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决心
《因为转生为勇者大人的幼时玩伴这一职业的失败女主角,转换为调配师[Web版]》 · 日峰 · 6172 字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我,让我好一阵子无法动弹。
迪欧娜。「最后的勇气」的女主角。与主角路卡斯并肩作战,心灵相通,成为照亮世界的光芒的少女。
我原本以为总有一天会见到她。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比路卡斯更早遇见她,老实说,我根本没料到。
「……怎么了吗?」
迪欧娜歪着头,似乎觉得完全僵住的我很可疑。这时,她长长的银发轻盈地摇曳着。
好漂亮。我真心这么想。摇曳的银发、凝视着我的琥珀色眼眸、五官和站姿,全都非常美丽。她是神精心制作的,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啊,不,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像某个人。对不起。」
我立刻找了个借口蒙混过去,里恩哈尔特先生「啊」了一声,点了点头。接着,他轮流看了看站在自己两侧的齐格先生和里昂先生。
里恩哈尔特先生淡淡地编织出话语。
艾莉丝惊讶的声音震动了我的鼓膜。接着,我也听到了巴吉利欧先生呼唤我的声音。
「——……竟然有这种事。」
——忽然间,我感觉到视线而抬起头来。结果和迪欧娜四目相交,她的身影突然在视野中模糊起来,我自觉到自己随时都会哭出来。我不由得别开和迪欧娜对上的视线,低语道:
为了这个世界,为了艾尔菲拉——更重要的是,为了以师父为首,牵扯到自毁症的所有人们。我都要这么做。
说不定师父也只差一步就能抵达真相了。然而,不幸的是,她的时代没有诞生勇者。所以——无论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抵达正确答案,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
「啊、啊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只要人类不随便出手,魔王就会一直沉睡。」
尽管察觉到这一点,我仍无法阻止自己脱口说出「为什么」,一旦说出口,便像从装满的容器中溢出的水一般,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突然被打断,我瞪大了双眼。在我再次开口之前,里恩哈尔特先生继续说道:
勇者路卡纽已经觉醒,逐渐能掌控自己的力量。而王属调合师也找到了精灵的饮水,潜伏的魔王变得衰弱。正因为是现在这个时机,他们才能下定决心。
我明白,我明白。但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我勉强对艾莉丝说的话摇摇头,接着就有一双应该属于艾莉丝的纤瘦手臂贴到我的背后,像是要拥抱我。
我明白,我理解。里恩哈尔特先生他们——鲁斯托的人民为了从魔王手中拯救这个世界,赌上了自己的一切。他们要是有个闪失,最坏的情况就是这个世界会落入魔王手中。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行动。这次的行动——从艾尔维拉身上剥除魔王的尝试——鲁斯托的人民也是经过再三思考才做出决断的吧。
为什么鲁斯托之民没有把自毁病的成因是魔王一事告诉师父?倘若师父知道真正的成因,说不定就能更早做出精灵的饮用水,或是具有类似效果的特效药。如此一来,师父和鲁斯托之民就能合力拯救阿涅塔——师父或许就不会失去一切。
师父确实这么说过,还把后事托付给我们。
「我是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自毁病的患者……他们不会对安分守己的魔王进行会刺激到他的治疗。」
我听了这句话,看了看三兄妹,发现齐格先生的银发和琥珀色眼睛的确和女主角——迪欧娜的特征很像。没想到会先遇到女主角的亲人。
这在王道奇幻世界中确实不是不可能的设定。然而,从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人们看来,根本不会想到原因竟然是魔王。实际上,就连知道「如此」的我,也找不到这个答案。
「为什么我的师父没有告诉我自毁病的原因?我的师父是优秀的调合师,如果她知道自毁病的原因,或许就能更早发现精灵的饮用水或类似的特效药。如此一来,就能像这次一样,由拥有光之力的人去对付魔王——」
出乎意料地,从我口中发出低沉的声音。
勇者路卡斯的力量觉醒,复活前的魔王寄生在艾尔菲拉体内而变得衰弱的「现在」,是过去从未造访过的最佳良机。我绝对要再次封印身为一切开端兼原因的魔王。为此,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并不觉得被欺骗了。只是,他们很有可能是刻意隐瞒了一部分的事实,好让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合作。
(如果勇者在更早之前,阿涅塔小姐还活着的时候诞生……)
(因自毁病去世的人们、他们的亲人……还有师父,他们的努力都白费了。)
看来他们希望当迪欧娜使用光之力之际,露卡修也在场。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吧。
「这、这样啊。啊哈哈,谢谢。」
眼泪停不下来。我终于忍不住呜咽,用手捂住脸,当场蹲了下来。
「我们一直在监视自毁病的患者和其亲属。不过,我只知道安妮特的纪录就是了。」
「要是我们出了差错,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劳拉!?」
「迪欧娜在我们家族中,力量也是特别强的。我想借助她的力量,还有保险起见,也想借助勇者路卡修先生的力量。毕竟这次是我们第一次干涉复活前的魔王,我想做好万全的准备。所以,我希望劳菈老师能帮忙邀请路卡修先生。」
「劳拉,你怎么了!?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右手,我不能无视她的手,所以晚了一步和她握手。
哈!里恩哈尔特先生自嘲地歪起嘴角,眉头也刻下了深深的皱纹。
「你知道安妮特这个人吗?」
「但是,那个时代没有勇者。」
「我绝对不会让艾尔菲拉死。」
「随便出手」——这句话指的是治疗自毁病。
「……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为了避免魔王在勇者诞生之前苏醒,为了避免人类多管闲事,所以才故意不告诉他们吗?为了不让人类得知自毁病的真正原因,以防万一创造出对魔王有效的特效药。」
一瞬间,我脑里闪过露卡修和迪欧娜在「最终勇气」之前就相遇也没关系吗?但艾尔菲涅之命无可取代,我便甩开这个念头。
「我是劳菈・安佩尔。幸会。」
获得艾诺特的许可,我便去问露卡修——即使立刻采取行动,应该也要花上一段时间。
我不知道里恩哈尔特先生的年龄,但从他的话来推测,安妮特罹患自毁病的时代应该在他出生之前,或是他年幼的时候吧。也就是说,他的言外之意是「我知道,但并不清楚」。
里恩哈尔特先生又往前踏出一步,然后深深低下头。
沉默降临。突然间,齐格先生像是要袒护里恩哈尔特先生似的站了出来。
(错的只有魔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这是绝对的。可是——)
他的行动等同于肯定。我不禁直盯着里恩哈尔特先生。虽然我没有自觉,但在里恩哈尔特先生看来,我或许就像是在瞪他。
感觉真奇怪。我居然在和「最后勇者」的女主角说话。
「也就是说,要是我没有找到精灵的饮水……艾尔维拉说不定就会牺牲了。」
「我们一直在等待勇者诞生,直到他能熟练地使用那股力量为止,同时寻找削弱潜藏魔王的方法……但很丢脸的是,我们找不到那个方法,是劳拉老师帮我们找出来的。」
「非常抱歉,我向你谢罪……不,请让我向你谢罪。我们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就先和你约定要合作,这简直就像是在欺骗你。」
里恩哈尔特先生打断了席格斯瓦德王子的话。席格斯瓦德王子瞥了我一眼,接着露出苦涩的表情低下头。
应该是去摘药草的两人回来了吧。我清楚地听到了两人往这里跑过来的脚步声,但我还是无法抬起头。
「要是我们出了差错,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所以在勇者诞生之前,就算只有一点点,也不能有不安的事项——」
(不只是阿涅塔小姐。至今为止因为自毁病而丧命的所有人,都是为了世界而牺牲……)
原因不明的绝症,其实是魔王引起的。
琥珀色的眼眸直盯着我,从那双眼中可以感受到强烈的决心。
即使找到自毁症的治疗法,师父最爱的孙女安妮特当然不用说,师父失去的一切也不会回来。可是,我不想再让师父目睹生命因名为自毁症的这世界不合理之处而逐渐消逝的模样。
我的语尾颤抖着。即使如此,为了不在他们面前哭出来,我紧咬下唇,快步从后门跑出去。
我深深吸气,闭上眼睛。于是眼睑内浮现的是——师父的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特他们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我心想「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并开口询问。结果——
身为知名调合师的师父,或许就会告诉鲁斯托的人民自毁病的原因。师父或许就能不受鲁斯托的人民妨碍,找出有效手段对付盘踞在自己孙女体内的魔王。然后,她或许就能决定尝试用鲁斯托的人民的光之力,将魔王从阿涅塔小姐体内剥离。
「万一魔王以不完全的形式苏醒……只有勇者能再次封印魔王。鲁斯托的人民的光之力无法封印,需要勇者的力量。」
(太不值得了。太没道理了。好过分。为什么?只要勇者诞生,未来或许就会不一样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稍微出去一下吗?我想稍微冷静一下。」
「但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看来,根本不会想到原因竟然是魔王。实际上,就连知道「如此」的我,也找不到这个答案。
——我终于理解了里恩哈尔特先生想说的话,心脏逐渐冷却的感觉袭来,体温在转眼间从全身上下消退。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以勇者为中心构筑而成。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勇者拯救世界的主线剧情而安排。在这个时代,身为自毁病患者的艾尔菲拉或许能够得救。不对,是必须得救。如此一来,主线剧情中查明自毁病的原因,顺利治疗的快乐结局就在前方等着。然而在抵达结局之前,为了主线剧情,已经累积了许多牺牲。
「嗯,毕竟是齐格和里昂的妹妹嘛。仔细一看,说不定真的有点像。」
(太不值得了。太没道理了。好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者诞生之前,就算只有一点点,也不能有不安的事项——」
师父的每一天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手记中所写的那些充满痛苦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失去孙女、失去女儿,失去一切后决定独自悄悄过活的师父,她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知道像这样哭泣也改变不了什么。但一想到是给予我新道路的师父为了在正篇布局,而从一开始就让我背负着绝对无法解决的痛苦,我就觉得非常没出息,眼泪停不下来。
替我轻抚背部的是巴吉力欧先生的手。那双手,还有他温柔的嗓音让我稍微取回了冷静。于是,我逐渐找回了冷静的思绪。
为什么只有孙要受到这种对待?师父在手记中如此写道,他痛苦的日子,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无法冷静接受的必要牺牲。
我握紧颤抖的指尖,用力皱起眉头,等待里恩哈尔特先生的下一句话。
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再次抛出疑问:
「劳拉,你怎么了!?里恩哈尔特他们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关于魔王,以及勇者之力、鲁斯托人民之力,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光靠鲁斯托人民的光之力不足以封印魔王,绝对需要勇者的力量。
我稍微抬起视线,看向迪欧娜。她依然对我伸出右手,我不能无视她的手,所以晚了一步和她握手。
不过,既然我想帮助艾尔维拉,现阶段和他们合作可说是最恰当的决定。他们所拥有的情报和光之力,想必能大大地帮助治疗自毁病。没错,我并没有打算重新考虑帮助鲁斯托人民这个选择,但在得知被隐瞒的事实后,我的心确实动摇了。
(没有任何人有错。错的是魔王,还有就是时机没有配合好而已。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忍受。)
话说回来,居然要我去找艾诺特还有露卡修。原来如此,我跟双方都有交情,难怪会被选为传话的人。
师父的孙女阿涅塔也罹患了自毁病,但她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无法查明自毁病的成因。也就是说——
一个人的性命,以及成千上万的性命。将这两者放在天秤上时,天秤会倾向哪一边?答案显而易见。可是——
他给了我一个简洁又正确的答案。
不只师父,艾诺特也为了妹妹奉献至今。梅尔杰德先生亦然。我不想再把牵扯到自毁症的众多人们的人生,当成正篇故事的基石了。
我能够理解里恩哈尔特先生他们的主张,从现在世界没有落入魔王手中来看,他们的行动显然没有错。但即使如此,不知道该发泄到哪里去的情绪,让我的脑袋和内心都乱成一团。
「我明白了。我会去问问看露卡修。」
与此同时,师父在揭露过去时,对我和艾诺特说过的话便在耳膜深处复苏。
「劳拉小姐,请你别勉强自己忍住眼泪,也不要屏住呼吸。没事的。」
万一在勇者诞生前,魔王就复活了,肯定会有很多人丧命。最糟糕的情况下,人类将会灭亡。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阿涅塔小姐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发生而牺牲的。
「这次之所以能通知劳拉老师自毁病的原因,以及能和复活前的魔王反复尝试,都是因为勇者终于出现,再加上劳拉老师的协助,才造就了魔王变弱的前所未有的状况。」
「——劳拉!?」
有两只大小不同的手搭到我的肩膀上。面对抽泣的学姐,艾莉丝和巴吉力欧先生应该都感到困惑,我便试着止住眼泪,然而越想止住,眼泪就越是流个不停。
我深深吸气,闭上眼睛。于是眼睑内浮现的是——师父的身影。在师父的书房找到的家族肖像画。梅尔杰德先生谈论师父的侧脸。写在手记上的她悲痛的呐喊。
突然被打断,我瞪大了双眼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记载自毁病的真正成因,这代表鲁斯托之民一直对人类隐瞒自毁病的成因。)
「啊,没错。为了不让事情发生万一,我们一直隐瞒真相,监视着自毁病的患者……他们不会对安分守己的魔王进行会刺激到他的治疗。」
「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这使得周遭的气氛稍微有了变化。听到我的问题,里恩哈尔特先生一脸认真地点头。
(鲁斯托之民没有把自毁病的成因告诉师父……?不只是师父,所有文献都没有记载自毁病的真正成因,这代表鲁斯托之民一直对人类隐瞒自毁病的成因。)
我愈说愈激动,却被里恩哈尔特先生用僵硬的声音打断。
回过神来,泪水已经沿着脸颊滑落。
听到里恩哈尔特王子勉强挤出的声音,我什么话也答不出来。
听到里恩哈尔特先生的回答,我领悟到自己之所以能找到精灵的饮水,是因为勇者路卡纽诞生于同一个时代。要是勇者没有诞生在这个时代,监视艾尔维拉的鲁斯托之民想必会妨碍我寻找。
齐格先生用客气的语气,观察我的反应。
「……是劳拉老师的师父的孙女啊。」
她含蓄的笑容,让我忍不住和游戏中的她重叠在一起。
因此,我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我光是消化一口气得到的情报就已耗尽心力,再加上又被艾尔维拉的事情占据心思,直到现在才终于想到这个可能性,脑中满是「为什么」的疑问。要是放着这个疑问不管,我恐怕会开始怀疑鲁斯托之民。
「你是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马……我偶尔会在远处看到你。」
这一切都只是「或许」。就算那些条件都凑齐了,也未必能从安妮特手中夺走魔王,她丧命的可能性绝不算低。可是,我无论如何都会去想,如果那个时代有勇者诞生的话……
好漂亮。我真心这么想。摇曳的银发、凝视着我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后的最后,都无法查明自毁病的成因。也就是说——
他没有回答。我窥探里恩哈尔特先生的表情,只见他依旧一脸严肃,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缩起下巴,握紧拳头。
『我没能找出自毁症的治疗法,但是由你们来的话,或许……』
我来到外面,为了不让眼角泛出的泪水滴落而仰望天空。天空很平稳、很和平。
被找去尝试的有鲁斯托的子民、勇者露卡修,还有艾尔菲涅。艾诺特肯定也会说想在场见证。对了,要是传到梅尔杰迪斯的耳里,她说不定也会说要陪同。说到其他可能会说想在场见证的人物——我脑里浮现师父的身影,这才惊觉。
「劳拉老师,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既然有自毁病的患者,就代表这个世界还很和平。因为魔王在复活之前——正在累积力量。」
「喂,齐格,别多嘴。你那只是在找借口。」
里恩哈尔特先生他们说话的口吻,像是知道艾尔薇拉——也就是自毁病患者的事情。他们应该和勇者一样,都在监视着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