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撤退
《因为转生为勇者大人的幼时玩伴这一职业的失败女主角,转换为调配师[Web版]》 · 日峰 · 6168 字
黑色眼眸朝我望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那双眼睛里似乎流露出安心之色。
他走近的脚步意外地没有多沉重,看来腿并没有受伤。可是,他用手掌按着的右臂有血渗出,将白袍的袖子染红了。
艾诺特走到瘫坐的我身边。我仰望他的脸庞,茫然嘀咕:
「艾诺特先生……」
「我们去拿灵药。」
他的话让我回过神,大大地点头。
没错,为了保护我而受伤的两名士兵就在附近,得尽快把灵药送到他们手里才行。而且不只他们,虽然我无法掌握现状,但城里肯定到处都有人正在跟魔物搏斗。
幸好分部就在眼前。我匆匆赶进纯白的建筑物,打算拿出事先做好的灵药。
「干脆请艾诺特先生回王都也无妨,那样反而能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恐怕会。」
我们彼此为对方平安无事而高兴一阵子后,我猛然想起一件事。葳玛没事吧?我还没找到她。
我们两人抱着装满恢复药的箱子走出分部——亚历先生正好经过我们面前。
亚历先生顿时停下脚步,接着他大步大步地朝我走来,收下了回复药水。
亚历先生连珠炮似的这么说完,不等艾诺特回话就准备拔腿就跑。我忍不住朝他的背影唤道:
「艾诺特先生,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出声的是艾米莉亚娜小姐。她明显无法接受,口气还跟未婚夫顶撞。
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地抬起低垂的脸。视线前方,亚历先生的表情僵硬,仿佛封闭了感情般冰冷。
「艾诺特先生!」
在沉重的气氛中,亚历先生再度开口。
我、艾诺特以及艾米莉亚娜被招待到亚历先生的书斋。后来,亚历先生要艾米莉亚娜也跟来。
简短的感谢之语。
艾诺特困惑地问道。
亚历先生说完这句话,沉重的沉默便流过我们之间。
魔物今后会越来越增强力量吧。这是受到魔王那股邪恶力量的刺激。不,说不定魔王更直接地将力量分给了魔物。
「我明白了。」
有人从某处呼唤我的名字。那道嗓音和称呼方式,我只有一个头绪。
「好像都讨伐完了……不对,正确来说是魔物撤退了。」
「……恐怕会。」
听到意想不到的话,我发出「咦」的小小声音。
艾米莉亚娜小姐肯定也很不安。她紧紧握住我的手,那股温暖让我胸口一阵刺痛。
希望他协助。这就表示,他要以魔术师的身份留在城里参与讨伐魔物。
他的端正脸庞因为泥土和几道割伤而有点脏,身体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他用左手护着侧腹,不晓得是撞伤还是骨折。
「你才十四岁吧。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想法,实在了不起。」
艾诺特直截了当的解说,让我心领神会地点了头。
艾诺特用力擦了擦嘴角。他面前的身体瞬间绷紧,然后立刻伴随着大大的叹息放松下来。
听到这句话,我松了一口气。
「葳玛小姐,太好了……!」
「此外,我有一件事要报告……在城里交战时,魔物突然撤退了。」
艾诺特没有表现出对亚历先生平安无事感到高兴的样子,而是非常冷静地用一如往常的语气问道:
我原本觉得自己被晾在一旁,突然被拉进来,不禁感到错愕。不过,这似乎是很重要的——而且我完全听不懂——商谈,亚历先生应该不会欢迎我吧?我望向拥有白银发色的年轻领主,结果——
「劳拉小姐,我有事想拜托你。你可以带着艾米莉亚娜到名为亚涅亚的城镇避难吗?亚涅亚是离普拉托诺维亚最近的城镇,但以距离来说也有一定的距离。」
总而言之,魔王的封印恐怕正在减弱。艾梅村和王都遭到袭击,以及这次的事件,都只能认为是封印减弱导致魔王力量外泄的征兆。
「为什么?」
「艾米莉亚娜小姐,你有看到葳玛小姐吗?我们走散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地区的魔物具备那样的智能?」
艾诺特忽然有了动作。他没有说话,但亚历先生似乎察觉了什么,便打开背后的门。本以为他会直接离开——
艾诺特的声音让我认出了开门的人。
突然在眼前开启的门扉让我向前倾倒。我心想不能跌倒而瞪着地面使劲,双脚施力,确认打开门的人晚了一步。
这应该是可以预料到的话。但即使如此,我却如此动摇,是因为亚历先生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迷惘。他似乎确信「那件事」会发生。
亚历先生挤出声音说完,沉默再度降临。好长、好长的一段沉默。
「我无法完全否定。可是以往我从未见过它们采取那样的行动。何况,艾诺特先生也察觉到了吧?这次的袭击——」
「你说撤退?」
我吞了口口水,凝视艾诺特那仿佛结冻的侧脸。凝视的视线前方,他的嘴唇动了。
「亚历先生。」
脑海中浮现的魔王,有着与人相似的外貌。不,正确来说是占据了某个男人的身体。随着战斗形态的进展,他的外貌逐渐变成丑陋的魔物。
葳玛小姐安慰似的摸了摸我的头,就像个温柔的大姐姐。
「我送你回宅邸。那里应该有伤患被送过去,治疗就交给他们了。」
书斋里充满令人怀念的纸张气味,是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空间。如果在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中造访,肯定能度过一段和乐又温馨的时光。然而,现在我们四人之间的气氛却很凝重,甚至令人窒息。
我的眼角忽然泛起泪水。什么都没做的我居然在哭,实在太丢脸了,我立刻擦掉眼泪。
「劳拉大人!」
「干脆请艾诺特先生回王都也无妨,那样反而能让艾诺特先生安心吧。我想拜托他在远离此地的安全场所,为我们调制灵药。」
尽管不清楚详情,现场弥漫的凝重气氛仍让我胸口一紧。
亚历先生这么说道,他收起下巴,瞪着虚空。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亚历先生从正面望着艾诺特,压低音量这么说道。
他对我道了声「抱歉」,然后踏进房里一步。但他没有再往里头走,我疑惑地抬头看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我这个对亚历先生不甚了解的人,也看得出状况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眼地离开了。那是在我们打倒近半数的魔物,正以为将它们逼入不利局面时发生的事。」
艾诺特没有被我焦急的语气影响,轻轻点头。
——沉默。艾诺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首先,艾诺特先生,我要再次感谢你的协助。多亏有你,许多生命才得以获救。」
而且,亚历先生是优秀的剑士,艾诺特的魔术技巧也出类拔萃——应该吧。然而,即使明白这些,我依旧无法抑止不安的心情,心想:「即使聚集士兵,不是坚守城池,而是固守城镇与魔物对峙,真的能赢吗?」
「安佩尔也过来……没关系吧?」
魔王可恨的笑声在鼓膜中复苏。我轻轻摇了摇头,试图甩开。
对于他的质疑,亚历先生无言地摇头。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呢!」
魔物们利用诱饵,还察觉到情势不利而撤退。魔物并非所有种族都具备智能,但据亚历先生所言,以往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撤退。这表示魔物是出于自身意志从战场退开吗?假如亚历先生等人亲手将魔物制伏,应该就会说成「击退」而非「撤退」吧。
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答应了。
艾诺特蹙眉,这次确实地跟亚历先生目光相接。
亚历先生欲言又止,瞥了我与艾米莉亚娜小姐一眼。光是这样的态度,就足以察觉到他有「某种」不想让我们听到的后续。
不知不觉间,我似乎脱口说出了这句话。艾诺特没有漏听,还转头看向我这边。接着,他用那双黑眸牢牢地捕捉到我,明显是对我开口:
被那双透露出强烈意志的淡蓝色眼眸直视,我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还缺乏自觉。」
即使是我这个对亚历先生不甚了解的人,也看得出状况非比寻常。我困惑地看向艾米莉亚娜小姐,只见她正凝视着未婚夫的身影,连看都不看我这边。
要细细体会葳玛小姐平安无事固然不错,但差不多该去探望其他伤患了吧。
「用了诱饵,对不对?」
「我刚才派了紧急使者前往王都,几天后,应该就会有许多人知道这座城镇的事。」
——诱饵?
葳玛小姐大声否定我说的话:「你在说什么啊!」
亚历先生忽然对艾米莉亚娜小姐放松表情。接着他缓缓走向艾米莉亚娜小姐身边,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从艾米莉亚娜小姐衣服的肩头有皱褶看来,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
葳玛一定很清楚王属调合师是什么样的身份,也知道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并以此为荣。
咻——某人倒抽一口气的细微声音传入耳中。我动摇到连发出声音的人是自己还是站在身旁的艾米莉亚娜小姐都不知道。
「劳菈,抱歉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想就冲出去了。」
「我」的脑海中浮现「最终勇者」魔王的身影。
「作战方式过于单纯,但以往魔物从未采取过这种行动——像是利用诱饵之类的。显然与以往不同。」
亚历先生深深低头致谢。艾诺特被当面道谢,有些尴尬地将视线落在地板上,同时点头。
那是我至今不曾见过的表情。他恐怕——正在迷惘。
艾诺特在门前转头看向我这边。
如此判断的我向葳玛小姐知会一声,然后站了起来。接着我朝门把伸出手——在握上门把之前,门就开了。
「亚历先生,魔物呢?」
他用质疑般的试探性嗓音问道:
太好了。从艾米莉亚娜小姐的语气和表情看来,葳玛应该没有受什么重伤。
——从魔物来袭就一直怦然跳动的心脏总算开始缓和。艾诺特似乎来确认葳玛小姐是否平安,不知不觉中就站在门边。他似乎换了衣服,原本沾满血、泥巴和伤痕的白袍变成了纯白的款式。
我哑然地凝视着亚历先生的侧脸,接着,他的双眼突然转向我。
然而,那样的表情立刻就消失了。才这么想,他的黑色眼睛就从正面凝视亚历先生。接着——
并再度深深低头。
被那双透露出强烈意志的淡蓝色眼眸直视,我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其实有个更贴切的形容。」
「……你还好吗?」
「有没有舍弃这块土地的选项?用于制作灵药的药草和粮食都无法在这块土地上充分生长。城镇四周被广大的自然环境所环绕,深雪会拖慢脚步。比起人类,魔物更适合这里的环境。我认为我们撤退到环境良好的地方,在那里迎击会更有利。」
「这样啊,我知道了。」
「刚才我说像是受到邀请,其实有个更贴切的形容。」
「……从状况来想,应该会吧。至今在城镇附近出没过好几次的魔物,终于踏进城镇了。我们无法将它们全数歼灭,不仅如此,它们还留下体力『撤退』了。而且——」
「好的……那、那个,其实我跟薇尔玛小姐走散了。」
「今天早上,有人在城镇附近发现大群魔物。士兵们对此提高警戒,便离开了城镇……结果,原本在其他地方待命的魔物们就趁机袭击城镇,由于警备人数比平时少,才让它们轻易入侵。」
薇尔玛小姐没事吧?虽然有点不安,但我随便在街上乱晃可能会造成无谓的麻烦。虽然很丢脸,但还是交给艾诺特处理比较好。
「艾米莉亚娜,麻烦你听进去。再说,避难的并非只有你。近期内,城里的人们都会让亚纳纳入。士兵们会驻扎于普拉托内瓦,将那里当成讨伐魔物的城寨。」
他明确地点了头。
亚历先生无视于思绪跟不上状况的我,继续说:
「艾米莉亚娜小姐!」
艾诺特接了亚历先生的话。
「葳玛小姐在那边的房间里。她受了一点伤,不过平安无事。」
亚历先生抬起脸庞,眼里摇曳着不安。
「你确定魔物会再度袭击这座城镇吗?」
倒不如说,他不该请艾诺特先生来这座城市,应该从一开始就拜托他才对。
「没事。」
我抬起脸庞,一如预料的可爱笑容便映入眼帘。我发现她的眼角红肿,但没有点破,而是彼此为重逢感到喜悦。
亚历先生几乎确定魔物会再度袭击。
黑色眼眸朝我望了过来。不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谢,有些尴尬地将视线落在地板上,同时点头。
葳玛恐怕是抱着回复药水,在化为战场的城里到处奔走吧。身为王属调合师,她的行动非常了不起,和情急之下以自身安全为优先的我不同。
「呃,回复药水……!」
这样的变化让我心头一惊,仿佛再次体认到魔王复活的时刻近了。
「……那是最终手段。既然无法断言得到这块土地的魔物不会南下,可以的话,我想在城镇不密集的这块广阔土地上,将损害抑制到最低限度来阻止它们。」
亚历先生屈膝弯身,探头看向艾米莉亚娜小姐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地看向艾米莉亚娜小姐,只见她正凝视着未婚夫的身影,连看都不看我这边。
我看向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艾诺特无法当场说出确切的证据,微微皱起眉头表示不满。不过,他像是要甩开焦躁般地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再度开口:
「不,怎么会……您很了不起。我什么也做不到。」
而亚历先生则像是要逃避她的视线般,微微垂下了视线。
我一手拿着灵药,四处奔走治疗伤患。说是这么说,其实我只是询问伤势,再给他们最适合的灵药而已。然而人数比想象中还多,我感觉到额头渗出汗水。
「是啊,既然你置身于王城,今后自然会耳闻吧。况且,我有事想拜托劳拉小姐。」
我听了葳玛的话,不停摇头。
亚历先生挺直背脊,这次从正面直视艾诺特。接着他离开愕然呆立的艾米莉亚娜小姐身边,走向艾诺特——
我和艾诺特一起回到宅邸,发现那里人山人海。如同亚历先生所说,城里很多人都来这栋宅邸避难了吧。门前有许多士兵站岗,看起来正在戒备。
那是蕴含决心,没有迷惘的声音。
亚历先生环顾我们的脸,然后开口:
艾诺特过于直接的问题,让亚历先生的肩膀抖了一下。虽然从这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可以知道他原本漂亮地靠在腿旁的手紧紧握拳了。
我优先探望看起来伤势较重的伤患,等到告一段落时——
「简直——像是受到某人的指示。」
「请、请等一下!我……!」
「不只王都,我也派使者到邻近的城镇请求支援了……艾诺特先生,能否请你协助呢?」
我在艾米莉亚娜小姐的带领下,打开某间客房的门。接着,一抹红色闯进我的视野。一看到我,那个人就笑着举起手,我连忙跑过去。
我再次偷看艾诺特的侧脸。他用手捂着嘴,垂下黑色的眼睛。
意想不到的强烈反驳,让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抱歉,谢谢你。」
「当然,我也会留下来指挥。」
「请、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猛然想起一件事。葳玛没事吧?我还没找到她。
被那双透露出强烈意志的淡蓝色眼眸直视,我不禁后退了几步。虽然不知道是对什么感到恐惧,但本能却在低语着「好可怕」。
我也对亚历先生用词的选择感到不解,但不管怎样,魔物都离开了城镇,我便偷偷地为此松了口气。
「这座城镇恐怕会再次遭到袭击。」
「……撤退?」
撤退。这个词让人觉得不对劲。看来艾诺特似乎也一样。
「正如字面所述。魔物们像是被什么引诱似的,一齐仰望天空,然后就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地离开了。那是在我们打倒近半数的魔物,正以为将它们逼入不利局面时发生的事。」
这时候,艾诺特从装箱的灵药当中缓缓抽出一瓶,然后一口气喝光。他也是伤患。
「干脆请艾诺特先生回王都也无妨,那样反而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有明显的伤口,但他用左手护着侧腹,不晓得是撞伤还是骨折。
「不过到时候,希望你能带艾米莉亚娜同行。住处等事宜,我们会设法安排。」
亚历先生这么嘀咕,并且低头拜托:
艾米莉亚娜小姐和亚历先生以夫妻身份在「众神的最后之勇」登场了,所以他们应该也能克服这次的事件。
「详情之后再谈。艾诺特先生,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跟士兵一起守着宅第?有许多居民都去避难了,我要再巡一次街,确认有没有魔物留在这里。」
亚历先生屈膝弯身,探头看向艾米莉亚娜小姐的脸。艾米莉亚娜小姐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以求助般的眼神凝视眼前的未婚夫。
我露出笨拙的笑容想掩饰过去。于是葳玛小姐像是明白了一切,还露出愿意受骗的微笑。
亚历先生将药水一口气灌进嘴里,然后又拔腿就跑。从他的背影,我感到治理这块地方的年轻领主十分可靠。
「我好像还缺乏自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