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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1.7萬 字

——好了。

漫長的壁報特別版,終於迎來最後一篇插曲囉。

壓軸的故事……是在我和艾莉絲進入破軍學園之前。

一年前,〈落第騎士〉正要進入破軍學園時發生的往事。」

「……聽說當時是小有裏擔任考官呢。」

「沒錯,說得直接點,這是現在轟動全國的〈落第騎士〉——不……

這是描述〈無冕劍王〉(Another One)原點的故事。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請各位盡情觀賞~△」

《落第騎士英雄譚》0 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插圖(1)
《落第騎士英雄譚》 · 0 · 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 第1張插圖

學園生活第一天。

破軍學園的校舍與春假時截然不同,人聲與物品的聲響如同枝葉摩擦一般,吵雜不休。

一名少年扶着一名女性的肩膀,走在這喧囂聲之中。

少年名叫黑鐵一輝。他有着一頭樸素的黑髮,線條柔和的長相,給人一種和善的印象。

他就讀於破軍學園,現爲F級騎士。而這名落第騎士,今天即將展開第二次的一年級生活。

而他扶着的妙齡女子,有着豔麗的面容與身材,富含魅力,但是眼眶底下的濃厚黑眼圈卻糟蹋了這一切。她名叫折木有裏,是黑鐵一輝就讀的班級——一年一班的級任導師。

折木在導師時間的課堂上病情惡化,大量吐血。一輝在她血灑教室之後,正帶着她前往保健室。

「黑鐵同學,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咳咳!咳呵!」

「沒關係,您的臉色發青啊,不用勉強自己說話。」

「這、這不算什麼啦,沒問題。輸個兩公升血就會恢復了……」

「從您輸的血得以公升計算開始,問題就大得不得了了。老師的身體明明比一般人還要差,請別太勉強自己。」

(算了,我也清楚老師的身體狀況,我之後就像今天一樣幫她一把就好了。)

一輝對此,則是陷入短暫的沉默,彷彿在思考什麼。良久,他問了折木:

(折木老師還是老樣子啊。)

一輝當時前往破軍學園考試。當他前往考試會場的第六訓練場,路上正好碰見折木病發倒在路邊,於是他像今天一樣上前照顧折木,扶着她的肩膀,一起走去考試會場。

「好的,我會傳達給大家。折木老師請在這裏好休息……老師什麼病都生過,身體的確算是強壯,但您終究還是病人啊。」

「那時候真的很謝謝你呢。那場考試很重要,要是黑鐵同學沒有撿到我,我可能會遲到呢……不過說到嚇一跳,你我可是彼此彼此呢……不,我絕對比黑鐵同學更喫驚。畢竟你這種學生可是空前絕後呢。除了你以外,大概不會有考生敢說出那種話。」

就連在學時期升格A級的學生,也只有別名世界時鐘(World Clock)的新宮寺黑乃一個人而已。

「咳咳……啊、沒關係……我自己能配藥。某方面來說,老師對疾病的瞭解,可是比醫生還要專業喔。」

因爲——

他——黑鐵一輝的父親,名叫黑鐵嚴。而黑鐵嚴正是負責統帥日本魔法騎士的組織——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日本分部的長官,稱號爲〈鐵血〉。

「咳咳……總之,現在要請各位展現自己的能力。從叫到名字的人開始,請用自己喜歡的方式,自我推薦自己的能力。」

折木這麼說完,眯起了眼,似乎相當懷念當時的記憶。

她目前爲止看到的考生,大多IIE紋,好一點的大概到D級。

破軍學園校史上,更是從未出現過A級新生。

此時,折木喫了一驚。

考生們聚集在第六訓練場內,按照折木考試開始前所說的,一一展現自己的能力。

雖說是常有的事,但仍然無法拭去心中的遺憾。

一輝曾經親身體會過這點。

(嗯——整體來看,這羣考生的能力都不太高呢。)

「嗯——阿斯匹靈和因多美沙信,還有普達錠……啊,有硝化甘油片,真稀奇呢。太幸運了,老師好喜歡這個△黑鐵同學要喫看看嗎?」

一年前的入學考試。

所以折木才勉強自己,裝出很開朗的模樣。

「您就算徵求我的同意,我也很困擾啊……」

「是。」

「我當時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倒在路邊的人會是主考官。」

而一所學校能出一個B級新生,就稱得上是相當幸運。

破軍學園的入學考試將考生分爲複數個團體進行。所以就算自己手上的團體一個C級新生都沒有,這種狀況也並不稀奇。

「大家應該都還留在教室裏。剩下的導師時間該怎麼辦?」

「嗯?嗯,做什麼都可以喔。只要能讓老師清楚見識到黑鐵身爲伐刀者的價值,就可以了。」

折木有裏爲了學生,可以若無其事地豁出一切。

一輝和她不一樣。她有一半的人生都在醫院裏度過。

一打開保健室的房門,刺激的藥水味頓時刺穿了鼻黏膜。

折木說完,往一輝的掌中送上一把藥錠。

折木點頭回應一輝,但心中卻多少有些愧疚。

因此,假如他們能發現一顆原石,而這顆原石擁有實現他們心願的能力,那便是他們身爲教師的喜悅,更是他們的期待。

他們都深深期盼着,希望自己的母校能出現一名騎士,觸及自己從未抵達過的巔峯。

(有點可惜呢。只能期待其他團體了……)

「剛剛真是謝謝你了。託你的福,我才趕上考試了呢。啊、對了,給你糖果當作謝禮吧。」

不、倒不如說……折木從未聽說過黑鐵嚴有兩個兒子。

不過自己負責的這些孩子,並沒有人能將之化爲可能。

樸素的黑髮,以及足以觸動女性內心、略爲柔和的長相。

「保健室老師不在呢。我去叫老師來。」

折木將失望沉進心底,呼喚下一名考生的名字。

她和以前一樣,完全沒變。

「啊,你是……」

兩人就是在那一天相遇。

「真快呢……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年了。」

折木拿起散在桌面上的藥錠咀嚼,嘆了口氣。

因此騎士學校基本上是沒有考試的。

不過,破軍學園並非如此。

「啊、啊哈哈,這糖果……還真有化學藥品的感覺。謝謝您……」

她與名爲黑鐵一輝的最強劣等生相遇,與他一戰。故事就發生在一年前——

「不過……真懷念呢。入學考試的時候,你也曾經這樣扶着我的肩膀。」

一般的新生大多是D級或E級。

有人以纏繞火焰的雙劍斬斷訓練用的鋼材;有人在身上附上風之力,在訓練場內飛來飛去—有人的雙手則是釋放出令人安心的香味。每個人展現出來的魔力性質、方法五花八門,但是每個人都並非凡人。

一輝默默說服自己的同時,他們也抵達了保健室。

「那麼下一位,黑鐵一輝,請上前。」

她原本以爲嚴的兒子,只有就讀於武曲學園的〈烈風劍帝〉——黑鐵王馬一個人。

「這可是珍饈呢~」

折木有裏則是負責其中一個團體,需要從中挑選二十人左右。

「哈啊~……味道真香。我一聞到這種藥水味,就覺得很安心呢。對吧?」

她回想起那個冬天所發生的事,鮮明得像是昨天才發生似的。

他們相當執着於爭奪學生騎士頂點的祭典——「七星劍武祭」。

(這孩子很好相處呢。)

「是啊,我也正好想起那個時候。」

即使所有人的外表都還是稚氣未脫的孩子,他們確實是超越常人的伐刀者。

不過她不能將遺憾表現在臉上。

伐刀者生而爲人,卻擁有超越人類的能力。他們的存在,等同於社會的財產。

折木對眼前的少年這麼說道。她對其他人也是這麼說的。

不過——不管對方是誰的兒子,她身爲主考官,只需要做一件事。

只要有伐刀者的素質,誰都可以入學。日本國內的七所騎士學校幾乎都是如此。

「……不了,謝謝。」

折木這麼說完,便走近保健室的櫃子,開始物色藥品。

不過——

她首先看向手邊的資料,確認眼前這名少年的身家資料。

考試開始之前,折木在前往考試會場的途中病倒。而走上前來的少年,正是當時照顧自己,幫了自己一把的那名少年。

她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身體不能亂來,但還是想幫孩子們慶祝新生活的開始。

他的聲音帶着武術家特有的洪亮。而折木記得這個聲音。

她聽說對方是考生,沒想到他竟然是屬於自己負責的這一羣。

「咳咳、咳咳。嗯,謝謝,讓你操心了……」

「那麼,請你自我推薦自己的能力,形式可自由挑選。」

(黑鐵——這個姓氏很少見,所以我還想說不定是——〈烈風劍帝〉竟然有弟弟啊,我都不知道呢。)

全體住宿制加上輔助金制度,學生能享有學校提供的食衣住等費用,以及學費全免等優惠。因此在學生入學之際,會挑選值得投資的伐刀者。

「來,到了喔。」

一輝的表情微微抽搐,但還是將「糖果」收進口袋裏。

這是折木的溫柔,而他也尊敬着這樣的折木,所以他沒辦法太過責備她。

折木見一輝率直地陪自己裝傻,心中升起這樣的感想,接着繼續自己的工作。

「……您說形式自由,意思就是做什麼都可以嗎?」

折木道完謝,抬頭望着一輝的臉,淡淡一笑。

這個社會應該要讓伐刀者儘可能地成爲正式騎士。這件事甚至能視爲國家的政策方針。

「嗚——……可是今天對各位一年級新生來說,是值得紀念的日子啊。所以老師想好好幫大家慶祝一下嘛。」

折木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折木——以及折木以外的教師們,都曾經是學生騎士。

在兩百五十人的新生裏,如果有五個C級新生就算多了。

對方馬上出聲回應,嚴謹的嗓音頓時響徹訓練場。

「也是……已經沒有要公佈的事了。可以麻煩你回去告訴大家,可以自行解散嗎?」

折木坐在牀邊,把藥錠當成零食,卡哩卡哩地嚼起來。一輝見狀,不免開始擔心她有沒有選對藥。不過本人都說沒問題了,而她的臉色似乎也慢慢好轉,應該是沒問題……一輝勉強說服自己。

(很遺憾……這孩子不會合格的。)

關於一輝的資格,折木心中早已做出結論。

折木曾經兩度站在一輝身旁。一次是方纔他扶着自己肩膀的時候,另一次是現在,不過——

……從他身上感受到的魔力,太過微弱了。

如果不仔細觀察,幾乎完全感受不到他的魔力。伐刀者之中,很少有人魔力如此微弱。

若只靠魔力判斷,他的階級是最低階的F級。而且他在F級之中,甚至還算是低劣的。

就算他擁有再好的能力,頂多是E級下位。

破軍學園的合格階級是E級上位,他完全不夠格。

(他是我的恩人,感覺也相當善良,不過還是得遵守規定啊。)

「那就請讓我看看黑鐵最擅長的事,可以嗎?」

折木藏起自己的內疚,催促着一輝。一輝則是——

「那麼,折木老師。我想和您決鬥,以勝利來證明我的價值。可以這麼做嗎?」

他那雙成熟穩重的眼眸凝視着折木,口中的話卻一點都不穩重。

考試會場內的其他考生頓時譁然,開始竊竊私語。

『他、他說決鬥……那傢伙剛剛是不是說了決鬥兩個字啊!?』

『他認真的嗎!?主考官可是現役的魔法騎士耶?』

『不過他剛剛真的說了要決鬥啊。』

『是說那傢伙真的是伐刀者嗎?我根本感覺不到他的魔力。』

『不、他的確有魔方,但是超級微弱的。那種程度的魔力,竟然還想挑戰現役騎士……他是有勇無謀,還是根本是個傻蛋?』

考生們會喫驚,也在所難免。

理所當然的,沒有人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還沒成爲學生騎士,卻敢挑戰教師。就讓我看看你的勇氣與實力是否相符!)

他感受得到痛楚。光是呼吸,肺部便痛得有如刀割。

「那是——因爲我看起來很柔弱,比較有可能獲勝……是嗎?」

(……真是慚愧呢。我遠離實戰之後,直覺變遲鈍了嗎?竟然沒有察覺他的眼神。)

黑鐵家不希望家中出了一個F級的廢物。

「折、折木老師……!可以嗎!?這種事前所未聞哪!?」

先出招的人,是折木。

他認爲一輝只是隨口開考官玩笑,打算把他丟出會場。

但是——一輝臉上微微一笑,神態自若地說道:

「沒問題的,請先離開。」

一輝也就不可能通過申請。

不是認爲他是傻子,就是當他在胡鬧——大多隻有這兩種選擇。

折木的伐刀絕技確實發揮了效果。

「騎士是最基本的戰鬥職業,透過戰鬥來毛遂自薦,應該非常合適纔對。」

「這個嘛……算是家庭問題吧。我早就決定等到中學一畢業,就要進入騎士學校。不過我的父母並不贊成。所以我下定決心,捨棄了家人,我絕對不會改變我的決心。我的父母因爲對外的名聲云云,仍然援助我念完中學,而他們一旦知道我的決定,恐怕會直接斷絕援助。破軍學園是住宿制,並且願意支援學生的生活支出,所以我才選擇了這裏。」

折木將魔力灌注於腳底,迅如疾風,飛快衝進一輝的攻擊範圍之中。

——一輝的右手顯現出已出鞘的黑刀。

(我應該沒有表現在臉上……)

他們可能引以爲恥。

也就是說,對方是擁有執照的專業人士。這種對手對於一名尚未成爲學生騎士的伐刀者,實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別。

所以才挑戰自己嗎?

折木赤裸裸地揭露這個事實。

折木聽完,便理解了。原來如此,嚴隱瞞了自己有另一名兒子,或許就是出自這個原因。

「……雖然的確是這麼回事,但可能的話,我還是想和折木老師一戰。」

一輝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她在前進的同時,左手高舉赤色軍刀,奮力一劈!

漆黑瀏海的深處,少年的雙眸寄宿着溫和的光芒。

一旁執勤的中年警衛走出人羣,憤怒地走向一輝。

折木製止了警衛,重新面向一輝。

受到挑戰的折木本人除外。

連成人都會像個姑娘似的放聲哀號,立刻痛得失去意識。

這名少年是認真的。他真心希望與自己決鬥,並且——決心獲勝。

他有些意外地失笑出聲——彷彿聽見什麼不好笑的玩笑似的——

突然間發生了什麼事?原因就在於——折木的左手。

折木聞言,剎那之間微微勾起脣角。

折木的身體遭受各式各樣的疾病侵襲,這些疾病帶來的猛烈病痛,已經到了會逼瘋人的程度。

並且眼神滿是挑釁地說道:

「畢竟一開始是我們親口說出,希望考生能自由表現出自己的價值嘛……雖然沒人想過會發生這種空前絕後的狀況,但是他的話很合理。不過呢,黑鐵——可以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她的手上不知何時握着色彩豔紅……刀身嫣紅如鮮血的軍刀。

然後她看着他。他的雙眸從剛剛開始,沒有一分一毫的遊移,不偏不倚地直視着自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要是不這麼做,我就會落選吧?」

「哼嗯……既然你這麼瞭解,爲何還來參加破軍的入學考試?」

所以,他們當然不願意支付一輝就讀騎士學校的費用。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下一秒,考試會場頓時哀號四起。

在場的數十名考生,以及負責戒備的多名警衛。

假如維持清醒的意識去承受這股過於激烈的疼痛,可能會讓腦袋失控。

於是,黑鐵一輝的入學考試,正式展開。

折木聽見一輝的這番話,臉上滿是震驚。

「我只要贏得與主考官之間的決鬥,就能證明我的價值。應該很充分吧?」

「請您別裝謙虛了。我當然是因爲折木老師,您的實力比在場的每個人,甚至比所有人的實力加起來,都還要壓倒性的強大啊。」

沒錯,除了一個人——

「——————————呵。」

「……不是隻有您會虛張聲勢。」

若要比喻,就像是精心琢磨過的刀尖。

「哈哈——」

「折木老師……?」

他最後只能選擇像破軍這種免除學費的學校。

折木這麼問着一輝。但是一輝——

「不過……你倒是一派輕鬆地承受這股疼痛呢,黑鐵。」

「您不說,我自己也很清楚。我很瞭解自己的資質有多麼低劣。當然……我也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值,很難突破這所學校的入學標準。」

當然充分。

C級騎士——〈死亡宣告〉(Jolly Roger)折木有裏,正式接受這場決鬥。」

但是——

一輝伴隨着話語,同時舉起〈陰鐵〉。

一輝的能力根本達不到破軍設下的標準。

但是一輝毫不畏懼。

但是仔細一瞧,眼瞳深處正閃爍着勇猛的銳志,刺眼無比,彷彿能貫穿他所注視的對手。

折木推了推自己的頭髮,微微苦笑。

包括折木在內,所有任職校內的騎士教官,都是從騎士學校畢業,擁有正式騎士資格的專業人士。而且只有D級以上的騎士,才能取得教官執照。能夠戰勝教師,就證明對方擁有D級的實力。

「是我自己要求一戰的。我早就做好覺悟承受痛苦。」

這是折木有裏的固有靈裝,同時——也是造成如此事態的原兇。

他光是挑戰這種對手就已經非常魯莽了,更別說他還放話要取得「勝利」,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們宛如腐朽的樹木,接二連三地癱倒在地。

「〈染血海域〉(Violet Pane)。我的伐刀絕技,能使一定範圍內的人類強制共享我的病痛。病發的肌肉、日漸磨損的骨頭、蓄膿的內臟,將一切的病態同等地分享給對方,強行逼迫對方陷入體能不良的狀態。效果就如你所見。」

「呵呵,看來我沒必要試探你呢……我見識到黑鐵的覺悟了。既然你如此堅決地要求決鬥,老師就不阻止你了。

「折木老師,非常感謝您。」

「沒錯。所以我今天是來打破這個標準。」

他甚至沒有一絲動搖——

「警衛先生,請等一下。」

這纔是正常,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這也難免。沒有人會對誇張的玩笑認真。

只有黑鐵一輝一個人,沒有痛得在地上打滾……不、他甚至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凝視着折木,眼神毫無變化。

「什麼問題?」

「……!」

「黑鐵的能力值不可能進入我們學校。」

破軍的入學考試,是由任職於校內的現役魔法騎士擔任考官。

騎士學校當然也有獎學金制度。但是提供獎學金的不是別的組織,正是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日本分部——也就是在嚴的支配之下。

她雖然是職業騎士,同時還身兼教職,但是終究是個病懨懨的病人。所以他覺得比較容易贏過她,是這麼回事嗎?

《落第騎士英雄譚》0 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插圖(2)
《落第騎士英雄譚》 · 0 · 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 第2張插圖

「你爲什麼會選我當對手呢?你只要能戰鬥,也可以選其他人吧?比方說,這邊這位警衛也是魔法騎士,贏了他也能證明你的實力呢。」

每個人都放聲慘叫,吐出肺部所有空氣,最後口吐白沫,一一倒地。

「黑鐵,我們騎士的固有靈裝的確有一種模式,能夠不傷及對手的身體進行攻擊……可是,痛覺並不會消失喔?一旦進行比試,你絕對會痛得受不了。我們都不樂見這種狀況吧?只是展現能力而已,不需要以比試來呈現也沒關係啊?」

(這孩子不只是一個溫柔的男孩呢。)

赤色斬擊畫出一條弧形,但是——

「動作這麼大,不可能砍中的……!」

一輝輕輕一揮,黑色圓弧彈開了斬擊。

斬擊從正面襲來,而且沒有針對破綻,理所當然會被擋下。不過——

「我本來就沒打算擊中!」

折木本來就不認爲,自己的第一擊就能擊中一輝。

因此這一擊的本意並不在攻擊。

這一擊的目的——是讓一輝揮動日本刀迎擊,藉此踏進他的懷中。

縱使他彈開了第一擊,折木早已取得更近的距離優勢。

兩人的距離,甚至觸手可及。

軍刀的攻擊範圍遠比日本刀短。而這個距離,正是軍刀的攻擊範圍!

軍刀自然會比陰鐵更快回歸原位——

「——哼!J

「唔!」

三連擊。赤紅斬光來回翻轉,接二連三襲向一輝。

一輝以陰鐵爲盾,勉強撐過斬擊,但是防禦的速度漸漸追不上折木的攻擊。

這是當然的。日本刀基本上需要雙手持刀,屬於中距離武器。

然而對手的軍刀是單手劍。一旦讓她縮短距離,日本刀便追不上軍刀的迴歸速度。

再加上,折木相當擅長使刀。

她不會以全身力氣胡亂揮刀,不會做出不像樣的動作。

原因在於一輝閃躲的轉瞬之間。當時他臉上露出的表情,令折木的背脊、思考頓時僵硬。

所以眼前的年輕男孩,讓她打從心底感到戰慄。

「怎麼了?光是逃跑,可沒辦法取得勝績啊!還是說因爲太痛了,你只能到處逃跑呢!?」

就折木所知,現今能達到如此境界的劍士,大概只有〈鬥神〉南鄉寅次郎一人。

如同揮動指揮棒一般,以手腕靈活揮劍。這是配合折木的靈裝(軍刀)創造出來的劍術。而日本刀的攻擊範圍比軍刀來得遠,所以沒辦法活用這套劍術的特性。

她原本只以手腕使力,施以輕斬,現在改爲迴旋下半身的劈擊。

0;我纔不會乖乖等着你使用能力……!? 1;

畢竟他自覺自己的能力不足,依舊對上位騎士下挑戰書。

「你、你說進化……!哪有你說得那麼簡單!?你我才交手短短數分鐘,你就能偷走我的劍術,還將之進化——」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知道我會主動出招決勝負嗎?」

那麼——他只剩下發動能力一途。

「誤會……!?」

一般而言,劍術的成本效益非常差,所以很少有騎士會主動接觸劍術。

折木當然會認爲他爲了彌補實力差距,應該隱藏着什麼招數,纔會這麼有自信。

不論迴歸或出招的速度,應該都是自己佔優勢。

(既然知道自己的資質比人差,就更應該努力鑽研能做到的事啊!)

因此他的做法只會使劍術劣化。劣化後的劍術,不可能贏過折木。

她方纔看着一輝的站姿,覺得他渾身都是破綻。

折木絕不會錯過這個破綻!

「你的確是學得很像,不過你未免太天真了,竟然把模仿當作專長!這不過是在耍猴戲罷了!」

一輝什麼都做不了,在他展現任何實力之前,考試就會結束。

……有很多年輕伐刀者,都是因此不願放棄那有如泡影般的夢想。

只要反射神經夠優秀,要躲過這一擊絕非難事。

因爲他的站姿乏中,並沒有足以稱爲「劍術」的形式。

「……所以我纔會說,這就是我的專長。

伴隨一聲大喝,漆黑斬擊終於擊退、彈開了赤色刀刃。

劍術在能夠引發超常現象的異能面前,形同手無寸鐵。

軍刀刀尖的比重較重。而從她的動作就能看出,她相當熟悉軍刀的刀法。

這類型的年輕人,大部分都相當擅長體術或劍術。

一輝這麼說完,將雙手上的陰鐵改以單手持刀,擺出架式。

折木果斷地說道。一輝則是困擾地笑了笑:

一輝說出這番難以想像的話語。而這次,輪到他主動揮刀。

風雲突變。折木施加預料之上的打擊力道,擊潰一輝的防禦陣勢。

他不但不驚訝對方趁虛而入,臉上也不帶一絲焦急,完全不像是突然憑着反射神經閃過刀尖。

緊接着,便是陰鐵的一斬。

不論一個人的劍術多麼卓越,終究只是普通人使用的技術。

不過她誤會了。

她揮動赤紅斬擊,迎擊襲來的漆黑斬擊。

「謝謝你的稱讚。不過我並不是當了教師,才學習揮劍。還是有很多人身爲教師,卻不懂如何使用自己的靈裝。我只是比較特立獨行而已。」

而我在偷看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學會了一件事。我只要看着一個人使劍三分鐘,大概就能瞭解存在於那個劍術流派中的所有技巧。同時還包括該流派進化至今的歷史、其中存有的缺點,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要明白到這個程度,要將劍術昇華並非難事,

鏗鏘一聲!伴隨着特別響亮的金屬敲擊聲,一輝居於守勢的漆黑刀刃突然停滯於空中。

一輝的劍術確實沒有固定的形式,但那是因爲他不需要形式。

一輝還來不及毛遂自薦,這一擊就會殘忍地結束一輝的入學考試——

(可是他看起來實在不像學過劍的人。)

「我追不上他的速度……!?」

因爲伐刀者頁正的價值,是在於「超越人類智慧的異能之力」。

折木這麼答道。另一方面,一輝的行動卻令折木有些出乎意料。

只要比常人更加鑽研劍術或體術,就能使之成爲自己的力量,彌補伐刀者之間的位階差距。

刀劍鏗鏘作響,火花四散。不過兩人的抗衡並未持續太久。

對伐刀者來說,鑽研劍術並非必要,反而比較接近興趣。

「是,因爲我知道您差不多覺得不耐煩了。不好意思,讓您這麼急躁。不過對我來說,這場戰既是決鬥,也是考試……而要展現我的專長,必須花上一點時間。」

理由很簡單,因爲折木改變斬擊的力道。

(不,不只如此……我被他壓制住了!)

而他的架式……和折木一模一樣,是鏡中的影像——

「折木老師誤會了一件事。」

……不過說到底,這只是邪門歪道,沒什麼好自傲的。」

一輝光是描繪圓弧,一一擋下血紅斬光,就已經耗盡全力。

但是)——她完全追不上一輝的刀。

他只能使用伐刀者的能力,想辦法打破現狀。除此之外,他已經無計可施了。

折木立刻察覺異狀。

(這、這孩子究竟在說什麼!?)

一輝若無其事地告知自己劍術中的祕密。折木聞言,只能啞口無言。

「哈啊!」

只憑慣用手持刀,以手腕的彈力爲主揮刀。他使用的劍術,的確是折木的劍術,不過——

他身上感覺不出任何武術氣息。

理應如此,但是——

(說實話,我還以爲他的劍術造詣應該再好一點,甚至能與我抗衡纔是。)

(沒辦法呢。這場勝負是考試,同時也是決鬥。)

一旦進入互砍階段,迴歸速度較快的軍刀必然會佔上風。這是肯定的。

是因爲對方躲過了決勝一擊——不。

折木暗自預料,一輝此時可能會發動自己的伐刀絕技——

沒錯,他彷彿只是輕輕閃過路上伸出的樹枝,動作相當自然——

提出決鬥的人,正是一輝本人。

因爲堅持唯一的形式,本身就不合理!

這是以〈幻想型態〉爲主的模擬戰,只要砍中頸部,一擊就能崩解對方的意識。

所以折木絕不手下留情,毫不猶豫。

——然而一輝卻微微後仰,輕而易舉躲過這一擊。

一輝舉劍的架式看不出任何流派的形式。

折木以爲一輝也是其中之一。

「如我所想——您果然會在這時候改變攻擊模式。」

「我沒有這麼了不起。我也是把劍術當作精神修練的一環,接觸之後產生興趣,才繼續深入鑽研罷了。」

因爲沒有人願意教我劍術,所以我從小就一直偷看別人的修行內容。

「——!真厲害呢。騎士學校的教師果然都會鍛鍊劍術嗎?」

「沒錯。我現在使用的劍術,的確近似於折木老師的劍術,但是嚴格說來,這兩者完全不同。這是我即興創作出來的劍術,不但將折木老師的劍術進化至更高的階段,同時又能適應陰鐵。所以我才能勝過您。」

不可能辦得到。

劍術的形式,只是通往武術真理的途徑。因此,已悟得真理之人,不需要形式。

(太誇張了……!他竟然如此年輕就抵達這般境界……!)

訝異使得折木的動作停滯了剎那。

「……咦!?」

與其浪費時間做這些無用的修練,不如拿來研究如何拓展自己的能力,還來得有意義。

所以我並沒有學會特定的劍術或形式,因爲當場創作出必勝的即興射術,還比較可行。

學習劍術,頂多是在面對異能實力相當的對手時,能站上些許優勢。劍術就只有這點程度。

「~~~~~!」

於是——

折木出言挑釁,但是一輝依舊堅持防守,不,只能繼續防守。

置身於戰場之人,假如放過狙殺對手的機會,只稱得上是次等人物,而折木絕非次等。

她巧妙地扭轉手腕,就像指揮家揮動指揮棒一樣,疾而不滯地揮灑着赤紅劍光。

赤色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瞄準一輝的首級而去,準備終結這場勝負。

所以折木並不採取守勢。

「不過,已經夠了。我已經完全記下老師的劍術了。」

「爲什麼……」

他身處於〈染血海域〉創造出來的結界,承受着劇痛,仍然能維持高度的體能與反射神經,這點確實值得讚賞……但是他的實力遠遠不足以挑戰主考官,竟然還敢口出狂言。折木因此有些失望。

只是純粹仰賴反射神經抵擋折木的攻擊,就只有這樣。

這一擊,必中必殺。不論防禦、迴避,皆是猝不及防。

折木防不住這一擊。

揮出這劍的人,劍術已經遠遠超出折木的想像,她根本無法抵抗。

刀刃傾斜一斬,深深撕裂折木的身體。

這是模擬戰,所以不會出血。

就算被〈幻想型態〉的靈裝砍傷,傷者身上也不會出現物理傷害。

削去的體力只會化爲血色紅光——〈血光〉,揮灑而逝。

但是損傷依舊存在。

斬傷引發真實的疼痛,而直接削去體力後,也會感受到明顯的疲勞。

因此,勝負已定。

折木這次的損傷,足夠爲這場勝負畫下終點。

沒錯——不過那是一般劍士對決的狀況。

「咕、啊啊啊!?!?」

在這剎那,發出哀號、單膝跪地的人……是一輝。

一輝彈開折木的軍刀,斜斬擊中她的一剎那,身體突然痛得有如焰火焚身。

他明明沒有遭受任何攻擊。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預料之外的狀況使得一輝不禁跪倒在地,腦袋一片混亂。

但是折木手上的軍刀隨即往一輝的頸部揮去,打斷了他的思考。

「!」

折木遺憾地嘆了口氣。

一輝的劍術雖然沒有一定形式,他卻仍然擁有自己的原創劍術。而這就是其中一項——

當他踏入攻擊距離的瞬間,軍刀刀刃便會重重砍進他的軀體。這是無法避免的必然。事實上,軍刀的赤色刀身確實砍進了一輝的側腹。

一輝確實很強。

「我當然能看穿呢……看你額頭上的汗就知道了。」

(……辦得到。)

他究竟是身懷多麼強悍的意志與覺悟,才能辦到這種事?

而她唯一的錯誤……便是搞錯她攻擊的對象。那是一輝製作出來的殘影。

陰鐵直接削去折木的生命力,因此留下的餘光。

但在這一剎那,折木眼前的一輝突然宛如雲霧一般,逐漸消失。

(……這能力比我想像得還要麻煩。這下沒辦法輕易攻擊了……)

他閉上雙眼,腦中浮現出自己的全身。

(那道刀痕……和我感覺到痛楚的地方一模一樣……啊啊、是這麼回事啊。)

她揮刀的時機非常完美。一輝速度如此驚人,根本來不及煞車。

生物本來就會爲自己留下最低限度的餘力,這是理所當然的生存機制。

若想擊敗折木,就不能讓她對痛楚有任何防備。這一擊必須完全超出她的預料,同時又必須造成一擊必殺的損傷。

藉由加壓,使步伐產生極端的緩急,在衝刺中的己身前方製作出殘影,誘使敵人揮空。

(……他使用魔力的方法,實在太亂來了!)

但是,如果貿然上前,他也沒有勝算。

黑鐵一輝擁有達成這個目的的手段。

一輝憑藉反射神經,全身向後退一大步,逃過了赤紅斬擊。

但是,還是不夠。

而這一招一旦發動,便會持續到一輝耗盡所有魔力爲止,連一輝自己都無法停止。敵人只要撐過這一分鐘,一輝便會耗盡戰鬥的力氣。所以——

他辦得到嗎?

這名少年使用能力的方式,竟然如此胡來。她不能放着他不管。

折木今天見到的其他考生完全比不上他。他的強,完全是脫離常軌。

第四祕劍——〈蜃氣狼〉。

「打從比賽一開始,黑鐵就一直身處於〈染血海域〉的影響之下,共享我身上所有的病痛。對我來說,這些病痛自兒時開始,一直伴隨着我很長一段時間……這些病痛甚至可說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多少能忍受。不過黑鐵和我不一樣,你的虛張聲勢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吧?」

那是一輝的斬擊所留下的痕跡。

「不過,你也沒辦法一直畏畏縮縮的……是嗎?」

沒錯,她的〈染血海域〉就連戰鬥中的負傷,也能強制與敵人共享。

她並不是以主考官的身分,而是賭上自己身爲教師的堅持,貫徹身爲騎士的尊嚴,迎擊眼前身披蒼藍焰火的年輕獅子。

而一輝確實感受到了。他的極限,近在咫尺。

……但即使一輝面對如此高牆,仍舊不會放棄吧。

折木身爲教師的尊嚴,絕不會眼睜睜看着一輝走上絕路。

他不會放棄,一次、又一次、無數次地挑戰那道高牆。

於是,〈死亡宣告〉折木有裏終於認真起來了。

現在一輝身上的魔力,明顯超越折木方纔感受到的魔力總量。

他已經超越折木的理解範圍,遠遠超乎她的想像。

大人應該引導孩子。

「請別自然而然地看穿我的想法啊。」

就如同他現在的行爲,燃燒着自己的生命。

斜斬在她身上畫下一道紅色光痕。

「怎麼可能……和老師比忍痛,我是一點勝算也沒有。」

要是隨便攻擊,只會重蹈覆轍。

所以——一輝下定決心。

但是黑鐵一輝連那最低限度的餘力,都將之轉化爲攻擊。

然後……他的身心、他所擁有的一切,會漸漸耗盡。

折木在這個瞬間,確實見到了那一幕。

一輝逼近的速度,遠遠超越剛纔的他。

折木迎擊的時機完美無缺。

就算是一輝,他也不認爲自己和折木比忍痛,有辦法贏過她。

這就代表着……一輝強行從靈魂深處,拉出了原本不該觸碰的力量。

折木明白這點。她今天和一輝交手之後,已經深深瞭解他這個人了。

「我太大意了。〈染血海域〉……不只能共享病況,戰鬥中的負傷也能一併共享啊……」

他不論歷盡千辛萬苦,遍體鱗傷,依舊會繼續堅信自己的價值。

「!?」

原本這股劇痛,甚至能讓成年人直接昏倒。

他會以半吊子的強悍,對上那羣怪物。

也就是說,一輝施加在折木身上的攻擊,勢必造成兩敗具慯。

將意識延伸至從毛髮尖端到指尖,甚至是滲透腦髓的每一塊角落,從構築臟器的每一個細胞當中汲取力量。

倘若他持續行走於騎士之道,必定會與之碰頭。

只有折木追上了他的速度。

在折木的伐刀絕技之下,一輝的所有攻擊都會造成雙方的損傷。

在下一刻,賭上自己的全部。

視野中的一輝,稍稍遠離了她原本預料的位置。

一輝渾身頓時燃起蒼藍焰火。

不,並非如此。

將自己擁有的所有力量,濃縮至短短一分鐘內,一滴不剩地耗盡,以求轉瞬之間爆發性的戰鬥力。如此不顧生死、集中運用魔力的方式,正是黑鐵一輝爲了以自己拙劣的力量力抗衆多強敵,因此所編織出來的伐刀絕技——〈一刀修羅〉。

「折木老師,我要上了……我將以我的最弱(最強),證明我的價值!」

折木的說法正中紅心。

如同折木所言,一輝的額上滲出光滑的汗水。

話說得容易,但實際上卻幾乎不可能實行。

她在剎那之間跟上一輝的速度,左手握持軍刀,由外側揮向迎面而來的一輝,準備一刀劈開他的身軀。

有時候,大人縱使要強行拉住孩子、絆倒孩子,也有義務阻止孩子走上錯誤的未來。所以——

「哦?你還是躲得過剛纔這擊啊……這下恐怕連交叉距離的攻擊都不會命中呢。」

她……無法忍受。

(這場決鬥,我絕對不能輸!)

折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震驚地瞪大雙眼。

她計算錯時機了?

折木見到一輝身上的蒼藍之焰,倒抽了一口氣。

他出聲鼓舞自己,朝着折木直奔而去。

「非常好,正確答案。」

他宛如撕裂風阻似的,疾速奔馳。一般的騎士幾乎無法以肉眼追上他的神速。

一輝望着那道刀痕,突然察覺一件事。

她和一輝一樣,也是現場無人能敵的強者。

不過折木能夠肯定一伴事。那就是——

在折木身上使用拖延戰術,根本是愚蠢至極。

那是濃密到肉眼可識的魔力光芒。

這次他無法閃得像剛纔那麼俐落。

「————」

這世界上還存在着怪物。即使一輝損耗靈魂,耗盡全力,也無法傷及怪物一根寒毛。

(不論如何,我都必須在這裏擊潰這個孩子!)

一輝總有一天會遭遇到無法跨越的高牆,因此絕望。

「我承認,如果只論劍術,黑鐵已經獲勝了。不過……我們不是劍士,而是伐刀者。我們能操縱超常能力,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只靠劍術,是不可能贏得了我們。所以……來吧,差不多該讓我見識一下,黑鐵身爲伐刀者的尊嚴——伐刀絕技…………還是說,你打算和我比看看誰比較能忍痛?」

再怎麼咬牙死撐,也有個極限。

折木失手朝着幻象揮刀。

她在真正的一輝衝進攻擊範圍之前就揮空,現在毫無防備。

而一輝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折木的刀停滯在空中。此時他以右手揮動陰鐵,朝向折木全力一斬!

折木已經無法迴避或抵擋攻擊。比試即將分出勝負。

不過——這是到目前爲止而已。

(還沒完!)

折木決心在這場戰鬥賭上自己的自尊。

她身爲教師,絕不會眼睜睜看着孩子邁向破滅之道。

所以她不會就這樣結束。

——她不能輸!

「!?」

瞬息之間的攻防中,一輝突然屏息。

因爲他眼前的折木採取了意想不到的行動。

她繼續揮動落空的軍刀——

毫不猶豫斬斷自己的右手。

緊接而來的劇痛,令折木痛苦不已。

〈幻想型態〉的靈裝並不會真的斬飛手臂,但是斷腕同等的損傷貫穿了折木的腦髓。

而這股痛楚以及手臂缺損的事實,將會藉由〈染血海域〉襲向一輝!

因此在這一瞬間,一輝的右手突然失去所有力量,正要揮下的陰鐵從右手中滑落。

當然了。考量到敵我的實力差距,折木的攻擊根本不可能命中。

他不是孩子。而是一名勇猛的騎士。他了解自己,瞭解世界之後,依然選擇挑戰這條修羅之道。

這和他的實力亳無關聯,完全不合情理。

自己已經輸掉決鬥,卻還想滿足自己的願望。

因此,她毫不遲疑地斬斷自己的右臂,從一輝手中奪走了陰鐵。

折木知道一輝使用的技巧。

一輝身爲伐刀者的能力,本來只會停留在「消耗魔力,將體能強化至兩倍」。

「所以,黑鐵同學,你要以你的最弱,證明我的預想是錯的。」

以揮空的劍斬斷自己的手臂,以便奪取一輝的武器。

但是,一輝經歷了種種不盡人情的遭遇……他的背影依舊挺拔。

她爲了守護自己想保護的事物,不顧自身地奮戰。

一輝解釋道。他的額上依舊浮現汗珠,但是雙腳卻穩穩地踏在地面上。

即使是使用〈幻想型態〉,仍然會感受到貨真價實的痛楚。

他的老家——黑鐵家介入,以不當手法導致他留級。

一輝聞言,便困擾地露出苦笑。因爲折木指出的部分,的確是事實。

折木仍然記得,在那有如火花一般的倏瞬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不再阻止他了。

「是什麼呢?」

爲什麼揮刀的自己倒下了,而手無寸鐵的一輝卻依舊站立在原地?

這個奧義是以赤手空拳闖入敵方的攻擊範圍,奪走對手的刀劍,反手斬殺對方。

論掌握勝機,還是折木技高一籌,

眼前的年輕人,勇敢且剽悍。她不希望見到他走上毀滅的那一刻。

自己輸了。折木理解了這個事實後,趁着失去意識之前,開口說出自己該說的話。

折木即將決出勝負的剎那,一輝藉由〈一刀修羅〉,驅使手指的力道與手腕的彈力,硬是從折木左手搶下軍刀,反手斬向折木。全程甚至不到零點幾秒。

她身爲騎士,卻做出這種要求,實在非常丟臉。

但是折木還是不得不說。

所以折木不以教師的身分,而是以一位朋友的身分,推了一輝一把。

(對不起……!但是——這場勝負,我贏定了!)

折木堅信自己的判斷,以自己揮空爲前提,構築了接下來的攻防策略。

因爲對摺木來說,學生等同於自己的孩子。

而且——還是爲了相識不久的少年。他只是個外人而已。

折木聽見他的聲音,便放棄繼續回憶當年。

一斬——

但是——

一輝的雙眸之中,沒有絲毫迷惘。折木望着那雙清澈的光芒,這才明白自己誤會了他。

折木聞言,則是闔上雙眼。

折木躺在保健室的病牀上,回想着一年前的往事。此時一輝這麼告訴她。

「你現在還來得及放棄騎士之道,你願意嗎?」

但是一輝強制集中所有魔力,將強化率提高到「數十倍」。

他……並不是孩子。

豈有母親不去守護自己的孩子?

折木也認爲……一輝一定會這麼說。

他一定會設下圈套,避開自己的反擊。

身體迸發〈血光〉,跪倒在訓練場的潔白地面上的……卻是折木。

不過,她的錯亂也只是短短一瞬間。

「……柳生的空手奪白刀……你竟然、還有這種、招數……」

「露餡了啊……」

他了解自己的心情,露出愧疚的神情,卻還是決心貫徹自己的意志。

(連委屈求全也沒用啊……這麼有男子氣概,真是令人受不了。)

「啊、嗯。就麻煩你轉告大家,讓他們自行解散。」

「……老師…………」

發生了什麼事?

一輝聞言,頓時僵住了臉。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成爲騎士。」

切斷手臂帶來的劇痛,就連折木也難以忍受。

一輝肯定地答道。

他總是挺起胸膛,筆直注視着前方。那對雙眸中的光芒,沒有絲毫陰霾。

而他的這一擊耗盡了一切,空蕩蕩的右手,甚至無法停下揮刀的動作。

他當然能明白,她寧願拋棄自己的自尊,也想盡力守護自己。

但是……折木沒有絲毫的遲疑。

在折木身上造成致命傷的那一擊,同時也共享到他身上。但是他撐過去了。

一輝能夠理解折木的溫柔。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剽悍。

而且——爲什麼一輝會俯視着自己,左手還握着自己的軍刀?

「……意思是、我不合格,是嗎?」

「黑鐵同學。」

另一方面,折木已經到了極限。

「我至今依舊認爲,黑鐵同學不應該走上騎士之道。」

自己恐怕只能再維持一會兒意識。

「……毫無疑問,你合格了。恭喜你,黑鐵。」

一輝失去武器,破綻百出。不要說攻擊,他甚至不可能防禦。

爲了守護他的未來。

「不,我並不是以主考官的身分,而是個人的心願。老師覺得啊、年輕的孩子……有夢想,願意盡全力達成夢想,是非常好的事。身爲教師,我也很想爲你加油。因爲,你即使無法達成夢想,卻有爲某種事物付出一切的經驗,這一定會成爲那個孩子的財產。可是……黑鐵卻不是這樣。你的強不符合你的才能,原本你是無法抵達這樣的高度,可是你卻成功獲得這樣的強大,這真的非常危險。不在本來應該受挫的時候受挫,持續置身於超出能力極限的領域,你就是如此勉強自己……實際上,黑鐵剛剛在使用伐刀絕技的時候……你的使用方法並不正常,對吧?」

在那之後,就如同折木的擔憂……一輝遭遇了挫折。不、他遭遇挫折的理由,比折木的憂慮還要來得殘酷。

而是一名懂得以劍開拓自己的人生,已經長大成人的騎士——

她一開始就不認爲自己的反擊會順利擊中一輝。

「我知道。我有十足的理由,讓我在這條修羅之路賭上性命。而且……我並不想浪費一生在垂手可得的夢想上。對我來說,夢想應該要高到需要抬頭仰望,才稱得上是夢想。」

「……那我差不多該回教室去了。」

所以——折木開口叫住那副背影的主人:

「是?」

「不過最後我還想說些話。你願意聽嗎?」

「謝謝您。」

誰會設下這樣的作戰計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痛苦?

她再次叮嚀一輝傳達留言,然後目送一輝離去的背影。

——一輝是無法預料她的戰略。

折木望着那副背影,默默心想。

他甚至接觸了生物原本不該使用的力量。

「…………嗄?」

一輝的攻擊完全是出其不意,在意料之外的時機斬斷了她的身體與思考。

雙方賭上全力,頃刻之間的交錯。

「以前我曾經看過一次柳生的影像,當時就記下了這一招,並且自行改良。我也沒想到竟然有機會用上這一招。」

「……我任意妄爲地主動挑起這場勝負,您卻這麼爲我擔心。真的很謝謝您。」

「但是這種使用方法等同於減壽。你要是繼續這麼做……總有一天會發生無法挽回的狀況。所以我身爲教師……並不希望你踏進這所學校的校門。如果是你……如果黑鐵能在現在這一刻認真面對一切,想必在其他領域也會有所成就。你不需要縮減自己的壽命,只爲了行走在自己最不擅長的領域當中。所以——我希望你能重新考慮要不要入學。」

「這條路,真的是困難重重呢……」

赤紅光芒代替鮮血,飛散在空中。

折木斬斷了右手後,反轉刀刃,揮向一輝。這次將會真正劈砍一輝的身驅——

一輝聽見這句話,震驚地眨了眨眼——

「當然,我就打算這麼做。」

接着他強而有力地點點頭,離開了保健室。

輕盈的腳步聲演奏清脆的節奏,漸漸遠去。

折木聽着這段節奏——

「男孩……要加油啊。」

緩緩闔上雙眼,漸漸沉入夢鄉。

Conclusion

「……原來如此啊。難怪一輝和小有裏意外的親密,原來還發生過這種事呢。」

「嗯。學長一直都稱呼小有裏爲『折木老師』,除了學長本來就相當有禮,應該也是因爲學長打從心底尊敬小有裏吧。」

「不過小有裏突然間就釋放範圍型的伐刀絕技,這還真是前所未聞哪。」

「聽說之後引發了大問題呢。」

「這也難怪……被捲入的考生根本是遭受無妄之災呢。」

「……好了,總計六篇插曲,不知道各位是否喜歡呢?

破軍學園壁報特別號,就到此告一個段落了。

不過七星劍武祭纔剛剛開始。

請各位繼續支持學長、史黛菈或是珠雫!

那麼各位,我們就在下次的壁報再見囉!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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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早晨的相遇
  3. 03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
  4. 04第二章 來自舊巢的訪客
  5. 05第三章 解放軍(Rebellion)
  6. 06第四章 初戰
  7. 07終章 月下誓言
  8. 08後記

第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遙遠的記憶
  3. 03第一章 拜入師門
  4. 04第二章 逢魔時刻
  5. 05第三章 綾辻絢瀨
  6. 06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VS〈劍士殺手〉
  7. 07終章 寒冰微笑
  8. 08後記

第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珠雫的挑戰
  3. 03第一章〈深海魔N〉VS〈雷切〉
  4. 04第二章 奧多摩的怪物
  5. 05第三章 身陷逆境的〈落第騎士〉
  6. 06終章 無冕劍王(Another one)
  7. 07後記
  8. 08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史黛菈篇

第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雪國的街道
  3. 03第一章 強化集訓
  4. 04第二章 陰謀蠢動
  5. 05第三章 曉,進軍
  6. 06第四章 過早的決戰
  7. 07終章 幕後黑手(fixer)
  8. 08後記
  9. 09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黑鐵珠雫篇

第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祭典的樂聲
  3. 03第一章 全國的勁敵們
  4. 04第二章 浪速之星
  5. 05第三章 七星劍武祭·開幕
  6. 06第四章 決戰·〈無冕劍王〉VS〈七星劍王〉
  7. 07終章 好戲登場
  8. 08後記

第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6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3. 03第六章 初戰終了
  4. 04第七章 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戰·開戰
  5. 05間章 轉暗
  6. 06後記

第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0

  1. 01插圖
  2. 02Introduction
  3. 03第一話 公主殿下的異國文化(HENTAI)體驗
  4. 04第二話 珠雫與第一杯酒
  5. 05第三話 一決勝負!?〈紅蓮皇N〉VS〈深海魔N〉
  6. 06第四話 少N的騎士道
  7. 07第五話 史黛菈難眠的YY
  8. 08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正在閱讀
  9. 09後記

第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毫無餘韻的勝利
  3. 03第八章 喧鬧不休的醫務室
  4. 04第九章 戰士們略微喧囂的中場休息
  5. 05第十章 七星劍舞祭第三輪戰・開戰
  6. 06間章 鮮血的結局
  7. 07後記

第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8

  1. 01間章 爲了讓自己不再後悔
  2. 02第十一章 鮮血的真相
  3. 03第十二章 雙龍相剋
  4. 04第十三章 陰雲密佈的準決賽
  5. 05間章 姍姍來遲
  6. 06後記

第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9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章 戰魂高昂
  3. 03終章(前) 約定之刻
  4. 04終章(後) 並立之人
  5. 05後記

第十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地獄的蜘蛛
  3. 03第一章 慶典結束之後
  4. 04第二章〈深海魔N〉與〈白衣騎士〉
  5. 05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國
  6. 06第四章 慘劇開幕
  7. 07後記

第十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1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落第騎士(Worst One)〉VS〈紅蓮狂獅〉!?
  3. 03第六章 殺戮之夜
  4. 04第八章 名爲「法米利昂」的國家
  5. 05第九章 卡爾迪亞城鎮戰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2

  1. 01插圖
  2. 02間章 第一皇N的決心
  3. 03第十章 皇族的職責
  4. 04第十一章 潔白之巔
  5. 05第十二章 嚴寒的考驗
  6. 06第十三章 來自〈神龍寺〉的刺客
  7. 07第十四章 法米利昂之劍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3

  1. 01插圖
  2. 02間章 凶信
  3. 03第十五章 月下亂鬥
  4. 04第十六章 王都開戰
  5. 05第十七章 不轉殺手
  6. 06第十八章 狂飆突進
  7. 07間章 遲來的魔N
  8. 08後記

第十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4

  1. 01插圖
  2. 02間章 淚雨
  3. 03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4. 04第二十一章 天理難容的心願
  5. 05後記

第十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5

  1. 01插圖
  2. 02間章 遺言
  3. 03第二十二章 劍神
  4. 04第二十三章 法米利昂的怒火
  5. 05第二十四章 遺骸灑淚
  6. 06第二十五章 勝負已分,在那之後……
  7. 07終章 正義從天而降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6

  1. 01插圖
  2. 02終章Ⅱ 思鄉
  3. 03序章 深淵熅火
  4. 04第一章 衆勁敵的此刻
  5. 05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
  6. 06第三章〈大炎〉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波紋逐漸擴散
  3. 03第四章 恩寵的力量
  4. 04第六章 兩場大戰•首都保衛戰
  5. 05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
  6. 06尾聲 急轉直下
  7. 07後記

第十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3. 03第一章〈烈風劍帝〉VS〈超人Thehero〉
  4. 04第二章 屠盡三千世界之鴉
  5. 05第三章 聖母史黛菈
  6. 06後記

第二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9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間章 遭囚的皇N
  4. 04第四章 劃破黑暗
  5. 05第五章〈大教授〉
  6. 06第六章 最愛,也是最強的勁敵
  7. 07終章 揹負憧憬的意義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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