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737 字

沒有被愛過,就等於沒有活過——安德烈亞斯·薩樂美
「夢想沒那麼容易實現的。」
「那當然了,就連咱們都沒辦法與現實爲敵。」
「你的意思是,希望都是難以實現的嗎?」
「不過難以實現的並非都是希望。」
——這是我跟零崎的一個片段。
某次對話的零星部份。
倘若不是我這種戲言分子,而是對這世界本身抱持疑問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過類似的經驗吧?
並非那種廉價的感同身受、卑鄙的贊同意識,或者猶如奇蹟般隨處可見的同步性 (Synchronicity),而是「事情本是如此」這種意味與概念前身的問題鏡面領域。
現實感根本是虛無,
必然性根本是失落,
理論式根本是零碎,
淨化根本是滑稽,
整合根本是水泡,
伏線根本是單字,
解決根本是幻想,
說服力根本是涓滴,
常識根本是空洞,
關連根本無形無影,
世界規則根本沒有一條,
我和他就像無須證明的全等圖形 (congruent figures)。
宛如日常的前身。
宛如鏡子的反射。
因此那就是映照在水面的彼端。
「我搞不好也會變成你那樣,所以纔對你有好感吧。」
初次聽見的詞彙。
然而。
這裏讓一個天真的少女登場吧。
除此之外、除此之上什麼都不是,我們對此亦有相當認知。
甚至無須「羣青色的學者」與「火紅的最強人類」插手,只因「那裏本來就是如此」的無謂理由而崩塌的世界。
假設她現在是出生後第一次照鏡子。
我是旁觀者,零崎是殺人鬼。因爲那正是隔着鏡面的正反兩極。
所以,原本應是不可能發生的邂逅。
最重要的是——浪漫根本就不存在。
當孕育出正當矛盾的錯誤答案,同時降臨於「人間失格」與「不良製品」時,一切都將回歸於零。
話雖如此,並非「什麼都沒有」實在可喜可賀。
愛做夢的少女,伸出那雙婀娜玉手,輕輕觸碰鏡面的那一刻,感到得大概是空虛。虛無、零散的感覺。
對少女而言,一個世界就此瓦解。
她勢必會猜測,肯定會幻想,一面之隔的對面有一個永無止境的世界。
因此,這是一個世界解體的故事。
堪稱爲起源的紀錄。
我如此認爲。
因爲只要某一方爲真,則另一方爲假。
少女終於明白。
假設她——
而我們對此亦有所自覺。就主觀的角度來看,跟他說話的時候,我當然是我、零崎當然是零崎。
總之,我認爲很相似。
零崎亦如此認爲。
但倘若真纔是假,則兩方皆有相同價值,卻又同樣不具價值。
自己容許的存在,不被某個人容許。
在自己的內心創造出一個跟「此處」相同,但年湮代遠之前便存在於遙遠彼岸,孕育出極端矛盾的某個世界。
應喻爲追憶的過去。
與本源同位置、同方向的向量。
那大概就是原初體驗 (experience originaire)。
堪稱是教人悲哀、令人憐憫、讓人銘心刻骨的喜劇。
終究只是戲言。
我們大概都很討厭自己,因此那是同族厭惡,亦是同種憎惡。
體認到雙方如出一轍,但又明瞭對方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原以爲是不可碰觸的異常。一思索「水面彼端」的零崎時,只能如是想。要是不這麼認爲,將那個「人間失格」轉換語言的行爲終究毫無意義。
然而,我們卻共同擁有某種超越語言界限的矛盾,不但將對方視爲一體,同時將自己與對方同化。
結局就是如此。
然而,無論轉換的結果是什麼,對零崎本身又有何意義?正如我這個戲言分子全然不具任何意義,局外人想對那個殺人鬼抱持任何想法,就思考統合而言,既已是標準的錯誤答案。
對。
正因爲我們過於討厭自己、過於憎恨自己、過於詛咒自己,才能夠諷刺地認同不是自己的對方。
那一瞬間,並非誇大其辭。
允許這種矛盾的免罪金牌絕對不是無知。
是故——
誰是真實,誰是虛幻在這時不過是芝麻小事。
她絕對不會認爲鏡子裏的自己只是光線反射。
認爲對方很特殊。
更進一步地說,對於某個人而言,自己容許的存在根本就可有可無。
「我是絕對不可能變成你那樣的,所以纔對你有好感。」
就單純的感覺而言,我跟零崎的關係是如此接近。
那當然很特殊。
基本上,那種感覺又該如何說明呢?彷彿跟自己面對面,彷彿跟自己相互交談,那種非常奇妙、過於正統的重點故事。
這也是對話的片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