沒有形體的什麼包裹,搬運的印象。途中,眼皮抬起一下的視界,花白模糊地朦朧着——

那巨大的失意和絕望,無力感,要怎麼表達纔好呢。達爾停下以總部大樓爲目標全力疾跑的腳,在瀝青路上無力地雙膝跪下。

包圍達爾般現身的,是看上去有數百年之齡的古血們。分別,是“聖槍荷林”的血族、“冰牙伊涼”的血族,以及“狼王加魯”的血族三名。歐洲有力血族派遣的戰士團的精銳。似乎到達後馬上,與珍妮特她們合流了。

“——到了哦。是援軍!”

“不需要自卑。雖然不客氣地說,你不管和這裏面的任何人相比,都絕對比不上。和生存的歲月沒有關係,你已經,是出色的戰士。”

在達爾體內激烈的鬥爭捲起旋渦。

但是,總之這樣子戰鬥結束了。

“有趣……”

但是,對就這樣子屈服來說,達爾太過強韌了。

“……爲什麼,會在這裏……”

應該優先哪一邊呢。

再次。

回過神來時,卡莎躺在厚厚雜草的牀上。微微睜開眼後,黃色的蒲公英的花就在鼻尖旁搖動。

——納布羅。你也……

那纔是,正如他願。

以充滿力感的動作,達爾躍動。以黎明的特區作爲舞臺,舞踏戰士開始跳起最後的戰舞。

閉上眼睛,達爾仰天尖叫。

但是,卡莎或許還活着。

說着,摘下編織帽梳攏頭髮,再一次戴上。

再次,我……

達爾再次,在王死去的時候,連在他的身邊也做不到。

是爲了以最短時間完成配置吧。戰士團在特區各地的上空從運輸機降落。柔軟而實戰性的作戰展開,肯定是由神父指揮的。凱恩爲了向他們傳達狀況,想要投去唸話。

“——不要大意。他還是足以戰鬥。”

懊悔。

以認真的口吻,凱恩說道。

“——凱恩。凱恩!卡莎不在。不見了啊!”

盛開在路邊的滿開的櫻花,一起花瓣飄散。櫻吹雪。就像是故鄉的——驅趕廣闊無際的沙漠的,月夜的沙風暴一般。

然後,這次。

然後,甩開珍妮特她們,拼命衝向王的身邊。

赤銅色的臉,在平常沒有的苦澀下歪曲。在大吸血鬼的腦中浮現的,是卡莎。

達爾所在的是剛進入第八地區——意外的,是次郞他們攻入敵人的居城前,最後開會的地方附近。

但勝利的還是珍妮特她們。達爾失去了,珍妮特守護住了。對自己的敗北,達爾乾脆地承認了。

無情地,王的氣息,就在剛纔中斷了。

認真看看準備天明瞭。時限是黎明。薩扎的預計到最後還是正確的。這樣子,他們倖存的可能性,幾乎斷絕了。

死了吧。一定。本來,最後把次郞從頂層撞落的時候,納布羅就死了一半。而且,那個時候胸口又受到了銀刀的斬擊。沒有得救的希望。

在判明前,達爾並未被予以休息。

“……唔。”

“作爲‘舞姬巴莎拉’的末裔,血族最強的舞踏戰士。和那個聖騎士潘特斯並稱的男子。”

“如果能做到那樣的事,希望能先給我治療。”

“再次,我……”

達爾的臉浮出絕壯的笑容。

只是,納布羅最後回到頂層的戰場,把唯一倖存的姐姐搬運到了安全的地方。

“——納布羅?納布羅。”

過去納布羅所屬的血族,“老牙尼薩利”的血統,是被嚴格戒律束縛的冷酷的暗殺者集團。血族被稱爲“針”,帶着殺戮的任務在世界各地暗中活躍,也是從轉化時開始的命運。可是納布羅,打破被強加的戒律離開血族,自己接受亞當的牙。

但是,血族是否斷絕,還不確定。

從達爾的全身噴出力量。讓人覺得是神代英雄的巨軀,更一圈兩圈地膨脹起來般。

沒有納布羅的身影。也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贏了。

是霧。

可是——

“是這樣啊。‘公司’的援軍到達了嗎……”

聽到那個話沙由香也受到影響仰視天空。

“來吧。我正是承繼‘導主亞當’之血,血族第一的劍士。以身刻下吾劍的純熟,向未來的月下轉達吧!”

在九龍王的九姐弟之中,達爾也是和卡莎交往得最長。因爲是卡莎轉化後不久就認識,也有近五百年了。達爾長時間牽掛着因是混血甚至被血族疏遠的卡莎。

“……‘阿拉伯的賢人’,達爾·汀嗎。”

但,再次衝出去前,僅僅一次向總部大樓的方向回頭。

那是從新加坡到達的古血戰士團。就像沙由香驚訝的一樣,那裏每一個人,都可以看出是經時間磨鍊的風格和鍛鍊過來的力量擁有者。有歷史的有力血族們,是千挑萬選的精銳們。

在驚呆的達爾面前,追着他而來的珍妮特和她的部下們現出身姿。

達爾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卡莎死了變成灰。那是在充滿波瀾的五百年,痛苦、受傷着,自豪地生存過來的卡莎。不管是怎樣的逆境,她的嘴脣都不會斷絕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就算王和其它的姐弟能力不足倒下,只有她會活下來。有那樣的感覺。

還有,對生存了千年的漫長時間的古老吸血鬼達爾來說,對自己的出身露出不自然的卡莎,也是危險眼睛不能離開的存在。另一方面,自由奔放且不拘常規的卡莎,讓人覺得年輕、嬌豔,又耀眼。達爾加入亞當的陣營,是因爲被他的理想和人格強烈地吸引。可是,如果沒有卡莎的存在,不會接受他的牙吧。

還有,現身的,不只是珍妮特她們。

因太過的懊悔,被壓垮一般。

“哼。雖然聽說出發晚了,但也不是那樣啊。作爲對手沒有不滿。”

凱恩和沙由香同時大喫一驚,向總部大樓回頭。

王死了。

你,是多麼冷酷無情啊。

在頭頂清爽延展的拂曉的天空,月亮和太陽的光渾然混合。在那之中,一架運輸機橫切過低空。而且,從運輸機上依次飛落人影。向着地面降落。降落傘也沒有打開。

然後,突然仰視頭頂。

可是,並不是完全爲零。那個香港聖戰,他們就活下來了。

“……神啊……”

“……到此爲止了,達爾卿。”

王死了。

可是,達爾沒有被允許下最後的選擇。或者說那或許是,他的冷酷無情的神露出的,最小的救贖——

殘留着漢斯的灰的地板。卡莎倒下的位置殘留着大量的血跡。

那個血點點地向頂層的一邊延續,在那裏中斷了。

沙由香以陰沉的表情坐着不動。不過,那個理由並不只是因螺炎的消耗。對第一次經歷的高水平的戰鬥,身體的顫抖還無法停止。雖說得到了聖的支援,但她還是初轉生者。凱恩再次什麼也沒說地微笑。

可是在那之前,乘着風,邊邊子的叫聲傳達到凱恩身邊。

那是吸血鬼。沙由香不由自主地瞠目。

同時,吸血鬼們的周圍,突風吹過。

吡出尖牙咬緊牙齒,猛然張開閉着的雙眸。把曲刀刺在瀝青路上,從最底汲取力量,站起來。

那麼,不在王身邊的人們呢?勞把第十一地區的真銀刀不是奪取,而是爆破了。可以想到是發生什麼不測的事態。可是,至少真銀刀被排除了。那麼,就算周圍有反抗組織在,亞弗利和華茵倖存的可能性很高。即使是馬貝利克,就算不習慣實戰,本來就是精明的男子。雖然肯定因超出能力的大魔術消耗殆盡,但絕對會在亂戰之中逃脫的吧。

還有,知道自己健在,其它的敵人也會聚集過來。自己在這裏吸引敵人的話,那會成爲姐弟們生存的援護。就算自己變成了灰,也能成爲那個血,王的“血”連結未來的,確實的食糧。

那是不會說出口的男子。態度也是。可是,他也是,格外愛着新的——自己選擇的血族。

——納布羅也,死了嗎。

不只是他。薩扎也是,漢斯也是。連亞當也。結果,卡莎無法守護住任何一個人。

現在卡莎的胸中,還是湧不起憤怒和哀傷。喪失感太大,感情麻痹了。也有經過了死斗的後遺症。不管怎樣,在真銀刀的影響下相當地亂來了。不只是外傷,黑血本身受到了看不見的傷也不奇怪。

卡莎坐在堤壩上,茫然地看着運河的流動。

因爲周圍沒有任何高的建築,從堤壩可以瞭望到遙遠的新市街區。天空中厚厚的雲一塊塊飄着,依次遮隱太陽。遠方,從雲的間隙降下陽光數道,配合着雲的行動,在特區之上慢慢移動。就像是通往雲之上的光的樓梯。或者說,寬廣的太陽的窗簾,被春風搖晃着般。

然後。

“——姐姐。”

以爲是幻聽。但,不是的。那個聲音很熟悉。

“馬貝利克!?”

卡莎抬起腰向背後回頭。

然後,啞口無言了。

站在堤壩上的,是貨真價實的馬貝利克。可是她的弟弟,一隻手沒了,全身是血。還有,明明負了那麼重的傷,卻沒有傷勢回覆的樣子。聽不到心臟的鼓動。就像死人一樣。

而且,他醞釀出來的氣氛,和平常的馬貝利克不同。

姐姐。這樣稱呼自己的是——

“……薩扎?是薩扎嗎?”

“……嗯。旁邊,可以嗎?”

附身於馬貝利克身體中的薩扎,靦腆地問道。然後,不等卡莎的回應搖搖晃晃地走近,倒在雜草中。

卡莎慌忙扶住薩扎。

薩扎——“Walker Man”,本來就沒有特定的身體。他是介由視線以魔術把自己的精神附身在其它人的身體,在無數的身體間往來着生存的吸血鬼。還有,曾一度支配過的身體,不用介由視線也能瞬間回去。恐怕薩扎,在操縱的龍王身體被螺炎燒燬的時候,把精神移到弟弟的——馬貝利克的身體中吧。

“你……太高潔了。對我來說,眩目……”

帶着妹妹的卡莎,離開了廢墟般的倉庫。

詢問着,卡莎已經知道了答案。然後薩扎,以馬貝利克本人的臉,苦笑着搖頭。

隱藏了身影。

雖然一直沒對卡莎說……但直到現在還記得,比起莉茲的真實身份,對她的真實身份更受到衝擊

“……謝謝……但是,因爲是現在才說,你的體內,說實話,感覺很差……”

馬上生命之火就要燃盡。

“嗯。試着賭了。結果就是如此。我非常滿足了。不是嘴硬哦?雖然我結果還是什麼也不明白地死去,但現在還是滿足了。雖然在世界中,有很多像‘真祖’和‘賢者’這樣厲害的夥伴,但是我嘛,是這樣的啊——”

不等當地時間的黎明,對新加坡的“城堡”,關於昨晚特區全域進行的激烈戰鬥的詢問就殺到了。但,那個時候尾根崎已經從新加坡出發,因爲還不能正確把握特區的現狀,被留下來的十字軍最高責任者羅,限制了情報。不作詳細的說明。於是,代替的各國的媒體傳達的,是被殘留在特區的少數媒介關係者報告的充滿歡喜和狂亂的信息。

薩扎附身上馬貝利克的時候,他似乎已經因極度的消耗瀕臨死亡了。情況經由讀取記憶瞭解了。在真銀刀被爆破之前,亞弗利被反抗組織發現了。因此馬貝利克無視自己的極限行使魔術。把剩下的“九龍的血統”們同時直接操縱進行攻擊,讓弟弟從反抗組織的追捕中逃脫。

亞弗利轉化是在十五歲的時候。

那是依靠有限人數,被暴露在太陽光下的強行作戰。可是,揹負着各血族威信的戰士團,完美地執行了這個作戰。指揮的神父和反抗組織合流,得到更詳細新鮮的情報後,驅使經由“魔女摩根”的魔術師們的思念交感網絡,展開了更有機的殲滅戰。

“頭痛啊。不過,嗯。正是如此哦。”

風吹過。

灰泥的牆壁到處崩壞,比剛纔高得多的陽光,從開着的洞穴斜斜射入。倉庫裏灰塵籠罩,讓細細射入的陽光浮出橙色。

第二天,四月十一日。“公司”和十字軍,代替被破壞的總部大樓把第十地區的“卡梅倫酒店”作爲臨時總部,從那個大堂向世界,正式宣告了特區奪還作戰的終結與勝利。聲明的發表,由作爲負傷“乙女”代理的尾根崎實施。當然,把這個會見的影像傳送給世界的,是在戰鬥之夜平安活下來的,班和他的工作人員們。

“很遺憾我不知道。從新加坡過來的‘公司’的援軍到達了。現在正在特區中,狩獵‘九龍的血統’的殘黨。而且敵人一個賽一個。就在剛纔,達爾君的氣息也……”

“說起來,我就是這樣啊……作爲‘血’的源泉的原來的身體也,一早就捨棄了。——我啊。明明是始祖卻迷失了‘血’的引導的吸血鬼哦。可以說,是吊車尾的始祖。或者說,無根草的……迷路的始祖吧。”

雖然是非常唐突的確認,但薩扎沒有隱瞞地淡淡承認。

那之後,三天過去。

進入倉庫,發現弟弟後,卡莎暫時站着不動。但是,那之後就沒有再說一句多餘的話。

正是因爲捨棄“血”,從那個束縛中逃脫出來吧。無名的始祖,絕對,是在月下生存了最多種多樣的“生”的吸血鬼。

“哎呀?暴露了?”

也即是,叫喚着特區解放的,人們的喝彩。

緩和的風,帶着太陽的熱量很溫暖。對吸血鬼來說不合時宜的地點,不合時宜的時間。冰冷黑暗,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連芯都顫抖般的帶着凍僵溫度的夜晚,已經結束了。

知道她真正的歲數豈止大了兩、三歲而是近四十歲,是在那之後——亞當接受天意之後。

卡莎目不轉睛地看着薩扎的——馬貝利克的臉。

別說魔力,直到生命力完全枯涸,都任意驅使自己的血。

“……再見了。弟弟啊。”

“……達爾君似乎戰鬥到最後的最後。很帥哦。厲害的戰鬥狀況,遠離着也傳達過來了。馬貝利克這邊——雖然打算好好訓練,但在最後關頭失去了自我吧。結果沒有擺脫天真。……雖是這麼說,我也不能說那傢伙啊。進行跨海的縮地,連發‘結界’,最後連時間凍結也……太過依賴龍王的身體了。不斷幹荒唐事的報應來了。難得,弟弟讓出了身體。”

亞弗利的視線,遊移不定地彷徨着聚集在卡莎身上。滿滿的恐懼和警戒心,在看到卡莎的臉後雪融般消失了。

“……又是,拳頭三十發?”

圍繞特區的第二次聖戰,其開幕的唐突,給當初的全世界帶來了屏息般的緊張感。

壓在肩膀的重量,嘩啦嘩啦地崩潰。卡莎用盡全力閉着眼睛。

卡莎一動不動地壓抑着身體的顫抖的同時,看着眼前流淌的運河。旁邊,薩扎也一起眺看運河。在安靜地流淌的鈍色運河前,姐姐和弟弟並肩,暫時共有着無言的時刻。

可是,卡莎再一次站起來。

基爾巴特,把自己的尖牙堂堂地向鏡頭展示了。然後,和班他們拍攝的昨天的殲滅戰影像一起,向世界明言了這個戰鬥的勝利,是由人和吸血鬼這兩個種族之手獲得的。

“了不起啊,亞弗利。”

感覺已經無法站立了。

淡淡地說後,突然薩扎的氣息衰弱,哄地向卡莎的肩膀施加了重量。

這麼說着,薩扎閉上眼睛。

消失了。薩扎寂寞般地說道。卡莎找不到應該說的話。

風在吹。

“……所以對亞當?”

明明是這樣的時候,薩扎還是像平常一樣說話。就像是隱藏慚愧般,苦笑。卡莎大睜雙眼,看着那樣的弟弟的臉。

特區第三地區的中華街。在古老民居的後院被遺忘般佇立着的小小的倉庫中,亞弗利倒着。

似乎忍耐了長談。身體支撐不了,靠在了旁邊的姐姐肩上。卡莎身體絲毫不動,穩穩地接受住弟弟的重量——驚人般輕的重量。

“……那麼,亞弗利還活着嗎?”

卡莎咬緊嘴脣。無法再看下去,背過臉。

然後變成了灰。

然後,他最後選擇的,是“導主”的“血”,王的參謀,九姐弟的兄長——卡莎的弟弟。

薩扎咕地歪曲臉。既是自嘲般,也像是苦笑一般。卡莎裝作沒有注意到弟弟的表情,沉默着看着運河。

那個瞬間,看上去鈍色的河面,閃着金黃色耀眼的光。

“薩扎。你……難道是始祖?”

他是以九龍城爲根據地的街頭小偷之一。沒救的父母和沒救的大人們。他爲了生存投身於黑社會,爲了爭口氣給周圍看而鍛鍊自己。愛情或友情這種東西,只是聽過也沒有興趣。不和任何人同行,歷盡背叛,最後以暴力殺出重圍。

因無聊的玩笑庸俗地笑了。可是,他的聲音中有年老賢者的達觀。

知道了亞弗利被反抗組織發現的理由。也知道了他最後,出色地做到了卡莎也沒完成的事。

那不只是單純的圍繞特區的戰鬥的勝利。

“薩扎。”

詳細調查了華茵的狀態,不吵醒她般溫柔地雙手抱起。

那絕對是,可以稱爲戀愛的淡淡思慕。所以,在她愛着其它的男子時,他也——雖然稍稍焦燥不安——開玩笑地,率直地祝福了。雖然注意到了有什麼苦衷,但不多管閒事,只在尋求幫助的時候借出力量。

被卡莎扶着的薩扎“謝謝”地道了謝,在她旁邊並排坐在草上。

在漫長的,漫長的——數星霜的時間中獨自彷徨的吸血鬼。一直同等地看着人之世和月下,時而自己參與反覆挫折的隱者兼革命家。

雙腳和右手已經變成了灰。

月下的牙們和太陽之子共同生活——向那個理念實現的,最初的勝利宣言。

跟在第一部隊後到達的第二部隊,是由鎮壓隊和“赤之牙”組成的混合部隊。他們和第一部隊協力搜索“九龍的血統”的殘黨。以及,救助反抗組織的負傷者,進行被殘留在特區的居民們的避難誘導。第三部隊——十字軍的對吸血鬼部隊和尾根崎及雲雀、早紀、思文,還有留在航空母艦與美軍繼續談判的基爾巴特到達是在正午過後。那個時候,雖然還有着情報的錯綜複雜和混亂,但關於戰鬥的終結不管是誰都清楚了。雖然日落後活性化的“九龍的血統”的倖存者散發性地引發騷亂,但全都在發生人命損失前,被快速鎮壓了。

會見的情形,讓全世界的人們都極其激動。最後尾根崎發表了在此日改變“公司”——正式名稱“奧得·康芬公司”的名稱,作爲“第二公司”重新開始的意思。繼續任命了“乙女”葛城邊邊子爲它的代表。不過,她實際成爲“第二公司”的代表,是在更晚一些……

從肩膀傳入的微弱震動,是弟弟的笑聲。卡莎體內壓抑不了的感情湧上。有什麼像是決口了般。

“……嘿嘿。當然……了……”

再有,會見中除了尾根崎及神父外,作爲吸血鬼代表的始祖“豪王弗瓦德”和珍妮特,在她手下戰鬥的部隊的生存者們也列席了。

“不。總覺得,啊。或許,和馬貝利克那傢伙一樣的血統吧?”

日本時間二零零九年四月十日黎明。到達特區的神父,把指揮的古血戰士團在特區全域配置。爲了阻止“九龍的血統”向特區外逃亡而鋪下徹底的包圍網,以縮小那個包圍網的形式開始“九龍的血統”的殲滅作戰。

“吸血鬼的本質是‘血’。反過來說,吸血鬼是被‘血’束縛的存在。所以我,想離開‘血’的束縛變得自由。捨棄身體,捨棄血族——但是那樣子做後,反而變得不明白了。‘血’是什麼。吸血鬼是什麼。然後,人是什麼。思考各種的事,漸漸不明白了……嘛,無聊的人生啊。……嗯?正確來說是吸血鬼生?還是鬼生呢?”

只是,背靠着柱子坐着不動的亞弗利身邊,有華茵在。雖然被因他的血而染成赤紅的大衣蓋着,青着臉氣絕了,但哪裏都沒有受傷。他把剩下的左手輕輕放在沒有意識的妹妹頭上。就像是至少要從她看到的惡夢中,守護着她一般。

“……薩扎。你活下來了啊。”

卡莎捧起弟弟的遺灰,強力握緊了。閉上眼睛。把拳頭抵在額上咬緊牙。

美麗的光。可是,卡莎她們不被允許觸碰那個光。那是太陽的光。養育生命的,神聖之光。

她和亞弗利一樣獨自一人在九龍城生活。雖然看上去最多隻比自己大兩、三歲,但讓人害怕地強大。而且,明朗豁達表裏如一,對狂犬般的他也極爲理所當然地接受了。當然,沒想過因此聯手——但回過神來時沒有特別的事情,他的腳也會走向她的住所。有時交換的對話甚至會有笑臉若隱若現。

慢慢地,眼睛的運河中,從天空傾注的日光閃過。

“……我‘進入’的時候,已經晚了。或者應該說,要選一邊的話,有種被這傢伙‘叫來’的感覺。自己已經不行了,但用我的身體吧。我進入的話,至少在那期間,可以不變成灰活動。”

微弱的吐息般的念話傳達到卡莎的腦中。卡莎變了臉色,這次真正站起來了。

卡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氣息。石頭般定住不動。把終於從麻痹甦醒的情感,這次是拼命地壓抑着。

對卡莎她們來說,只能從遠處眺望的光。

只是,那樣的他也有例外。不小心,因大人們的私刑快要死去的時候,救了他的女性。

“——薩扎。進入我體內。”

只是,在她周圍不斷出現的大人們,不知道爲什麼非常有魅力。她愛着的男子也是,那個男子的弟弟也是。只看到過一次在一起走的,她的家人的長髮女子也是。

“嗯。對不起。”

“……不要啊。看上去會有很厲害的利息……”

心情終於稍稍平靜下來。卡莎以平坦的聲音慢慢詢問。被問到的薩扎,不轉過頭地“嗯?”地回問。

“現在還,而已。”

“又,輸了啊。”

亞弗利直到最後,都守護住了自己的血族。

“……能問一個事嗎。”

——……大……姐……

“……再見。姐姐……”

就在那個瞬間。

“嘛,我的場合,生存了不合理得漫長啊。說實話,陛下被殺死的現在,也沒有特別想再繼續生存了。雖然對不起姐姐……”

“……蠢才。”

以有他風格的滑稽的——可是,毫無辦法的悲哀笑臉說道。

“薩扎……你也?”

“怎麼回事?……不,還有馬貝利克他……”

亞弗利像孩子般露出尖牙,滿臉浮出笑容。

“賒賬好了。”

薩紮結結巴巴地說着,再一次,短短地笑了。

在弟弟面前跪下對上他的視線,浮出卓越無畏且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然後,在死鬥之夜的三天後,四月十二日。特區對世界各國的媒體,開放了門戶。

沒有特區復興的頭緒,也不能斷言“九龍的血統”的殲滅完成。在嚴重提醒了雖說主要的戰鬥終結,但還殘留着危險的事之上的限制解除。但是,因此畏縮的記者,一個也不存在。要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吧。他們終於,得到了以自己的手接觸夜之住人,報道它們的真實的自由。

參加了戰士團的古血之中,不習慣人類社會的人也有不少。站在媒體面前的,只有事前“公司”挑選的人們,多數是“赤之牙”的隊員。但是,蜂擁而來的取材團的熱情和反應也是很厲害的。

特別集中注目的,不是圓滑眉清目秀的基爾巴特——竟是珍妮特。少女的外貌和生存了三百年以上的差異,再加上實際兩次經歷特區聖戰的吸血鬼化特殊部隊的隊長這個立場,似乎吸引了取材團和多數觀衆的關心。在不能接受似的基爾巴特旁邊僵硬緊張着,對取材團的詢問,耐心,慎重地接受回答。

只是——

在各國媒體的記者們持續取材中,知道了解放特區的四月九日的戰鬥——作爲其最大激戰的與九龍王及他直屬部下的戰鬥,是和拍入被髮表的影像中的部隊不同,由極少數的精銳進行的。

其它還有,決戰之夜,“乙女”單身進入特區的事。反抗組織外,有幫助了她,和她一起戰鬥的人們的事。那之中的數人,是在那個香港聖戰也和“九龍的血統”們戰鬥過的歷戰的勇士的事。以及,他們纔是,阻止九龍王逃亡,最終打倒他的真正的功勞者的事。

然後,在那之中也特別多地被低語的,是關於一個吸血鬼。

那是,“乙女”在那個成爲了傳說的演講中介紹的吸血鬼。讓她扔下在新加坡的任務趕過來的,結下了強烈信賴的人物。兩次打破九龍王的野望,不被知曉的吸血鬼的英雄。

但,“公司”對於那個吸血鬼,什麼確實的事也沒有說明。數位關係者承認它存在的同時,避開詳細的說明。不管被如何追究,只是和氣地笑着而已。就像是,把僅限於他們的祕密,就那樣子偷偷結束般。

打倒了九龍王的謎之吸血鬼。超越種族差異的,“乙女”的夥伴。

他經由少數的目擊證言,不知什麼時候在媒體之間,被稱爲了“赤色吸血鬼”。

作爲吸血鬼的同時爲人類執劍的,赤色吸血鬼。

第十一地區所在的墓地,被鎮壓隊嚴密包圍着。不過,只是包圍墓地的外側,墓地的用地內沒有配置隊員。被巴特力克禁止了進入。雖是這麼說,就算不禁止,隊員們也不會進入墓地中吧。墓地的用地內,不管晝夜,都一直瀰漫着濃厚的霧。

在那樣讓人遠離的石室中,次郞和凱恩潛伏着。

只是,那裏比起說是石室,已經是石室遺蹟了。因巡航導彈的直擊打開了洞穴的天花板,被敵人爆破飛得無影無蹤。牆壁也崩壞,出入口也被埋,地板鋪滿了瓦礫和沙塵,就像是剛被髮掘的遺蹟一般。

可是,那裏是龍脈的正上方——龍脈升起到地面附近的龍穴的事實還是沒有改變。破散的真銀刀的碎片,已經仔細地去除了。兩人使用龍脈之力,用凱恩的魔術進行次郞的治療。

在那之中。

“早啊。我來探病了哦!”

從地上和輕聲一起露臉的,是額頭卷着繃帶,到處貼着創口貼的鈴介。他向着地下,喂地揮動柺杖。

無心的提案,但凱恩露出複雜的表情。

鈴介再次開口。

“那麼,到尾根崎他們那邊露下臉如何?一躍成爲世界的有名人物。哪個國家的媒體都任意選擇哦。”

“輿論之外問題也堆積如山。比如關於特區的復興,或者關於負傷者及遇難者家屬。還有,對於血族和人類社會交往方法的指南之類的。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九龍的血統’的殘黨的事了。”

鈴介的說法,絕對不是誇張。全世界的媒體,把其它所有新聞都放置不理地報道。而且,騷動還只是剛開始。兩個月前,“狼王加魯”的長老路易在電視鏡頭前現身時也是不得了的騷動,但這次是被允許直接取材的狀況。報道熱稍稍收斂到底會是幾個月之後呢,現時點預測不了。“公司”早就已經開始從新加坡把一般職員召還特區,但還是可以看到混亂會拖長。

凱恩說出的話,是在現時點他們對小太郎的方針。對凱恩來說,治療瀕死狀態的次郞的工作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早晚也打算會詢問高名的古血或長老——渥洛克家的長老之類的意見,但現在只能暫不驚動。“很頭痛吧”鈴介也一臉不痛快。

他的周圍,螢火般的淡光慢慢飄着。覆蓋那裏的清廉氣息,也傳達到了人類的鈴介那裏。

——幸好,邊邊子似乎是輕傷。只是,小太郎……

“對啊。總之,現在沒有特區之外出現‘九龍的血統’災害的報告。不讓災害擴大這一點,現在神父也神經質般地注意着。特區的外圍沒有縫隙地警戒着,讓渥洛克家的魔術師白天也監視。但是,不管怎麼說特區不是很寬廣嗎?一個不漏地巡查全特區把‘九龍的血統’潛伏的可能性全都消除,無論如何也要花費時間啊。”

鈴介這麼說着,以滿是創口貼的臉得意地笑了。

次郞的覺悟在很久之前就決定了。雖然鈴介非常清楚那件事,但對他太過的平靜,不由自主地怒上心頭扭曲嘴脣。

鈴介以把苦澀感情一笑了之般的口氣說道。次郞的思念也傳達了他內心的緊張。

——託大家的福。

只是,進行“血”的讓渡時,代存了“血”的次郞也,會和“血”一起被吸收入“賢者伊娃”中。更正確地說,是和“血”化爲一體迴歸“賢者”之中——母親海中。那是,從轉化時就被確定的,“賢者”的血族,“賢者”的護衛者的宿命。

理解與不理解。協調與不和。過去的——從遙遠古代開始延續,被隱藏的因緣的種種。恐怕,會無數次地反覆衝突和走近吧。就像雲雀和思文曾經說過的,只不過是踏出了以後要花費數個世代加深兩種族的理解的,第一步而已。

“實際上,在那個戰鬥中能確認戰死的,是把石室的真銀刀吹飛的原‘赤之牙’戰術顧問的FO和在總部大樓次郞斬殺的叫漢斯的男子。還有,以戰士團爲對手一直抵抗到最後的達爾卿。只有這三人。其它我想還有‘橙蜂’大概肯定是致命傷,但……”

同樣因戰鬥受重傷的巴特力克,聽到鈴介活下來的狀況,“完全可以媲美蟑螂”地喫驚。現在麻藥過了也很嚴重,但那個痛楚正是生存的證據。

戰鬥結束後,用盡精力的次郞陷入了失去意識的垂危狀態。甚至到了身體崩壞,就那樣子變成灰的程度。

率直的次郞的思念中,混雜着不加修飾的感謝之念。那確實是次郞的風格。不是用真銀讓兇暴的“血”遵從的怪物,而是鈴介他們熟知的望月次郞風格的思念。

聽到鈴介的話,次郞露出詫異的反應。

“陣內老師看到的話,會相當高興吧。願望終於實現了——還是說,我的時代終於來了,呢?”

“偷溜過來?雖然沒立場說別人的事,但那樣子也還是那麼亂來啊。”

對探出身體的鈴介,次郞用念話回應。盤腿打坐的次郞的表情沒有動。可是,鈴介的眼角發熱一般。

——潛伏?

——鈴介。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讓邊邊子暫時休息,比起治療更多的是尾根崎會長的關心哦?直接了當地說太正確了啊。傷也還沒好,被放入那樣的大騷動中只會過勞死哦。那個神父甚至也‘這樣的話不如戰鬥入院了’地叫苦。真的,歷史的一頁被濫造的感覺?今天吧唧吧唧被拍了的照片,之後也會一直,被各個國家的教科書一直登載啊。一定。”

鈴介右腳用石膏固定着。右手也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其它還可以看到制服之下到處包着繃帶。

戰鬥之夜,雖然鈴介打死勞報了陣內的仇,但沒辦法阻止到敵人的行動。被勞的自爆捲入,受了很重的傷。

可是次郞。

“真是和平的話啊。”

對現在近在眉睫的“未來”,比誰都期望,爲了實際而貢獻了自己的就是陣內。雖然今後歷史會不會述說他的業績還不明,但終會來臨的“未來”,沒有他應該是不可能得到的。

聽到鈴介的話,凱恩從旁邊追加說明。

——殘黨嗎?可是我聽說殲滅戰成功了?

鈴介尷尬地閉上嘴。

“能說話嗎?”

實際上那是,戰鬥結束後他們第一次尋常漏出的笑聲。不只是那一夜,結束特區陷落之日起各自的漫長戰鬥,終於可以浮出的笑容。

“關於亞弗利,有像是他的吸血鬼被目擊到。似乎突破反抗組織的包圍,連趕到的戰士團的古血也甩開地逃亡了。但是,和‘橙蜂’一樣,在那個時點已經受了致命傷。那個狀況下,很難想像能從那裏活下來吧。但是,其它的人們……特別是,關於卡莎大人和‘Walker Man’就真的……”

對鈴介的話,凱恩也溫柔地眯起雙眼。

和次郞的思念傳達的同時,懊悔的陣內的形象被送來。凱恩和鈴介不由自主地一起漏出笑聲。

剛說到弟弟的事,次郞的思念就蒙上了陰影。鈴介短暫地和凱恩對視,重新面向次郞。

現在那個氣息消失的理由,和小太郎醒不過來的原因一樣依舊不明。可是,他醒過來時,非常有可能會變成和那個時候一樣的狀態。

“頭髮燒焦,衣服破爛,首飾全成了煤。真的,倒大黴了。”

鈴介這麼詢問的瞬間。

但凱恩在這裏開始次郞的治療後,還是拜託沙由香過來看了情況。實際上,次郞的意識回覆,也剛好是那個時候。

對鈴介的俏皮話,凱恩聳肩。

還有,並不是這樣人和吸血鬼之間的圍牆就被拆除了。這只是開始。豈止如此,以後兩種族的鴻溝繼續加深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聽說了啊。那之後似乎意識就沒有回來。”

只是,勞吹飛真銀刀的時候,千鈞一髮地從石室之門衝到了外面。多虧如此,總算沒死。

次郞雙眼閉着,也不知道有沒有呼吸。就像是坐着死去一般,但——

沉默着聽的次郞,以忍笑的樣子諷刺般地提出異議。

邊邊子現在爲了治療傷勢,住進了重新開張的月宮醫院。可是,也有報道團的對策,治療體制不是鈴介能比的。除了“公司”一部分人類外與外部的面談也被禁止,半軟禁狀態。

可是,多虧邊邊子給予自己的血直到因失血而昏迷,凱恩用魔術止住崩壞,總算留下了性命。身體的再生也順利地進行。雖然不能完全恢復原樣吧,但總算可以再次揮劍了。

“至少在次郞安定前很危險。而且……賢者殿‘甦醒’的時候,無法預測他是怎樣的狀態啊。……或許會‘發生什麼’。”

——雖然不是做不到,但現在要專心於治癒上。

“……那麼,邊邊子怎麼辦啊。”

“見過邊邊子了嗎?”

當然,“公司”的組織體制也變化了。強制的。不管是對全世界的人們,還是對全世界的吸血鬼,以及對“公司”來說,這個變化——或者說進化——既是逃避就無法前進的事,也是不能逃避的事。

吸血鬼死去會變成灰。因此,戰死的確認非常難。除了從和灰一起留下的所有物推測,以及目擊變成灰的瞬間外沒有別的辦法。

“原因不清楚,也不能用魔術隨便出手。現在只能觀察情況等待啊。”

陣內死去後依舊,在“調停”着舊友們。不過,是會對舊友們的反應得意,還是說會不情願地露出苦臉,留下的人們只能想像了。

“‘公司’那邊怎麼樣?輿論的反應呢?”

集中在魔術中的凱恩,張開一隻眼仰視鈴介。然後發動力場思念,把鈴介抬起降落在石室中。

——誒誒。見過一次。她也住院了,但拜託沙由香從醫院帶過來了。

“世間關於吸血鬼的議論正沸沸揚揚……想到這之後的事,都有點毛骨悚然啊。”

“更不要說,對自由附身於其它人身體的‘Walker Man’,不可能確認戰死。本來能否‘殺害’就……”

凱恩以沉重的氣氛開口。

凱恩他們知道的事,只有一個。只有從那一夜之後過了三天的現在,也看不到卡莎她們的抵抗這一點。沒有顯示生存的徵兆這個,某個意義上消極的消去法外,沒有知道她們的死的辦法。

可是,次郞打倒九龍王,他變成灰後,回過神來時小太郎已經像什麼事也沒有地安穩睡着了。然後,那之後一直看不到甦醒的徵兆。原因不明。不管是血族的次郞,還是魔術師的凱恩,以及在戰士團中的,數名長命且博識的古血們也推斷不出來。

可是。

“其次是,‘黑蛇卡莎’和‘Walker Man’吧?還有叫亞弗利的年輕人。然後……FO確實自稱是姐弟中排行第八吧?也就是說,最少還有一個人。”

“這樣啊。真的,夠受的了。……但是,聽說了哦?大活躍了啊?又大大地重改了吸血鬼的學識啊?”

“對。特別是……九龍王的直系,是否全滅還不清楚。”

聚集在這裏的三個戰友,一起在過去兩次的聖戰中生存下來。

這麼說着,鈴介嘆了口氣。實際上那是,與“公司”相關的多數人們,共通的率直感想吧。尾根崎專門改變“公司”的名稱,也是因爲今後“公司”應該完成的任務,和之前有很大的變化。

石室的地板被瓦礫埋着沒什麼可下腳處。對蹣跚着拄着柺杖的鈴介,凱恩浮出苦笑。

——如果那傢伙還活着的話,會有把麻煩的“主役”推給別人,自己一早就企劃下一次陰謀詭計的感覺哦?雖然不知道是在天國還是地獄,但現在應該後悔地咬牙切齒。

“——啊。”

凱恩嘆了口氣。

儘量抹去感情以淡淡地口氣。

“不巧我本性是小市民。只是品味氣氛就足夠了。聚光燈就交給重要人物吧。”

——和我的君主的“血”化爲一體。那是我的血統的定律。就算小太郎醒來時就是“那個時刻”,我也沒關係。我會對弟弟的甦醒而喜悅。

然後,小太郎作爲“賢者”覺醒——孵化的話,那個時候他和次郞之間會進行“血”的讓渡。小太郎通過吸取次郞的血,讓被代存於次郞的“賢者伊娃”的“血”回到自己體內。和作爲“賢者伊娃”的知識及記憶一起。那是,從遙遠的古代起被重複的“賢者伊娃”的轉生。

鈴介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

這次,次郞也無法馬上回應。雖然盤腿打坐的姿勢沒有動,但胸中的均衡在動搖,泛起漣漪般的氣氛傳遞過來。詢問的鈴介似乎也馬上後悔自己的發言,難爲情地移開視線。

“嗯……我也算是仔細調查過了,但既沒有外傷,脈象也安定。魔術上也沒有發現異常。只是,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依然沉睡。”

被轉移話題的鈴介,“哎呀不得了哦!”地,鬆了口氣般改變了話題。

次郞,在石室中央盤腿打坐。

次郞向九龍王刺入真銀刀前,次郞和邊邊子,目擊瞭解開時間凍結的小太郎醒過來。在旁邊的大樓的凱恩也感覺到了那樣的氣息。

“小次郞!太好了。不是好好的嗎。直接說話還是困難?”

“你也一樣需要探病啊。那樣子竟能得到外出許可。”

“因爲知道你的氣息。暫時移開了霧。”

只是鈴介,“但是啊”地小聲補充。

鈴介的頭腦中,次郞的念話傳達。鈴介不由自主地綻開臉。

向舊友投去平靜的思念。

小太郎被時間凍結時,他正要作爲“賢者”覺醒。然後,在最後的決戰被解除時間凍結時也,再次露出了覺醒的氣息。

——沒關係。

“誒。不是已經相當回覆成人形了嗎?”

“看上去啊。”

“太好了,太好了。因爲張開了‘魔女之霧’,還以爲難得來了卻進不來。”

然後再次集中於魔術。鈴介也追着凱恩的視線。

“笨啊。許可什麼的不可能有吧。擅自溜過來的哦。明明特區在勝利氣氛中歡鬧着,只是躺在醫院的牀上很浪費吧?我雖然有勳章但也要活動啊。”

——難說啊。

“現在和邊邊子一個病房睡着。她也一直擔心啊。”

“……但是啊。比如,這個石室,是魔術向的——可以說聖域吧?反正都那樣子了不如把牀抬到這裏,讓他和小次郞在一起如何?那樣不是有甦醒的可能性嗎?”

“嗯……啊啊。也是啊。”

只是,“九龍的血統”沒有離開特區的事是明確的。然後,這個狀況下卡莎她們生存卻什麼反動也沒有進行,沒有相當的理由是不可能的。

恐怕沒有活下來吧。

那是,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凱恩和鈴介,以及次郞共通的認識。

“那個,卡莎,吶……”

鈴介小聲嘟噥。

嚴肅的沉默瀰漫。在被霧遮蔽了陽光的石室,三個戰友無言中交錯着無法言喻的靜寂和感傷。

——……結束了嗎?

不是向誰說的,獨白似的次郞的思念,就像往水面投擲的小石般向石室投去波紋。

“大概吧。”

凱恩回答,漂着哀愁似的微笑閃過嘴角。

“結束了……然後新的時代開始了吧。大概……肯定。”

那之後過了沒多久,溜出醫院的鈴介的手機中,從在病房努力治療的巴特力克過來了聯絡。好像是,尾根崎他們身邊,從在新加坡的月梅,過來了關於聖的詢問。

月梅是長年擔任聖的心腹的人物,現在也是約束他的血族的代表。在特區的戰鬥聽到主人的消息,似乎坐立不安了。雖是這麼說,多少知道情況的,在“公司”裏也就凱恩了。

——請過去吧,凱恩。託你的福找到要領了。後面自己也能做到。我想到了夜晚就能動了。

次郞這麼說道,凱恩也瞭解離開了石室。鈴介也,因爲麻醉快要過了而回去了醫院。

在剩下一個人的石室中,次郞繼續安靜地冥想。只是,隨着身體回覆,之前老實着的種種想念,在次郞的體內捲起了旋渦。

——……小太郎……邊邊子……

爲了戰鬥回到特區時。不,結束脩行離開崑崙時,次郞就已經有自己心中,迷惑消去的感覺。只是向目標突進,像一隻箭般。所以在香港也可以,依心中所求,呼喚邊邊子。

可是,戰鬥結束的現在,次郞心中各種的迷惑又回來了。

——呵呵。我真沒出息……

邊邊子聽到神父的話,幾分緊張着回握了手。他的手粗糙但溫暖,最重要的是很大。

“小太郎君——!?”

吸血鬼的本質是“血”。年長的吸血鬼們說的話,次郞能更深刻地實感了。自己是,“賢者”的“血”的一滴這個實感。

邊邊子從牀上跳起來。

——乾脆……

稍稍不好意思地。

不只是身體的問題。戰鬥的傷痕,似乎不是會那麼簡單消失的東西。

新加坡那邊,和莎曼沙通了電話。和黃也是。

不是小太郎 。他還在自己的牀上香甜地打着健康的鼾聲。

那個時候最後推動次郞的,不是作爲“賢者”的意識。

果然勉強產生了惡果吧。從次郞身邊回到病房後的兩天裏,邊邊子只醒過來兩三次,之外就昏昏沉沉地一直睡着。醒來的時候也是半睡半醒,數次過來探望的雲雀她們,也不太能說上話。總之,身體似乎讓睡眠優先了。

那個半吸血鬼的少女。卡莎說是妹妹的少女。

“幹得好。真的,幹得好。我……我,對你感到自豪!”

這樣子下去娜娜的替身會被發現。這樣被說着也還是不願離去的邊邊子磨蹭着的時候。

——乾脆,能就這樣子一直待著的話……

然後,向邊邊子投去暗沉的——突然裂開口的深淵的,深不可測的黑暗般的目光。

只是,現在的次郞,可以認可、接受那樣的自己了。豈止如此,甚至也肯定了。

那樣興奮到臉紅的巴特力克第一次見,首領像孩子一樣臉上笑得起皺紋。受了戰傷的兩人,就那樣子一起入院了,但比醫生及醫院的工作人員們看上去更要精神。

“俺……啊,不,我也是,‘乙女’。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作爲特區的居民感覺驕傲。我以後,也會繼續支持你的理想!”

沒有燈光的病房很暗。只是,窗簾開着,從窗戶射入淡淡的月光。

身體還殘留着倦怠。可是,另一方面意識不可思議地清晰。得到充足的睡眠,或許比年輕的身體更快,年輕的精神再次開始了活動。

“完敗了,‘乙女’。這樣的話就算拋棄財產,也應該要捉住你的心。但是,倒是光榮吧?我在以後的漫長人生,會一直爲向你求婚的事驕傲。總之,平安沒事太好了。”

那是卡莎的,最後的挑戰狀。

在他的牀邊,俯視他的睡顏的,是一個少女。邊邊子睜大眼睛。

思念傳達到了。只是擠過“魔女之霧”,一瞬,一點點。

只是那樣,心情就滿滿的。

拿着真銀刀時,次郞窺視了“賢者”積蓄的“血”的記憶。對“血”這個東西,吸血鬼這個東西,比以前要更理解了。

——哎呀。你會怎麼想呢,我的君主?

次郞取回了意識。

那對次郞來說,是巨大的發現。有了那個自覺,次郞能清楚地確認在自己心中一直糾纏的“自己的心情”。與對艾莉絲的愛慕並不矛盾地共存,同樣也巨大的,重要的心情。一直無意識地移開眼的真實,次郞能重新發現了。

做了奇怪的夢。在夢中,有種什麼人在呼喚什麼人的感覺。用溫柔的聲音呼喚,把在遠方的什麼人招入般的感覺。

到了夜晚,神父來訪。似乎是在“九龍的血統”的殲滅忙得不可開交中,想方設法擠出時間。

斜斜射入的月光,照在站在病房中的人影腳下。

——邊邊子。對傷不好哦。

突然,冥想着的次郞,雙眼大睜。

房間裏。什麼人在站着。而且,是小太郎睡着的牀邊。邊邊子的心臟大大地跳躍。

“那個時候,虎仙從旁干涉了。這次也只要聞到我的氣息,馬上其它的人就會來吧。”

——現在……我……

有氣息。

“真是的,這孩子馬上就亂來!傷真的沒事嗎?聽好了?暫時老實地待着哦?你還是未成年人。要向周圍的大人更撒嬌一些。知道嗎?”

在石室中,邊邊子在沙由香的陪伴下,一聲不吭地看着被凱恩治療的次郞。雖然什麼也做不了,但就是想在旁邊。那個頑固,讓凱恩和沙由香擔心、告戒、最終驚訝。直到夜晚過半,接近黎明的時刻,邊邊子都不講理地留在石室。

作爲“賢者”的自己和望月次郞的自己。實際上這兩個,或許並不是相反的。比如說他的暗之母,在作爲“賢者伊娃”的同時,也是艾莉絲一樣。

在被昏暗溫柔封閉的石室之中,次郞的眼光炯炯有神地閃着。

順帶一提,到了雲雀她們其它三人,抽抽嗒哄地哭着,連話也說不好。雖是這麼說,也不能說別人。那個時候邊邊子也,是相似的感覺。

——小太郎……

邊邊子在不知道夢還是現實,朦朧的意識中想着。

“聽說了哦,邊邊子!太厲害了。真的幹得好!平安無事太好了。朱姬也想再見你哦。我不久之後也一定會過去特區!”

雖然一直沒有自覺——或者說自覺不足,但自己作爲吸血鬼,也許是相當地落後。或者,也許是是變種。

可是,就像凱恩說的,戰鬥已經結束了。非日常的生活結束了。這之後,新的日常生活開始。

那正是——

雖然是有他風格的帶着欺騙之意的臺詞,但他看着邊邊子的眼神,確實很耀眼。

接着露臉的,是尾根崎和基爾巴特。以及雲雀和早紀、思文她們。

“請快點好起來。”

抵達次郞的思念。

只是,醒來時確認的,是在同一病房睡着的小太郎。

尾根崎握緊躺在牀上的邊邊子的手,包含着深深的感慨這麼說道。

“……唔。”

這麼說着,卡莎把準備的兩把日本刀中的一把,扔給次郞。

神父回去工作前,靜靜地,向邊邊子請求握手。

小太郎醒過來了?

可是,現在還——只有現在,還,可以不考慮那件事。

吸血鬼被認爲年齡增長也不會成長。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例,被包裹在苦笑中的徒勞感,就如溫暖的熱水般包圍次郞。

基爾巴特向邊邊子誇張地聳肩。

留不住那樣的事地幻想着,回過神來邊邊子又睡着了。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一直睡着。

“所以,沒有太多時間。雖然很遺憾。”

聽到邊邊子的聲音,少女慢慢回頭。

“……”

“雖然從大家那裏得到了很多讚辭吧,但讓我也說一句。邊邊子。你很偉大。這次的勝利,不是十二年前能比的。這是讓那個時候‘變化’着‘歪曲’的歷史,再一次糾正的機會。你的功績,比你現在想像的,還要大得多。路程很長,但是,一起走吧。”

——……奇怪。

卡莎指定的,是第二地區不顯眼的小衚衕。在半年前的戰鬥,撤退的次郞和追趕他的卡莎,直到最後交劍的地方。

最初現身的,是巴特力克和反抗組織的首領。

“——你!”

“抱歉來遲了。還有——謝謝。邊邊子君。陣內現在也,趾高氣揚吧。以後也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但現在首先,充分休養。不要在意其它的事,盡情休息身體就好。”

結果,邊邊子終於清醒地醒過來,是那一天的深夜過一點。

恐怕,他的主人祈求的事——“賢者”在月下轉化時的“願望”,是對那個記憶,包含的心,想知道更多,不想抹去的“願望”吧。

“……誒。”

聽到少女樸素的慰問,邊邊子笑着點頭。

還有,就算不說兄弟的宿命,也不會什麼都恢復原樣的事,邊邊子也知道。不管怎樣,邊邊子是“乙女”。世界情勢正在激變中,“公司”準備開始新的戰鬥。比奪還特區更艱辛的,漫長的戰鬥,從現在開始。就算取回小太郎,自己的生活也已經回不去了。就算次郞的治療結束,也回不去過去的生活。這個事,邊邊子也是知道的。

病房的燈光關掉後悄悄來到邊邊子身邊的,是沙由香和娜娜兩人。娜娜對邊邊子的平安無事喜悅,對小太郎的意識沒有回來的事坦率地表示擔心。

只是——

尾根崎隔離了媒體的效果,讓邊邊子終於安靜地渡過了。

只是,邊邊子的願望得到了回報。

不過,對自己的回覆是不是認真點頭值得疑問吧。不管怎樣邊邊子在那之後馬上,讓娜娜在牀上做替身,藉助沙由香的手溜出了醫院。

看到小太郎天真的睡顏,邊邊子就能鬆口氣安心。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是爲小太郎的平安高興,還是對他還沒‘醒來’的事安心。反省那樣的自己的心境陷入自我嫌惡的餘力,現在的邊邊子也沒有。

雖然是相對照的兩人的態度,但不管哪一邊聲音含淚都是一樣的。越過電話也傳達了兩人的心情般,邊邊子的胸口發熱。

次郞平安無事,小太郎就在身邊。

在安靜的地下石室中,只有次郞的想念如陽炎般搖動。接觸着清廉的大地的恩惠,次郞有在激戰中燃燒的火焰的餘韻,現在也在自己體內冒煙般的感覺。

香港聖戰的英雄,對特區聖戰的英雄說着俏皮話。

次郞再次慢慢閉上眼睛,封印了多餘的雜念,開始專心於自身的回覆。

純粹的,溫柔的,可是偉大的“願望”。確實,有貪婪的我的君主的風格。

——吸血鬼的“血”,嗎……

躺在牀上,邊邊子轉動身體。

可是,那已經足夠了。

那之後兩天。

邊邊子再三央求沙由香同意帶她去的,是次郞身邊。

次郞的意識回覆後,邊邊子撲簌撲簌地大哭起來。然後,徹底地哭着哭累了後,和次郞交替般昏了過去。本人也受了傷外,疲勞到達極限了。沙由香和凱恩對視苦笑,揹着邊邊子帶回了醫院。

——我也到了,“回去”的時候了。

這麼,次郞想着的時候。

可是,回來的迷惑,和以前完全不是同一樣東西。會動搖、困惑次郞,卻不會阻止他的腳。然後,那或許,是拿過真銀刀時的經驗在發生影響。

就算困在石室盤腿打坐,血的聯繫也健在。次郞一直如自己的分身般感覺到小太郎的存在。不過,現在從小太郎傳遞過來的,只有在小陽春天氣沉睡般,平穩的感覺。沒有返回對次郞心情的回答。

那個時候次郞因窺視“血”的記憶,能和“賢者”共有那個“願望”。那個經驗,讓次郞和“賢者”的距離縮小了。

就像是,不被招呼無法進入房間的,傳說中的吸血鬼一般。

“我是最後一個了?對世紀的英雄太抱歉了。”

“十二年前,和章吾兄弟這麼做了。這次是和你。”

病房的燈光關掉了。房間奇妙地寂靜。

次郞把卡莎扔過來的劍,沉默着用左手接住。他的目光,毫不偏移地盯着眼前的卡莎。

從衚衕仰視的夜空中,浮着少少欠缺的月亮。

周邊沒有人——或者說吸血鬼的氣息。可是,就像卡莎所說的,她只要露出戰鬥的氣息,馬上警戒中的古血們應該就會湧過來。現在的特區,“九龍的血統”可以存在的地方几乎沒有。

“加上,因爲需要壓抑氣息,我也不能使用魔術。嘛,看上去你也離痊癒很遠,要說正好也真是正好啊。”

“……你說得對。”

次郞簡短地回答。卡莎和次郞對峙着,用還在鞘中的刀,咚咚地敲着肩膀。

那個戰鬥之夜後三天。

可是,這三天時間,對次郞和卡莎來說似乎都很長。兩人看上去就像相當久沒見過面般,稍稍生硬地,稍稍相互懷念着。認真想想,兩人這樣子相對,在香港以來或許是第一次。兩人的道路分開後,他們的再會,一直伴隨着憤怒和憎恨。

“很難得就告訴你吧。我是,最後了。”

“……是這樣嗎。”

“什麼啊。好消息吧?更開心一點如何。還是說在懷疑?”

“不。只是……說不出話來。”

次郞以自己也不可思議般透徹的心情,順着心的反應,和卡莎交換話語。

即使是卡莎,也感覺不到成爲她的核心的,岩漿般的情動。聽到一反常態的次郞的話也,“哼”地極自然地接上。

沒有僞裝自己或不知不覺擺架子似的地方。然而,內在的自信和確信,在無意的動作中滲出。

“……我還有一個要通知你的事。九龍王的遺灰,現在戰士團的年長者們管理着。會符合始祖身份地,被埋葬。”

聽到次郞傳達的報告,卡莎驚訝地睜圓了眼。

“亞當的遺灰,還有剩下嗎?”

“是的。只有一小撮。因爲沒有能復活的量,不會喚來第三次的悲劇吧……戰士團中的一人說。”

“悲劇,啊。”

被詛咒的華茵她們的血族,可是,被黑暗的情念附身拿劍的事一次也沒有。

而邊邊子是勝者。

恐怕兩人都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說明自己的行動。可是,還是這麼做,對兩人來說都是自然的事吧。

少女是弱者。

幾乎所有的血族,在一夜之間失去的少女。

“聽好了,華茵。不要看我們這樣子,也是不斷積極且有建設性的血族。我們的戰鬥,到底只是爲了生存。不是爲了復仇。我們爲復仇及仇恨戰鬥的事,一次也沒有。”

稍稍揚起柳眉,卡莎反問。

“那可不行。那樣子的話,血族不就斷絕了嗎。”

然後,破壞那個羈絆和團結,把他們逼迫至死的,不是別人,正是邊邊子她們。

“是的。那之後一直。”

不被察覺地慎重操作魔力,把固化的小血滴,交到了華茵之手。

邊邊子能做什麼?

“來吧。次郞。”

姐姐緊緊地抱着無聲落淚的華茵。到她哭完爲止,什麼也沒說地一直緊抱着。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少女——華茵肩膀小小地顫抖了。

對待敗北的華茵的姿勢,可以看到她自尊心強的證據。

“如果在他面前喫什麼東西,會不會突然醒過來呢?”

“我過去了。卡莎。”

次郞認真地,真摯地點頭。

而邊邊子是強者。

就像是,在真空中裸體站着般。那也是以自己的意志。明明心被黑暗侵蝕,還是僅僅委身於此。對自己的事,什麼也沒有興趣也不關心般。

那個夜晚的敗北後,華茵和姐姐逃避敵人執拗的搜索在特區潛伏。現在的特區一半是幽靈鎮。潛伏的地方數不勝數。雖然這麼想着,但華茵的考慮似乎太天真了。

兩人視線重疊。

華茵接受敗北的事是明確的。也知道對邊邊子沒有仇恨。華茵自己,以前甚至有過想要把邊邊子九龍化,露出獠牙的事。即使是夥伴被殺,不管哪一邊都一樣。

“從以前就覺得你的刀太狡猾。這樣子終於,能公平戰鬥了。”

和“九龍的血統”們一起行動的,幼小的半吸血鬼。九龍王還是人類時,和無名的吸血鬼之間生的,親生女兒。

那是誰的灰,不專門說兩人也知道。

“關鍵的時候睡着,起來的時候所有都解決了——確實像那傢伙。”

“華茵。我不能守住和莉茲的承諾。但是,因爲你還活着,也稍稍能面對她了。我愛你哦。對你,我從心底愛着。所以活下去。然後原諒。明明知道辛苦,卻說着一個人活下去的,我。”

次郞不由自主苦笑。卡莎得意地眺望次郞苦笑的樣子。

發出聲音,卻找不到話語。想和少女接觸,但邊邊子培養的智慧、技術,只有那個時候什麼用也沒有。

姐姐又說了。

華茵沒有使用念話的樣子。可是,邊邊子不知道爲什麼,有種全都明白的感覺。華茵對卡莎她們的親愛。兇惡的“九龍的血統”們對華茵的愛情。“九龍的血統”這一個血族的。強大堅固的信賴之絆。就算以全世界爲敵也一意孤行生存的,小小的血族的,親密的團結。

然後,華茵的淚終於乾涸時,額頭貼上她的額頭,告白了。

慢慢從鞘中拔出劍。

因爲——

——但是,但是……

“那個……”

怎樣的道理都不適合。怎樣的安慰邊邊子都無法說出口。

說着,姐姐封住了華茵的反駁。

可是,有這樣的想法,是出生以來第一次。

“雖然很想……否定啊。”

次郞也拔劍,讓白刃浸入月光。安靜清澈的刀刃,不知道爲什麼對那個時候的次郞來說,比折斷的銀刀更映着危險。

可是。

貫注在兩人頭頂的月光,和滿月之夜不同,明亮卻總有些輕快。是因爲在乏味的衚衕嗎,看上去比平常還要美。月光包裹着卡莎纖細的肢體,長長的黑髮上殘留着光,滑溜地滑落。那個光景,意想不到地鮮明地,飛入次郞的胸口。

“……很久不見啊。聽卡莎說了。是叫,華茵吧?”

“華茵。你是‘導主’的血族,但不是‘九龍的血統’。那些傢伙拼命搜索的,到底只是‘九龍的血統’。雖然我在一起做不到——但你一個人的話,可以離開特區。請你活下去,保住‘導主’的血族的命脈。爲了其它的人也要啊。”

“無法否定呢。”

可是,次郞無法繼續之後的話語。卡莎暫時沉默地等待,但毫不在意地接受了包在沉默中的什麼。

華茵嘟噥了一句。

只是,對姐姐的提案的回答,是“NO”。當然了。沒有想過分別。如果終會被發現,那個時候只不過是和姐姐一起戰鬥死去。就像父親和哥哥們所做的一樣。

兩個吸血鬼,以同樣的呼吸踢上地面,相互面對着跑出。

那是,溫柔卻也嚴厲的口吻。華茵咬着脣,無法反駁地流淚。

“還是那樣任性啊。”

把自己的血固化的,小小的赤紅血滴。

姐姐這麼告知,是在那個夜晚的三天後的事。

可是,並不是完全的無。

邊邊子伸出手,華茵也不接受。絕對不會有錯。豈止如此,邊邊子的安慰或援助,對她來說除了侮辱什麼也不是吧。

華茵一句話也回不了。對喫驚的妹妹,姐姐以安穩的目光溫柔地繼續。

那裏的少女是敗者。

“……”

卡莎只用一邊脣笑道。

“考慮了很多,但的確沒有辦法。這樣子下去終會被發現。在那之前,我們分別吧。”

可是,沒有慌張的樣子。也沒有恐懼的樣子。只是,沉默着看着邊邊子。還有,即使是看着邊邊子的目光,也感覺不到憤怒及憎恨。

邊邊子是剝奪她的幸福的當事人。即使她的幸福對其它大多數人來說是不幸——不,那個事華茵已經理解了。所以,甚至無法憎恨邊邊子,只是快要被壓潰。

——但是……!

救不了。特別是,邊邊子。

“因爲俗氣啊。”

因爲……

可是另一方面,太過巨大無法挽回的敗北,現在也快要把少女壓潰。名爲絕望的深刻黑暗,侵蝕着少女的靈魂。

卡莎無畏地一笑。

悔恨憤怒憎恨,所有都作爲自己的敗北緣故而承認,沒有想要把責任推給邊邊子。不責備邊邊子。聰明的少女,並沒有把戰爭和個人以同樣水平的感情來看待。華茵在夥伴全部被殺,自己也深深受傷的同時,依舊沒有失去驕傲。就像她的姐姐一樣。

“對不起,華茵。快要到極限了。”

在華茵的目光中有的,是深深的深深的黑暗。虛無。心死絕後過了百年般的,空白。

十二年前的香港聖戰時,“賢者伊娃”——艾莉絲,在次郞的手中變成灰。可是,因憤怒失去自我的次郞,留下艾莉絲的遺灰,追逐殺害了她的九龍王。另一方面,接觸到艾莉絲的死的卡莎,激烈地動搖,但同時想起了她以前說過的事。然後,把她的遺灰嚴密地保管,她們的敗北決定後,在逃亡潛伏前交給了次郞。

沒有摻雜感情,平坦的一句話。但是,那一句話把邊邊子打得體無完膚。全身的血一口氣替換成冰水般。華茵的一句話下,邊邊子完全沉默了。

自己很悲慘。倖存的自己很悲慘,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很悲慘。這樣子孤身一人優哉遊哉地活下去的自己,悲慘得不得了。

可是……

“復仇得不到任何東西,首先也很不像樣。不符合我們啊。本來,復仇什麼的,是爲了消除死者的遺憾而做的事。但是,不管是亞當,還是薩扎,達爾,納布羅,漢斯,馬貝利克,亞弗利,勞——大家都在戰鬥中輸了,但應該沒有懊悔哦?全力地戰鬥,而且快樂地戰鬥了。然而你卻熱衷於復仇,那會是侮辱大家的死法。誰也,絕對不會高興。”

“說起來,那傢伙好像還在睡啊。”

然後,華茵和卡莎分別了。只是,最後說了唯一的請求。卡莎露出稍稍複雜的表情,卻什麼也沒說地回應了妹妹的請求。

“……華茵,過來。”

華茵以前,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不幸。就算是對自己的出身苦惱時,也沒有想過自己是不幸的。

想也沒想過要叫人。眼前站着的少女不是敵人。豈止如此,必須現在馬上伸出救助之手。邊邊子看到少女的目光的瞬間,本能地這麼想道。

她覺得很卑鄙。那樣的歪理太過分了。

邊邊子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害怕。

“——嗯?”

爲什麼?對那樣揚起尖叫的華茵,姐姐甚至浮出輕飄飄的笑容回答。

“囉嗦。那是另外的事。”

爲什麼卡莎會做那樣的事,那個理由次郞並不知道。也有詢問過幾次,但卡莎沒有認真回答。

“……也是啊。對不起。”

在驚人的黑暗深處,邊邊子感覺到少女的嘆息。沒有顫抖,也不去保護身體地,在黑暗深處一直站着的少女的氣息。

“你不是也用銀鎖嗎。”

“抱歉說了任性的話。但是,華茵。我很任性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吧?”

現在也是一樣。自己不是不幸。強大、溫暖、自尊心強的家人的存在,就連在失去了的現在,也讓不幸遠離華茵。華茵對自己是幸福的存在的事,賭上父親及姐姐及哥哥們的名譽,確信着。

這麼說後,在滲出淚的視界正中,姐姐浮出了華茵以後一直忘不了的,確實有她風格的得意的笑容。

“那麼。”

卡莎搖頭,頭髮流下背後。

“但是,只有情報沒有實物嗎?我十二年前,確實把灰交給你了哦?”

“卡莎。”

可是,即使是那麼說的次郞,也這樣回應了卡莎的邀請。知道她的生存,卻不告訴任何人,隻身一人前來。

“大家,都死了。”

“而且啊,華茵。你不要想着給我們報仇哦?”

正是如此。父親在香港戰鬥,是爲了大家能像自己地生存。然後,姐姐她們在特區戰鬥,是爲了取回父親,再一次生存。

邊邊子不知不覺屏住了氣息。不是華茵而是邊邊子,就像被重壓壓倒的石頭一樣凝固了。

——不,等等。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爲什麼,她會來這裏呢?甚至冒着被敵人發現的危險。

應該有理由。可是,怎樣的理由?

邊邊子抓住救命稻草般這麼思考的時候。就像看穿了她的思考般的時機。

“……被呼喚來的。”

華茵嘟噥。

“誒?”

“被呼喚——有種被呼喚的感覺。被這孩子……”

以冷淡的口氣這麼說着,華茵的臉從邊邊子那邊移開,視線落在旁邊的牀上。

“……被小太郎君?”

“對。”

聽到華茵的話,邊邊子想起了剛纔自己看到的夢。什麼人在呼喚什麼人的,不可思議的夢。那是,小太郎在呼喚華茵嗎?或許在夢中,小太郎把少女,引導到邊邊子身邊。

邊邊子咬緊嘴脣。

自己能做到的事。再一次拼命開始思考。

然後。

“——還沒結束。”

華茵再次開口。

少女重新面向邊邊子。她的視線,比剛纔要堅強。

“現在,姐姐和那個人戰鬥。”

喫了一驚。

黑色的左眼和,紫色的右眼。邊邊子拼命看着沒有流“九龍的血統”之血,卻作爲“九龍的血統”生存的少女的眼睛。

邊邊子一動不動地看着櫻花,但終於向病房回頭。

華茵緊握着的,是小小的赤紅色寶石。和紅寶石相似。可是,不同。注意到了它的正體,邊邊子無法隱藏動搖。

向在牀上一直睡着的小太郎,輕輕地投去視線。

卡莎的呼吸,接觸臉頰。

“我從現在開始,在特區建造‘導主’的血族也能生活的,那樣的地方。所以,在那之前請你監視我的工作。從遠處就好。特區是否真的變成‘人和吸血鬼能共存的都市’,請在世界的什麼地方,一直監視。在那之前,請你不要喝那個血,等待着。”

“九龍的血統”只要有一個人活下來,就能不斷讓周圍感染,擴大勢力。只要血殘留一滴,就會招來驚人的災禍。華茵手中的,是下一次“聖戰”的火種。

挑釁地笑了。

從窗戶吹入的微風,把花香招入病房。邊邊子拉了拉搭在肩上的對襟毛線衣的下襬,想要關上窗地伸出手。

在邊邊子心中,華茵的情況慢慢開始露出形狀。

信念,笑容,尖牙。

個子高的,赤色的人影。

華茵無情地看着那樣的邊邊子。然後,手放上窗框。

“……姐姐說你‘很厲害’的含意,稍稍理解了。”

在夢中般卡莎的低語進入耳朵。

邊邊子的視線,自然地,被他的身姿吸引。屏息,身體不動地,凝神看着他。他也看着邊邊子。然後,開始慢慢走近。

然後,現在華茵手中的某個血的一滴,對她來說是生存的支柱——就算沒有流着那個血,自己也是“九龍的血統”的證據吧。姐姐死了,自己活着。肯定是埋葬那樣的兩人的不同的,羈絆的證據。

——“在某一天,無罪的‘導主’之子出現在你的面前時——”

那個瞬間。

“……那樣,好嗎……?”

“卡莎……至少,安詳地。”

“……誒?”

這樣子放走她,纔是對拼上性命戰鬥的夥伴們的背叛。可是,就算叫人來,華茵應該也不會老實地交出血。相反,應該會喝下血,成爲“九龍的血統”戰鬥。毫不猶豫地選擇戰鬥變成灰吧。

手在中途停住了。

可是,看到邊邊子什麼也沒說——說不出來後,華茵握起手,放下手腕。

卡莎的頭髮,掛上肩膀。

次郞的身體是否恢復,邊邊子不知道。可是,關於次郞,邊邊子不可思議地沒有心亂。那比起說是相信次郞會贏,更應該說是隱約明白卡莎心情的感覺。

和倖存的姐姐分別,變成孤身一人的華茵。現在和妹妹分別,向次郞挑戰的卡莎。然後,恐怕是卡莎最後向妹妹託付的自身的血。

到底對打了多少回合呢。

“……”

次郞轉化時,卡莎已經在那裏了。那之後百年,卡莎一直,在這個月亮之下的什麼地方。作爲次郞的朋友。或者說,作爲次郞的敵人。

“你……你,那種事!”

香甜地睡着的小太郎,對邊邊子的詢問也沒有回應。邊邊子也,得不出答案。自己的迷惑,邊邊子只能自己一直抱着。

可是,邊邊子確實看到了,那個時候少女的眼睛中黑暗稍稍被驅散了。

在沒有聲音的病房,發瘋似的無言的拔河繼續。

邊邊子拼命的——笨拙的感情不知道有沒有傳達到。之後邊邊子只能相信少女。然後,那結果,是和所有吸血鬼交往的,最初的一步,也是最後到達的事。

安靜貫注,把世界淡淡染上的月光。

月亮,和平常一樣在那裏。和百年前一樣。

那之後,對邊邊子大膽的提案,華茵沒有回答YES也沒有回答NO。然後,拿着卡莎的血滴,從邊邊子面前離去。

“你就算喝了那個血,也成不了大事。絕對的。充其量引發小小的紛爭就竭盡全力了。應該一下子就被集中殲滅了。畢竟,你不是‘黑蛇’也不是‘Walker Man’,只是半吸血鬼——而且只有一個人。就算要增加血族,也就是襲擊人類讓他轉化。不可能聚集像你的姐弟般的夥伴。你,無法建造‘九龍的血統’的——‘導主’的血族生活的場所。”

華茵不知道應該憤怒還是驚訝地,露出快要哭出來般的奇妙表情。

“……打算怎麼處理那個?”

挑釁的華茵和動不了的邊邊子。

這麼說着,邊邊子抬起頭,從正面凝視華茵。

對邊邊子的詢問,華茵沒有回答。無言地,以挑釁般的目光回看。

“……次郞……”

“……什!?”

可以理解卡莎的意圖。她判斷這樣子下去不能守護住妹妹。然後,想通過自己的死,給妹妹自由。因爲,“九龍的血統”的卡莎無法逃脫特區的包圍網,但沒有流着“九龍的血統”之血的華茵,可以活下去。

還有,通過吸血讓對方感染自己的血這個性質,是自己無可奈何的可悲的“業”。被全世界的血族嫌惡、驅逐、找到的話被殺死。選擇那樣的命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是爲華茵着想。即使是卡莎,也應該不希望那樣的事發生。

邊邊子的病房在一樓的最裏面,面對着醫院的庭園。醫院的庭園就像寬闊的運動場,周圍被櫻花樹環繞着。所有櫻花都散落時,一個春天的生命無聲地紛揚着結束了。

“和我比賽吧。”

和卡莎交換的約定,如閃電般在腦中閃過。

“代替的,如果我失敗的話,那個時候就輪到你了。到我的面前來,在我的面前喝下那個血好了。然後,會讓感染九龍之血的你,最先吸我的血。成爲你的血族,協助你建立‘導主’的國家。我會讓你,成爲第二個九龍王。”

華茵淡淡地確認。

驕傲,靈魂。

“……來比賽吧。”

卡莎的身體卸去氣力。她笑着,身形崩潰。次郞直到最後,一直支撐着她。

他橫切醫院的庭園,站在邊邊子等待的窗邊前面。

“……誒。”

月亮貫注着微微的光亮,柔和地照着寬闊庭園中散落的櫻花。夜晚的空氣安穩卻通透般的觸感,稍稍讓人感覺肌膚寒冷。

“……切……變強了啊……”

——卡莎,還活着?

終於,邊邊子扯着嗓子喊道。華茵停下動作,回頭看向邊邊子。

調戲般,得勝驕傲般。

因爲病房的地板,邊邊子的視線更高。他仰視邊邊子的臉,以平穩的表情宣告。

“……”

“——邊邊子。我現在,回來了。”

“我來做。”

可是,那也結束了。卡莎已經,不在月下的任何地方。

紛紛飄落,在微風中舞動的櫻花瓣。

邊邊子閉上眼,咬着脣,低頭。

華茵離開的櫻花樹排下,剛纔還沒有的人影站着。

邊邊子的心點起火。

甜蜜,讓人懷念的低語聲。

華茵繼續。

邊邊子站在病房的窗邊,眺望着華茵離去的櫻花樹排的方向。

“……”

最後的瞬間,卡莎非常滿足般地微笑。

那是認真的比賽。

那是血。而且恐怕,是“導主”的——“九龍的血統”的黑血。

卡莎的意志,力量,生存方式。

壓抑混亂的感情保持着冷靜搖頭。

這次是華茵沉默了。目不轉睛地凝視邊邊子。邊邊子竭盡全力地露出笑容。不是懷柔的笑,而是無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的姐姐似的笑容。

兩人不管是誰都是無言,卻是從來沒有過地雄辯。打入的力量和速度中寄宿了語言,回斬的呼吸和動作迸發感情,相交的視線和劍技包含了意志。交劍着,次郞用全身感覺、記憶着卡莎。就像收集血統的“血”的“賢者伊娃”般。

華茵驚愕,接着向邊邊子投去如烈火般憤怒的視線。

這麼說着劍掉落,靠上次郞。次郞保持劍尖刺入卡莎的胸口,沉默着支撐靠過來的她。

可是,那之後呢?

邊邊子迎面接受了華茵的憤怒,回看。

“……這樣好嗎?不叫人來。”

“……不管那個戰鬥是贏還是輸,結果姐姐都不能繼續活下去吧。但是,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沒有結束。我,不會讓它結束。”

然後,那個人是誰,完全不用思考。次郞。卡莎現在,和次郞戰鬥。

臉頰感覺到違和感。次郞終於,發現自己在哭。稍稍驚訝,但次郞放任自己哭泣。卡莎好像在用手指指着笑,但還是沒有在意。

走近房間的窗戶,打開。夜晚的空氣進入室內,開着的窗簾小小地搖晃。

次郞在數次劍戟相交的同時,感覺到了卡莎刻在自己心中。揮劍,接住劍的時候,她的存在在自己心中深深刻下。

“……如何?這個比賽,接受嗎?我想我雖然比不上古血,但作爲未來的屬下候補是不錯的人材哦。”

實際上,應該沒有那麼長的時間。只是,那個時候對兩人來說,時間的長度沒有了意義。

可是——

邊邊子無法說出放開那個。

腦中記憶甦醒。九龍王被打倒時,卡莎從總部大樓的頂層消失了。至少,沒有在那裏死去。那之後的殲滅戰的情況,邊邊子沒有詳細問過。但,關於卡莎的死,一次也沒有聽過。

華茵應該不會馬上把卡莎的血放入口中。現在把那個血放入口中的話,華茵就會感染“九龍的血統”,馬上被發現。不管是離開特區,還是生存下去都做不到了。至少,在離開特區確保安全之前,華茵都還無法喝下血。

然後,華茵對着邊邊子,伸出了右手的拳頭。從窗戶射入的月光中,張開手讓邊邊子看。

次郞長時間地一直看着安靜閃耀的月亮。

“所以,我說來比賽吧。”

邊邊子帶着渾身的感情,看着動搖的華茵的眼睛。

仰視天空。

邊邊子點頭。拭去淚水,微笑。

“歡迎回來,次郞。”

包含着萬感的感情,兩人相互對視。

然後。

“邊邊子。我有一個請求。”

“請求?”

“是的。不知趣又鈍感的吸血鬼提出的請求。現在開始暫時,能什麼也不要說沉默着嗎?”

以認真的表情次郞說道。

邊邊子呆愣,然後想起來,連耳朵都通紅了。

就像要包在毛線衣中一般縮小身體,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可是,點頭。

次郞伸直背。

慢慢吸氣,然後,向邊邊子宣告。

深夜。

夜深人靜的醫院的,面向庭園的病房。

站在窗邊的少女的影子,小小地屈身,夾着窗戶重疊上嘴脣。

小太郎發出健康的鼾聲。

嘟噥着快樂地微笑,向和窗戶相反的方向,精神飽滿地翻了個身。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調停員
  4. 04第三章 九龍的血統
  5. 05第四章 滿月兄弟
  6. 06後記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區鳴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區
  3. 03第二章 特區的衆人
  4. 04第三章 衆人的Q勢
  5. 05第四章 Q勢的飽和點
  6. 06後記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區震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特區的風暴
  3. 03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
  4. 04第三章 舞者們的交錯
  5. 05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
  6. 06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
  7. 07後記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幹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續·幹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幹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邊邊子與愉快的調停員們
  6. 06第五章 吸血鬼與黑傘
  7. 07第六章 拳與牙
  8. 08第七章 醉餘餐戲(Sweet gam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倫敦舞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霧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絲
  5. 05第三章 劍與牙的輪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後記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風雲告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調停員葛城邊邊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終結之始的會議
  4. 04第三章 失態
  5. 05第四章 師徒
  6. 06後記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T逃!
  3. 03第二話 聖誕夜與金幣與邊邊子的酒
  4. 04第三話 老鼠們的夜晚
  5. 05第四話 來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話 特區的少年王
  7. 07第六話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後記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胎動悄現
  3. 03第二章 開端突發
  4. 04第三章 裂縫隨行
  5. 05第四章 崩壞絢爛
  6. 06後記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臨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特區與九龍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謀略
  6. 06第四章 兩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養育厲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話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
  5. 05第四話 自由與空虛
  6. 06第五話 某個吸血鬼的使僕
  7. 07第六話 爲了遲早會來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盤的摩天樓
  9. 09後記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失業者葛城邊邊子的煩惱
  3. 03第二話 遊民葛城邊邊子的流浪
  4. 04第三話 社長葛城邊邊子的野心
  5. 05第四話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話 本尊「皇后M」的挑戰
  7. 07第六話 調停者葛城邊邊子的復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戰戀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變遷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後記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釋出
  5. 05第三章 英國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後記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銀刀出陣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聖戰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聖戰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聖戰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銀刀」再臨
  7. 07後記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賢者轉生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嵐
  4. 04第三章 heat up
  5. 05第四章 決戰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正在閱讀
  7. 07最終章 某對吸血鬼的兄弟
  8. 08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