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揹負憧憬的意義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1.1萬 字
從七星劍武祭開始,法米利昂戰役,全世界罪犯逃獄,〈大炎〉於九州引發的災難,以及〈同盟〉侵略。
許多事件過去,匆忙的夏季逝去,月曆已翻至十月。
破軍學園的第二學期尚未開學。
許多學生在前述戰役上了前線。
考量到他們的身心健康,暑假又延長了一個月。
因此大多數學生回到父母身邊,整座學園靜悄悄的。
黑鐵一輝正在寧靜的校園內,獨自自主訓練。
「呼……!呼……!」
他繞完寬敞的校園外側一圈,跑完平時的慢跑路線,回到校內。
接着,就在學校的角落做起基本空揮。
在那之後,一輝平安脫離史黛菈的身體,花了約兩個星期,才能像現在一樣自由行動。
〈超度覺醒〉強行讓身體成長,導致身體各處出現扭曲。
幸虧有珠雫治療,一輝已經可以自在活動,但現在的身體感覺和以往還是出現相當大差異。一輝估計還要一陣子才能完全恢復。
「不過……我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訓練了。」
一輝擦着汗,想起從前。
以前的他,一個人是理所當然。
他想保有自己的不甘,絕不放棄自己的價值。
當他下定決心,立志邁向騎士之道,始終孤獨地累積實力。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相信他的價值,待在他身邊。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能力不只能隱藏自身,更是藏起自己射出的箭矢,讓對手無法察覺。
「偏偏第一戰就抽到籤王,我真的是……」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在當時就已經名列A級,赫赫有名。因此她的戰鬥風格、伐刀絕技大量流傳在外,一輝當然也知道那些資訊。
「…………」
他曾經對上二年級代表,B級騎士〈速度中毒(Runner9;s high)〉兔丸戀戀,不過她的速度再怎麼快,終究是在拳腳距離作戰的騎士。一旦拉近距離,之後靠着預測速度就能臨機應變。
加加美點頭承認。
「那時候真是嚇了我一跳啊……」
兩人因爲房間歸屬吵了一架,最後還是走騎士風格,用劍決定。
「我記得好像就是在那時候和他交手。」
一輝遇見史黛菈以後,得到許許多多的收穫,其中最大的收穫,果然就是和最愛的勁敵──史黛菈之間的關係。
原來如此。一輝這才明白原因。
校內選拔賽最終戰,當自己滿身瘡痍,回到學園的時候。一輝可以肯定,當時的情景令他永生難忘。
一年前,〈落第騎士〉孓然一身,無人聞問,如今卻能得到這麼多人的支持。
不過……考驗馬上到來。
所以他將決心化作言語。
「──怪了,難道妳知道了?」
史黛菈擁有大範圍攻擊的伐刀絕技,對付他不成問題。但是一輝只能在刀劍所及的距離作戰,他從〈落第騎士〉、〈無冕劍王(Another One)〉一路當上〈七星劍王〉,經歷一連串戰鬥之後,桐原這一戰還是顯得特別棘手。
貪狼學園三年級,去年七星劍武祭前八強的騎士。
一名桃金色秀髮的嬌小少女猛揮着手,跑向一輝。
一輝回想着,雙腳自然而然走向那地方。
當時只有一輝留級,他本來心情很凝重,結果第一學期開始之後,倒是過得很開心。
當時兩人只是私訂終身,經過七星劍武祭、法米利昂戰役,兩人的約定也受到雙方家長認可。
他和分別已久的珠雫重逢,又交了一個古怪卻意氣相投的朋友──艾莉絲。
加加美的正字標記,她眼鏡後方的大眼淚汪汪,悔恨不已。一輝聞言,臉頰抽了抽。
她是破軍學園的新聞社社員,現在社會上局勢詭譎,天天都會冒出無數需要廣傳的事件與資訊。現在還是暑假期間,她沒辦法在留言板貼壁報,依舊每天更新軟體版壁報,用學生手冊就看得到。
(那場戰鬥的勝負……就差在彼此資訊的多寡。)
一幕幕情景,仍歷歷在目。
一切的開端,果然就是那一天──他邂逅史黛菈的那一天。
「學長,你怎麼啦?怎麼會在這邊像老人一樣發呆,你還年輕喔?」
「妳這麼困啊?」
──真虧史黛菈願意喜歡上這種爛男人。
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
一輝想起自己慘烈的籤運,不禁苦笑。
『我也脫光了!就這樣扯平吧!』
那一天,他也像今天一樣,一早慢跑完,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沖澡。
他內心始終斷不了對父親的期待,而在這時,他終於離巢,以一名騎士的身分活下去。
他當時也很反常,徹底慌了手腳。
不再顧慮任何人,親口向最愛的史黛菈表達心意。
(所以,我們要──)
「──我只是在回顧遇見史黛菈之後,發生的各種回憶。」
加加美仰望着一輝,他感覺那表情意有所指。
一輝和史黛菈一起生活,一開始還因爲和一國的公主同房,緊張又尷尬,但史黛菈天生藏不住話,想到什麼說什麼,一輝也不再多有顧慮,花不了多少時間,兩人就成爲無話不談的好友。
一時不知所措,最後一句話脫口而出:
自從一輝在法米利昂戰役擊敗〈黑騎士〉艾莉絲之後,他知道有一部分人開始這麼稱呼他,但被人當面喊這個稱號,還是讓他尷尬得全身發癢。
一輝望着沒有人的擂臺,回想當時。
一輝仔細瞧了瞧,她化了妝遮掩,但眼睛下方還是有一圈黑眼圈。
看着那些期待、信任、憧憬──他希望自己能夠回應他們。當一輝這麼心想,遍體鱗傷的身體忽然湧現力量。
不過,他想方設法擊敗麻煩的敵手,之後就贏得相對輕鬆。
而那份榮譽,成就黑鐵一輝的其中一個決心。
而且還美得令人醉心。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在那一刻,第一次走到檯面上。
桐原的武器是弓箭,能力是〈透明〉。
這輩子恐怕只有這一瞬間,他深深體會到,自己累積至今的時間有其意義。
「──對了,第三訓練場應該在這附近。」
另一方面,〈落第騎士〉黑鐵一輝是F級,本來不可能進入破軍學園,上哪裏找都不可能找到他的資訊。史黛菈纔剛從國外搬來,更不可能知道一輝是一名什麼樣的騎士。
那是一輝的同班好友,日下部加加美。他也舉起手回以招呼。
自己的房間裏有一個陌生女孩,身上只穿着內衣。
能夠不偏不倚,走向大家欽慕、史黛菈心愛的,那條屬於〈落第騎士〉的騎士道。
「那時候……在我快要喪失鬥志的時候,若不是史黛菈激勵我,『現在』的一切可能變成另一個模樣了。」
「啊,是學長耶!學長早安──!」
任誰說三道四,他絕不在這條路上退讓。
也難怪她會忙得不可開交。
換句話說──時候到了。
要當上〈七星劍王〉,首先得贏過〈校內選拔戰〉,獲選爲〈七星劍武祭代表選手〉。這麼重要的戰鬥,一輝卻在第一戰抽中最糟糕的對手。
學生騎士今後的發展,這句話只能聯想到一件事。一輝問道:
「日下部同學。」
但是加加美一口否決:「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呀?」
──一輝以那場勝利爲榮。
「你不只是當上〈七星劍王〉,還接連拯救法米利昂和日本,是救國英雄耶。那當然得取個響噹噹的稱號呀。學長自己得慢慢習慣了……呵啊啊。」
而回憶〈落第騎士〉的旅程,想必會憶起那起事件。
而史黛菈聽了……也非常欣喜地接受了他。
「──我不是爲了得到好評才努力,但像那樣受人稱讚,感覺也不壞啦。」
同班同學熟悉的嗓音,呼喚着他。
破軍寬廣的校地內,第三訓練場擁有所有訓練場中最大尺寸的擂臺,是很受歡迎的訓練設施,平時有許多學生使用,現在卻空無一人。
藏人運用無與倫比的反射神經,搭配兇狠的劍術,如火如荼進攻;一輝則是陪伴絢瀨訓練,與她比過選拔賽之後,盜取她的劍法──〈綾辻一刀流〉,模仿其最精華的奧義,打倒了藏人。
就在這時。
好友、仰慕一輝的學生,每個人都在聲援他。
◆◇◆◇◆
恩怨的部分算不上大問題,最麻煩的是他的能力和一輝相剋。
倘若他仍是孤身一人……想必得不到這股力量。
雖然這場戰鬥與選拔戰無關,只是場賽外賽,對一輝卻是個好經驗,讓他體會到七星劍武祭前幾名的實力究竟有多高強。
不過,藏人從未在一輝面前屈膝倒下。
「不不不,現在才該勉強啦。不管好消息、壞消息,需要告知大衆的資訊堆得如山高。尤其這次戰爭有很多學生騎士表現優秀,大家都在關注他們今後的發展呢,嘻嘻嘻。」
「──雖然只是賽外賽,那場打得真辛苦啊……」
「大部分社員都回家了,我用伐刀絕技變出自己的分身,勉強連載壁報新聞。但是我讓分身工作過頭了,昨天分身終於發狂,大喊『混蛋!我要宰了妳!』,自己跟自己吵成一團。」
儘管如此,明明還在放春假,F級留級生打敗A級轉學生的消息卻傳遍全校,連新生都衆所皆知。
一輝當時並非完全靠實力取勝。
正因爲他將自己的一切連同那股力量,一起貫注於那一刀,纔有辦法打倒〈雷切〉。
「不、不要太勉強啊。」
「嘿嘿……我最近連續熬夜啦。最近發生太多事情了,壁報電子版的特別號一追在追,追也追不上……」
一輝在房間裏,有了一場命運般的邂逅。
「那個,可以不要叫我〈劍神〉嗎?這名號我擔不起啊……」
加加美突然大打呵欠。
黑鐵一輝爲了以F級當上魔法騎士──也就是取得畢業學分,答應理事長•新宮寺黑乃,必須成爲〈七星劍王〉。而他的戰鬥隨即展開。
仔細想想,從那一天起,有了許多改變。
當時大人強迫一輝和史黛菈分開,讓他不得不面對痛苦又孤獨的戰鬥。即便嚴是基於做父親的一番苦心出此下策,一輝一想起當時的事,仍痛苦難耐。
就在一輝一步步邁向七星劍武祭的期間,有人奉黑鐵本家的命令──一輝的父親,〈聯盟日本分部長〉黑鐵嚴,對一輝施壓。
一輝現在回想,當時自己的慌張程度連自己都頭痛。
〈劍士殺手〉倉敷藏人。
〈獵人〉桐原靜矢,他是一輝以前的同班同學,也跟一輝有些恩怨。
「哦哦,說起來,你們第一次模擬戰,就是在這裏舉行的呢。〈劍神〉黑鐵一輝和〈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命中註定的邂逅!沒有親眼目睹這場模擬戰,真是我記者生涯一輩子的遺憾……!」
一輝代替破軍學園三年級綾辻絢瀨,和他在場外比試。
雖然他因爲當時的事痛苦萬分,卻也是一次契機,黑鐵一輝因此成長了許多。
「是,讓我正式來一下。黑鐵學長,還有史黛菈,恭喜兩位同時跳級,將在明年度的KOK•A級聯盟賽出道!起立鼓掌,啪啪啪!」
果然。
如加加美所說,〈聯盟分部〉不久前祕密告知兩人此事。
KOK是聯盟加盟國的魔法騎士彼此競爭,世界上關注度最高的聯盟賽,A級聯盟又是KOK最高階的比賽。想參加A級聯盟,有兩條管道可走。
一是在自己國家的國內聯盟賽取得冠軍。
二是受到三個加盟國推薦參賽。
後者需要跨國參賽,並留下成績,條件太過困難。不過,一輝在法米利昂戰役、東京灣決戰戰果優異,分別收到法米利昂、法國、日本三國推薦,順利達成條件。史黛菈也受到法米利昂、日本以及奎多蘭推薦,兩人同時取得A級聯盟賽資格。
「我記得這件事還沒公開啊。」
「哼哼哼,這位先生,不能小看加加美情報網喔。跳過國內聯盟賽,直接在A級聯盟出道,可說是史無前例的優異待遇,但換作學長和史黛菈,算是合情合理啦。我比較意外,學長的爸爸居然願意推薦學長。」
「他說,舉辦〈七星劍武祭〉是爲了讓學生騎士互相切磋,放我們進去大鬧,反而偏離比賽原本的用意。」
「所以叫你們要鬧,去實力相符的舞臺上鬧啊。等於實質禁賽呢。」
「也可以這麼說啦……」
話雖如此,一輝其實有自覺,自己和史黛菈現在的能力,已經不符合學生程度的大賽。
他們對於七星劍武祭的舞臺,多少抱着特別的感情,但能進軍新領域,他們也真心覺得喜悅。
「啊,對了,說到A級聯盟,我還有一個真正的未公開消息。三天前,新宮寺理事長清醒之後,去A級聯盟辦完迴歸手續了。」
「……!真的嗎?」
「很讓人驚訝,對不對?我以爲她打算以家庭爲重了。」
一輝也抱持相同看法,所以這消息嚇了他一跳。
〈世界時鐘〉新宮寺黑乃曾經排行世界第三,卻以生產爲契機,捨棄名次引退。
「她這次參戰恢復血性了吧?我有參加東京灣防衛戰,當時就待在理事長旁邊,哇喔,她當時根本非人哉呀。那場防衛戰等於是她一個人力挽狂瀾耶。」
一輝聽見諸星出乎意料選擇升學,一時目瞪口呆。
在一輝看來……現在的國內聯盟,恐怕找不到人能和那三人並駕齊驅。現在的三年級生很可能在參戰第一年,就會突然佔據排行前幾名。
現在的自己,以及自己的戰鬥風格,在世界的頂尖層級裏能發揮多少用處?
他去了法米利昂之後,狀況有變。加加美補充說明:
「關於這件事,我去調查過,聽說是〈聯盟日本分部長〉──也就是學長的爸爸親自拜訪武曲學園,說服諸星學長,還幫他寫了推薦函。」
一輝搭上噴射機,目的地想當然耳,正是法米利昂皇國。
「──不過,我懂她的心情。」
「──凡事做過才知道。」
「是我爸爸!? 」
「〈傀儡王〉當時造成罪犯同時逃獄,紫乃宮天音全力協助收拾逃獄犯,成果優異,所以獲得赦免了。聽說從新學期開始,他會重新進入巨門學園就讀。」
「嗯,謝謝妳,我很期待。」
他曾經卷入火車意外,身受重傷,被判定無法復原,連維持日常生活都極爲困難,卻爲了失聲的妹妹克服萬難,重新回到賽場。他正面承接當地居民的廣大期待,仍然自在從容,可見其器量之大。
「諸星學長有一種可靠的氣質,能夠穩定周遭人心。他的資質與其純粹做個騎士,更適合成爲將領,站在衆人之上。爸爸應該是察覺他的特質了。」
「九州的那一仗啊。他們的表現聽說很傑出,除了他們兩個,還要再加上諸星學長。那三個人同時加入國內聯盟,比賽水準也會變得相當高啊。」
一輝聽見這個名字疑惑地問:「奇怪?」
這是法米利昂皇室的私人噴射機。
從騎士學校進到國防大學,等於要成爲〈聯盟分部〉的官僚。這在魔法騎士的職種當中,最接近菁英路線。
「──關於分部長爲什麼會推薦諸星學長升大學,我本來想來問問學長,是狀況刺探一下情報,看你的態度,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呢。」
一輝很想看看天音修練有成的模樣。
但他不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勝算。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可是,學長真的都不停下腳步呢。這下,在後頭追逐你的人可慘了。」
「是這麼回事啊,他的能力的確很適合負責那類工作。」
「追逐我的人?」
一輝感謝道。加加美聽了,笑顏綻開,看起來真心感到高興。
一輝和加加美閒聊完,發現約定好的時間快到了,趕緊小跑步回到宿舍房間。
「我已經習慣和比我強的對手作戰了。」
任何對手,任何強大的能力,都找得到方法對付。
當時日本在東京灣阻止美軍侵略,原本因爲〈飛空提督〉的戰艦型靈裝〈企業號〉,以及〈超人〉複製人組成的超能力戰鬥部隊〈PSYON〉參戰,差點戰敗。
「日下部同學,謝謝妳告訴我大家的事。我聽着聽着,也開始活力十足,覺得不能輸給他們。」
加加美也賭上自己的性命,行走在屬於她的騎士道。
他年近八十,自KOK•A級聯盟發跡以來,他參加所有聯盟賽,並且穩坐第一名寶座,簡直是活傳說。現在的自己面對〈聯盟〉這個巨大組織的支柱,究竟有多少招數管用?
「日本能搶先其他國家解決大逃獄事件,可以說是拜他所次呢。他本人好像也深切反省過了,所以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現在他身上剩下觀察處分還在執行中。」
一輝思考着。加加美忽然訝異地說:
尤其是世界排行第一,〈國際魔法騎士聯盟〉盟主,〈白鬍公〉亞瑟•布萊特。
黑乃卻以伐刀絕技〈三千世界〉模擬出自己的分身,再利用〈操控時間〉,連續干涉同一個時間軸上的過去,硬是把戰線推了回去。
「那個人是指?」
寧音原本再也沒機會挑戰自己的憧憬,如今又能實現,她當然坐也坐不住。
天音在上次〈七星劍武祭〉嚴重違規,甚至影響大會進行,受到禁止外出與保護處分。
他的能力會作用於世上所有因果,經過無數巧合,最終形成事件,實現他的願望。
「真的嗎?」
私人包車開往羽田機場。汽車直接經過政府專用通道,開進機坪,停在一架小型噴射機前。這架噴射機沒有停在普通航廈,而是在機場的另一角,已經暖好引擎。
「是啊,畢竟現在的三年級生,在今年的〈七星劍武祭〉碰上學長這顆大釘子嘛,他們明年開始就要升上國內聯盟了。裏頭還包括我們破軍的〈雷切〉東堂會長,還有貪狼的〈劍士殺手〉倉敷學長,他們在九州擊敗〈大炎〉,一口氣打響名號了呢。扣除學長這個特例,一般挑戰A級聯盟的主流路線,還是先在國內聯盟贏得冠軍。他們可是熱血沸騰,等着再次挑戰學長喔。明年的國內聯盟也廣受矚目呢。」
「除了那兩位,A級聯盟可是真正聚集了〈聯盟〉最頂尖的騎士。我們突然參戰,恐怕沒辦法隨便過關。」
「──是嗎?」
這招伐刀絕技的確強大,但嚴格來說,黑乃並沒有增加戰力。只要確實打倒第一個人,就能斬斷重複的時間連鎖。
不一定只有戰鬥,才能成爲一個騎士。
「嗯?妳有說什麼嗎?」
「太讓人喫驚了,諸星學長居然要當官僚……」
「總之就像剛纔說的,國內聯盟越來越火熱,不過明年的〈七星劍武祭〉也不輸國內聯盟喔。畢竟那個人確定參戰了呢。」
她們的關係很類似自己和史黛菈。
「咦!? 妳自己明明說這消息還不能公開!? 不要發!」
「他去了大學……!? 」
「原來如此──的確啦,想到他們之後要做的壯舉,當務之急就是培養繼任者呢。」
一輝當然心中有恐懼、有不安。
一輝比起擔心,更期待親身體驗答案。
話又說回來,雖然接連發生大事件,一輝聽見曾經交手的勁敵們,也終於一步步走向全新的明天,還是聽得非常開心。
黑乃和寧音自學生時代開始就是好敵手。
「就是在準決賽和現在世界聞名的〈落第騎士〉打過一場,還差點把你逼上死路的人,曉學園一年級,〈厄運(Bad Luck)〉紫乃宮天音!」
這麼說也許有點失禮,但諸星給人的印象跟菁英分子差太多了。
他的能力性質,對於存在於〈命運〉之外的〈魔人〉不管用,但是世上的〈魔人〉非常稀少。日本關押的罪犯除了〈大炎〉,沒有一個是〈魔人〉,運用天音的能力,想必很容易逮捕逃獄犯。
「他不是受到禁止外出的處分?」
他和史黛菈,在這間房間朝夕相處了半年。不過大約在一週前,史黛菈先一步前往目的地,房間內空無一人。
〈厄運〉紫乃宮天音的能力〈女神之過剩恩寵(Nameless Glory)〉,是實現願望的能力,以上沒有半個字是誇飾。
「啊,聽學長的口氣,你還不知道諸星學長的事,對不對?」
噴射機尾翼印着法米利昂國旗。
一輝經歷大量鍛鍊,即時最佳化自己的行動,克服了天音的攻擊與干擾,但不是人人都能這麼做。天音繼續鑽研這套戰鬥風格,想必會成爲有力的武器。
加加美用力點頭。
加加美這麼直接閉口不提,代表那件事和理事長的事不一樣,完全不能公開。
「之前連續發生大事,城鎮又倒的倒,壞的壞,很多人失去重要的人事物,甚至沒辦法振作。可是一直回顧沒了原形的過去,只會難過,對不對?所以我想傳達消息,想告訴許許多多的人,有一羣人撐過痛心的事件,邁出步伐走向明天。我相信他們的模樣,會成爲大衆的希望、勇氣與活力。」
七星劍武祭第一戰,就有一道高牆堵在自己面前。那就是去年度的〈七星劍王〉。
不過那已經是一輝前往法米利昂之前的事。
加加美看着一輝慌了手腳,愉快地笑道:
一輝在準決賽的擂臺上,體驗過天音以「幸運一擊」選出理想的劍路與行動,再加上干涉因果,誘發敵方失誤。
比方說,前面說到的大招〈三千世界〉。
「不過……我大概懂爸爸的用意。」
「他已經不會在比賽以外的地方使用能力,擂臺空間有限,他又會創造什麼樣的戰鬥風格?確實很讓人期待。」
他時時刻刻正視自己該做的事,不受任何狀況干擾,更有一種腳踏實地的強大,幹勁高低也不會左右他的步調。
「其實前任〈七星劍王〉諸星學長,沒有報名國內聯盟。不久前有傳聞說他要參加中國的〈鬥神杯〉,結果他也沒有去,而是升上國防大學了。」
「沒有,沒事。」
「嗯。」
「你說分部長推薦諸星學長的原因嗎?」
一輝沒有遲到,仍對司機說了句:「不好意思,久等了。」隨後,他坐進車內。
一輝回想着。
一輝在房間裏快速脫下沾滿汗水的運動服,打開蓮蓬頭,簡單沖洗全身。緊接着,他換上便服,房門旁擺着已經準備好的行李箱,他一把抓起行李箱,走向屋外。
「『A級聯盟,不值一提!』超新星〈劍神〉黑鐵一輝,傲然一笑!這畫面會爆紅喔──!」
他把情緒表現在臉上時,加加美隨即迅速按下手機的快門鍵。
一輝察覺加加美刻意有所隱瞞,但他不追問。
校門外有一臺接送用的包車,正在等待一輝。
「不過呢,目前最吸引衆人目光的新聞,果然還是週末的大活動呢。我當天會拍很多很多好照片,敬請期待。」
「而且聽說寧音老師聽見理事長迴歸,彷彿打開了什麼開關,好可怕。她明明超討厭訓練,最近在A級聯盟也沒什麼幹勁,卻聽說她最近都窩在訓練場裏面。」
「嘿嘿,能聽到學長這麼說,我做記者也做得很值得了呢。畢竟有人從新聞得到活力,就是我當記者的動機呢。」
加加美暢談自己的信念,雙眸之中的信念之火,就如同一輝交手過的衆多勁敵,他們眼中熊熊燃燒的那抹火焰,耀眼輝煌。
一輝親身體會過那三個人的強大。
◆◇◆◇◆
「我沒有親眼看到,但聽說過理事長的壯舉。」
他使長槍的技巧高超,身上的能力又能破壞不易損毀的靈裝,是一名高強的騎士。
關於諸星雄大這名騎士。
「學長嘴巴上這麼說,臉上倒是看不出擔憂呢。」
一輝回答,自己是第一次聽見這個消息。
「咦?」
「我不太關注各種消息,若不是妳告訴我,我也沒什麼機會知道。我很慶幸自己有個消息靈通的朋友。」
說到底,多虧莎拉•布拉德莉莉,一輝和嚴的關係比以前正常許多,但還稱不上融洽。嚴也不太跟一輝提工作上的事──
不過,一輝認爲諸星最值得一提的強項,不是招數也不是能力,而是他頑強的意志力。
飛行中,一輝在飛機內想起加加美的話。
大活動。
加加美說得沒錯。這個週末在法米利昂舉行的活動,對自己和史黛菈的人生,都十分重大。
他免不了緊張,在一個人的夜裏睡不着覺。
於是,一輝經歷一晚的飛行,降落在法米利昂的土地。
迎接他的是北歐乾燥的風,晴朗天空灑落的陽光,以及──
「一輝!你好慢!」
他最愛的女孩。她穿上潔白禮服,在陽光下白得燦爛奪目。
這套服裝無視所有機能性,從頭到腳,所有細節制作毫不妥協,只爲了在那一天,裝扮那位全世界最值得祝福的女孩。
結婚禮服。
沒錯,這個週末,在法米利昂王城,即將舉行一輝和史黛菈的婚禮。
兩名當事人本來打算完成學業之後再辦婚禮,然而兩人的家長,法米利昂國王、王后以及嚴不知何時已經談妥了,等到兩人知道消息,已經開始安排日期。
外頭謠傳,法米利昂實質的智囊,以雷厲風行著稱的阿斯特蕾亞•法米利昂是爲了在法國或其他國家拉攏一輝之前,將他納入皇室。
先不提謠言是真是假,明明是兩人的人生大事,家長卻在他們不知情的狀況下談妥,他們吞不下這口氣。一輝性格溫和,也難得強烈抗議,但──
『你幾個月前在大庭廣衆下求婚,現在何必拖拖拉拉?』
『孤可是心不甘情不願,勉強答應你跟我心愛又珍惜的史黛菈結婚,你還敢抱怨?』
兩名父親說得一輝無從反駁。
一輝公開求婚是事實,對方又是一國皇室成員。事到如今由不得一輝猶豫不決,史黛菈作爲皇室成員,也不能輕率對待婚姻。
一輝以法米利昂戰役的戰果,完成與席琉斯的約定,席琉斯已經同意兩人結婚,自然是無從拖延。
冷靜一想,婚禮準備得這麼快,也是理所當然。雙方家長的舉動合情合理。
兩人之所以預定在畢業後結婚,也只是基於刻板印象,認爲自己還是學生,不太適合現在成婚。他們兩人早就成年,又兩情相悅,結婚也是天經地義。
史黛菈指出一輝的陰暗面,讓他改變想法。
「──」
不過,今天的史黛菈看起來特別美。
爲了讓自己,以及嚮往自己的人引以爲榮。
他想一步步成爲那樣的人。一輝真心這麼想,所以──
積極向上是好事,積極很重要。
史黛菈聽見一輝的自嘲,一個挑眉。
但是──他想等明天再開始。
因爲這些陰暗的情緒,對於不放棄自己的〈落第騎士〉而言,是最初的原動力。
說實話,一輝從邂逅史黛菈的瞬間,一直到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她很美麗。
「你事到如今說什麼傻話啊。」
一輝和史黛菈雖然氣家長擅自主導婚禮,最後還是接受了。最後決定在第二學期開始之前,在法米利昂皇國舉行婚禮。
「──嗯,太美了。」
「嗯,好啊。」
交疊的影子,踏着同寬的腳步,走向相同的方向。
禮服在陽光之下,散發珍珠般的光輝,襯托着史黛菈的紅蓮秀髮……像極了故事裏的妖精或女神,一輝感覺很不真實。
她牽着一輝的手,想要往前跑去。
隨後,她小力地撞進一輝胸懷,馬上抱住一輝的手臂──
他以爲自己是客觀看待、評價自己的實力,以及自己得來的成果。
他想回應他們的心意,想成爲他們引以爲傲的騎士。
接着,她緩緩來到一輝身邊,倚着他,重新擁抱他的手臂。
「啊!還有喔,菲亞剛纔終於回我了!她罵了我一頓,說什麼『我會去參加,不要每一分鐘都發訊息來』,明明是她不好,故意已讀不回我。我這次一定要說動那個石頭腦袋,一輝也幫我一起說服她嘛。」
「你都在那麼多人面前跟我求婚了,現在退縮太晚了。而且──爸爸、媽媽、露娜姐,還有我們國家的人,都知道一輝很厲害了。不是別人,是你自己讓他們認同你的呀。一輝也差不多該認同自己了。」
一輝想像自己站在美麗少女的身旁,感覺太不相配,不禁苦笑。
「嗯,沒錯,妳說得對。」
「一輝?」
「你、你覺得怎麼樣?他們用媽媽穿過的禮服當原型,爲我製作一套新的禮服……好看嗎?」
因爲……現在的自己,不再是那年冬天哭泣的自己。
他要在今天這一刻──爲〈落第騎士〉的故事畫下句點。
自己真的能和這麼漂亮的女孩結婚?
「那我們走吧。莎拉在城堡等我們。我換完衣服,要一起去讓她畫肖像畫。畫完之後,還要一起跟那個人做結婚蛋糕的最後確認。她想加入我們的想法,一直在等我們來喔。」
他想回應那些人。
直到史黛菈說出口,一輝才驚覺。
最愛的女孩,妹妹,好友,長輩,許許多多的人相信至今笨拙卻努力的黑鐵一輝,欣賞他、嚮往他。
史黛菈一聽,甜甜一笑,停下腳步。
所以自己跟史黛菈,以後也會堅持自我,筆直奔馳在自己的騎士道。
所以他下意識催眠自己,不論多少人認同自己,自己都是不成熟的,尚未完美,需要更加努力。
一輝以言語表達反省,史黛菈聞言,才收起不悅的表情,喜悅地笑了。
他堅信自己的價值。
自己仍在否定黑鐵一輝這個人。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好像從來沒有承認自己,認同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
只有今天,慢慢地,一步一步走。
「我知道了──不過……」
「──我可能不敢站在妳旁邊。」
而兩人共同前往的前方,恰似他們的未來,是一片無邊無際,開闊又明朗的藍天。
〈落第騎士〉拚命活過,努力奮戰,難堪地爬着前進,而在他的故事最後,的確藏有一份無可替代的寶物。他贏得了世上獨一無二的愛人,贏得了陪伴她身邊的時間。
接着,他說:
畢竟他們的心早已認定彼此了。
一輝停下腳步,不讓史黛菈帶着自己跑。
許許多多人願意祝福他邁向的道路。
她嘟起嘴,斥責着一輝。
更何況,事到如今,他們也沒理由繼續拖時間。
他終於願意坦率承認自己的努力,現在想要咀嚼內心的喜悅。
(可是,我可能不能再用這種方式激勵自己。)
史黛菈從下抬眼望向一輝,像在觀察他的表情,一邊詢問他。一輝毫不掩飾,直接說出自己的感想。
──他隱隱害怕着。
──啊,原來是這樣。
「今天,我想慢慢走。」
自己的不足,自己做不好的地方,自己的渴望──擔心這一切得到滿足。
但是他不該用負面情感作爲原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