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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落第騎士英雄譚》 · 海空陸 · 2.6萬 字

使勁握拳。

用盡全身力氣,奮力一揮。

打爛鼻子的觸感。

柔軟的嘴脣。

骨頭碎裂時的清脆聲響。

──母親的再婚對象,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

不工作、不幫忙做家事,成天飲酒作樂。

幹不了正經工作,在家裏還以一家之主自居,呼風喚雨。

稍有不順就放聲咆哮,酒氣薰天地對家人施暴。

他總是惹哭母親。

寧音也是被害者。每當男人不悅,總會辱罵寧音「只會讓東西浮起來,賺不了半毛錢」,接着動手打人。

不過,這點程度根本打不死人。

這個男人器量小,更沒膽子殺人。

頂多打到瘀血。

寧音是伐刀者,他的拳頭對她不痛不癢。

母親總是忍耐了事,所以她也照辦。

捱打成了家常便飯,天天都會發生,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忍耐──

然而……那一天,她餓極了。

她餓得不得了,好不容易纔等到了晚餐。

當天的晚餐是漢堡排。

「胡說什麼!?」

「您的命令等於是叫我們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扳機自戕。」

「是啊是啊。」

衝動。

因此,寧音一開始就強壓下自己的衝動。

她喜歡母親,不想讓她困擾。

但是──內心沒有一絲悔悟。

「署長!聽說〈夜叉姬〉被送進警察醫院,現在看她活蹦亂跳的,根本沒受傷!那你還不把她扔進看守所!這小鬼可是日本加盟聯盟後,前所未有的問題兒童!聯盟總部甚至考慮中止她的騎士資格!警方居然以VIP待遇招待罪犯,這消息傳出去,警方不就威信掃地了!」

這一天,日本警察廳長官日崎來到京都警察醫院。

「這、這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普通傷害罪,進階到勾結反社會勢力的組織犯罪。

「署長!這是在幹什麼!?〈夜叉姬〉怎麼會獨佔警察醫院的VIP病房,坐在按摩椅上看電視,還一邊做那個什麼……塗指甲啊!?」

日崎氣憤地說。但是──

寧音沒有目標,周遭更沒有大人爲她導正道路,精神無法有所成長,眼看人生一點一滴走向墮落。此時此刻,她終於迎來人生的轉捩點。

拳頭栽進繼父臉內,直接貫穿骨肉,打爛腦袋。

「長官,那叫做指甲彩繪。」

日崎見兩人聊得開心,忍不住怒吼。

然而,在她失手殺人的一年後,發生了一件事。

會爲母親帶來麻煩。

繼父不會再動了。

「你們在那裏閒話家常個什麼勁────!?」

人們以她放縱享受暴力的模樣,爲她起了稱號──〈夜叉姬〉。

「~~~~~~!」

女孩眯起雙瞳,目光宛如利刃。堂堂成人,禿額頭卻湧現汗珠,全身緊繃。

不過──

「說、說什麼窩囊話……!日本多得是比那臭小鬼強的〈魔法騎士〉!〈審判天雷〉海江田、〈劍狼〉木場善一都在啊!」

學校、街道上──甚至是非法地下競技場。

寧音出聲喚道。署長從日崎身上移開視線,面向寧音。

她升上中學三年級,準備升學成爲〈魔法騎士〉。這一年發生了一起事件,使得寧音的名字終於傳遍全國。

「沒關係,我有老毛病,現在禁食甜食啊……哈哈。」

這些她都瞭解。

日本全國性暴力集團經營的非法地下競技場。

同一時間……寧音的緊箍咒也隨之消失。

寧音站起身,有生以來第一次全力握拳。

那是寧音最愛的菜餚。

日本開始認真考慮聯盟加盟以來初次剝奪騎士資格。(寧音尚未進入騎士學校,嚴格來說並非『剝奪』,而是『中止學生騎士資格』,但在意義上大同小異。)

日崎被帶到〈夜叉姬〉的病房內,頓時一陣錯愕。

他們眼前現在坐着一隻極其兇猛的野獸,必須用鎖鏈束縛、關進牢籠隔離。

她怎麼看都不像個受縛的罪犯,反而過得非常舒適。

「當然買來了。」

有人想見見〈夜叉姬〉。

當寧音升上中學之時,她在西日本早已臭名昭彰。

禿頭瘦弱的署長一臉爲難,正要開口:

舉凡她討厭的傢伙、盯上的目標、遠比自己強壯的大人。

話雖如此,寧音深知這種行爲不被原諒。

「下屬當然也有身爲警察的尊嚴……但性命比尊嚴更重要。請您諒解。」

「我們對外宣稱警察和騎士團聯手破獲整座地下競技場。實際上根本沒這回事。京都府警察什麼也沒做。經營競技場的全國性暴力集團和這女孩起了金錢糾紛,觸怒了她才慘遭覆滅。從監視器錄影來看,整場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滿一分鐘。她只花了一分鐘,就把日本最大的全國性暴力集團連同部分街道一起壓扁。我們是在整場衝突結束之後,才逮捕了所有人。那些傢伙全身沒有一根骨頭是完好的,全都被壓碎了。」

「有空吧?對不對?」

不需要顧忌他人,盡情宣泄自己的情緒、力量,究竟有多麼爽快。

愉快。

◆◇◆◇◆

她任憑衝動,按照靈魂的渴望,靠自己的力量自由生存。

她犯了貨真價實、無法挽回的罪孽。

自己做了什麼?犯了什麼罪?

「是喔?太可惜了。要好好保重身體耶。」

「「哈哈哈哈哈。」」

「……!」

她不接受拒絕。

因爲繼父掀翻了餐桌。他不知道在不滿什麼,或許根本沒有理由,總之就是一如既往地對惹他不悅的事物怒吼。

《落第騎士英雄譚》14 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插圖(1)
《落第騎士英雄譚》 · 14 · 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 第1張插圖

日崎揪着負責帶路的下鴨警察署署長,要求解釋狀況。

「長官恐怕大大誤解了。我們怎麼敢逮捕她?我們京都府警察本來就沒有足夠實力逮捕、拘留她。我們並沒有逮捕她,而是儘可能地招待,爲她準備舒適自在的環境,請她駐留在此地。這是我們能盡的最大努力了。」

「啊、叔叔~我託你買的那個,你買來了嗎?」

把人拖倒、壓在地上,盡情傷害對方。讓對方哭喊求饒,凌虐到膩了爲止。

她任憑焦躁驅動身體,刻意用力毆打人類。

母親不斷道歉,繼父一味地吼叫。

寧音兒童時期早已犯下殺人罪,前科累累,警方早就將她列管。〈國際魔法騎士聯盟總部〉爲了管理伐刀者,原本極力避免剝奪騎士資格,如今也不得不有所處置。

寧音的才能從未令她失望。

一旦體會這種快樂,就再也無法忘懷。

殺人。

日崎望着署長鐵青的面孔,終於明白了。

署長拒絕聽令。

自己的孩子殘殺人類,卻不見愧疚,一如往常度日。她無法忍受女兒異於常人的種種態度,終於消失在女兒面前。

緊接着他就如同以往,開始對母親施暴。

署長衡量彼此實力差距,深知自己該選擇何種行動。寧音愉快地朝署長微笑。她起身來到署長面前,抓住對方的領帶,拉得他彎腰,輕吻臉頰。

繼父脖子以上血肉模糊,緩緩倒地。

她年紀夠大了,明白自己的行爲叫做什麼。

母親放聲尖叫。

他討好似地笑了笑,朝這名比自己女兒幼小的小女孩露出光禿禿的頭頂,鞠躬了好幾次。

「京福堂的金鍔,請用。」

日崎反問。署長聞言,答道:

寧音的母親失蹤了。

「叔叔真是誠實的好孩子。我喜歡你。今晚有空嗎?」

自己殺了人。

「即便是警察廳長官親自下令,很遺憾,恕下屬無法從命。」

可是她卻喫不到。

她知曉自己真正的能力──〈重力〉,同時也體會到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絕不能發生這種事!

就在此時。

「我沒在問這個!給我解釋一下!」

寧音是隸屬於競技場的鬥士。於是警方破獲整座競技場時,也一同逮捕了她。

此時,寧音的心頭只有一種情緒。

「您說的是。他們或許有辦法逮住她……但是他們得花幾十分鐘纔有辦法抵達現場。這女孩隨時都能在他們抵達之前,徹底毀滅警察醫院附近區域。不……她甚至花不到十分鐘就能辦到。她實際上根本不用那麼久的時間。」

「喔喔,就是這個。說到配茶的點心就會想到這個呢。聽說要一大早去排隊纔買得到呢。謝囉!叔叔也喫一個吧?」

以自己的力量擊潰眼前令人不快的現實,究竟有多麼痛快。

這間病房一點都不像收容受傷罪犯用的場所,反而是招待貴賓用的VIP房。房內約有十坪大,裝潢、擺設之精緻,彷佛來到了金碧輝煌的高級飯店套房。寧音靠坐在單人房的按摩椅上,哼着歌享受指甲彩繪服務。

漢堡排被掀翻在地上。繼父的腳踩扁漢堡排的瞬間,寧音體內湧現一股難以遏止的憤恨。

「呃、不、我……」

寧音肆意釋放體內汙濁的力量,沉迷於其中。

這名人物拜訪日崎,提出這個要求。他這次正是爲此而來。

「呃、是……當然、有。」

「那我今晚在這個房間等你囉。」

寧音望着署長順從的模樣,嗜虐地揚起笑容。

不過她神色一變,隨即垮下臉來,看向站在門口的日崎。

「……那邊的叔叔倒是很讓人火大呢。」

「嗄!?」

寧音的雙眸閃過妖異紅光,日崎頓時呻吟出聲。

日崎雙眼凸出,拼命胡亂抓弄自己的脖子。

像是想拉開什麼。

但是他的脖子空無一物。

明明什麼也沒有──日崎的身體卻被拉到半空中。

彷佛有人抓住他的脖子,直接舉了起來。

不對,這句話並非比喻。

寧音的確以重力伸出透明的手,抓住日崎的脖子並舉起身體。

「我說這位叔叔,你很囂張嘛。我最討厭令人火大的傢伙了。尤其是沒能力讓我開心又囂張到不行,我就很想把他砸個稀巴爛──叔叔,我可以把你跟混帳老爹一樣揍成爛泥嗎?」

「呃、咿咿咿咿咿……!」

日崎在工作上見過許多兇惡罪犯。

他很清楚。

這個女孩和那些罪犯擁有相同眼神。

他們缺少人類理應擁有的特質。

「老朽會幫你引薦『小姑娘』,你們就來一場模擬戰……你輸了,就乖乖就讀武曲,來老朽這裏接受保護管束。」

「那我贏了,老頭你就在四條通打赤膊跳舞。不過那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我倒是有點興趣。」

──一般伐刀者纔有這種念頭。

南鄉不否認企圖,繼續徵詢對方回答。寧音立刻答道:

學校裏全都是這種膽小鬼。

南鄉開始說明賭局:

「老朽在談之前想先確認確認。國際魔法騎士聯盟總部和日本分部正在討論怎麼處置你,你聽過這消息?」

「好啊,地下比賽報銷之後我也沒事幹。」

寧音聽完南鄉的邀約,低喃道:「是這麼回事啊。」

「小丫頭甘願成爲那些惡人的棄子?你還真是選了個空虛的人生。」

「好好好。」南鄉點頭問道:

因此,她又靠回按摩椅上,翹起腳,直接瞪向那名坐在客用沙發上的老人。

「我哪來的孩子啊!」

這樣就夠了。這決定對雙方都好。

她沒必要答應南鄉,果斷拒絕了。

「老朽退出前線很久了,欺負這把老骨頭沒什麼好炫耀。不過這世界比你所想得還要寬廣、遼闊。日本國內的同齡學生裏頭,有個女孩比你強上許多……憑你現在的實力,不過是二流貨色。」

那就是西京寧音想要〈魔法騎士〉資格。

「……啊?賭啥?」

◆◇◆◇◆

「……老孃看起來像是傻傻給人當棄子的料?老頭,你有本事就來試試看。」

「所以?你說好消息是什麼?」

「老頭,你這傢伙不簡單啊。報上名來。」

「哼!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麼,蠢斃了。有人和我同年,而且比我強?我在小學杯乾架的時候,沒一個能打。我不過稍微用點力,一個個就哭着叫媽媽。小學杯都那種貨色,中學杯還能強到哪去?」

南鄉寅次郎。

他壓根沒想過自己會輸。

這次輪到寧音不屑地悶笑。

他們當真這麼討厭自己,有種就直接當面吐自己口水。但他們沒這膽子,寧音一主動靠過去,每個人馬上開始鞠躬哈腰。

「老、老朽的身子就隨便你了♡」

地下競技場裏沒人能和自己匹敵,她早就積了滿肚子焦慮,那女孩或許能讓自己發泄發泄。反正自己也閒得發慌,與其在這裏懶散打混,不如去打一場還比較能消磨時間。

南鄉的語氣……自信得令人滿肚子火。

「老頭,這沒得談啦。」

這老頭到底想怎麼賭?

寧音認得這名騎士的名字。

「齁?」

「……你應該知道,聯盟加盟國的成年伐刀者必須持有『學生騎士』或考取『魔法騎士』執照,纔有權生存在國家裏。沒了執照,除了不得使用能力,接下來還得一輩子受人監視。這麼一來,你想必會過得很拘束。所以,重點來了。老朽現在正在武曲學園擔任戰鬥顧問,就由武曲學園爲你做擔保,並向聯盟總部交涉,暫時維持觀察處分。你只要在中學畢業之後進入武曲學園,在老朽身邊學習三年;到時候,你這次犯行就一筆勾銷,還能順利領取〈魔法騎士〉執照。如何?對你來說並不壞。」

剛纔聽見了類似收鞘聲的聲響,下一秒,重力形成的透明手臂竟然──

因此,她的話絕非威脅。

或許有幾分可信。

唯一贏得中國大陸〈鬥神杯〉的日本劍客。

「而且我根本不屑什麼〈魔法騎士〉。就算沒有執照,還有黑道、恐怖分子願意僱用我,聯盟的待遇根本沒得比啊。」

至少那裏比無聊透頂的表面世界刺激多了。

自己就適合活在那種世界裏。

而且,寧音非常討厭學校。

「齁齁齁,你這娃兒腦筋動得真快。所以,你怎麼想?這主意不壞呀。」

(被砍斷了?)

日崎和署長站在牆邊聽着,內心不解。

她不信任他們。

他的態度淺顯易見。

行於武道之人聞其名號,必是滿懷敬畏。

寧音訝異地瞪大雙眼。

更何況──

她來到南鄉面前,一腳踏在南鄉前方的茶几上。

「你是想挖我去參加〈七星劍武祭〉?」

「南鄉寅次郎──可愛的鬼娃兒,老朽給你帶了個好消息。」

日崎倒地猛咳,而他的身後傳來嗓音。

「齁齁齁,最近的小姑娘真可怕。這就是前陣子常聽到的『太妹媽媽』?」

……周遭的人一定希望她這麼做。

──令人不爽。

他爲何要冒這麼大風險?

日崎一察覺,全身懦弱地顫抖不已──

他們不可能接受自己這種怪物和他們活在同一個世界裏。

「我贏了能有什麼好處?」

寧音這麼心想──南鄉卻對她說道:

「嗄啊?」

「齁齁齁,原來啊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夜叉姬〉呀。」

鏘──

若想以這份天賦過日子,的確需要這份資格。但是──

寧音知道南鄉的目的。

寧音憤慨地反駁,自己的年紀看起來像是生過孩子?南鄉則是抖着肩竊笑。

一名矮小的光頭老人身穿和式武家禮服,腳踩天狗木屐,柱着柺杖,緩緩從門後走來。

這老頭真是讓她火大極了。

「當然,新聞播個不停啊。連續幾天都播同一件新聞,記者可真累呀。不過是地下格鬥,有必要這麼驚訝?反正只有想幹架的傢伙會去那鬼地方,放着不管就好啦。」

知道的話就好談了。南鄉切入主題:

「救、救救、我……」

寧音不尊敬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

就在敞開的大門外。

「『夜叉』這名號這麼嚇人,老朽還以爲長得跟怪物似的。這小惡鬼比想像中還要兇惡哪。」

「腦袋不靈光,再出色的才能都是糞土。」

被人小瞧到這個地步,晚上會氣到睡不着。

你當天之前想好條件便是。

「齁齁。老朽同爲武人,倒也明白你的想法。不過地下格鬥是反社會勢力的資金來源,政府、聯盟很難坐視不管。」

所以,寧音投入地下格鬥的懷抱。

寧音見狀,隨即提高警覺。

寧音一臉古怪地看向南鄉。

自己要是答得不好,這女孩肯定會滿懷喜悅地折斷自己的脖子。

更被譽爲大戰英雄•黑鐵龍馬的勁敵。

「齁齁齁!開個小玩笑。老朽沒想過哪,乾脆到時候隨你提要求。」

「既然如此,何不賭一把?」

寧音不認爲自己會成爲他們的一分子。

就像失蹤的母親一樣。

南鄉的邀約基於一個大前提。

他曾在世界大戰中毫髮無傷活到最後一刻,名號〈無缺〉。

「我宰了你!」

這句話可以當作挑釁──不,他確實在挑釁自己。寧音立刻起身。

寧音卻對他沒有任何尊敬可言。

煩死人了。

日崎的身體忽然間失去支撐,摔落地面。

雖說這老頭已經老掉牙,擁有〈鬥神〉之名的騎士竟然給一個女孩如此高評價。

換句話說,南鄉會爲寧音日後的行爲負責。

老師、同學都害怕、疏遠自己,但他們又不是對自己完全沒興趣,只敢遠遠看着自己說閒話。

「那就這麼定了。」

寧音聞言,點了點頭。

「行。那女的聽見〈夜叉姬〉的名號沒嚇得屁滾尿流……就讓我整整她來打發時間。」

◆◇◆◇◆

這女孩比〈夜叉姬〉更強。

南鄉當天就聯絡上這名人物,她一口答應南鄉的提議。

也就是說,她願意與全日本惡名昭彰的〈夜叉姬〉交手。

於是,寧音在下一個星期前往賭局指定的會場──東京。

兩人進行模擬戰的舞臺──破軍學園。

他們包下東京魔法騎士學校的第三訓練場,進行戰鬥。

現在是早春時節,結業式早已結束,學園內人煙稀少。寧音走過校園,跟隨南鄉來到指定地點。

她在模擬戰用的擂臺上簡單暖身,一邊等候對手到場。

『那就是傳聞中的問題兒童?』

『原來如此,氣質的確兇惡。』

『南鄉大師爲何想讓那種臭小鬼進武曲?黑鐵,你知道原因嗎?』

『……沒特別聽說。不過,〈夜叉姬〉的能力的確十分優異,越看越捨不得往外推。實際上就日本分部的立場來說,我非常希望她能洗心革面,成爲魔法騎士爲國效力。〈鬥神〉願意盡監督之責照顧她,我們也沒道理拒絕。』

『有人被聯盟剝奪騎士資格,可說是國恥。站在政府的角度來說,這選擇的確是首選……』

『那小鬼早在兒童時期,能力尚未發展之前就犯下殺人罪。總有一天會爲日本魔法騎士的招牌留下汙點啊。』

『希望她敗在那女孩的手下之後,可以變得稍微老實一點。』

『就是說啊。』

隱約聽見人羣在竊竊私語。

但月影仍能肯定黑乃會獲勝。

月影親眼見到〈夜叉姬〉,也認爲她很強大,是天賦異稟。

話中有着無可動搖的自信。

寧音一邊暖身,一邊聆聽諸位紳士的談話,不悅地蹙眉。

這女人就是今天的對手。

女孩見〈夜叉姬〉上了擂臺,卻不見一絲退卻,直視着自己登上擂臺。雙方視線交錯,女孩卻筆直前進,不曾移開目光。

她不禁屏息。

但自從她展現這份壓倒性的能力,始終受到國內要人的注目。

她飽含怒火的雙眸回頭瞥過,走向模擬戰的預備位置。

「咦?」

「我在小學杯、中學杯裏的確沒看過你。你剛纔說太晚發現能力,大概是什麼時候當上伐刀者?」

並且──

這女孩也接受、並扛起如此龐大的期待。

「獲益良多,是吧?行,我就當一回前輩,好好教教你這天真小丫頭。你等會就知道,自己惹上一個多麼麻煩的傢伙。到時你想喊停都沒機會。」

「真不爽。」

「有個天才也許會在今年的七星劍武祭,將其他選手拋諸腦後,一口氣奪得七星劍武祭史上最強學生騎士的名號──老朽就想挑戰挑戰罷了。」

因此她來不及登錄小學杯、中學杯聯盟,自然是沒沒無聞。

這並非人人都能辦到。

她也肯定。

一旁的南鄉忽然高喊,揮了揮手。

可說是非常晚熟。

「我叫做瀧澤黑乃,今年即將進入破軍學園。西京寧音同學,今天還請你多多指教。」

「魅惑衆生吧!〈嫣紅鳳〉!」

周遭的大人現在把自己跟一隻怪物關進同一座牢籠。

「齁齁齁,纔沒這回事。」

所謂的勝利,是經過戰鬥獲取的結果。這名詞並不精準。

(……越來越不爽這小妞了。)

「唉……這位大師真令人傷腦筋。瀧澤同學,不需要太勉強自己。」

她笑容滿面。

「對方並不需要我多勉強自己。」

「──────」

完全不見一絲緊張。

而且還是這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對方全身乾乾淨淨,皮膚光滑,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家庭疼愛中成長茁壯。

他們的對話全建立在寧音敗戰的前提之上。

有一羣西裝筆挺的男人站在遠處,從邊緣注視着擂臺。

「原來啊,難怪你還搞不懂自己的斤兩。」

月影見南鄉斬釘截鐵地否認,感到訝異。

點燃開戰的火種。

「老朽沒這麼貼心,也沒有什麼教育者的責任感。老朽只是看了那丫頭髮火的影片……想親自培養這份才能。」

「勉強?」

月影獏牙見狀,不禁蹙眉。

「………………」

南鄉說完,走下擂臺。

「真的是很勉強啊,大師。她還沒正式進入破軍學園就讀,突然就要她參加模擬戰……」

(就是這傢伙。)

「刻印永恆,〈起源父神Propater〉、〈思維女神Ennoia〉。」

「現在開始進行模擬戰!本場戰鬥遵照中學Senior聯盟官方規則,採十秒倒數、三次有效擊倒制!雙方選手,請以幻想型態顯現靈裝!」

面對自己當然不會緊張。

深色雙眸直視着自己。

豔麗烏黑的長髮隨風輕搖。

這名發育良好的女孩名爲「瀧澤」。她笑容可掬地回答南鄉,再次望向寧音,朝她伸出手。

寧音自然而然望向南鄉看去的方向──

他們還真是信心十足。自己很久沒有被這麼瞧不起了。

「……!」

黑乃身爲伐刀者的能力是在一年前覺醒,也就是中學二年級的時候。

兩名女孩各自顯現靈裝,嫣紅雙扇與黑白雙槍。裁判確認後──

簡單說,她還沒真正理解。

也就是肩負國家要職的官員。

「瀧澤啊,可別手下留情了。齁齁齁。」

不,不能用「獲勝」這兩個字。

月影大口嘆息。

「畢竟是月影老師和南鄉大師的請求,我會盡力的。而且,我太晚發現自己的能力,沒有多少比賽經驗,相信這場模擬戰一定會讓我獲益良多。」

沒有一個人認爲寧音會贏。

不久前遭寧音脅迫的警察廳長官•日崎也出現在人羣裏。

「去年春末,所以來不及參加中學杯。」

「齁齁齁,她自己答應得很乾脆,這不就好了?瀧澤,你說是不是呀?」

同時──

於是,那名人物終於抵達現場。

「開始對戰LET9;s GO AHEAD────!!!!」

南鄉似乎相當看重〈夜叉姬〉。

有多久沒碰過一個人能如此平靜又直率地望着自己?

聯盟總部已經盯上〈夜叉姬〉,他們也無法忽視這項問題。

開戰信號一下,寧音隨即壓低身體。

她不爽到極點了。

她到底是什麼來頭?內心的好奇心與焦躁同時膨脹。

無論是男人們的態度,還是爽快答應和自己交手的對手。

「是。一個大人的確不該放任那個女孩胡來,但那是我們大人的職責。你還沒成爲學生騎士,不需要勉強自己擔下責任。」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於是,擂臺上只留下兩名女孩,以及負責監督比賽的裁判。

(有多久了?)

她擺出衝刺姿態,力量瞬間灌注在起步腳上。

「哦?喔喔!月影!來這兒!在這裏呀!」

太可靠了。

他們可說是這個國家的領袖。

雙峯隔着制服仍顯豐滿,玉腿纖長細緻。

(她甚至摸不到瀧澤同學的衣角。)

她未來必定會一肩擔起這個國家的未來,人人對她抱以莫大的期望。

寧音說着,轉過身去,背對黑乃。接着──

他下垂的眼瞼深處狠瞪着黑乃。

寧音不回應對方的握手──

一名高大精悍的男子領着一名少女走上擂臺,那名少女瞬間擄獲寧音的目光。

──因爲雙方甚至不會激起任何戰鬥。

黑乃卻認爲月影多慮了,因爲──

◆◇◆◇◆

寧音覺得這女孩美極了。

南鄉繼續說道:

(他們還真信任那女生的實力。)

對方是個新手,還不熟悉戰鬥。

「哎呀,月影,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提了個不情之請。老骨頭在這裏先謝過了。」

「〈夜叉姬〉西京寧音啊,我的教師生涯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氛圍如此兇惡的孩子。的確是無法坐視不管。身懷強大力量,心靈卻如此稚嫩……對周遭或是對她自己都只會造成不幸。大師率先挺身而出,想將這女孩導向正途,我同爲教育者,實在深感敬佩。」

也難怪她的態度會這麼溫順。

那羣老傢伙對這傢伙信心十足,堅持她會獲勝,代表她確實擁有相應的才能。

但所謂的戰鬥可不像是扮家家酒,一個無法看穿對手實力的傻蛋不可能贏得了寧音。

──我會讓她後悔莫及。

讓她後悔膽敢與自己交手,還敢汙辱自己。

比賽是三次有效擊倒制,多得是時間。

戰鬥採取幻想型態,但痛覺可是貨真價實。

讓她哭着走太便宜她了。自己絕對要讓那張漂亮臉蛋痛哭流涕,揍到她糞尿橫流,好好羞辱她一番……!

「看我開場就痛扁你!!」

以扭曲漆黑的情感火種,頓時延燒五體。

鐵扇如羽翼般展開,一口氣攻向眼前有勇無謀的敵人。

就在她正要進攻的一剎那。

敵人從寧音眼前消失無蹤。

她甚至沒眨眼。

那抹身影忽然間溜得無影無蹤。

「──咦?」

爲什麼?她心生疑問──卻來不及思索。

叩。

寧音後腦杓感受到堅硬的觸感。

寧音飛快轉向身後。

對方若無其事地讚美,反而觸怒了寧音。

雖說這不太公平,但優秀的伐刀者是國家的資產。

寧音的身體猛然僵住,停在揮下武器的姿勢。

◆◇◆◇◆

只是喜歡大鬧、炫耀力量的人,敵不過這個女孩。

終於將她納入致命的攻擊範圍內。

『喂、喂喂!那女孩站起來了!』

沒錯,黑乃改變能力的操作對象。

寧音只是胡亂揮舞武器,沒有任何技巧,但是體能與戰鬥直覺彌補了技巧缺陷。

「〈凍結時間Clock lock〉。」

黑槍〈起源父神〉射擊第十一發子彈的瞬間──

「想得美!!」

「她跟得上瀧澤同學的〈十倍速〉!?」

從上而下,一記斜斬!

「得手啦!」

黑乃完全不奉陪。

畢竟幻想型態不會傷害肉體,痛覺卻是貨真價實。

「沒像青蛙一樣壓扁在地上,算你行!但是看你慢得跟烏龜有得比,可逃不出老孃的手掌心!」

並且看穿黑乃的能力。

她像是被凍住了,無視慣性法則,一動也不動。

也難怪他們會堅信黑乃取勝。寧音的重力在攻擊面上出類拔萃,黑乃卻是控制整個世界的時間,寧音的能力仍然遜色不少。

「!?」

黑乃並未甩開寧音。

下一秒,寧音爆發魔力,渾身掀起陣風似的,雙手張開鐵扇奔向黑乃。

眼前的結果天經地義。正因爲如此──

她不再操作自己的時間,轉而操作寧音的時間。

南鄉凝視前方。寧音終於抬起膝蓋,撐起身子。

「是。伐刀絕技〈倍速時間Clock up〉,可以將固有時間拉長到世界的一秒以上。現階段加快到十倍就是極限了。不過……雖然只是幻想型態,但是你都被射穿頭骨還站得起來。你真厲害。」

(媽的!居然把我跟周遭的時間一起停住了……!還趁我動不了的時候開了好幾槍……!她還能操縱別人的時間啊!)

她的靈裝是手槍,近身戰沒有半點優勢。

「不準說得一副高高在上的屌樣!!!!」

寧音痛得在擂臺石地板上打滾。

『就、就一瞬間。對方根本來不及攻擊,就分出勝負……!』

但是──

黑乃就站在眼前,白銀槍口指向自己──

「寧音並沒有追上,而是加重擂臺的重力,拖慢瀧澤的速度。一開始雖然喫了一次偷襲,區區十倍速,小丫頭馬上就應付過來了。」

伴隨着玻璃碎裂的聲響,凍結的時間再次流動──

那一處成了正常空間與靜止空間的分界線──

「〈十倍速Clock up〉……!」

「原來是操縱時間的能力……!怪不得那羣中年大叔會這麼悠哉。」

月影答道,眩目似地仰望擂臺上的黑乃。

頭骨聲聲摩擦、意識模糊,頭痛欲裂。

『這就是掌管時間的因果乾涉系能力。之前曾耳聞這能力的厲害之處,沒想到如此一面倒──』

寧音純粹是仰賴豐富的戰鬥經驗Carrier。

少了點實戰經驗並不會成爲障礙。

寧音陷入困境,卻不曾停止思索戰局。

滯空的子彈同時貫穿寧音全身。

「唔、噫噫咿咿咿……!」

月影很清楚。這女孩不用旁人提醒,早已充分了解自己的力量,以及隨之而來的「義務」。

據說訓練過程極爲嚴酷,連成人都難以忍受,黑乃卻輕而易舉達成所有訓練。

寧音強勢地大吼,卻藏不住瀑布般的汗水與喘息。

黑乃在中學二年級展現能力後不久,聯盟日本分部破例讓她在破軍學園接受一年左右的實戰訓練課程。

「齁哦,了不起。她配合寧音指尖使勁的瞬間,使用〈加速〉加快自己的時間,繞到背後,給了一記毫不留情的偷襲。」

黑乃因爲〈地縛陣〉行動遲緩。寧音在〈嫣紅鳳〉附上超質量重力波,迎頭趕上。

「!」

「時間」能力者在全世界都相當稀有,當然會受到特別待遇。

裁判此時已經計時到「8」,她狠瞪裁判。

靈體子彈不傷肉體,直接貫穿寧音頭骨。寧音登時倒地。

「〈鍾畫Clock draw〉!」

她在地下競技場經歷無數場比賽。而且一般中學生不可能接觸如此驚險的戰鬥。

月影震驚不已。「你這就錯了。」南鄉隨即糾正:

「廢話!」

沒錯。干涉時間之力,這就是瀧澤黑乃的能力。

『『『唔、喔、喔喔喔──!』』』

黑乃瞪圓雙眼,淡淡一笑。

「你還能打?」

雙鐵扇一邊挖削擂臺,一邊一步步逼近黑乃──

「靈裝顯現之後纔不到一年,戰鬥技巧已經像一回事了。月影,你教得真不錯。」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影見寧音起身,顯得極爲訝異。

「幻想型態的傷害頂多是威力較強的催眠。雖然會實際感覺痛楚、身體缺陷,但一切只是錯覺──有足夠堅強的意志屏除催眠,就能忍過傷害。那丫頭還能打哩。」

「擊、擊倒!!」

寧音以爲得手的下一秒,彈雨赫然襲來,她防禦不及,直接曝於彈雨之下。

因果乾涉系被譽爲最強的能力體系,而時間之力的特質在其中又顯得特別強悍、變化多端。

南鄉不由得讚歎黑乃的本事。

黑乃的能力強大,她操縱能力的技巧更值得注目。

寧音準備將剛纔的帳奉還給敵人,全力劈下──

她在場上沒遇過能操縱時間的傢伙,但曾經對上不少同等速度的敵人。

左右各十發。總計二十發子彈飛向寧音,停在她前方半空中。

「我已經打穿她的頭了……怎麼會?」

衝擊直接拋飛寧音嬌小的身軀,慘遭第二次擊倒。

「我只是給了點建議,一切都是她努力的成果。」

「話雖如此,南鄉大師,不是隻有她能拖慢對手速度。」

轟然三響。

甚至犧牲少女珍貴的青春年華,也毫無怨言。

她拉開十公尺左右的距離,隨即手握黑白雙槍,連續射擊。

對方提高到〈十倍速〉,仍迴避不及,良機近在咫尺。

「唔……」

寧音隨即往黑乃逃離的方向跳步,絕不放過她。

她馬上從狀況判斷出自己受到何種攻擊。

換句話說,瀧澤黑乃是經過國家認可,接受英才教育的超級菁英。

黑乃將寧音連同四周時間一同停止,輕退數步。

因此,她當然有方法應對。

有才華、不怕喫苦、負責任。

她立刻施展〈倍速時間〉,使寧音的衝刺失效──

比試開始隨即出現致命一擊,前來旁觀的衆紳士一片譁然。

「擊倒────!!」

「不準計時!不然我宰了你!」

她打算拉近距離,採取近身戰。

多麼恐怖的能力。

毫無可乘之機。

寧音身處於劣勢仍能冷靜判斷,反而逼不得已地體悟到絕望。

然而──

(挺有趣的嘛……)

寧音咬牙,猙獰一笑。

靈魂面對從未遭遇的困境,反而更加激昂。

這女人外表就是個千金大小姐。

衆多大人把她捧上天,信任她,面對〈夜叉姬〉也毫不示弱。

更擁有與待遇相襯的強大。

氣死人了。

真是讓人抓狂。

她是自繼父死後,第二個令自己如此惱火的混帳……!

(我絕對要幹掉她──!!)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顧五體痛得抽搐,勉強作動四肢,撐起身體。

寧音咬緊牙根,站了起來。

『她、她又起來了!?真、真行啊……!』

『雖說只是幻想型態,這耐性還真是驚人。』

正常來說,就算維持幻想型態,只要受到致命傷就無法再戰。

聲音來自於寧音身後。

寧音絕對稱不上弱小。

(可惜了,看來是到此──)

〈鍾畫〉的缺陷在於武器是手槍,而她針對缺陷化解了攻擊。

二蝶翩翩起舞──

南鄉卻制止月影。

一點一滴拉近雙方差距。

她慢悠悠地在寧音周邊走了一圈,亂數射出子彈。

「高招啊!小丫頭直接扭曲空間了哪!」

寧音以重力干涉周遭空間,製作出時空迷宮。

噠!!

南鄉原本以爲缺乏實戰經驗的影響會更大,實際上卻不然。

六十發子彈彈道全數彎向不自然的方向,直接從寧音身旁擦身而過。

「────」

最令人詫異的不是寧音始終不倒,而是她的表情。

她的才能絕無虛假。

黑乃讓時間靜止的空間縮減到最小,緊貼着寧音的身體輪廓,從零距離射擊所有子彈。

「對方能扭曲空間,那就別創造任何空間……」

但是這次攻勢不如方纔犀利。

寧音第三度進攻。

「我才、不會輸……!老孃、很強。纔不會、輸給……你這種……全身亮晶晶、乾乾淨淨的大小姐……!」

不、她的實力顯然高於今年的日本中學聯盟冠軍。

那表情不是逞強。

『怎麼可能!?她已經中了幾十發子彈了啊!』

(她還打算繼續掙扎……!?)

爲何寧音無法抵擋這次〈鍾畫〉?南鄉的自言自語就是答案。

身旁的南鄉高聲讚歎。月影聞言,這才明白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出自何種原理。

「咦──!?」

戰鬥中的靈光一閃,轉瞬間的想像力。

寧音絞盡腦汁,費盡全力拉近一步。黑乃卻是既華麗又自在地跳向遠方,讓寧音的努力毀於一旦。

寧音明明被逼入死衚衕,卻仍然不放棄。

必中必殺的〈鍾畫〉居然失準,預料之外的狀況令黑乃雙目圓睜。寧音大步奔向黑乃。

然而,寧音在黑乃的能力面前,竟然如同單調的工廠作業,被平淡無奇地「解決」了。

並且──

寧音這次改採遠距離攻擊。

「嗄……」

即便是中學聯盟所有比賽當中,這種狀況一年都不一定會出現一次。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

「真是如此,那丫頭的表情倒是挺愉快的。」

『她、她撐住身體了!』

國家級的英才教育可沒辦法培養這種能力。

「!?爲什麼!她現在只是在意氣用事啊!」

但黑乃不顧他們的臆測──

她抵達最近距離。

她揮動〈嫣紅鳳〉,將重力波轉化爲新月形超質量能源彈,射向遠處的黑乃。

某處傳來踩實地板的聲響。

月影斷定黑乃獲勝,但是在下個瞬間,眼前的景象令他啞口無言。

「〈鍾畫〉。」

「等等。」

寧音滿懷惡意地辱罵,把對方的勸降當作耳邊風,再次攻向黑乃。

他也察覺寧音的笑容。

月影下了判斷,對南鄉說道:

寧音化解了〈鍾畫〉,立刻展開反擊。

她現階段的實力,確實超越了B級騎士。

(她在笑……)

「她承受幾十次致命傷,而且每一次都足以當場昏迷……!究竟是什麼念頭支撐着她,意志力居然如此強悍……!?」

腳步不穩,腰部鬆散,手臂有氣無力。

雙方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四周觀衆推測着。

她的頑強太過罕見,一旁觀戰的大人不由得嘖嘖稱奇。

現在的寧音無論如何都贏不了黑乃。

「咦?」

然而,就在南鄉斷定寧音戰敗的剎那──

「哈──」

「喝啊啊啊!!」

「你真努力……可是,你差不多該放棄了。西京同學自己也很清楚,你的能力贏不了我。沒必要繼續受無謂的皮肉痛。」

對方甚至未在寧音的視線範圍留下殘影。

寧音寧死不屈的頑強令月影深感訝異。

寧音的難纏近乎執着,連相中她的南鄉都忍不住大喫一驚。

這次子彈數量提高到三倍──總計六十發。

接下來就是第三次擊倒。在中學聯盟規則裏屬於因技術擊倒戰敗。

「贏了我再來說屁話……!!」

(這女孩太驚人了……!)

黑乃同樣感到詫異。

南鄉認爲寧音的潛力足以對付黑乃,但終究──

「唉……」

她在時間的分界線上佈下彈幕。

黑乃輕嘆,再次定住諸多能源彈、寧音以及四周的時間。

南鄉不可置信地望去。只見寧音膝蓋顫抖,仍使勁踩住地面,硬生生撐住即將倒地的身體,堅決不將最後的有效擊倒讓給敵人。

月影聞言,定睛一望,不禁屏息。

「南鄉大師!即便是幻想型態,她再繼續遭受攻擊很可能留下心理創傷!我要中斷對戰!」

原本直線前進的子彈全數落入迷宮之中,飛進扭曲的時空之間。

一個人硬撐着繼續毫無勝算的戰鬥,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月影身處於正常時間內,凝視這景象,再次體會黑乃的實力有多恐怖。

「不,西京同學會輸。」

但寧音遭受足以昏厥的精神傷害,仍然起身再戰,還是兩次。

黑乃若無其事佈下的彈幕,隨着凍結的時間融解襲向寧音。

再繼續戰鬥太危險了。

寧音面臨這緊要關頭,雙眸的光彩卻更顯燦爛。

寧音邁步衝刺的瞬間,黑乃再次凝結她的時間。

他也得出結論。

一秒後,子彈蹂躪寧音全身。

現在也是。

精神早已瀕臨極限。

「~~~~~~~~~!!喝呃!呼……!哈呃……!!」

勝負已定。

(這小姑娘是真正的天才啊。)

「哈、那種、玩具子彈、根本、一點、屁用也沒有!醜八怪!」

爲什麼?

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出方法,破解黑乃的攻勢。

南鄉喃喃道。置身於擂臺之外,從正常空間內看完整場戰鬥經過。

「〈鍾畫〉。」

最後的〈鍾畫〉貫穿寧音。

子彈數多達兩百發。

黑乃也覺得不耐煩了。

她早知道自己會取勝,卻遲遲無法決出勝負。

只要意志力夠堅定,就能忍耐幻想型態下的攻擊。

黑乃當然知道這一點,然而再怎麼忍也有個極限。

這一擊應該能爲戰鬥畫下句點。

她心想,看向寧音──

「呃、哈!」

「咦?」

下一秒,黑乃感受到一股寒意,彷佛全身血液變成冰水。

寧音痛得嘔吐,而她腳下的物體讓黑乃心驚膽顫。

她──吐出大量血液。

(怎麼會……我的確是保持幻想型態攻擊──)

「唔!」

黑乃腦內一片混亂,但她隨即拋開思緒。

現在沒時間思考原因。

自己的攻擊毫不留情。

假如自己失手,不小心發射真實的子彈,可能會危及寧音的性命。

寧音這才冷靜下來。

寧音昏迷了數十次之後,頭髮忽然被人揪起,痛覺以及口中被塞進異物的觸感喚醒了她。

「哈哈哈哈!去死!給我去死────!呀哈哈哈!!」

身體抽搐了片刻後,癱軟鬆弛。

裁判奔向黑乃身旁確認傷勢。她在一旁則是吐出混了鮮血的物體。

「唔~~~~!」

◆◇◆◇◆

「……我、輸了啊…………」

「嗄?」

「嘻……嘻嘻!」

裂痕逐漸擴散到整面擂臺──

『她、她咬斷自己的舌頭,誘使對手露出破綻……!』

寧音的慘狀令黑乃越發厭惡,拋開寧音的頭髮。

「去死吧。」

衝擊砸得擂臺不斷凹陷,終於破碎。

槍擊。

異物又冷又硬。這是黑乃的靈裝,白銀手槍〈思維女神〉。

下體流出小便,沿着腳趾尖滴落擂臺。

於是──

世界僅僅度過數秒,寧音卻彷佛過了幾個小時──

「我學到了。心軟不想傷害對方,反而有人會得意忘形。換成真槍實彈的時候,若是對上這種不明事理的對手,必須徹底拋開所有憐憫。」

超質量魔力的一擊灌入黑乃的頭骨,敲向下方的擂臺。

「──、────、──────」

寧音口齒不清的大笑持續不久。

──寧音卻沒有停止攻擊。

「不好,她情緒激動,聽不進宣判!裁判,快拉開她!!」

她被打得向後一癱,直接倒地。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一道堅硬衝擊狠敲寧音的後腦杓。

同時,這場戰鬥確定由黑乃取勝。

「呃、嗚!?」

「你、你沒事吧!!」

這是結合〈凍結時間〉與〈倍速時間〉的連續技。

「────────!?!?」

寧音俯視着深陷地面的黑乃,喉頭陣陣抽動,不顧口中血流如注,得意地放聲大笑。

──並將眼前的她視爲敵人。

『她竟然如此執着這場勝負……!』

寧音捨棄呼吸的空檔,耗上所有體力瘋狂毆打黑乃。

沒錯,那是寧音的舌頭。

寧音的後腦杓狠狠頂向黑乃的下巴。

並且,她也明白那場勝負的結果。

寧音向後退,同時朝敵人的方向揮動鐵扇。然而──

『幻想型態的模擬戰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啊……!』

觀衆無法理解寧音的心理,心中的不解化成恐懼,人人臉色慘綠。

眼前一片朦朧。寧音望向四周,這才明白,自己被人搬到類似保健室的房間,放在病牀上。

衝擊從口中一路貫穿下體,寧音身體猛地痙攣。

她並未抵抗。

肉片形狀特殊,從遠處也認得出來。

黑乃已經腦震盪,更是無法抵禦這陣攻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究竟被摧殘了多久?

並且跨坐黑乃身上,用闔上的〈嫣紅鳳〉傘軸狠敲黑乃的臉蛋。

有效擊倒。

現在這場戰鬥不在地下競技場,而是遵照中學聯盟的規則。她回想起這一點,才放手不再追打。接着──

──她沒有任何戒心,毫無防備地跑去。

這次在左邊,攻向側腹。接着是右邊,側頭部。膝蓋、頭部、打擊、槍擊、腳踢、槍擊──

寧音甚至摸不清對方如何攻擊自己。

〈顛峯一刻Rush Hour〉。

兩者即使獨立使用也綽綽有餘。同時使用兩種伐刀絕技,大幅拉大雙方時間差,並且從四面八方接連進攻,物理上完全無法應付。

自對戰開始以來,寧音的攻擊第一次觸及黑乃。

緊接着,黑乃的意識忽然一陣閃爍。

是什麼讓她如此扭曲?

那是兩公分左右的肉片。

「啊嘎!?」

鐵扇附上超質量魔力,使勁敲上傻站在原地的黑乃。

寧音的身體彷佛成了「物體」,無力地倒地,第三次遭到擊倒。

「擊、擊倒!西京,已經擊倒了!!快放開對手!」

直到這個瞬間,黑乃才終於和寧音一樣,對對手感到「惱火」──

「呃、嗚!?」

在那之後──

強烈打擊命中下頷,黑乃的膝蓋一晃。

亂舞。

寧音絕不會錯過這決定性的一刻。

她什麼也看不到。

她不斷遭子彈射穿軀體、槍柄毆打、腳踢,數次失去意識。

黑乃抓住寧音的頭髮,不讓身體倒地,愛槍塞進對方口中。

裁判見寧音坐在黑乃身上不斷痛毆,趕緊拉開寧音。

西京寧音醒來時已經接近日落,她昏迷了整整半天。

連續猛攻。

怒目橫眉,雙眼滿載厭惡與憤怒,咬牙切齒。

黑乃內心一急,趕緊奔向寧音。

她撲上前,狠踩黑乃腹部。

黑乃無情地扣下〈思維女神〉的扳機。

她的語氣不變,表情卻判若兩人。

「呀哈哈哈哈!活該啦,傻蛋!真爽!說什麼放棄!沒必要!你光在裝一副屌樣說些屁話,渾身破綻,纔會有這種下場啦!!呀哈哈哈哈!!」

她不見黑乃的身影,暴力卻如狂風暴雨般驟然落下。

究竟是什麼,讓她如此不擇手段。

裁判宣佈道。

槍聲連響。

痛覺每每喚醒了她,又被凌虐至昏迷爲止。

《落第騎士英雄譚》14 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插圖(2)
《落第騎士英雄譚》 · 14 · 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 第2張插圖

◆◇◆◇◆

一次、一次、又一次。

在後面?寧音回頭一看,卻空無一人,細小衝擊從右方穿腹而過。

寧音原本低垂的頭部猛然抬起,由下而上,一頭撞上黑乃的臉部。

「……………………啊。」

「呸!」

黑乃的身影不知何時從眼前消失──

她感覺不太真實。

畢竟自己從來沒敗給別人。

不過,有一個景象深刻烙印在記憶裏。

黑乃在最後的最後表露的神情。

那是鮮明的敵意。

而且是從那一刻開始。

黑乃從那一刻,才真正懷抱敵意與自己爭鬥。

也就是說,她之前完全不把自己當成敵人,輕鬆地玩弄在手掌心。

「嘖……!」

寧音咬牙切齒,齒列甚至磨出了聲響。

就在此時。

病房外傳來對話聲。

是兩名男人的聲音。

一個是把寧音帶來這裏的老人──南鄉寅次郎。

自己聽過另一個人的聲音,是在自己與黑乃開打前不久。

那是月影,帶着黑乃前來的男人。

『那麼,南鄉大師。我今天就先告辭了,之後就……』

『知道,就交給老朽處理。老朽會負責把那丫頭押回京都。你放心,她沒機會跑去暗殺的。假如她真有辦法溜走,搞不好復仇不成,反被那位才女打得落花流水哪。齁齁齁。』

『…………』

『嗯?怎麼了?』

至今嬉鬧的氣息不翼而飛。

等到自己能與黑乃平起平坐,甚至看見她拼死拼活,對自己窮追不捨,自己的努力就有了回饋。每當她這麼一想,再辛苦也甘之如飴。

──那放棄了又何妨?

「不是對老朽,是那姑娘──瀧澤黑乃。」

寧音始終這麼認爲。

因爲這麼做,絕對會很有趣。

當然火大。

聲音聽起來略帶喜悅。

她每天都過得極爲刻苦,卻十分愉快。

寧音大吼。南鄉說:

「~~~~~~!閉嘴,章魚老頭!去死啦!」

「很氣惱吧?」

寧音不由得嘴角抽搐:

〈沙漠死神〉納西姆•薩利姆。

「廢話!」

然而──

自己被甩了。

只要自己能擊潰那個惱人的女人,再多犧牲都無所謂。

他說完──揚起笑,不、是「邪邪一笑」,臉上的皺紋擠得無比深邃,笑得非常不懷好意。

「包在我身上。我不會讓她再這麼看扁我。下次就輪到老孃掐着那裝模作樣的女人,痛宰她一頓,然後從高處鄙視她……!」

「〈夜叉姬〉呀,先不管賭局,老朽就問問你。那名天才擁有最強的能力,人人都認爲她能百戰百勝。你想不想和老朽合作──和那名常勝天才打上一架?一定有趣極了。」

讓失去目標、體內壓抑已久的激昂能量全都釋放出來。

黑乃認爲她和自己的死鬥,比不上那個臭男人。

於是,她終於迎來再戰的機會。

那自己何必繼續執着於黑乃?

她卻……無法否定南鄉。

「哦!呦!齁齁!」

愉快。

第一次……遇見這樣令她惱火又快樂的事。

「────哈。」

『操縱時間,這能力強得無與倫比。不才如我,完全不知該如何攻克,甚至覺得挑戰這能力很傻。這股力量就是擁有絕對優勢。實際上,那女孩在這能力面前也是任她宰割。雙方實力差距顯而易見,完全無力取勝。但是……那女孩沒有放棄。她傷得體無完膚,實力與敵人天差地遠,她仍會極力思考自己能用的手段,盡其所能窮追不捨,終於奪得一次擊倒。那女孩非常出色……也許遠遠超過我的想像。』

南鄉見月影忽然沉默,疑惑問道。

寧音拼了命努力修練,只爲了把當時嚐到的屈辱奉還給對方。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惱火。

「老頭……教育者可以擺出那種狠樣啊……!」

那場勝負再也不會來臨。

「任何事都隨心所欲,花不到一半心力就能任意妄爲。這種事簡直無聊透頂。爲了讓惱火的對手臣服,拼了命,儘自己所能,追逐又追逐,親手掐住對手,將他踐踏在地上……這可有趣極了……!」

南鄉抖着肩頭笑道,接着走向寧音身旁──他問道:

這股情緒與不服氣、屈辱大不相同。

窗戶另一頭出現疑似月影的剪影。他說完,緩緩垂首。

粉脣悄聲呢喃。

至今爲止,她每一天都過得自由自在,拿着半吊子的能力任意妄爲。現在卻覺得這段日子無趣到極點。

南鄉的表情令寧音一陣毛骨悚然。

寧音至今沒受過像樣的教育,但她天生具備優秀的戰鬥直覺,讓她如海綿一般吸收劍術,包括南鄉的〈劍曲〉,昇華成更適合自己的舞蹈。

「──────」

「唔唔唔,跑來跑去的!你這老頭其實不是章魚,是潑猴吧?怎麼閃這麼快?」

對眼前的敵人放縱一切,盡情衝撞。

「可以,這場架我打定了。」

「哎呀,你還真是輸得慘兮兮!對方經驗少,老朽還以爲你能拼得久一些,結果根本行不通呀!還搞了個骯髒賤招,難看啊難看!齁齁齁!敗家犬、漏尿小鬼~」

鞋跟敲打油氈地面的聲響逐漸遠去。

她做出選擇,從寧音面前瀟灑離去。

寧音毫不猶豫答應南鄉。

寧音抓起枕頭、花瓶、溫度計──等等四周的物品,接連扔去。

寧音下意識想這麼回答,不過──

『我必須向那女孩道歉。說實話……我聽見南鄉大師想培育她,讓她挑戰瀧澤同學,當下其實暗自覺得太荒唐了。瀧澤同學今天不可能戰敗。不,別說是戰敗,那孩子到比試結束爲止都不可能碰得着瀧澤同學。』

這個敵人能讓自己再次品嚐那年夏天的悸動。自己能夠卯足一切舞動於生死一瞬間。

因爲她知道,黑乃在那瞬間一定也對她非常氣惱。

──自己下定決心的這一天,如今仍記憶猶新。

寧音聞言,心臟忽然撲通一聲,一時喘不過氣。

『南鄉大師,那孩子就拜託您了。這國家恐怕只有大師一個人,有辦法駕馭那狂野的孩子。』

『但是,她碰着了。』

這股野心猶如利刃,彷佛隨時能將旁人千刀萬剮。

「!!」

「我、我要宰了你……!」

寧音已經撐起上半身,坐在病牀上。南鄉見狀──

掏儘自己爲了戰勝黑乃,所鍛鍊的所有成果。

「嗄?」

「唔、這個……」

『也難怪你會這麼想。操縱時間的能力就是如此遙不可及,她實際上也輸得一敗塗地呀。』

──這麼做絕對愉快極了。

『齁齁齁,老朽就是爲此才設下這場賭局。瀧澤幫了大忙啊。就麻煩你代爲轉達謝意──還有,讓她把脖子洗乾淨等着啊。』

不久後,矮小的禿頭老人──南鄉打開房門,走進病房。

『我會轉達的。告辭了。』

這個對手能夠取代黑乃,讓自己發揮全力。

她捨棄思索青春的空檔,接受極其嚴苛的特訓。這一切都逐漸爲寧音增添新的血肉。

『對不起。』

「你自己最清楚了。那姑娘從一開始到最後一刻都留了一手。而且她不是因爲惡意,而是顧慮到你才手下留情。你拿她沒辦法,雖然努力逼她認真,最後卻連站都站不住……你等於是從頭到尾被人耍着玩。是不是很火大?」

即便自己再也無法恢復成現在的西京寧音,那也無所謂。

「嗯?你醒了呀?」

黑乃拋開與寧音一決勝負,選擇成爲一個女人、一個母親。

月影聞言,隔了一會兒纔回答:

南鄉靈活地閃過攻擊,行動完全不像老人。

如今,自己眼前出現了一個敵人,值得揮下高舉已久的拳頭。

寧音誤會了。

「齁齁齁!老朽和你都不是什麼正經人。聽到有人說什麼辦不到、行不通、理所當然,就想冷哼一聲,直接扭轉局勢給對方瞧瞧。老朽從以前到現在就是這副脾氣。」

儘自己所能,用所有力量、潛力衝撞對方。

他猙獰地露齒笑着,下垂厚重的眼瞼只留下細線般的縫隙,縫中的光彩卻極其野蠻。寧音在非法地下競技場內從未目睹如此兇狠的眼神。

想當然耳,完全打不中。

自己再繼續流連於A級聯盟,她也不會回來。

魔法增加攻擊以外的功用,技巧更上一層樓。

「吱吱吱。」

所以──

『────』

◆◇◆◇◆

「假如真能這麼欺騙自己,那有多輕鬆啊。」

「你又生氣、又火大、很不甘心、很嫉妒──卻很愉快,是吧?」

──根本用不着問。

寧音呢喃之後,隨即從納西姆身上退開。

『咦咦!?這是怎麼了!?〈夜叉姬〉原本坐在〈沙漠死神〉身上窮追猛打,現在忽然放棄攻擊,從〈沙漠死神〉身上退開了!?明明能一鼓作氣解決敵人,她爲什麼放過對手!?』

「哈啊…………你打什麼、鬼主意?」

納西姆氣喘吁吁,艱難地挺起上半身。

漆黑妖異的肉體受到多次超重力打擊,處處龜裂,滲出夾雜魔力的黃金血液。剛纔那陣毆打再多持續一會兒,恐怕身體會連同靈魂一同粉碎。

但寧音並沒有繼續動手。

納西姆內心的疑惑大於慶幸,眼窩噴發的焰火變得虛弱。他面向寧音,問道。

寧音聳了聳肩,回答:

「沒辦法,妾身對你提不起勁啊。」

「什、麼……?」

「因爲你根本惹不火妾身。」

「惹、火…………?」

「你剛纔說過,妾身和你是同類。妾身也這麼認爲呢。你最喜歡用自己超乎想像的『力量』誇耀自我,就是個暴力上癮分子。妾身的本質和你一樣,不適合生存於社會敗類。所以你纔不合妾身胃口呀。畢竟妾身已經深深體會過,這種人你有多無聊。」

納西姆就是遇見黑乃之前的自己。

沒有目標,只知道四處鬧事,過着空虛無趣的人生。

自己不會氣惱,只會憐憫他。

根本提不起勁。

「妾身想全力痛宰的傢伙可沒你這麼無聊。妾身拼盡一切,想勝過的那個人……從頭到尾,就只有小黑一個人。」

寧音現在仍然無法忘懷自己與她邂逅當下的心情。

她的俏鼻令人生氣。

緊接着,寧音額上的雙角啪啷一聲,應聲粉碎。

納西姆治療完全身之後──

自己要變得比她更加強大──

光是回想,就令他心有餘悸。

寧音並非刻意造成這些現象,而是自我將肉體拖回「人」的領域,進而變化。

〈沙漠死神〉見狀──

然而,他的腳卻無法向前一步。

她還想不到具體方法。

至死方休。

就如同當時的自己。

那和毒品沒兩樣。

(不過,老子不需要害怕了……!)

他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被拖進死亡深淵。

──那就讓她坐立難安好了。

她的靈魂回應了呼喚,化作單面鐵扇顯現於手。

(太驚險了……)

他不想再次體會那種可怕。

但是剛纔的他當真手足無措。

不,她是無力阻擾。

內心深深鬆了口氣。

那傢伙的丈夫也從未察覺,只有自己知道黑乃真正的模樣。

當時他才察覺。

但是方向已定。

回想那場模擬戰的最後一刻,黑乃露出了什麼表情。

變得比她更加美麗──

她心知肚明。

那自己該怎麼做?

「來吧,魅惑衆生!〈嫣紅鳳〉!!」

現在的寧音一點也不可怕。

她驕傲,能理所當然地接受他人的信賴,令人生氣。

她捲翹漂亮的睫毛令人生氣。

納西姆口吐金焰般的魔力光芒,緩緩站起身。

就先解決眼前這個沉迷於力量的傻蛋……!

真讓黑乃見到這模樣,別說是憧憬,她只會心生無奈。

畢竟他有自信,無論遭遇何種險境都能化險爲夷,事實上也如他所想。

當真將自我交給那股激昂,恐怕會燒卻理智、毀壞自我,化身爲野獸,從此只會追求暴力的愉悅。

任何妥協和欺瞞都騙不了自己。

〈超度覺醒〉中感受足以灼燒腦髓的興奮。

她又擁有足以受人信賴的實力,令人生氣。

他是這麼打算的。

寧音舉起閃爍不清的靈裝,再次面對納西姆。

那股毫無節制的力量一旦失控,便會陷入瘋狂,無窮無盡追求破壞。

他並沒有操控力量,而是迷失在力量之中。

準備以〈超度覺醒〉後天差地遠的壓倒性魔力徹底擊敗對手。

自己居然傻到追求這種事物。

寧音捨棄了〈超度覺醒〉。

她踏入一次〈超度覺醒〉之後,才能明白。

那自己只該做一件事。

正因爲憧憬,才更想贏過她……!

寧音沒有阻擾他。

那纔是她的本性。

《落第騎士英雄譚》14 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插圖(3)
《落第騎士英雄譚》 · 14 · 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 · 第3張插圖

甚至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自己到現在才發現。

『啊啊啊!〈夜叉姬〉的角碎了。不!不只是角!漆黑力場構成的右手散去,眼睛也恢復原狀……!彷佛整個人被淨化了似的……!』

她發育良好的巨乳令人生氣。

「……哼哼、哈哈哈哈哈!」

方纔明明無法動彈。

「蠢女人……!就這麼投身於『力量』,或許還贏得了我,居然主動放棄千載難逢的機會,愚蠢!!我太失望了,〈夜叉姬〉……!沒想到你和〈海王〉一樣,甘願止步於『人類』……!!」

他順利站了起來。

尤其是她憑自己的意志選擇該走的道路,堂堂正正地活着,這點最令人生氣。

◆◇◆◇◆

她偏高的身高令人生氣。

(怎麼能讓小黑見到這副糗樣……!)

寧音認爲這就夠了。

她現在的戰鬥能力還原到〈超度覺醒〉之前了。

純粹釋放力量肆意破壞,已經滿足不了自己。

納西姆不知道她爲什麼放棄力量。總之寧音的肉體已經恢復成人,只能半吊子操控非人之魂。〈地縛陣〉的力量變弱就是鐵證。

變得更加儀態瀟灑,讓她羨慕──

至今走過的任何戰場,都不曾體會這份恐懼。

她滑嫩的雙手、乾淨的指甲,感覺十分受人疼愛,令人生氣。

納西姆恢復之後,漆黑右手握緊拳頭,散發出如烙鐵般的強光──

真是氣死人了。

「大叔,妾身得感謝你呢。託你的福,妾身終於搞清楚了。無論妾身再怎麼自欺欺人,再想妥協,再怎麼等到天荒地老,妾身終究無法捨棄自己的憧憬。」

令她火大──也令她憧憬。

〈超度覺醒〉解除後,寧音的〈地縛陣〉大幅弱化,無力繼續將他束縛在地面。

沒了那股沉重壓力,他現在輕易就能將肉體變爲塵埃。

他並不如表面上這般悠哉。

「這次輪到妾身成爲她的憧憬了……!!」

「沒興致了,我現在就結束這場無聊的、唔────!?」

自己只想要和那女人一決勝負。

恐懼令他渾身冰冷。

她又黑又亮麗的長髮令人生氣。

回想她在七星劍武祭時的表情。

死亡是寒冷如冰雪,比無月之夜更昏暗。

他是第一次明確感受到自身的「死亡」。

這可不成。

高聲嘲笑。

就如同眼前的男人。

自己再也無法和她一決勝負?當然可以。

什麼生的極限、什麼如業火般吞喫性命的死亡,根本不存在。

納西姆譏笑着寧音,同時將肉體轉爲沙塵重組,治療肉體。

愛裝模作樣又容易發火,還極度不服輸,一旦惹火她,就一發不可收拾。

獨留的左臂伸向前方,呼喚曾經毀壞的靈魂之名。

她精明地找了個聰明的男朋友,令人生氣。

寧音高舉左臂,單扇向天。而納西姆正要進攻。

隨着雙角碎裂,寧音恢復到〈超度覺醒〉之前的容貌。只有〈超度覺醒〉後的非人肉體才能操控龐大魔力,如今魔力失去控制,紛紛消散。戰鬥力大幅度下降。

首先──

(那眼神、到底是…………!)

寧音的眼神釘住了他的雙腳。

寧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力量減弱了。

也明白眼前的局面趨近於絕望。

但是她雙眸中的光彩並未因放棄而黯淡,反而比之前更加燦爛奪目。

意志之光閃耀旺盛。

脣角緩緩上揚,堅定的心靈呈現在臉上。

〈夜叉姬〉仍未放棄與眼前的敵人爭鬥。

但是──她能做什麼?

她還有什麼計策可行?

不可能。

納西姆斷定。

〈夜叉姬〉恢復人身,〈沙漠死神〉還處於〈超度覺醒〉狀態。前不久的戰鬥已經證明雙方力量差距有多大。

寧音的所有攻擊,甚至無法在納西姆身上留下一絲擦傷。

現在的寧音比方纔更加疲憊。

右臂遭斷,靈裝更是虛弱地一亮一滅,感覺隨時都會消散。

她恐怕連一個閃身都無法做到──……

「……!」

納西姆面對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全身顫抖不已。

他憶起那份恐懼,自己方纔被一面倒推向死亡深淵。

──就在這一剎那。

因爲現在吸收納西姆的吸力,遠比寧音處於〈超度覺醒〉狀態下的力量來得強大許多。

「嗄……?」

(這娘兒們減輕重力了!)

納西姆放聲大笑,再次揮拳。

但是她卻不願委身於自己的才能。

她無法捨棄人身,取得力量。

「點」的吸引力沒衰減,甚至漸漸吞噬納西姆的身體。

方纔支配他心靈的恐懼徹底煙消雲散。

既能加重,自然也能減輕。

自己只是因爲第一次體會死亡真正的可怕之處,才過度害怕她。

他採取最短距離,奔向寧音。

(害我虛驚一場……!)

自己何必害怕?

沒錯。寧音的能力是操縱重力。

僅是如此。

但現實對納西姆的祈禱極其殘忍,寧音的扇尖刺向他的側腹──

那麼她不可能還有辦法危及自己的性命。

納西姆頓時全身緊繃。

這股吸力顯然超過〈夜叉姬〉西京寧音。

〈夜叉姬〉面臨緊要關頭,卻是笑意漸深──緊接着,異變發生。

自己的身體失去平衡,迴避不及。

納西姆慌了手腳,急忙將原本瞄準寧音的拳頭轉向自己的側腹,毆打光的凝聚點。

體無完膚的寧音眼中,藏有明確的信心,代表她對這一擊十分有把握。

長嚎一聲,喝令自己退縮膽顫的身軀。

「的確,妾身現在的確連條擦傷都劃不開,但那是在你身上。」

寧音的身體早已超過極限。

「看你信心滿滿,我還期待能看到什麼攻擊,結果連條擦傷都沒留下。真是笑掉我的大牙……!少在那裏搞些無謂的掙扎──!!」

「呃喝!嘎哈!咳呵!」

「嘎、啊啊啊啊啊!!!!」

完全中計了。

而是直接往前倒去,重心不穩。

納西姆見狀──

僅止於此。

但這是必然。

照理說、絕對不可能──

〈空間彎曲〉或許還能迴避攻擊,但自己只要多加註意,就能憑蠻力化解。

納西姆的身體隨着彩光漸漸被拖進側腹的「點」中。

這只是錯覺。

而凝聚於此的不只是彩光──

他按捺不住自己,不想再與寧音對峙一分一秒。只想儘快逃離,結果卻過於躁進。

「嗚哦!?」

下一秒,寧音劇烈咳嗽,不支跪地。

(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攻擊──過於魯莽。

只能硬生生喫下這一擊。

──寧音已經黔驢技窮,退無可退。

口中滴落深黑血液。

納西姆隨即察覺原因。

納西姆拼死否定,試圖阻卻噴湧而出的恐懼。

單憑意志怎麼可能解決這個缺陷?絕對不可能。

〈夜叉神樂〉所需的體力也耗盡了。

但是毫無反應,甚至連右手都遭「點」吞沒,連同彩光吸了進去。

寧音若是繼續維持〈超度覺醒〉,自己早已命喪黃泉。

究竟會是什麼招數?

「給我下地獄去吧──────!!!!」

迷惘如蜈蚣般緊纏心靈。他盡其所能思索寧音的反擊手段,並在想像中一一擊退,強行甩開心中的遲疑。

她輕而易舉閃過〈終末爆擊〉,鑽進納西姆的胸懷。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拉扯的力量強得難以想像。

「──!」

寧音無法逆轉眼前的險境。

她不只雙膝着地,雙手撐住地面,痛苦不已。

「唔噢!?!?」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夜叉姬〉是爲了這一擊設下陷阱。

下一擊,自己就能以右拳一記〈終末爆擊〉,贏得這場勝利。

不,倘若真是如此,反而奇怪。

寧音主動捨棄〈超度覺醒〉的力量。

他徹底中了寧音的圈套。

這娘兒們就這點程度。

右拳裹上黑金旋風,高舉過天。

但這隻維持短短一瞬間。

對敵使用能力時前者比較有效,所以前者用法比重較重。這次卻反倒在納西姆的思緒上留下死角。

寧音即便遍體鱗傷,還是躲得過準心亂散的一擊。

絕對不可能。

不是偏向左右。

這個結果已經無法動搖了。納西姆不斷催眠自己──

於是,納西姆邁步奔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活下來了……!!!!)

是,寧音的才能貨真價實。

即將傾瀉而出的光隨即凝聚於原本湧出的一點,也就是寧音以〈嫣紅鳳〉刺中的一點,像是被吸收了似的。

納西姆的身體赫然一輕,隨即被右拳的臂力拉着走。

接着──

這股力量對半死不活的寧音來說,恐怕輕輕掠過就能將之化爲飛灰。

拳頭伴隨勝利的歡喜一同揮下。

無論她的靈魂多麼強大,人身能動用的魔力仍舊有限。這一點是絕對不會錯。

〈夜叉姬〉西京寧音面對這莽撞的進攻──施展最後的攻勢。

乍看就是一片眩目卻無熱度的虹彩棱鏡。

接着瞄準腳下的寧音頭部──

這不是心靈問題,重點在外在的體能。

納西姆造成的損傷,〈超度覺醒〉帶來的負擔。

寧音方纔深植納西姆心中的死亡恐懼再度甦醒。

他的攻勢乍看之下勇猛直前,實則不然。

納西姆的側腹附近流瀉光彩。

而且這份暴力的才能遠在自己之上。

〈終末爆擊〉釋放的瞬間,納西姆的身體大大地「偏移」。

〈嫣紅鳳〉的扇尖刺不進納西姆變質的肉體,甚至傷不了那帶有漆黑光澤的肌肉纖維,僅是輕輕撫過表面。

〈地縛陣〉已經沒有能力束縛自己。

是遭到重力壓潰?

接着,她面露淡笑,以闔起的〈嫣紅鳳〉扇尖施展刺擊。

他的念頭接近祈求。

那這究竟是──

「臭娘兒們──!你到底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

納西姆死命扭動身軀,極力抵抗吸力,並且放聲大喊。

寧音聞言,撐起上半身,張開〈嫣紅鳳〉掩飾心懷不軌的邪笑,答道:

「妾身說過了,妾身對你什麼也沒做。畢竟妾身的力量完全傷不了你呀。所以──我就在『你』這個存在身處的一維空間開了個口。」

「一、一維!?」

「沒錯。這個世界除了人類認知的四維空間之外,還存在其他六維,平時會由特殊力場捲起,在名爲『卡拉比•丘空間』的地方里維持『關閉』狀態。所有維度會經由無數節點構築整個世界。」

既然如此──

「妾身若是以能力鬆開其中一個節點,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卡拉比•丘空間大約有十的負三十一次方公分,這小小的力場鎖住人類無法感知的六個維度。只要以細微的重力干涉鬆開力場,壓縮在內的維度釋放出來,世界會在瞬間顛倒過來。

但是宇宙和人一樣,擁有自我修復的能力。

世界本身會維持抗衡。即便局部的超新星爆炸、黑洞形成擾亂空間的重力場,宇宙也不會毀壞。

暫時鬆開的卡拉比•丘空間亦同。

構成卡拉比•丘空間的維度本身擁有重力,會重新將四散的維度捲回應有的大小。

沒錯,重力會將所有維度捲回十的負三十一次方公分。

「空間會把存在於其上的東西全都吸進去呢。」

「~~~~~~~~~!!!!」

〈沙漠死神〉經歷〈超度覺醒〉,自己無論如何都傷不了他。

既然如此,就利用自己以外的力量。

故意掀翻局部宇宙,觸發宇宙的修正作用,使目標捲入封鎖的宇宙卡拉比•丘空間,將之放逐於四維空間之外。這就是伐刀絕技──

寧音回想史黛菈從愛德貝格回來後,所展現的意志力──

黑乃面對自己,肯定會發揮超越原有實力的力量。

主播與法米利昂的國民一起安心又喜悅地高聲喝采。

然而──

(……史黛菈,反正你還年輕,就連妾身的份也擔下來吧。)

既然如此,爲了再次體驗那炙熱的一刻,得想辦法讓她再次站在自己面前。

「換作小黑,這種逃脫大技,她大概三兩下就奉還給我了呢。」

那就沒問題了。

甚至比七星劍武祭上的黑乃還強,強上太多了。

超乎想像的專注力迫使腎上腺素分泌,現在腎上腺素失效,全身緩緩滲出鮮血。

但即便如此,寧音最後變回衆人熟悉的模樣,並葬送化身惡魔的納西姆。

她不再抵抗,任憑疲勞擠壓全身,閉上雙眼。

再加上〈傀儡王〉至今始終躲在幕後。

◆◇◆◇◆

寧音心想,邁向下一個戰場。

寧音同樣鬆開緊繃的肩頭,放下心中的大石。

不過沒轍的事情就是沒轍。

『好了,勝利終於近在眼前!奎多蘭隊伍只剩下〈傀儡王〉歐爾•格爾!法米利昂隊伍只有〈不轉〉因爲與〈惡之華〉兩敗俱傷,脫離戰場,還剩下四名選手!剩下的比賽等於是必經過程,必勝無疑────呃、喂,〈夜叉姬〉……!?』

首先得解決這場戰爭。

對方可以直接干涉時間,這一點也相對有利。

(身體……使不上力…………)

寧音說了句:「永別」,以扇尖輕壓納西姆的額頭。

就如同自己,絕不認輸。

戰鬥經過讓人摸不着頭緒,主播只能不斷大肆抱怨:

納西姆造成的傷害。

心想絕不能輸給這傢伙,在互相砥礪之中登上更高一層樓。

他彷佛好不容易抓住懸崖邊緣,指尖卻鬆了開來。納西姆拼死掙扎,想停留在四維空間裏,這一下又更將他壓進卡拉比•丘空間──

但比起實際道理,寧音更是無法想像,黑乃會輕易屈服於自己。

她不認爲這傢伙慣於戰鬥。

無限膨脹的恐懼逼得納西姆淒厲慘叫。

絕望在這瞬間爬遍納西姆全身上下。方纔那股冰冷的死亡恐懼與這份絕望相比,還顯得溫和許多──

寧音是第一次對上抵達〈超度覺醒〉境界的敵人,而且是在真槍實彈的戰爭中。

「…………呿。」

幸虧戰局優勢已經單方面導向法米利昂,敵方也只剩〈傀儡王〉一個。

(絕對要讓她深深爲妾身着迷,再也沒心情去想那男人。)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播從直升機上向守候戰爭的衆人傳達寧音的勝利。

從未有歷經〈超度覺醒〉的〈魔人〉在衆目睽睽之下激烈鬥爭。

寧音說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用〈嫣紅鳳〉的扇尖輕抵納西姆的額頭。而納西姆現在只剩下頸部以上,其餘部分已經卷入卡拉比•丘空間。

〈超度覺醒〉帶來的負擔。

他拋開男人的羞恥心與面子,苦苦哀求。

──打從心底愉快地譏笑。

寧音目睹納西姆的丟人模樣,訝異地瞪圓了雙眼──

寧音苦笑,自己真是糗爆了。

這點快樂已經無法滿足自己了。

〈傀儡王〉的能力原本就不在於單靠絲線攻擊,而是用途廣、有效範圍更廣,不但能精密操縱人體、物品,又能輕鬆控制整個國家。根本不適用於戰鬥。

對於不知〈魔人〉存在的衆人來說,這場前所未見的超常戰鬥,恐怕令他們既茫然,又莫名感到畏懼。

她不想輸給自己,必定會馬上反擊所有殺招。

「抱歉喔。那不是妾身的力量,妾身也控制不了呢。」

她已經精疲力盡了。

「起名〈翻天覆地〉。嗯哼,好幾年沒創新招數了。小黑離開以後,妾身鬥志全消,比賽也隨便打一打。當年的妾身可是極力掙扎,只爲擊敗那超乎想像的怪物。多虧你,妾身彷佛返老還童了呢。爲了感謝你,就招待你前往宇宙深處玩一玩吧。」

『A、Ama────zing!!我還以爲最後的反擊也以無效告終,結果!下一秒突然噴出彩虹光芒,還把〈沙漠死神〉給吞進去了!這兩個傢伙開場就噴了一堆魔力,害攝影機拍不到畫面。好不容易畫面清楚了,一個變惡魔,一個變成鬼,搞得好像萬聖節對決。好不容易分出勝負,卻又讓人搞不清楚怎麼解決的!媽的!你們兩個根本不想讓我工作對吧!』

最後逼出的力量。

寧音跨出一步,正要前進的剎那,雙膝便不支滑落,向前倒去。

就如同那場七星劍武祭。

濫用力量大肆破壞,遠遠比不上與宿敵競爭的樂趣。

寧音能夠斷定這個結果。

〈沙漠死神〉納西姆•薩利姆消失在「點」內,宇宙的體積又縮小了一人份。

(……妾身、還想一個人、趕跑、所有敵人、的說…………)

然而──

『但是,我總算能肯定一件事!最後留在戰場上的就是,〈夜叉姬〉西京寧音────!!』

耗盡自身極限,仍能無止盡地湧出力量。

「住、住手啊啊啊啊!!快住手!!我不想去那種鬼地方!!不要!!至少、至少殺了我!快點殺了我啊啊啊啊啊啊!!」

〈傀儡王〉已經敵不過現在的史黛菈。

〈沙漠死神〉在寧音的戰鬥生涯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強。

宿敵Rival就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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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早晨的相遇
  3. 03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
  4. 04第二章 來自舊巢的訪客
  5. 05第三章 解放軍(Rebellion)
  6. 06第四章 初戰
  7. 07終章 月下誓言
  8. 08後記

第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遙遠的記憶
  3. 03第一章 拜入師門
  4. 04第二章 逢魔時刻
  5. 05第三章 綾辻絢瀨
  6. 06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VS〈劍士殺手〉
  7. 07終章 寒冰微笑
  8. 08後記

第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珠雫的挑戰
  3. 03第一章〈深海魔N〉VS〈雷切〉
  4. 04第二章 奧多摩的怪物
  5. 05第三章 身陷逆境的〈落第騎士〉
  6. 06終章 無冕劍王(Another one)
  7. 07後記
  8. 08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史黛菈篇

第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雪國的街道
  3. 03第一章 強化集訓
  4. 04第二章 陰謀蠢動
  5. 05第三章 曉,進軍
  6. 06第四章 過早的決戰
  7. 07終章 幕後黑手(fixer)
  8. 08後記
  9. 09加加M的祕密跟蹤採訪/黑鐵珠雫篇

第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祭典的樂聲
  3. 03第一章 全國的勁敵們
  4. 04第二章 浪速之星
  5. 05第三章 七星劍武祭·開幕
  6. 06第四章 決戰·〈無冕劍王〉VS〈七星劍王〉
  7. 07終章 好戲登場
  8. 08後記

第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6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
  3. 03第六章 初戰終了
  4. 04第七章 七星劍武祭第二輪戰·開戰
  5. 05間章 轉暗
  6. 06後記

第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0

  1. 01插圖
  2. 02Introduction
  3. 03第一話 公主殿下的異國文化(HENTAI)體驗
  4. 04第二話 珠雫與第一杯酒
  5. 05第三話 一決勝負!?〈紅蓮皇N〉VS〈深海魔N〉
  6. 06第四話 少N的騎士道
  7. 07第五話 史黛菈難眠的YY
  8. 08第零話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9. 09後記

第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毫無餘韻的勝利
  3. 03第八章 喧鬧不休的醫務室
  4. 04第九章 戰士們略微喧囂的中場休息
  5. 05第十章 七星劍舞祭第三輪戰・開戰
  6. 06間章 鮮血的結局
  7. 07後記

第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8

  1. 01間章 爲了讓自己不再後悔
  2. 02第十一章 鮮血的真相
  3. 03第十二章 雙龍相剋
  4. 04第十三章 陰雲密佈的準決賽
  5. 05間章 姍姍來遲
  6. 06後記

第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9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章 戰魂高昂
  3. 03終章(前) 約定之刻
  4. 04終章(後) 並立之人
  5. 05後記

第十一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地獄的蜘蛛
  3. 03第一章 慶典結束之後
  4. 04第二章〈深海魔N〉與〈白衣騎士〉
  5. 05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國
  6. 06第四章 慘劇開幕
  7. 07後記

第十二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1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落第騎士(Worst One)〉VS〈紅蓮狂獅〉!?
  3. 03第六章 殺戮之夜
  4. 04第八章 名爲「法米利昂」的國家
  5. 05第九章 卡爾迪亞城鎮戰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2

  1. 01插圖
  2. 02間章 第一皇N的決心
  3. 03第十章 皇族的職責
  4. 04第十一章 潔白之巔
  5. 05第十二章 嚴寒的考驗
  6. 06第十三章 來自〈神龍寺〉的刺客
  7. 07第十四章 法米利昂之劍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3

  1. 01插圖
  2. 02間章 凶信
  3. 03第十五章 月下亂鬥
  4. 04第十六章 王都開戰
  5. 05第十七章 不轉殺手
  6. 06第十八章 狂飆突進
  7. 07間章 遲來的魔N
  8. 08後記

第十五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4

  1. 01插圖
  2. 02間章 淚雨
  3. 03第二十章 難捨的Q誼正在閱讀
  4. 04第二十一章 天理難容的心願
  5. 05後記

第十六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5

  1. 01插圖
  2. 02間章 遺言
  3. 03第二十二章 劍神
  4. 04第二十三章 法米利昂的怒火
  5. 05第二十四章 遺骸灑淚
  6. 06第二十五章 勝負已分,在那之後……
  7. 07終章 正義從天而降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6

  1. 01插圖
  2. 02終章Ⅱ 思鄉
  3. 03序章 深淵熅火
  4. 04第一章 衆勁敵的此刻
  5. 05第二章〈劍士殺手〉VS〈浪速之星〉
  6. 06第三章〈大炎〉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7

  1. 01插圖
  2. 02間章 波紋逐漸擴散
  3. 03第四章 恩寵的力量
  4. 04第六章 兩場大戰•首都保衛戰
  5. 05第七章 兩場大戰•〈大炎〉討伐戰
  6. 06尾聲 急轉直下
  7. 07後記

第十九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3. 03第一章〈烈風劍帝〉VS〈超人Thehero〉
  4. 04第二章 屠盡三千世界之鴉
  5. 05第三章 聖母史黛菈
  6. 06後記

第二十卷落第騎士英雄譚 19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間章 遭囚的皇N
  4. 04第四章 劃破黑暗
  5. 05第五章〈大教授〉
  6. 06第六章 最愛,也是最強的勁敵
  7. 07終章 揹負憧憬的意義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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