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⑬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1.4萬 字
「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這蠢貨是在對誰道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先冷靜點,弗蘭茲閣下!總之先聽聽他怎麼說——」
這裏是世界屈指可數的大國之一,帝都澤布魯迪亞。
我——克萊伊・安德里希被傳喚至位於帝都中心的皇城。
帝都的面貌在這幾天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聽說是街上開始出現幻影。
幸好我目前還沒遭遇過幻影,而且這現象令人難以置信,因此我只能以「聽說」二字來描述,不過獵人跟騎士團已全數出動,正在設法處理,所以這應該是真的。
目前尚未傳出發生慘烈事件的新聞,這或許也是澤布魯迪亞作爲大國所擁有強大戰力的體現吧。
我被帶進一間像是會議室的房間。一開場,我就表演了華麗的土下座,隨即引來一陣怒罵。
總覺得這聲音很耳熟。話說此人是弗蘭茲閣下——也就是弗蘭茲先生。不知爲何,近好像經常有機會和他打交道。
「《千變萬化》,你快起來,陛下不是爲了讓你磕頭才傳喚你過來。」
我將額頭貼在地板上,接着傳來一道嚴肅的嗓音。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這裏的內部裝飾質樸剛健,幾乎沒有任何裝飾,讓人難以想象這裏竟是大國的皇城。
寬敞的房間內擺有一張大桌子,一羣表情嚴肅的人們圍着桌子而坐。
從服裝來看,他們應該是貴族。
弗蘭茲先生雙手扠腰,站在房間的最深處。他氣得面紅耳赤,渾身不停顫抖。
至於坐在房間最深處的那位,難不成是……皇帝陛下?
這意料之外的狀況讓我差點吐出來。像澤布魯迪亞這樣大國的皇帝陛下,可不是想見就能輕易見到的存在。
並非正式謁見,卻被傳喚到皇帝陛下面前……我接下來會是什麼下場啊?
弗蘭茲先生瞪大雙眼,臉上的怒火瞬間消失。當他再次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時,坐在旁邊的皇帝陛下嘆了口氣說:
弗蘭茲・阿格曼久違地感到一種想要拋下一切放聲大叫的心情。他之所以還能勉強忍住,一方面是因爲皇帝陛下就在身旁,另一方面也是由於至今爲止在《千變萬化》那裏喫盡的苦頭。
就算你問我有何打算……我就是覺得自己闖禍了纔來接受審問的啊?反正瞞也瞞不住,遲早會暴露,道歉還是趁早比較好。
「你,你平時總是堅稱自己不知情,這次卻承認是自己做的……你到底想怎樣?」
「…………」
弗蘭茲確實想把《千變萬化》關進監獄裏,不過他終究只是想針對《千變萬化》違反禁足令一事進行懲處,如果罪狀是「解放幻影」,那事情就變得過於重大了。
不對,也有可能是巧合,這個概率不是零!!
雖然並非肉眼可見的具體事物發生了改變,但那變化之明顯,就連感覺遲鈍的我也能清晰地察覺到。
「………………」
當初決定將帝都遷移至這座神殿型寶藏殿的遺址時,就已經預料到會伴隨一定程度的危險。但這是即使承擔風險也必須要做的事情。原因在於必須通過建設大都市來吸收瑪娜元素,阻止神殿型寶藏殿再次顯現。
要是神隱事件得以解決,我就不會被騙去寶藏殿,自然也就不會按下按鈕了。此次事件的調查是由騎士團主導,因此按鈕被按下去一事,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騎士團的疏忽………………這理由說得通嗎?
按照帝國法,確實該判處極刑或永久驅逐出境。畢竟就算是再瘋狂的惡徒也不會做出這種事。但,不得不承認,這種提議也太過欠考慮了。
「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你們想啊,這也是因爲神隱事件遲遲沒有解決的緣故嘛。」
「…………全都平安無事。」
誠實是種美德!?那男人究竟在想啥!
弗蘭茲先生氣得滿臉通紅,感覺都快讓人擔心他會不會腦充血了。我現在除了拼命低頭認錯之外別無他法。
我努力擺出一副充滿歉意的表情說道:
「…………」
他該提供的情報不提供,卻說出這種完全沒必要的情報,真是糟透了。
至今爲止,我被捲入過各種各樣的事件,其中絕大多數我這邊是完全沒有過錯的。就算有,頂多也就一成左右的程度。
「……是因爲我按了那個按鈕,導致幻影出現在帝都外面這回事吧?」
「真的非常抱歉……話說回來,我聽說神隱事件的受害者奇蹟般地全都平安無事。」
弗蘭茲先生滿臉通紅,面目猙獰地顫抖着。其他貴族們也露出困惑與憤怒交織的表情。至於皇帝陛下,則是皺着眉頭閉上眼睛。
一件本應無人需要負責的事件,如今卻冒出了一個主謀。事態已經發展到無法用一句玩笑話帶過,也絕不能這樣帶過的地步。
我來這裏的目的之一是謝罪,另一個目的就是爲了確認某件事。
「聽聽各位的意見吧。」
趁現在……我應該可以提問。
會議室裏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沒有人能說出話來。在帝國貴族齊聚一堂的場合裏,出現這種情況簡直不可思議。不過《千變萬化》的發言就是如此離譜,纔會導致現場陷入這種狀況。
「???也、也就是說,什麼?你是想說,現在這場大混亂是你造成的?」
只要使用能揭穿謊言的帝國至寶『真實之淚』,就能輕易證明我並沒有說謊。
況且,就算我不說出來,露西婭大概也會說。而且這樣做纔是正確的。
我哪知道啊!別說是知曉一切了,我根本就是一無所知啊!
「《千變萬化》,我可以認爲你對此次的神隱事件瞭若指掌嗎?」
雖然受害的規模和人數也需要確認,但還有另一件事。
從寶藏殿裏湧出的幻影們並不強,至少沒有強到能突破弗蘭茲安排的防線。這些與原本神殿型寶藏殿的幻影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弱小幻影,無疑是因爲瑪娜元素不足所致。而這也證明了澤布魯迪亞皇帝當年決定遷都的判斷是正確的。
面對主動提議使用寶具的我,弗蘭茲先生的表情毫無變化。
我具備一定程度的帝國法律知識。如果這次是故意爲之,毫無疑問是會被處以極刑的案件。根據他們是否能理解這是意外,我的罪行輕重也會有所改變。
這是伊娃提供的情報。我每次都會確認受害者人數,畢竟這可是關鍵。
「這次的事件…………有觸犯帝國法嗎?」
而這項計劃確實取得了成效。
更何況,他居然承認是自己乾的?
現場的氣氛好凝重。雖然我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被狠狠訓斥的覺悟,但現在這股寂靜更讓我感到害怕。
此時,另一名貴族提出異議。
即便澤布魯迪亞的皇帝擁有強大的權力,但賽倫皇女在尤古多拉的權力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對尤古多拉的居民而言,賽倫・尤古多拉・芙蕾斯忒兒是近在咫尺的神明。她說是,就是;她說非,即非。至於她身邊的高階精靈人就算會提出意見,卻不會反對她的決定。
「…………」
總覺得今天的弗蘭茲先生比平時要收斂許多,仔細想想,難道是因爲皇帝陛下就在旁邊?畢竟現場還有其他貴族,他或許也不方便隨便大發雷霆吧。
「………………」
不過,原本這樣也沒關係。因爲關於此次神隱事件的起因——那座寶藏殿,休已經帶回來了一定程度的情報。
不——賽倫皇女肯定會這麼做,而且尤古多拉的居民們也不會反對她的決定。換言之,尤古多拉就是由賽倫皇女一人獨攬大權的獨裁國家。
「…………我平時是真的不知情,但這次我是知道的……誠實是美德吧?如果你們想確認我說的是不是真話,就用你們常用的『真實之淚』來確認好了……」
這一切,都被他們傳喚來的《千變萬化》的證言給徹底破壞了。 他竟然承認是自己乾的?而且是在這種公開場合——簡直是最糟糕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弗蘭茲先生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帝國內部已經做出判斷,將此次事件視爲類似天災。
我戰戰兢兢地舉起手,弗蘭茲先生則用殺氣騰騰的眼神看向我。
「!???」
但是,這次的這件事,雖然其中的道理我搞不明白,但我這邊確實存在明確的過錯。 即使不是十成,起碼也有七成……不,五成左右吧。
房間裏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硬要描述的話,可以說是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
我已知曉露西婭爲何會出現在那裏。
「嗯,大概吧?」
如果是「沒能阻止」倒還可以原諒,但他竟然承認是「自己乾的」,這到底算怎麼回事!
皇帝陛下開口了。弗蘭茲先生深呼吸讓心情平復下來,然後瞪着我說道:
「《千變萬化》,朕已明白你的主張。此次事件前所未聞,自然也觸犯了帝國法——但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釐清情況。朕命你繼續關禁閉,在朕下達裁決前都不得輕舉妄動。」
既然沒有出現死者,而假如當初沒有遷都,此處將會顯現出更加強大的寶藏殿,造成的傷亡將遠非此次可比。包含沒能儘早解決事件的獵人和騎士團在內,所以本該無人需要爲此事負責……但如今卻全被推翻了。
「那個……我有一件事想確認一下。」
「這怎麼可能……我聽說賽倫皇女對此事相當積極。雖說兩國確有淵源,但身爲國家代表,豈能因處罰一個罪犯而讓邦交計劃告吹?國民也不會允許的。」
……我不知道——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這次難得我已心裏有數。 或者說,正是因爲心裏有數,纔會答應前來。
我深吸一口氣,儘可能以愧疚的語氣說:
事情既然已經鬧得這麼大,我就無法搪塞抵賴,也不可能裝傻矇混。
◇
我不是故意的…………不,說真的,那是個設計巧妙的陷阱。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詢問。
說到底,我至今仍不知道那個按鈕究竟是用來幹什麼的。
「!????」
「等等,你剛纔說什麼?」
「且慢,且慢,且慢,別忘了我國與尤古多拉的邦交。倘若現在將《千變萬化》處以極刑,兩國的邦交可能會化爲泡影。」
《千變萬化》露出有些歉疚的表情,就這麼離開了會議室。
「……《千變萬化》,你應該知道陛下爲何傳喚你來吧?」
「什麼事?」
原來如此,引發真正糟糕的事件後,就會出現這種反應啊……
「那個男人至今也從未對帝國表現出合作的態度。區區一個獵人,能一直沒被驅逐出境簡直堪稱奇蹟。」
「呃……我說,因爲我在遭遇神隱的地方按了按鈕,所以幻影纔出現了?」
只是反覆地做着深呼吸,然後用顫抖的聲音向我確認:
其中一名貴族如此提議,但這個提議簡直是荒謬至極。《千變萬化》之所以沒被驅逐出境,是因爲他並非普通的獵人。儘管他至今都沒被問罪一事確實很奇怪,不過這提議還是太不切實際了。
「…………唔……你這混蛋——」
利用人類恐懼的寶藏殿——【星神的庭院】。
我經常在想,要是青梅竹馬們引發什麼不得了的事件,我就要從帝都逃出去,但實際發生後,我卻完全沒心情逃跑。
要是因我的失誤導致有人喪命,那我再怎麼道歉也於事無補。
「咦……也不算吧。」
「聽說多虧有騎士團和獵人們在旁待命,因此並未出現任何因幻影而死的犧牲者……」
「我只知道我闖禍了,而且還是被人給騙了!我是中了幻影設下的巧妙圈套!再說了,我一直都在公會會長室裏關禁閉,怎麼可能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以手腕強硬而聞名的皇帝陛下嘆了口氣,向衆人徵求意見。
「……這個嘛,如果嚴格按照帝國法來判,順理成章地考慮,應該是極刑,或者往好了說也是驅逐出境。」
弗蘭茲等人之所以把《千變萬化》叫來,是爲了詢問此次事件的詳情。不過弗蘭茲其實並不認爲《千變萬化》會老實回答。畢竟他至今在面對各種重大事件時,都堅稱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弗蘭茲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自從我按下按鈕的那天晚上,帝都內就開始出現幻影,因此兩者之間肯定有因果關係。
我的話說完後,令人不適的沉默再次籠罩了整個房間。這種緊張感,簡直像是會在噩夢裏出現一樣。
「…………」
當時我在那個寶藏殿裏按下按鈕時引發的鉅變,其猛烈程度足以與科特墜落事件相匹敵。
現場陷入短暫的寂靜。弗蘭茲先生用嘶啞的聲音質問我。
「現在與尤古多拉的邦交的建交計劃若化爲泡影可就麻煩了。你們明白我們被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嗎?而且,又有多少國家在虎視眈眈地盯着這個位置,你們也是知道的。」
確實如他所言。就算發生神隱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件,帝國仍能保持繁榮景象,正是因爲有着與尤古多拉建立邦交這件更重要的大事。事到如今如果這件事告吹,那將成爲帝國建國以來最大的失態。而且賽倫皇女身爲自由人,經常隨興地在帝都內觀光,因此她在帝國內的人氣可是相當高。
另外放逐《千變萬化》更是最糟糕的選項。
儘管那個男人糟糕透頂,卻也極爲優秀。此次事件也是那男人一出馬就立刻解決了。他乾的事確實很過分,但這種過分的行爲本來就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即使他是個罪犯,也會有無數國家想要招攬他。
「可是也不能無罪釋放他,畢竟法律就是法律。」
「沒錯!既然他自己主動認罪,就不能不加以審判。」
弗蘭茲聽完衆人的意見後,將拳頭握得不能再緊,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
這是理所當然的,澤布魯迪亞是法治國家。無論有多少不便之處,既然有人犯了罪,就必須審判,否則無法給臣民一個交代。
「但、但是並沒有出現受害者吧?聽說是多虧弗蘭茲閣下迅速佈陣才得以避免。」
沒錯,至少此次事件——並沒有出現任何死者。
不光是這次,至今《千變萬化》引發的騷動也從未出現過死者。
儘管令人火大,但這就表示《千變萬化》早已看穿弗蘭茲此次的行動。他預見到了弗蘭茲會叫醒熟睡的獵人和騎士團,全力整頓態勢。而且也算計到了這些成員足以應對幻影的出現。
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在《千變萬化》的掌控之中。而且他現在肯定也正在想象着法蘭茲他們手忙腳亂的樣子並樂在其中。這如果不是「糟糕透頂」,那什麼纔是?
此時,其中一名貴族——被譽爲「帝國之劍」的格拉迪斯卿忽然想起似地說:
「……話說回來,我曾聽說那男人有考覈他人的壞習慣。無論對方是否願意接受,他都會給予對方能力所及的試煉。」
「…………格拉迪斯卿,您的意思是《千變萬化》在考覈弗蘭茲閣下嗎?」
這番話讓會議室裏泛起一陣騷動。按常理思考,測試貴族這種事根本是天方夜譚。
但是,這句話卻一針見血。
換作是《千變萬化》,確實有可能這麼做。無論對方是貴族、同事或朋友都無所謂——這就是弗蘭茲調查過,而且親身體驗過並瞭解的《千變萬化》。
「我們遺物調查院認爲,此次事件屬於未知領域。不認爲可以歸罪於個人。即使《千變萬化》做了什麼——也不可能預見到幻影會出現在整個帝都。」
有把劍士變成殺人魔的詛咒之劍、破壞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的黑色世界樹、被教會封印的最兇殘咒物、令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陷入混亂的祕藥,以及——化爲巨大動物,以破壞風暴蹂躪帝都、傳說中精靈人的詛咒。
真正危險的並非暴怒的露西婭,而是蠢到不知道會幹出什麼蠢事、甚至在淑女們眼中都屬於「看不見等級」的無能者——克萊伊・安德里希。
「咦?因爲前不久出現了更可怕的東西哦。感覺和姐姐你們的風格有點像呢,叫做『瑪琳的慟哭』——」
「它會再生,瞄準它的腦袋!」
「出現了!是鯊魚!」
他們平日就高度重視針對未知存在的訓練。畢竟,最近的帝都實在是不太平。而且,經過之前預言騷動中的一番大顯身手,騎士們的能力已經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果我說不接受交涉呢?」
原本,淑女們——【星神的箱庭】的幻影與其他幻影之間就有很大的不同。對於其他幻影來說,闖入的人類只是單純的礙事者,而以人類恐懼爲食糧的淑女們,卻是最需要人類的。就連淑女們中對人類殺意最強的惡魔鯊魚,沒有人類也無法生存。
明明一週前還進行得挺順利的,可自從沙耶參戰後,情況就一口氣變得無法挽回了。既然如此,剩下的選擇就很少了。
「區區一個少女形態的幻影算什麼!回想一下我們前陣子對戰『瑪琳的慟哭』時的情形!跟那個詛咒比起來,這不過是伸長脖子的小把戲!讓他們見識我們的武勇!!」
「很簡單。幻影只會永遠地、無秩序地不斷湧現,襲擊人類。你們確實很強。但是,你們認爲能一直對抗不知會從何時何地湧出的我們嗎?」
「我受夠了!投降!!」
「……啥?」
明明對人類而言,寶藏殿與帝都的融合也是理應避免的事態——
布魯迪亞的騎士非常勇猛。
「哦哦哦、哦哦!哦哦!」
對於突然出現的淑女,人類們的反應各種各樣。有驚愕,有猜疑,有少許恐懼。但其中並沒有憤怒的感情。
儘管很不甘心,但那名男子的神機妙算確實符合等級8的水平。不對,就算他沒有神機妙算,只要稍微動動腦子,也應該知道那樣坦白只會被處以極刑。雖然他最後有詢問是否觸犯帝國法,但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原,原來如此……所以纔來我們這裏嗎……豈有此理……那個男人連這一步都預料到了嗎?」
問題是總不能一直維持警戒狀態,而且難保不會出現戰鬥能力特別突出的幻影。只要這些可能性還存在,《千變萬化》就難逃極刑。
聽到淑女的話,自稱弗蘭茲的男人表情僵硬地說道。
衝在最前面的騎士揮劍砍下。 就在劍刃即將觸及那個幻影的瞬間,少女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會議室:
門外透進一絲微弱的藍白色光芒。從黑暗中現身的——是一位身穿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制服的少女。弗蘭茲反射性地大喊:
第一點,是帝都的獵人們太強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是獵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決不是因爲被封印的那些存在太弱了。原因大致可以歸結爲三點。
淑女陣營的任何幻影都遠比不上刊登於報紙上的那張照片,說實話,比淑女陣營的任何幻影都要華麗和可怕得多。
要麼作爲幻影戰鬥到最後一刻,要麼就是——
對人類恨之入骨的可怕怪物、本該縱橫無敵兇惡無比地襲擊人類的鯊魚——惡魔鯊魚,正被一大羣獵人追得四處逃竄。這個曾經將無數人類打入地獄的怪物,在這個世界的獵人眼中,似乎不過是一隻稍微有點奇怪的動物罷了。
「……陛下所言甚是。儘管目前無人喪命,但再這樣下去難保不會出現傷亡。就算這些幻影都不足爲懼——可是依照帝國法來看,眼下《千變萬化》難逃極刑,必須有理由才能從輕發落。」
皇帝陛下以沉重的語氣說:
怪物狄基被一名不知從哪冒出來、頭戴紙袋且只穿一條內褲的怪人追着跑。狄基被怪人單手抓住頭顱,以充分的離心力甩出去後,怪人又繼續窮追不捨,那副模樣就算出現在【星神的箱庭】裏也不足爲奇。
不——與其說是太強,不如說是太習慣。明明幻影是突然出現的,他們卻幾乎毫不動搖,這與淑女們顯現時所被賦予的「一般常識」相差太遠。
淑女的能力,也因外部世界與寶藏殿的融合而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已經無法再自由地開啓或關閉傳送門,也無法隨心所欲地進行傳送了。
弗蘭茲因不祥的預感而渾身顫抖,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騎士們在弗蘭茲的號令下迅速展開行動。
那個男人按下的按鈕,原本應該是充分收集完恐懼之後才該按下的。那樣的話,充分收集了人類恐懼的淑女們本應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
既然無法順利收集恐懼,星神迴歸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既然無法獲得恐懼,淑女們的未來一片黑暗。
淑女們把臉變得血肉模糊試圖恐嚇,一個小女孩只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卻沒有表現出更進一步的恐懼。
被克萊伊解放出來的、原本封印在寶藏殿裏的那些存在,也未能拯救淑女們。
這個都市的人類對恐懼的耐性很強,但絕非所有人都有耐性。淑女們贏不了的只有獵人、騎士和魔導師等擁有戰鬥技能的人。
對於這本該一笑置之的話,他卻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自己真不該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露西婭身上,而是該親自去對付那男人。
騎士們迅速用磨礪至銳利的殺意覆蓋了恐懼。
…………難不成又是《千變萬化》在搞鬼?
爲什麼這個時代的人被惡魔鯊魚咬了都毫不在意?到底哪邊纔是怪物?惡魔鯊魚在箭矢與魔法交錯飛舞的空中拼命地逃竄着。
面對爲了同伴而虛張聲勢的淑女,對方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不過就是條鯊魚!被咬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既然出現過如此駭人的東西,也難怪人們面對它們時不怎麼恐懼了。
結果,淑女選擇的是——與人類交涉。
儘管寶藏殿本身並未消失,但根據寶藏殿的性質,不再受世人恐懼的幻影將會消失。由於瑪娜元素的供給量減少,因此不太可能顯現能夠打破現狀的強大幻影。若是能解放星神藏在密室內的雕像幻影,情況或許會有所不同,偏偏解放雕像所需的皇冠,不知爲何被克萊伊・安德里希給帶走了。
第三點,也是最糟糕的一點——帝都內早已存在比淑女們更強大的怪物們。
偏偏這些可能性是無從解決起。想消滅寶藏殿,就只能設法處理瑪娜元素的源頭,也就是流經該處的地脈,但這是被國際條約明文禁止的。儘管臣民的安全是第一優先,但但既然他們的存在本身就能抑制神殿型寶藏殿的顯現,那麼放棄帝都也是不可能的。
該不該將他定罪?若要定罪的話,刑罰的輕重又該如何拿捏?更重要的是,真的存在能關押住那個擁有深不可測能力的男人的監獄嗎?
事情非同小可。探索者協會對於極刑應該不會提出異議。問題是就算條件都如此齊全——從任何意義上來說,處決那個男人都過於危險了。
等等——話說爲何那名男子唯獨這次老實招供自己的所作所爲?
他們以精湛的動作接近幻影。一個人倒下了就由第二個人上,第二個人倒下了就由第三個人頂上,前仆後繼地對抗着那個幻影。澤
畢竟一次實戰勝過百次訓練。
但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不是魔法。也不是事故。真的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潛入衆多優秀騎士守衛的皇城最深處嗎
當弗蘭茲如此心想之際,房內的照明忽然熄滅。
「占星神祕術院也同意這個看法。既然他被矇騙,那麼在審判時也該納入考量。」
直到此時,淑女才終於知道。
也就是說,只要捨棄自尊,淑女們就能與人類共存。
第二點,是帝都方面不知爲何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雖然不認爲人類會立刻相信幻影,也不認爲交涉會輕易達成。但是,只要花上時間,人類應該就會明白,與淑女談判的好處更大。
會議逐漸陷入混亂。依照弗蘭茲的觀察,現場有一半的貴族對《千變萬化》沒什麼好感,但大家仍無法決定該如何處置《千變萬化》。
老實說,這些幻影並沒有多強。根據目前的調查,它們的外觀確實詭異,但戰鬥能力偏低。也沒有接到報告說出現了能將休所遭遇的那種「恐懼」具現化的存在,現階段光靠騎士團和獵人們就足以應付。
「就算他是想考覈,罪行也不會減輕。倘若相信他是被矇騙,那才真的會令澤布魯迪亞蒙羞。」
他反射性地起身大喊:
頭戴紙袋的怪人也是其中一人,另外還有發出謎之琉琉聲的亞人、身高將近四米的巨型全身鎧甲男、一見面就想放火的魔女、毫不猶豫揮劍砍來的嗜血劍士,這些怪物在衝擊性上完全贏過淑女們。
更何況《千變萬化》的自白,如果他自己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淑女純粹地感到疑問,問她爲什麼不害怕自己,這個普通的女孩回答道:
會議室因突如其來的黑暗而陷入騷動。貴族們紛紛起身,護衛騎士們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這個都市的大多數是非戰鬥人員。這就是活路。僅存的一絲的活路。
原來就在不久前,帝都中出現過將全城人打入恐懼深淵的存在。
「以神機妙算着稱的等級8寶藏獵人,有誰會相信他會被矇騙?」
如果先襲擊了一般市民,淑女們本應能變得更強一些,但對方以伏擊般的態勢來應對,讓她們無計可施。
「是報告裏提到的幻影!絕對不能讓她逃走!全員開始攻擊!」
「幻影居然會主動來談判,真是前所未聞。真是的,竟然接二連三地發生這麼多事。」
澤布魯迪亞的騎士們並沒有柔弱到在沒有照明的環境下就無法行動。擁有戰鬥能力是貴族的義務,因此這間會議室裏沒有誰是夜盲。
「吉魯吉魯吉魯吉魯吉魯!」
坐在座位上的男人中的一人說道。
「!?」
倒不如說,淑女們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非得被處以極刑不可的理由……?難不成他打算裝死?
但一切都爲時已晚。由於那個男人輕率的行動,存在於其他次元的寶藏殿與表世界統合到了一起。事到如今,即便是淑女也無法讓一切恢復原狀了。
「盧克你太狡猾了——!」
糟透了。自從那男人按下按鈕之後,淑女們的情況可說是糟透了。
「快抓住它!!我要改造它!!」
所以,淑女爲了更有效率地收集恐懼,一直注意着不去阻礙都市的發展,只是擄走人類,並嚴令儘量不殺人。
星神賦予的使命也不是消滅人類,而是知曉人類的恐懼。對於擁有強大力量的星神來說,想要消滅人類根本不需要淑女們的力量。
那時寶藏殿的瑪娜元素供給尚未停滯,它們還在悄然執行着神隱,所以並不知道。
那名男子的行動總是有其目的。儘管無法否認他這麼做是爲了給弗蘭茲等人找麻煩,但這次的自白肯定也另有目的。
「絕對不能讓它逃走,快把它逼入絕境!!」
而以半吊子的狀態被拋入帝都的淑女們,所等來的卻是一場地獄般的捉迷藏。
弗蘭茲想到這裏,不禁皺起眉頭。
「!?所有人進入戰鬥狀態!保護陛下!」
「我還在想你打算怎麼平息這個事態,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你居然有辦法控制我們原以爲絕對不可能控制的幻影。」
「該死的《千變萬化》……沒想到你居然會採取這種手段……」
「確實,這樣的話,就有了酌情處理的餘地了。」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策略?
坐在弗蘭茲身旁的、恐怕是這羣人中地位最高的壯年男子開口道:
「……好吧。幻影,你想要什麼?」
「我所追求的是……共存,劃定界限,互不侵犯。」
不殺人。只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範圍內出現。
作爲交換,也希望不要隨意威脅我的同伴們。
當然,也存在無法滿足這位淑女所提條件的傢伙。
比如說——與她締結契約的沙耶的異形。它們是危害人類的存在,既不聽從淑女的命令,也基本上與淑女們水火不容。
但是,它們本來就已經完蛋了。它們不僅背叛了沙耶,還沒能徹底解決掉她。
它們太小看沙耶了。如果它們真的打算與淑女們聯手,就絕對必須徹底殺死沙耶。
淑女們絕對不想與沙耶・克洛米茲爲敵。恐怕它們也是本能地理解了這一點,所以至今爲止從未反抗過沙耶——然後,它們在唯一一次反抗的時候,毫無疑問地想要了沙耶的命。
沙耶的能力——那能召喚異形、並能干涉異形的能力,還遠未到達極限。而且,她的能力正是在與和異形相似的存在(即淑女們)對抗的過程中得到了提升。
她那纏繞着黑色紫電、給淑女們造成巨大傷害的攻擊就是證明。說到底,那種連異形自身都無法打開的、能夠開啓通往異次元之門的能力,怎麼可能僅僅停留在「看見」的層面呢?
◇
昏暗的天空中捲起漩渦。無數墓碑從地面突起。
沙耶・克洛米茲獨自一人站在傾盆大雨中。
此處是與帝都重疊的寶藏殿內其中一個區域,現在能透過位於「荒廢區」的傳送門輕鬆進出的「墓地」。恐怕是這座寶藏殿內幻影們能獲得最多力量的區域,沙耶見狀後不禁發出嘆息。
它是最後一個。只要打倒它,其他的大多數來訪者們肯定就再也不敢想着背叛沙耶了。
眼睛開始發熱,彷彿要燃燒起來。不過,沙耶此刻的心情十分激動。
但她覺得,自己本該更早這麼做的。 現在的她已經明白了。
面對攻擊被擋下,來訪者散發出些許動搖與強烈的殺意。
這次當真是久違地徹底失敗了。儘管我明白自己很無能,但犯下如此愚蠢的失誤,還是讓我感到意興闌珊。這次事件的倒數MVP肯定是我了。
這是必須由沙耶自己來了結的恩怨。
莉茲等人原本想幫忙,但沙耶婉拒了她們的提議。
自從來到帝都以後,沙耶學到了很多東西。只要能打倒它,一切就都圓滿了。
「嗯~……嘛,雖然有些複雜……但至少算是達成目的了,接下來就順其自然吧。」
「但是克萊伊先生的功績非同凡響,再加上尤古多拉一事,相信帝國那邊應該不敢輕易判處您極刑的。」
「不是大概,要是真幹了那種事,毫無疑問是極刑哦。」
無數觸手從四面八方襲向沙耶。
「……您看起來很沒精神呢。」
它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那姿態,略微有點像章魚。
警棍上凝聚着黑色的光芒。一點一點地,她開始掌握了操控這股力量的訣竅。
因爲它們明白,沒有沙耶的能力就無法來到這個世界,而且沙耶的能力能對它們造成巨大的傷害——
「露西婭小姐,你知道現在的情況是誰造成的嗎?安塞姆哥哥可是爲了教會的工作,連續三天三夜都沒闔眼哦??」
明明帝都內鬧得沸沸揚揚,你們卻還是這麼有精神耶。
「……這是什麼?」
我把唯一留在手邊的王冠——那個藏在隱藏房間最深處的王冠,拿在手裏轉來轉去。
它是至今從未幫助過沙耶一次、純粹的人類之敵。
至於能否得到原諒,其實並不是什麼大問題。重點是自己已經盡力了。畢竟這世上絕大多數事情都不是憑個人意志就能改變的。
這股力量不同於一般的結界,只對來訪者有效,但這樣就足夠了。
不過,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揮來的觸手,被沙耶周圍產生的力量給彈開了。
正當我無奈地嘆着氣時,房間外突然喧鬧起來。門被猛地推開,連敲門聲都沒有,盧克他們就吵吵嚷嚷地走了進來。
其速度遠比沙耶在模擬戰裏見識過的緹諾・謝依朵的最高速度更快。
說到底,我雖然按下了按鈕,卻根本不清楚那個按鈕具體是幹什麼用的。手機裏接連不斷的聯絡也突然中斷了,而且因爲一直在閉門思過,我對露西婭調查的神隱事件幾乎一無所知。
「克萊伊先生,說不定城裏也會顯現出寶具呢!!」
「好啦好啦,露西亞醬。克萊伊這麼做肯定有他的考量,而且安賽姆哥哥就算三天不睡也完全沒事的。」
在寶藏殿裏發現的物品是否爲寶具,是很容易判斷的。
雖說幻影沒有出現,但在沒有護衛的情況下潛入寶藏殿,這本身就是一種風險。
對沙耶而言,與來訪者的關係一直很複雜。它們是原因不明卻願意提供力量的異形存在。是除沙耶以外無人能看見、也不知其在想些什麼的未知來訪者。
久違地經歷了一場充滿緊張感的事件,我回到了公會總部。我一邊嘆氣一邊在公會長室的老位置坐下,伊娃見狀便過來關心我。
「真是的,爲什麼要給我的手機發郵件啊……這太狡猾了吧。」
真想永遠被禁足,就算不給我補償也無所謂。
莉茲罕見地幫忙安撫露西婭…………不對,我根本沒任何考量哦!?
此時,希特莉露出不亞於盧克和莉茲的興奮眼神,豎起一根指頭說道:
至少這東西沒有貴金屬的價值,畢竟寶藏殿裏不會出現貴金屬……
「沒錯沒錯,畢竟沙耶醬也是克萊伊醬找來的。」
如果想使喚會危害人類的存在,就必須讓它們徹底明白誰纔是老大。
見我實在沒法像硬漢那樣笑得出來,希特莉語氣開朗地安慰我說道:
「露西婭,她說得對。你冷靜想想,帝都變成寶藏殿,好處遠比風險大。對吧,克萊伊?」
◇
沙耶還清晰地記得她留存下來的最古老的記憶,以及那些連面容都已記不清的家人對她說過的話。
「嘛,畢竟這次冒了相當大的風險啊。」
伊娃一臉無語地說道。她還不知道我就是這場騷動的元兇(雖然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反觀希特莉她們應該已從露西婭口中得知此事了吧。
寶具出現是無所謂,但失去安全地帶就太糟糕了。畢竟我運氣很差,搞不好幻影會直接在公會長室裏顯現出來。
我之所以應召前往,是爲了對自己闖下的禍下跪道歉。
露西婭立刻出聲吐槽。討厭啦……我並沒有感到開心哦,就只是稍微有點高興而已。
「雖然比想象中沒意思,但待在城裏也能吸收魔力元素,倒是挺方便的。雖然恐怕會催生一大堆嬌生慣養的獵人就是了。」
「!!嗯嗯,就是說啊!」
希特莉基本上是我的同伴,既然她會這麼說……表示我目前的處境或許比想象中更不妙。雖然事到如今也無濟於事。
由《千變萬化》所拓展的該能力的盡頭,正是對來訪者們特效的能力——換言之,即是能夠破壞來訪者們的能力。
儘管天色陰沉,她的心情卻十分舒暢。
「快出來吧,現在只剩下你了。」
沙耶在遭遇神隱事件前往異界,攻擊那裏的幻影時,才首次發現體內充滿着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警棍上纏繞着能殺死來訪者的黑色紫電。
他們說,沙耶的才能——即使追溯整個家族歷史,也是前所未有的強大。
這並非來訪者們所爲,而是以沙耶爲中心產生的黑色紫電擋下了這一擊。其效果類似於部分魔導師所施展的結界。
明明沒有表情,卻能感受到強烈的侮蔑與嘲笑。
話說別把我說得好像故意這麼做哦??
被雨水浸溼、緊貼在身上的,是家族代代相傳的制服。握着警棍的右手微微用力。
差不多是時候了。
「你們別開心啦!」
我向伊娃招了招手,等她靠近後,就把王冠戴在了她的頭上。
「讓我來好好管教管教你吧。在這裏也不會波及到其他人。就一對一,做個了斷吧。」
留在這裏的,只有沙耶,以及她正在追蹤的目標。
「沙沙」能夠干涉本不會相交的來訪者們的世界,將它們召喚出來。
至今爲止,沙耶從未攻擊過來訪者。因爲沒有那個必要。
至今爲止,「沙沙」都是召喚出與對手實力成正比的強大來訪者。不過這次背叛沙耶的來訪者,與以往召喚出來的個體截然不同。
「誰知道呢……」
莉茲她們的說詞雖然很粗暴,卻一針見血。
每當犯下這種失誤,我就會產生一個想法。
——好大。
「……克萊伊先生,你究竟做了什麼?」
爲何我還沒從獵人引退呢?
周圍感覺不到幻影的氣息。原本將這裏作爲據點的幻影們早已全部逃走了。
伊娃任由我幫她戴上王冠,然後皺起眉頭。
觸手毫無預兆地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揮了過來。
「不、不行不行,這怎麼可以!把帝都變成寶藏殿是不被允許的,就算帝國法裏沒寫,估計也會被定罪哦。」
自從莉茲她們點醒沙耶之後,沙耶就將背叛自己、投靠幻影陣營的那些傢伙全部消滅了。但這個個體,比其中的任何一個都要更強、更巨大、更駭人、更傲慢。
手機是稀有的寶具,也是具備多種功能的萬能寶具。收到發送到這種寶具上的郵件,一般人根本不會想到是陷阱。這喜愛寶具的癖好被對方巧妙地利用了。真是的,太不像話了。
「畢竟澤布魯迪亞是個死板的地方,我明明立下那麼大的功勞,而且還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卻還是被降級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頂王冠並非寶具。 本以爲終於能得到夢寐以求的寶具而欣喜若狂,結果卻落得個如此糟糕的結局。
帝都變成寶藏殿後會感到開心的,就只有你們這羣人而已。嘛,畢竟《嘆息的亡靈》原本就經常在寶藏殿內過夜。
墳墓開始崩塌,從地面冒出一道黑影。
之後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遊覽帝都,昂首挺胸地回到特勒拉斯。
「這王冠好像也不是寶具呢。」
這個叛徒,如果真要給它起個名字的話——就叫它「千手」吧。
寶具是通過消耗充入的瑪娜來發揮效果的東西,如果連魔力都無法充入,那它根本就不能算是寶具。
糟糕,我好像被當成和莉茲、盧克是一類人了。
伊娃那雙傻眼的眼神令我心好痛,於是我連忙反駁說:
「克萊伊!這真是太棒了!沒想到帝都居然會變成寶藏殿!雖然幻影都逃光光了……但我下次絕不會放過它們。」
就算無人能對來訪者造成傷害,但這裏還有沙耶在。

「辛苦了,克萊伊先生,情況如何?」
真是的,明明在禁閉期間過得那麼懶散,結果才外出一次就累成這樣,人類的身體還真是不可思議。
所以,來訪者們纔會服從沙耶。
黑影發出沙沙聲響,從中長出無數條類似觸手的物體。
「沒關係的!如果真的被判極刑,到時候我們趕緊從帝都逃出去就好了!畢竟澤布魯迪亞並非唯一的泱泱大國,以我們的實力,無論去哪個國家都會被接納的!」
「等等,希朵!你別再開玩笑了!放心吧,隊長,極刑什麼的根本不可能。葛庫分部長應該也會幫忙說情的,大概吧。」
「就是啊,克萊伊。連我都沒被判極刑,你肯定沒事的!」
我覺得盧克真的應該再多反省一下。話說原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在我們聊着這些無聊的話題時,我突然覺得肩膀的壓力沒有這麼大了。
莉茲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雙眼發亮地對嘆氣的我說道:
「對了!克萊伊醬,你有見到沙耶醬嗎?就像你說的一樣,是個非常厲害的寶藏獵人哦。雖然她因爲太強而沒有遭遇過危機,但經過這次事件後,她的能力似乎又更上一層樓了。」
「如果是我新發明的瓦斯,應該能打倒她。」
「我之後和她約好了要打模擬戰,畢竟我們已經說好了。」
「我也是!我也計劃要打!雖然沒約好就是了!」
…………沙耶也真辛苦。不過嘛,想想她跟大家意外地合拍,這樣也算是一種朋友吧?
看着這羣兒時玩伴們聊着天,莫名有種回到從前的感覺,令我有種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這次確實犯下嚴重的錯誤,但在此之前也犯過許多次錯,都是多虧有大家的幫忙,我才能夠克服難關走到今天。
相信這次只要有大家在,也總會有辦法的。
我確實沒有符合等級8應有的實力,但無論《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們平日裏多麼不守規矩,他們成爲獵人至今已超過五年,確實擁有符合等級8的實力。
再繼續煩惱下去也沒有意義了。我暫時將所有的煩惱都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反正我終究幫不上忙,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我打了個大哈欠,臉上終於浮現出硬漢式的咧嘴笑容,閉上了眼睛。
——而後,當我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像是貴族寢室一般豪華的陳設。搞不清狀況的我在柔軟的牀上坐起身,眨了眨眼。就在這時,伴隨着「咔噠」一聲開鎖的聲響,門在我面前打開了。
「克萊伊・安德里希,因涉嫌觸犯國家內亂罪,請您跟我們走一趟。依據帝國法,您有義務接受調查。我們清楚您的實力,奉勸您謹慎行事,不要輕舉妄動。」
………………咦?
走進來的,是身着熟悉的澤布魯迪亞帝國盔甲、全副武裝的騎士。 他俯視着我,用洪亮的聲音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