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暗火鍋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2萬 字
蒂諾•薛德出生於帝都傑柏迪亞。
她是帝都土生土長,有些文靜且稍微擅長運動的女孩子。
寶藏獵人是任誰都曾一度當成夢想的職業,不過懂得判斷風險的成人,就有對此職業敬而遠之的傾向。
帝都傑柏迪亞里充滿寶藏獵人,並有多處與寶藏獵人有關的設施,可是蒂諾並未因此想成爲寶藏獵人。
每個人都有符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無論是財富、名聲以及力量,蒂諾對這些都不太感興趣,而且對名爲寶藏獵人的存在感到害怕。
即使蒂諾翻閱各種故事書,對冒險傳記的內容產生憧憬,她依然覺得那些對自己來說遙不可及。
令這樣的蒂諾從此改變人生,決心加入寶藏獵人這種危險職業的契機,便是當時恍若彗星般出現在帝都內的一支隊伍。
他們在擁有各種帥氣名字的無數隊伍之中實屬異類,但又比其他隊伍更加激進猛烈。
該隊伍因爲不祥的隊名被人敬而遠之,有時甚至與整個帝國爲敵,卻又成功排除萬難,短短几年就變得家喻戶曉。
蒂諾原本過着與寶藏獵人無緣的生活,會結識這支隊伍完全出於偶然。
不過,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這羣人個個耀眼奪目,一旦見過就再也無法把目光移開。
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光彩,就連對寶藏獵人不感興趣的女孩子在親眼目睹後,也不禁心生嚮往。
這支隊伍猶若日出晨曦。
這支隊伍宛如天上流星。
時代歡迎着他們的到來。
等級10──全世界僅僅只有三位的最頂級寶藏獵人,同時被冠上最強之名的艾克席德•齊肯斯。率領《聖靈的御子》的《銀星萬雷》亞克•羅丹,便是被世人譽爲繼承其衣鉢的少年英雄。
身爲讓《初始的足跡》發展成爲頂尖戰團的創始者,並負責駕馭《嘆氣的亡靈》底下那羣我行我素的隊員們,最終領導衆人登上帝都頂點,以神機妙算著稱的克萊•安東黎西。
黃金世代──
不論是專長、性情或目標等所有的一切,都跟自己格格不入。蒂諾非常信賴團長,但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
寶藏獵人在攻略寶藏殿時,原則上建議組隊前往。理由是寶藏殿內危機四伏,隻身進入得承受極大的風險。
基爾伯特是日前在徵才活動上被蒂諾痛扁的對手。團長點名的三位寶藏獵人之中,就屬他是蒂諾最不想結爲隊友的人。
根據探索者協會的統計,成立五年後還存在的隊伍不到一成。
至於蒂諾•薛德,她堅信這個稍縱即逝的風光世代,有朝一日會成爲萬古流芳的傳說,於是她追隨足以信賴的師父和團長,決心與他們一同名留青史而成爲寶藏獵人。
坐在其中一隅的露妲,不安地左顧右盼觀察四周。
(團長……您誤會了,其實我是想和您一起去攻略寶藏殿,根本不需要那些來路不明的寶藏獵人。)
如今悔不當初的蒂諾,葛雷格大爺望着她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咦、是誰?有什麼事嗎?啊……妳是昨天跟克萊待在一起的──」
他正與同世代的夥伴們飲酒,蒂諾強行介入其中,簡短交代自身來意。
此人正是於徵纔會場裏,與自家團長站在一起的寶藏獵人。蒂諾已經打聽過對方的相關情報。事實上當她站在團長身邊的那一刻起,蒂諾就已將對方的特徵烙印於腦海中。
以上就是蒂諾的想法。
這也是莫可奈何,畢竟團長決定的事情就必須遵守。
當初是爲了尋找能一起攻略【白狼巢穴】的同伴,才前往《足跡》徵才會場的等級3寶藏獵人。
即使遭遇突發狀況,至少蒂諾有辦法順利逃生。倘若她沒能逃過一劫,也只能怪她自己能力不足。
看着突然現身的蒂諾,露妲以驚慌到顫抖的嗓音提問。
按照基爾伯特的個性,蒂諾原以爲他不會接受邀請,真要說來蒂諾根本懶得找他。
既然如此,爲何還是有寶藏獵人執意獨來獨往?
蒂諾明白是自己突然打斷正在飲酒作樂的這羣人。一般來說,像這種冒昧的要求遭人一笑置之也不足爲奇。心懷上述最後一絲希望的蒂諾,只看見葛雷格大爺嘴角一揚,當場給出無情的答覆。
我一開始還會因爲太過認真思考而輾轉難眠,現在則是懶得顧慮那麼多。
更何況這次只是臨時組隊,必須完成的任務又是喫力不討好的整人遊戲。
自從我還是一介隊長那時起,攸關隊伍的各種事宜都是由我決定。
對寶藏獵人而言,賠掉小命是自找的。遭遇意外實屬正常,因此寶藏獵人才必須時時做好萬全的準備。
事實上委託本身還算可以接受。反正只是等級3的寶藏殿,她一個人就有辦法搞定。
事實上就算沒能發現這三個人也無所謂。但既然受人所託,好歹也該出門溜達一下做做樣子,只不過帝都雖大,打算敷衍了事的蒂諾最終還是在路上碰到他們。
蒂諾壓下充斥於心中的憂鬱,單方面地告知來意。
「……既然如此,乾脆安排一次員工旅遊如何?」
像我就早早放棄親自去攻略寶藏殿,有時甚至需要力排衆議。
我又不是聖人,這麼多問題要我如何全都認真看待。我無法爲每一件事負責,重點是我並非爲此才成立戰團。
「我是受團長……克萊•安東黎西所託纔來找妳。他有話想對妳說,麻煩跟我走一趟吧。」
因爲想找到適合自己的隊友非常困難。
(團長,對不起,我不會再抱怨獨自一人無法完成委託了,拜託快來救救我吧。)
面對等待着自己開口的三道目光,蒂諾的身軀稍稍一抖,露出死氣沉沉的眼神提出請求。
探索寶藏殿是需要賭上性命的。假如跟不合的人組隊便會倍感壓力。
隨着戰團的成立,這種情況也逐漸增多。當我們出名以後,其他隊伍或戰團也紛紛來找我諮詢,有時就連探協也跑來向我徵求意見。
此處是《初始的足跡》的戰團基地,這裏的交誼廳在寶藏獵人之間頗有名氣。
這裏是戰團基地頂樓,也是一般成員禁止進入的團長辦公室。
當蒂諾接近至相隔一公尺左右的距離時,這位褐發碧眼的女性寶藏獵人隨即扭頭看來。
老實說,蒂諾對這次的委託興致缺缺。
大多數的寶藏獵人都有着自我中心的個性,因此想組成一支默契十足的隊伍頗有難度。
不過身爲後起之秀的蒂諾,如今竟被她最信賴的「團長」派去跑腿。
假如因爲挑錯人選而嚐到苦頭,終歸得怪蒂諾自己沒向我據理力爭。無人會爲自己的失策負責,這種時候就只能啞巴喫黃連。
蒂諾所注視的目標,是個身材稍微高她一點的少年。
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這是指擅長識破陷阱、偵測敵人和解鎖的寶藏獵人。
我神情認真地回應後,愛娃嘆了口氣不發一語。
「葛雷格大爺」目前人在探索者協會隔壁的寶藏獵人專用酒吧•「金之鑰」裏。
即使是實話,也有該說與不該說的分別。
「這也是爲她着想啊。」
要不是在離開酒吧時與基爾伯特撞個正着的話,蒂諾本想直接謊報說沒能找到最後一人。
外加上蒂諾與另外三人別說是有交情,甚至根本不認識彼此,因此他們有很大的可能會拒絕邀請。
少年板着一張臭臉,背上扛着一把大劍型的寶具。記得就叫做「煉獄劍」。
「……那麼,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我靈機一動想出的這個黑暗火鍋計劃,就是爲蒂諾的前途着想所安排的考驗。
至於團長點名的人選,看在蒂諾眼裏都與自己非常「不合」。
對於挑選隊友一事相當敏感的人,並不僅限於蒂諾一人。
蒂諾來到探索者協會的帝都分部,沒多久就發現目標人物。
沒問題,蒂諾很厲害的。尤其是她那敏捷的身手,可是有得到自家師父的認證。
有時間猶豫就趕快拒絕,這麼一來也能給團長一個交代。
大概是這番話超出預期,露妲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先說好,要是不願意的話大可拒絕。總之團長交付我一個整人遊戲……並建議我邀請你們三人組成臨時隊伍,因此希望你們能成爲我的隊友,當然你們不想的話可以拒絕。」
背上的大劍反射着陽光,無比耀眼。
但這些都不重要,畢竟這是自己尊爲師父且打從心底敬愛的姐姐大人……她所敬愛之團長交付的工作。
該名寶藏獵人正露出略顯陰鬱的神情,看着張貼於佈告欄上的各種委託。蒂諾朝着那道背影走去。
我希望蒂諾在嚐到教訓後不要怨天尤人,而是從此變得更加積極。
專長剛好與蒂諾重複,偏偏各項能力又不如曾被(肌肉笨蛋之名)衆所周知的師父鍛鍊過的她。
「妳這麼說很失禮喔。」
「根本是黑暗火鍋吧。」
與其與不合的寶藏獵人組隊,倒不如單獨一人還比較好。
儘管我是堂堂團長,同時也是率領隊伍的隊長,可是做出的各種判斷老實說都沒想太多。
室內不同於一般酒吧相當整潔,還有一個時髦的吧檯。另外此處會根據旗下有多少支隊伍,擺放同等數量的白色長桌和多張椅子。儘管現場不適合讓人發酒瘋吵吵鬧鬧,不過《足跡》旗下的隊伍在攻略完寶藏殿後,大多還是會選在這裏舉辦慶功宴。
*
我大搖大擺地躺靠在柔軟的辦公椅上,用力地伸了個懶腰。
倘若只是壓力大倒也還好,嚴重時甚至可能遭隊友從背後捅一刀。
問題是她對被點名的這幾個臨時隊友頗有微詞。
她一認出蒂諾後,驚訝地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這裏就是赫赫有名的《足跡》交誼廳吧。光是能進來開開眼界就已經很幸運了。」
但現在還有機會,畢竟這三人未必會同意加入隊伍。
(雖然我也不懂爲何會變這樣,但大家都到齊了……團長,我快要受不了了。)
依照她走路時儘可能放輕腳步的習慣以及儀態,職業大概是盜賊。
因此身爲寶藏獵人的其中一條鐵則,就是挑選隊友時務必要三思而後行。
當蒂諾在心中哭天喊地之際,少年──基爾伯特•布修以刻意壓低的嗓音說:
而目前令我傷透腦筋的還是自己所領導的隊伍──與《嘆氣的亡靈》有關的一切判斷。
蒂諾隨即將目光移開,繼續尋找被團長點名的另外兩人。
無論是專長、性情、目標、價值觀以及才華皆是因人而異。
愛娃聽完我的解釋後暫時陷入沉默,接着從眼鏡中閃出一道犀利的亮光說:
她的名字是露妲•倫貝克。
葛雷格也好奇地眯起眼睛打量周圍環境,比起以往安分許多。
「找我來有啥事啊……?我可沒空在這裏浪費時間。」
蒂諾深呼吸一口做好覺悟後,決定賭上這最後的希望。
反觀蒂諾,卻露出一雙充滿怨恨的眼神。
「……蒂諾小姐一直以來幾乎都是獨來獨往,現在就讓她率領隊伍不會爲時尚早嗎?」
「啊~真想拋下所有的麻煩事去泡溫泉……」
上述兩位寶藏獵人在帝都橫空出世後,彷彿被他們那身耀眼氣質與璀璨星辰般的驚天才華所吸引,接連出現許多才華洋溢的年輕寶藏獵人,於是探索者協會便以此稱呼來形容這個世代。
「嗯,我明白了。抱歉啊,各位,我去去就來。」
面對悄然無息躡手躡腳接近的蒂諾,她直到如此接近時才終於察覺。
不過她的意見非常中肯。
單人與多人在應對能力上截然不同。畢竟在各方面都無所不能的高手寥寥無幾。
「……這主意不錯喔,就帶所有的員工們一起去旅行吧。」
愛娃原本是效力於某大型商會的幹練職員,在被我挖角之後才擔任副團長。
或許是曾在商界闖蕩過的緣故,她偶爾會提出這種懂得變通的構想。
不過說起旅行……
帝都的確是座大都市,治安良好且公共設施完善,但有時仍會遭遇魔物,也有極罕見的情況是幻影從鄰近的寶藏殿裏跑出來襲擊人,以及盜賊來襲的可能性。
因此想出外旅行絕非易事,不過我們寶藏獵人都是平日裏四處狩獵魔物、強如鬼神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僱用護衛。想想這算是寶藏獵人的特權也說不定。
雖然我沒權力強制員工參加,但只要假借提升向心力等名義,大家十之八九都會乖乖參加。
問題就在於,一旦本戰團全員將暫時離開帝都的消息泄漏出去,獲報的探協以及帝國貴族那幫渾蛋絕對會有意見。
另外,總覺得那羣肌肉笨蛋會在旅途中惹事生非。從管理者的角度來看,帶自家隊友們去旅行就已是極限。
不對,我錯了,我家那幫隊友們纔是名符其實的惹禍精。
這下完全無解啦。一想到這裏就好想吐。
我沮喪地翻閱着愛娃等人整理好的資料。
裏面詳細記載着葛雷格大爺等人的個人情報。
《足跡》會四處蒐集寶藏獵人和寶藏殿的各種資訊。
撇開新手不提,只要是稍有實績的寶藏獵人們,都會將其相關情報統整歸檔。
露妲……看起來相當優秀。明明資歷只有短短半年,就已提升至等級3。以單獨探索的寶藏獵人而言,成長速度堪稱一飛沖天。她能在不曾受過重傷的情況下闖蕩至今,儘管稱得上是很有才華,卻也可以說是運氣很好。
葛雷格大爺……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其實可以穩定從事寶藏獵人這份工作長達好幾年的人,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基爾伯特少年……雖是惹禍精,但確實有本錢囂張跋扈。來自鄉下的他有跟人組隊過,最終因爲不合而隻身脫離隊伍。
這種情況在寶藏獵人之間屢見不鮮。我的隊伍同樣是若有不慎,就會直接分崩離析。
老實說我是很想變成那樣啦。
儘管封號並不能給人帶來實質上的好處,但對寶藏獵人來說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露妲是因爲她曾說過想攻略【白狼巢穴】才挑選的,至於另外兩人就完全是我心血來潮。
爲了替自己省麻煩,我把這三人的危險度都重新改回E。
從我下達指示到現在,從時間上來看應該是還沒去過寶藏殿。
我被蒂諾又拉又扯地前往交誼廳。
「出了什麼問題嗎?」
儘管《千變萬化》這封號很可能含有諷刺的意味,不過隨着《嘆氣的亡靈》繼續壯大,縱然未曾有人目睹過我上場戰鬥的表現,外界卻漸漸認爲我是真人不露相的絕世強者。
我一看清楚她的眼神就馬上心領神會。其實我對自身看人臉色的能力頗有自信。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件事。話說我來這裏是要幹嘛?
想必探協高層的心中,都會冒出上述疑惑吧。
反正有蒂諾陪在身邊,再加上這裏是我的主場,我就擺出強勢的態度吧。
的確是很冒昧,我居然不得不向葛雷格大爺報上自己的名號,着實令我感到非常糾結。
「……瞧你這副軟弱的模樣,竟然是《嘆氣的亡靈》的其中一員……想來帝都最強隊伍的傳聞也只是空穴來風。」
「這羣人當真是無禮之徒。瞧他們對團長如此不敬,我實在無法跟這羣人一同前往寶藏殿。因爲團長就是團長呀。」
我並不是故意想騙人的……另外跑去排隊是完全不帶腦子的愚蠢行徑。
探協對我的存在感到莫名其妙,偏偏我又是這支逆天隊伍的隊長,便順水推舟給了我一個封號。
《嘆氣的亡靈》是由各自精通單一專業領域的成員們,所組成的隊伍。
「等、等一下……團長?咦……她是指……《足跡》的團長?」
「嗯……恕我冒昧,葛雷格大爺。」
「團長─────!拜託救救我!我果然還是不行啦~!!」
不過嘛~這個誇大的封號幫了我不少忙,也是不爭的事實。
愛娃大感傻眼地看着蒂諾。所以我才說根本不必擔心她吧。
「既然明白團長的厲害,還不趕快跪下?」
副團長一臉擔憂地聳了聳肩。
這小子還是一樣愛擺架子,但也許是地點的關係,他的音量和說話方式都稍有收斂。
不必多想,始作俑者就是我那羣兒時玩伴。誰叫他們個個都自信心爆棚。
這丫頭肯定是裝的,她的嗓音與述說的內容並不匹配。真是個狡猾的小鬼頭。
露妲一開口就被基爾伯特少年的大吼給打斷,氣得她怒目而視。
由於任務目標是搜救受困者,因此基本上不必前往寶藏殿的最深處。接下來只要隊友之間能和平共處,相信他們至少可以活着回來。順帶一提,打死我都不會跟這樣的隊伍前往寶藏殿。
事實上我只是覺得人數夠多就更容易完成委託,根本沒把職業和契合度納入考量。
看來她真的被自家師父給徹底帶壞了。
像這樣走進陌生戰團的總部,對他們而言就形同身處敵陣之中。
就連葛雷格大爺跟基爾伯特少年也顯得有些緊張。
雖說是我們把他找來的,不過真虧這小子在被蒂諾秒殺後,還肯乖乖跟來耶。
三人分別是露妲•倫貝克、葛雷格大爺以及基爾伯特少年。
那麼嚴重啊……這還真叫人傷腦筋耶。
「不會吧……是有聽說你很年輕──也未免太年輕了吧。」
就算身分被揭穿,會被人看扁時就會被人看扁,但我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不管我是團長還是團員,我終究還是我自己。
只是這句話似乎給葛雷格大爺帶來極大的衝擊,他儘可能維持住的平靜表情已徹底僵住,他張開偏厚的嘴脣,嗓音顫抖地提出問題。
我被蒂諾拖着走上前去,露妲一見到我便安心地放鬆了表情。
雖然不太清楚蒂諾是以什麼說法將他們請來這裏,不過她居然能在短時間內把人找齊,的確是很有一套。
衝進來的蒂諾,在看清楚這裏只有我和站在一旁的愛娃之後,就直接飛撲到我懷裏,並用頭不斷磨蹭我的腹部。
這三人應該都不是個中翹楚,但至少有能力完成這次的整人遊戲。原本蒂諾一人就有辦法攻略的寶藏殿,變成四人同行肯定會更容易通過。
不僅是神機妙算,甚至無人能夠看透箇中手法。
對了,想想當時在那之後惹出太多騷動,害我最終沒能和她打個招呼就離開了。
我見識過真正的怪物。
嗯,麻煩妳別這樣恐嚇人喔,害我好想吐。
有膽來又被稱爲寶藏獵人聖地的帝都裏打滾之人,或多或少都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
在寶藏獵人的業界裏,探協會賦予封號給功績優異或名聲響亮的寶藏獵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我看向蒂諾,只見她像只可憐的小狗一樣抬頭望着我。這是在對我使眼色嗎?
能看見我指名的那三人都在現場。
蒂諾淚眼汪汪地控訴說:
以上是外界基於同情,特地爲我這個《嘆息的亡靈》的花瓶隊長所取的封號。
露妲以責備的眼神看向我。
單單如此不祥的隊名就已經相當吸睛,隊員又個個天賦異稟,而且從不怠於修行。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這羣朋友,都對賭上性命探索寶藏殿一事,無所畏懼。
除了我以外的隊員們,皆在各自擅長的領域裏有出類拔萃的才華,因此都有被賦予封號。像這種隊員們都獲得封號的情況,可說是相當罕見的一大偉業。
忍不住皺眉的蒂諾,緊緊地摟住我的臂膀。這樣的話即使胸部再小,也能清楚感受到有柔軟的東西頂在手臂上。她絕對是故意的。這擺明是被她師父帶壞的,而且是徹底受到不良影響的荼毒。
「嗯~這種事怎樣都行。那個……」
接着我將目光望向葛雷格大爺,他立刻揚起嘴角朝我一笑。不過表情有些僵硬。
露妲露出一頭霧水的模樣顯得不知所措。
在前去挑戰高難度的寶藏殿時,甚至不顧自身安危也要運用智慧和力量殺出一條血路,可謂貨真價實的怪物們。
葛雷格大爺仍一臉蒼白,呆若木雞地望着我的臉,嗓音顫抖地說出感想。
「哇、哇哈哈……沒想到你會出現在《足跡》的總部裏……看、看來你當真是《嘆靈》的一員耶……」
不過隊伍整體的實績優秀到無可挑剔,明明隊員們都被賦予封號,獨獨隊長被排除在外就太奇怪了。甚至足以令外界對探索者協會的判斷產生質疑。
話雖如此,我倒是對這樣的虛名感到相當滿意,反正有給人一種硬漢的感覺吧?
他整個嚇到臉色發白耶。
另外,此處禁止寶藏獵人入內。
我翻閱完資料後,暗自同意自己的看法。
《千變萬化》──
於是乎,《嘆氣的亡靈》就成了一支隊長莫名其妙被冠上《千變萬化》這個封號的優秀隊伍。
「蒂諾小姐他們當真不要緊嗎……?即便要攻略的是等級3的寶藏殿,終究是來自探協的委託喔……」
《嘆氣的亡靈》是備受矚目的隊伍。
「……慢死了,我可是等了很久喔!」
我是很想否認此事,問題是如果被人看扁的話,出門時很容易遭到襲擊,迫使我不能這麼做。
可是現場都已經大排長龍,我哪有膽直接撥開人羣走進去嘛。就算一切都怪我自己睡過頭了。
蒂諾究竟說明到哪裏了?即使她剛纔有說從頭到尾都是問題,我也無從幫起。
即便是情勢所逼,我仍對此感到有些內疚。
關於他們獲選的理由,說穿了就是我隨手挑的。
我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卻對自家團員們的實力抱持信心。
我們確實是後進之中的頂尖隊伍,不過亞克他們也包含在裏面,外加上歷史悠久的帝都裏,有許多經驗老道的強悍隊伍。縱使再偏袒自家人,我們也實在稱不上是最強。
「……難不成………………你就是傳說中的……《千變萬化》…嗎?」
在這羣怪物之中好像有個莫名其妙的傢伙,話說這小子平常都在幹啥?
別看蒂諾那副嬌滴滴的模樣,其實是挺能幹的孩子。既然她至今都獨來獨往,在遭遇意外時即使求助無門也還是能生存下來,表示她擁有過人的危機處理能力,不必爲她瞎操心。
「啊、克萊──」
「嗯,就是說啊。雖然我完全聽不懂妳想表達什麼。」
蒂諾是戰團的初始團員之一,縱使兩人負責的職務相差許多,但是對於打從戰團創立時就一直在關注蒂諾的愛娃而言,仍像個孩子吧。
「從頭到尾都是問題,團長。這件事我實在是處理不來啦……」
露妲坐立難安地不停四處張望。
順便藉此在寶藏獵人之間,打造出類似偶像的存在。
「安啦安啦,蒂諾又不是小孩子了。假如情況真的非常不妙,她好歹也會向自家團員們求救的。」
或許是見到露妲他們放鬆下來地和我交談,終於安心的基爾伯特少年毫不客氣地瞪着我說:
我露出微笑點頭以對。不過這點小事根本就不重要。
蒂諾則是繼續抱着我,以冰冷的眼神瞪向葛雷格大爺。
「……是誰傳出這樣的謠言啊,我們纔不是什麼帝都最強的隊伍咧……」
以飛快的速度攻略多座寶藏殿,形同寶藏獵人楷模的我們,以某種角度而言自然會被賦予封號。
我在隊伍裏沒有負責的職務,就只是放下尊嚴前往各處向人低頭道歉,並且儘可能地在造成傷亡之前設法安撫這羣朋友,原則上沒有任何亮眼的實績。
綜觀整體表現──三人都十分平庸,並未具備出類拔萃的才華。
「昨天真是嚇死我了。畢竟你當初說自己參加過徵才活動好幾次,我還以爲──」
「……我說蒂諾小姐呀,妳也放棄得太快了吧。」
不過這其中衍伸出一個問題,就是身爲隊長的我沒有封號。
說起露妲、葛雷格大爺與基爾伯特少年,先撇開性格不提,至少能力都有達到中堅水準。
嗯,是需要有人幫忙整合這些人的意見對吧。
縱使我再無能,至少還算位高權重,說的每句話自然也有分量。
我朝蒂諾輕輕點頭,她彷彿看見希望似地雙眼發亮。
OKOK,一切包在我身上。
「咳咳……今日麻煩三位過來,是想請你們幫忙一起處理,我交付給蒂諾的工作。」
蒂諾不知爲何立刻表情一僵。安啦,妳別操心。
雖說這請求確實相當突然,但他們都特地來到這裏,也不算是一點希望都沒有才對。
只要我這麼一說,肯定能順利整合這三人的意見。
露妲原本就以攻略【白狼巢穴】爲目標,葛雷格大爺再怎麼說也對寶藏獵人業界挺了解。他那種不敢忤逆強者的小孬孬個性,感覺跟我挺合的,日後有機會想跟他去喝一杯。
至於最難搞的最後一人,咬牙切齒地對我說:
「你就是……傳說中帝都最強的《千變萬化》!?別開玩笑了!看你根本就是一副從來沒好好鍛鍊過的樣子啊!」
「那個,關於帝都最強的傳聞──」
理當不該會出現吧?
是誰給我在那邊造謠的?也不想想每次倒楣的都是我。
我還來不及把話說完,蒂諾立刻擋在我面前。
「你還真可悲耶,竟然不懂團長的厲害之處。我看你有九成的人生都白費了。」
「嗯,我是不知道妳想說啥,但可以麻煩妳閉嘴嗎?」
「團長,我還是沒辦法跟這小子組隊,誰叫我最討厭只會耍嘴皮子的人。」
說來遺憾,我可是完美符合妳最討厭的那種人喔……
基爾伯特少年罵我不曾好好鍛鍊過也無可厚非,畢竟我真的從未接受過鍛鍊呀。
此處有一座長寬皆一百公尺的空曠場地。儘管這裏也有讓人練習特定技能的設備,不過主要是用來讓人進行對打練習的房間。
總覺得他跟從前的路克有些相似。
意思是她不打算使用武器。
「……咦?」
我對蒂諾的實力再清楚不過,不過問我只帶她這名護衛是否足夠,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順帶一提,蒂諾是等級4。」
的確是我把基爾伯特少年找來這裏,但我並不打算強迫百般抗拒的他點頭答應。當然我也不打算低聲下氣去求他。
「跟我一決勝負!」
「妳願意幫忙嗎?露妲。」
雖然不想借用蒂諾說過的話,不過這小子也太目中無人了。
面對這道質疑的目光,我馬上坦白地說出真相。
蒂諾露出一張正合我意的表情,稍稍仰頭向我撒嬌說:
蒂諾緩緩地從我身邊退開,鬥志高昂地以犀利的目光,望向當場傻住的基爾伯特少年。
基爾伯特少年錯愕得稍稍睜大雙眼。恐怕沒料到蒂諾竟和他同等級。
從地面到天花板總共有五公尺。之所以會這麼設計,是爲了讓人停留在半空中的時間能夠更久,擅長立體戰鬥方式之人可以更自在地大展身手。地板則參照實戰環境打造得非常堅固,假如落地時沒有設法緩衝的話,就算是皮粗肉厚的寶藏獵人也免不了會受到傷害。
基爾伯特少年是劍士。對劍士而言,力氣太弱或體格瘦小都會成爲弱點,不過上述條件在盜賊之中就恰恰相反。
這小子真有毅力耶。我若換作是他,早就當場磕頭請罪了。
這小子的確很有毅力,不過我的耐性也快被磨光了。
問題不在於我的尊嚴,而是我們正位在戰團的交誼廳裏。
被按住頭的蒂諾也大感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將目光飄向基爾伯特少年身上。
「團長,我當然也有貢獻點數給您喔!」
話雖如此,與蒂諾交手時仍不能掉以輕心。
我發出一聲嘆息,對面紅耳赤的基爾伯特少年說:
「團長,您看仔細我這柔軟的身軀,這可是姐姐大人親自傳授,無論何種體位都不成問題喔。」
「既然如此,基爾伯特少年就不必來了。你應該願意幫忙吧?葛雷格大爺。」
這種方式完全不能算使詐。原因是探協推廣要多多培育後進,而現實中每一位高等級寶藏獵人都有擔任隊長或團長,其中也有人是成爲師父。
因爲這支臨時隊伍的隊長是蒂諾啊。
基爾伯特少年聽完我的解釋後,更是扯開嗓門提出質疑。
我去了能幹嘛?等級3的寶藏殿乍聽之下很簡單,但還是有可能會危及性命。
天底下沒有任何人,在見到自家團長低聲下氣的樣子時會無動於衷。重點是我豈能爲了讓一個小嫩咖來幫忙解任務,就此失去全體團員對我的信賴。
而我隨時都已做好退位的準備。
「你錯了,等級8並非最高等級……更何況你不信也無所謂。」
「啊、喂,你確定嗎!?我真的不幫忙喔!?」
這種等級4以上的前鋒職能,本戰團裏可是多到隨便抓一個都能頂替。
由於蒂諾成功熬過那些近乎整人的訓練,因此隨時都能保持一顆平常心。
明明接下來即將與人切磋,但蒂諾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竟敢狗眼看人低……」
蒂諾•薛德──
明明我都已經斷然拒絕了,蒂諾仍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
他單手舉起大劍當作開戰宣言。這動作看起來的確是很有氣勢。
「我不打算服從比自己弱的人!!」
我按住蒂諾的頭把她往後推時,遭忽視的基爾伯特少年突然大喝一聲。
「……咦?」
要不然我的等級,哪有可能比親上最前線攻略寶藏殿的亞克還高嘛。
《足跡》戰團總部地底下,有多達數層的訓練設施。
「喔、嗯……?這、這個嘛……我當然是…沒問題…囉……」
「嗯,確實很令人遺憾,但也莫可奈何。蒂諾,倘若妳覺得三個人太勉強的話,就從團員裏挑一個去吧。」
「你、你這個笨蛋──想找碴也該看看對象啊!他可是已經超越英雄──…比那個亞克•羅丹更加厲害,以最年輕之姿被評鑑爲等級8的寶藏獵人喔!!」
同樣能擔任前鋒的盜賊──身輕如燕反倒是一項利器。
葛雷格大爺上前拉住隨時都有可能動手的基爾伯特少年。
她是我其中一位兒時玩伴,在《嘆氣的亡靈》擔任盜賊的莉絲•斯瑪特膝下唯一的徒弟。雖說是徒弟,不過她成爲寶藏獵人獨力探索寶藏殿數年後,實力已在尋常的寶藏獵人之上。
「我就只有數字被往上加。像我這種擔任隊長或團長的人,底下成員的一部分實績也會幫我提升評價。像《足跡》這樣的大型戰團,三兩下就幫我累積一堆評鑑等級時所需的實績點數。」
結束拉筋的蒂諾從地上起身,正眼看向基爾伯特少年。
儘管對蒂諾不太好意思,但是少了一名幫手也無所謂吧。
最後我想說的是……至今避戰過無數次且封號爲《千變萬化》的我,爲何非得爲了讓一名小嫩咖加入隊伍,特地去接受這種自己未必有勝算的戰帖不可?
想必是拜平日的訓練所賜吧。
「我在妳心目中到底是什麼樣子啊?」
柔軟的筋骨是成爲寶藏獵人的必備條件之一,對盜賊而言更是不可或缺,莉茲甚至能宛如軟體動物般將身體反折,讓自己躲進小小的行李箱內,着實教人歎爲觀止。
即便是葛雷格大爺,對於這種魯莽的行徑也不敢在旁瞎起鬨。
由於我的實力爛到掉渣,導致這次的情況不能以常理來判斷,不過說起等級8與等級4的寶藏獵人,實力上的差距近乎天壤之別。就算看在等級低我一階的亞克眼裏,基爾伯特少年完全是哪來的塵埃。
「憑我的能耐,相較於團長根本只是哪來的塵埃……」
她這樣向我撒嬌也不是第一次了。形象定位是瀟灑大哥哥的我平常都會順着她,不過她這次有點太任性了。
「嗯嗯,雖然聽不懂妳想表達什麼,不過的確很厲害。」
「放開我!大叔!可惡,我絕對不會認同你的!」
歷經過大小風雨的我,也對如此被人瞧不起的狀況感到傻眼。
「?」
我早就習慣被人瞧扁,也對自己看起來不怎麼厲害一事抱有自覺,相較於《足跡》麾下的怪物們,我實際上一點都不強。
「來一較高下!《千變萬化》!假如我輸了……我就答應成爲你們的同伴!」
「……那你的對手就不該是我,而是蒂諾纔對吧?」
「看吧!這傢伙根本就是使詐!我纔不信像你這種人,會是最高等級的寶藏獵人!」
基爾伯特少年此刻怒髮衝冠,要是沒被人攔住的話,很可能就直接撲上來咬我了。
蒂諾此刻正趴在地上拉筋。無論是徹底展現在衆人眼前的大腿,或是從髮絲間隱約顯露出來的後頸,都看起來有些撩人,不過少年的眼神中充滿敵意。
「!?」
我扭頭望向露妲。
她跟我這種沒事就想吐的傢伙大相逕庭。這位外表甜美的後輩,如今也算是某種程度的怪物。
「我•不•要。」
倘若蒂諾不開口說話,就會給人一種冰山美人的感覺,外加上她身材嬌小,身高比在男生之中屬於小個子的基爾伯特少年,還要矮一點。
少年像是承受不了衆人的視線般繼續大吼,伸手直指着我的臉說:
這丫頭抬舉我到近乎異常。
現在還是大白天,相信位於探協隔壁的酒吧裏,能逮到幾個吧。
基爾伯特少年錯愕得瞪大眼睛。同時能看見蒂諾不知爲何暗自擺出勝利姿勢。
單看其激昂的鬥志與暴躁的脾氣,確實已達到一流寶藏獵人的水準。
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評鑑等級8的寶藏獵人。
「團長您真的很擅長把鍋甩給其他人,但我並不介意。瞧他對團長如此無禮的態度,本小姐蒂諾•薛德就代替姐姐大人執行天誅。」
他似乎抱持必勝的決心。年輕真好。
等級並非證明實力的絕對性指標,探協在評鑑等級時,會從多方面進行審覈。
「團長您陪我一塊去吧……」
要是真想挑戰我的話,等到把《初始的足跡》所有團員通通打趴再來吧。
「團長,請不要把我的情報泄漏給對手啦。」
我之所以會登上團長的位子也並非自願,純粹是沒人想幹才把我拱上來的。
如果基爾伯特少年具有亞克那般的身手倒還可以考慮,而他就只是等級4的前鋒職能。
莉茲進行的訓練大多都是自己想出來的。天才可分爲理論型與直覺型,身爲直覺型天才的小莉茲,將自己經歷的一切訓練修改得更加嚴苛,然後拿來鍛鍊蒂諾。
「這個嘛……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但你真的是等級8嗎?」
「啥……?」
基爾伯特少年繼續嗆聲,同時用右手握住擱置於身旁的大劍劍柄。
蒂諾雙腿劈開呈現一百八十度,還將上半身平貼在地板上。她那頭長度及肩的黑色秀髮也垂落於地面。
這個蠢蛋在瞎扯啥?我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吐槽吞了回去。
爲了安排場地給基爾伯特少年進行切磋,我們來到地下一樓的訓練設施。
蒂諾解開腰帶,將掛在上頭的短劍和道具袋都放到地上。
倘若我和基爾伯特少年,在相同的條件與裝備之下進行單挑,我肯定會被他狠狠地修理一頓。
這小子在鬼扯啥啊。
露妲回我一張挺微妙的表情。
基爾伯特少年目光如炬地瞪着我和蒂諾。
葛雷格大爺以蹩腳的敬語給出答覆。
基爾伯特少年不禁瞪大雙眼。蒂諾雙肩一聳說:
「我會手下留情的,以免不小心取了你的小命。」
「妳說啥……!?」
基爾伯特少年氣得頭冒青筋。都忘了蒂諾這丫頭很擅長挑釁人。
露妲快步跑向我,神色擔憂地在我耳邊小聲說:
「那個女孩子不要緊嗎?」
「嗯~……應該是不要緊啦。」
就算評鑑等級都一樣,但蒂諾•薛德的才華是無庸置疑的。
她因爲一直單獨探索才停留在等級4,如果跟人組隊的話,想升上5不成問題纔對。
更何況一手培育蒂諾成長的人,正是我家那位兒時玩伴,而她在這片寶藏獵人聖地裏可是衆所公認的怪物。
只不過一般來說,劍士在正面對決裏,有着絕對的優勢。
探協在等級評鑑上從不馬虎。別看基爾伯特少年那副德性,既然被評鑑爲具有等級4的實力,就不能太小瞧他。
外加上基爾伯特少年使用的武器──那把大劍是貨真價實的寶具。
寶具的性能五花八門,有時甚至能讓人輕鬆逆轉等級上的頹勢,堪稱名符其實的殺手鐧。
根據我在徵才活動當時的觀察,即便該大劍並未具備過於異常的能力,但有了它終究很有優勢。
反觀蒂諾沒有攜帶任何寶具(雖然她有配戴我給的彈戒,但問題是這東西不足以運用在實戰上),這部分會相當喫虧。
算了,反正蒂諾十分習慣與人切磋,想必她很清楚要提防那把大劍。
不過看在我的眼裏,無論哪一方都是怪物啦。
當我如此心想之際,也不知是不是過度惱怒的緣故,基爾伯特少年竟把手中大劍遠遠地扔到一旁。
接着他開始摩拳擦掌,發出喀啦聲響進行威嚇。
付出的努力騙不了人。
尤其是攻略過無數寶藏殿、長期吸收魔力元素的老手寶藏獵人們,其力量更是強大到令人難以置信。
這足以證明少年是一名優秀的戰士。
蒂諾的攻擊力確實不如劍士,不過雙方目前都沒有穿戴防具,因此蒂諾靠着她那纖細的手臂和雙腿仍足以構成威脅。
他在最初攻略的寶藏殿內偶然取得一把大劍,憑藉此劍輕鬆打倒新手本該會陷入苦戰的幻影,至於尋常魔物則是被他嚇得不敢輕易接近。
「團長您看到了嗎?這就是天誅。」
「蒂諾,妳就繼續陪他切磋吧。畢竟當初沒講好勝利條件,妳大可徹底修理他到再也不敢造次。相信這會是個很好的練習。」
他拚了命想從地上起身,但能看出他的目光已經失焦。
現場傳出一股沉悶又有些可笑的重擊聲。本該相當耐打的基爾伯特少年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隨即應聲倒地。
像這種手上沒劍的劍士,根本就不是劍士。
反正你們兩個肯定是不打不相識的那種人吧?
縱使他沒有外傷,卻尚未取回平衡感,而且仍處於兩眼昏花的狀態。
黃金世代──上述名稱出現於數年前,用來形容那段後起新秀輩出的世代。
基爾伯特被外界吹捧爲黃金世代的第二代。
原本狀似跳舞的輕盈腳步變得犀利無比。踏着小碎步的蒂諾一個轉身,從即將失去平衡的姿勢一口氣把速度提升至極限。
雖然盜賊在寶藏殿裏主要是負責解鎖與偵查,但並不代表他們無法參加戰鬥。
看在現階段的基爾伯特眼裏,的確有多名自己絕對贏不了的人物,但他並沒有爲此感到一絲焦慮。
但在數週前──他發現這條階梯蒙上了一層陰影。
「團長,您有看到我的成長了吧!託團長的福,我已經成長許多囉。」
至於她那天真爛漫的眼神,下一刻則恍若盯上獵物般充滿殺氣。
在足以讓多輛馬車並行通過的大道上,每天都擠滿了堪比慶典舉辦時的人山人海,重點是還有機會目睹在故鄉不曾見過、一身寶藏獵人裝扮的人們走在路上。
我都還沒宣佈戰鬥開始,這丫頭也太卑劣了吧。
雖然他對自己被列爲第二代心生不滿,不過寶藏獵人之中有許多超越人智的存在。
基爾伯特少年懊惱地咬緊牙根。任何對手見到蒂諾露出這種態度,都會動怒吧。
基爾伯特少年沒有理會蒂諾的荒唐要求,直接發動突擊。儘管他的個頭在男性之中偏矮,仍展現出符合等級4的速度衝向蒂諾。面對他的速度與魄力,我默默地後退一步。
蒂諾露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我拍了拍手鼓舞她說:
蒂諾沒有理會被打飛出去的基爾伯特少年,朝我露出一張燦爛的笑容。
基爾伯特不顧一切的進攻──使出足以對幻影造成傷害的一擊,完全沒命中對手,還接連被對手反揍好幾下。
劍士是以力量著稱,而盜賊則是注重敏捷。
又在地上翻滾好幾公尺的基爾伯特,努力站起身子。
即便被絕世強者打趴在地仍一再起身的毅力,也能算是一種才華。
這是稱霸世界唯一的最佳捷徑,而且前去探索充滿魔力元素的寶藏殿,能讓他的實力達到留在村中生活永遠無法觸及的境界。
乍看之下輕如鴻毛的一個動作,卻夾帶沉重無比的衝擊力,基爾伯特少年就這麼束手無策地整個人被踹飛出去。
有時候,有勇無謀也是種難能可貴的天資。謹慎行事對寶藏獵人來說,確實是相當重要的素質之一,卻也存在着過於剋制就無法得到的事物。
這世上不存在所謂的奇蹟。基爾伯特少年之所以還能起身,大概是身爲寶藏獵人的尊嚴不許他倒下吧。
說來遺憾,他這麼做有勇無謀。
基爾伯特的這兩項素質都遠高於常人。他光是生活在魔力元素濃度偏低的村子裏,就已獲得遠超常人的強大力量。
基爾伯特少年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雖然身形搖晃且咳了好幾聲,但他還沒有完全倒下。
只能說基爾伯特少年不愧是等級4,他沒有完全掉以輕心,在緊要關頭向後一步躲過攻擊。蒂諾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再朝少年的腹部使出膝擊。
蒂諾在回答的剎那間就立刻改變步伐。
蒂諾小姐在面對弱者時也絕不會掉以輕心,總是一心想把對手打到體無完膚才肯罷休。
人的才華分成好幾種,其中一種是對於魔力元素的吸收速度及吸收上限。
這小子真耐打。當人長時間吸收魔力元素獲得強化之後,將能練就一身即使不穿防具也比野生猛獸更耐打的體魄。無論是骨頭或肌肉,就連體內的血液也會不同於一般人。
附帶一提,蒂諾扔掉短劍乍看下好像是故意放水,但其實她更擅於徒手格鬥。
「之後團長會帶我一起去喫冰~」
……劍士自己把劍丟了是想幹啥……他傻了嗎?
因此,基爾伯特•布修加入寶藏獵人的行列,可說是理所當然。
偶爾陪她一下也沒關係,反正她也能擔任護衛。
每一招攻擊都又快又重。
「!?」
當基爾伯特前往探索者協會完成登記、開始探索寶藏殿之後,便無人能阻止他一飛沖天的成長速度。
從他懂事以來,雙親便基於這年頭必須擁有強大身手的理由,讓他練劍,而且周遭人也總是這樣吹捧他。
一道猶如看着螻蟻的冰冷目光,望向基爾伯特。
他的未來一片光明,此刻的他甚至能看見眼前那條通往至高榮耀的階梯。
蒂諾輕輕一個轉身就躲過突擊。面對少年打算乘人不備所伸來的那隻手,蒂諾彷彿早就料到似地,反手一拍便輕鬆化解,然後對着少年的太陽穴揮出一掌。
「聽團長您的一席話,我終於燃起鬥志了。這麼一來,我相信委託也能順利完成。不愧是團長,如此高明的判斷力真教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基爾伯特勉強挪動因遭人毆打而陣陣發疼的身體,惡狠狠地瞪着悠然自得昂首望來的蒂諾。
少年在與人對戰方面似乎經驗不足,也有可能這是他第一次與盜賊交手。
頭頂上方傳來沒有一絲緊張感的說話聲。
其中又以足技見長。
「真厲害……即使基爾伯特也沒拿武器,她竟然能從正面輾壓劍士……重點是她很明顯已身經百戰。還不足二十歲就有這等身手,與其說是驚世駭俗……也許這就是《足跡》的實力吧。」
恐怕是暫時性腦震盪吧。真虧他在這種狀態下還能夠行動。換作是我,絕對會直接吐得唏哩嘩啦。
此職業能夠悄然無息地接近並秒殺對手,堪稱是變幻莫測、神出鬼沒的戰士。
看着三兩下就即將落幕的這場戰鬥,葛雷格大爺驚恐得脣齒髮顫。
起初把他推薦給亞克就只是隨口亂說,但他或許真有成爲寶藏獵人的資質。
即便以客觀的角度來看,如此迅速的步調切換確實是值得讚許。
*
任何戰鬥皆是開始前就已經開打,戰場上並不存在「卑鄙」二字。
吸收速度越快,就能讓人在短時間內變強,吸收上限越高,則是越能登峯造極。
這個女生太強大了,明明看似與自己同世代,卻強得可怕。
初來乍到的他,對於完全不能與故鄉相提並論、既遼闊又豐饒的帝都感到十分滿意。
基爾伯特在達到法定成人年齡的十五歲時,不顧周遭反對,隻身前往被譽爲寶藏獵人聖地的帝都。
「!!」
因爲他堅信只要假以時日,就一定能迎頭趕上。
其實我一點貢獻都沒有,這句話應該說給莉茲聽纔對。
「啊!好耶~~」
基爾伯特少年露出近乎夾帶殺氣的目光射向蒂諾,不過蒂諾只是冷笑一聲,瀟灑地撥了個頭發。
簡直就是單方面的蹂躪。
少年與蒂諾相隔大約五公尺。
「還、還沒結束……我…還能夠…戰鬥……」
基爾伯特•布修是一名天才。
基爾伯特與結識的新手們組成五人小隊,其才華在轉瞬間就開花結果,不斷提升探索的寶藏殿等級。
我是沒答應過……但我的確是單方面把委託交給蒂諾去處理。
「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我已經手下留情了。方纔我大可打斷你的脖子。奉勸你以此爲戒,別再用囂張的態度對團長說話,而且得將團長奉爲神,一天三次朝戰團總部的方向磕頭膜拜,另外要定期向我獻上供品,由我代爲轉交給團長。」
老實說他在被擅長徒手搏擊的蒂諾一激、主動捨棄大劍的那一刻起,就已毫無勝算。
心情大好的蒂諾宛如唱戲般說出這句話,同時像是翩翩起舞似地踏着小碎步。
蒂諾僅憑一步就拉近長達五公尺的距離,當基爾伯特少年終於看清楚蒂諾的身形時,蒂諾已對準他的咽喉使出一記貫手。
「唔……還沒完,我還能打……」
前去攻略數量隨時都在增加的寶藏殿,戰勝在殿內肆虐的幻影與魔物打響名聲。
「我可沒答應過這種事喔……」
露妲則大概是拿自己做比較,在一旁喃喃自語。
話說回來,想當初我還對成爲寶藏獵人抱有熱情的時候,可有如此堅定的毅力呢?
基爾伯特時而向師父討教,時而自行鑽研,這段練劍的歲月成功地讓他變強,在他十多歲時就已具備鶴立雞羣的實力,村裏的大人也不是對手。
「……我對於徒手戰鬥……一點經驗都沒有……不知能否向她討教呢?」
諸如在自給自足的故鄉從未見過的美食,或四處林立的巨型建築物。
甚至還具備曾被探協勸諫過於有勇無謀的膽識……同時又被幸運之神眷顧。
「哼……面對手無寸鐵的女人,根本用不着武器!」
蒂諾輕輕地拍掉手上的灰塵,神情得意說道:
「好吧,前提是妳先順利完成委託。」
他是新手寶藏獵人裏鮮少有提前做足訓練的人,而且又很有才華。
面對這瞬息之間所發生的事情,露妲跟葛雷格大爺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般實力,根本不是以往跑來糾纏基爾伯特的流氓混混能比擬,甚至與他至今交手過的幻影截然不同。
其中,蒂諾很明顯都是以人爲對象在採取行動。
與肉體構造遠比人類結實的幻影交手時,根本不會將造成腦震盪或揮掌化解攻勢等技巧納入考量。
重點是,此次的對手都已大幅放水,還這麼遊刃有餘。
相傳《足跡》這個戰團裏,存在着許多前途有望的年輕寶藏獵人,看來此事是一點都不誇大。
儘管首波攻勢出乎基爾伯特的預料,但他在這之後並沒有疏忽大意。
純粹是對手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甚至強大到讓人不認爲彼此的評鑑等級相同。
此事實對從未打輸過任何一名相同世代的少年,造成極大的衝擊。
而且還不能以「我沒有使用自己平時用慣的劍」這種話來當藉口。畢竟是他自行把劍扔掉,對手也同樣手無寸鐵。
不對,自己並沒有打算找藉口。
因爲基爾伯特的目標,是邁向更高的境界。
「還有意識嗎?」
基爾伯特想起身,身體卻不聽使喚。
他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四肢也使不上力。就算當真能站起來,恐怕也無法隨心所欲地控制身體。
在得到魔力元素的強化之後,基爾伯特的身體已耐打到,即使捱上數發子彈也沒問題。他在探索時曾受過好幾次傷,也身陷危險過。
此刻卻首次被一個手無寸鐵的對手,痛扁到這種地步。
「可……惡……」
「你大可拿劍來跟我打喔?」
蒂諾一臉嫌麻煩地說着。基爾伯特的主力武器──「煉獄劍」在切磋剛開始時就被自己丟到一旁,目前能隱約看見它位於自己的視野內。
「豈……豈有…此理……你不可能…有辦法使用!煉獄劍……可是寶具!是一件寶具喔!」
「因爲我也是過來人……隊友之間的實力相差太懸殊了。我完全能體會。不過《嘆氣的亡靈(我們這隊)》──並不打算遺棄任何人。」
容貌姣好的蒂諾皺眉,不悅地低聲抱怨。
結果卻事與願違,基爾伯特的攻擊甚至是包含有效範圍,都被人徹底看穿。
在第一次見面當時,基爾伯特只覺得該名男子是毫無實力的弱者。
也沒有一絲寶藏獵人在吸收大量魔力元素後,特有的強大氣場。
伴隨強風吹拂的轟隆聲響,化成一道螺旋狀的火焰。
正因爲那是自己的寶具,基爾伯特才更能深刻體認到《千變萬化》此刻是做出了何等驚人的壯舉。
理由是隊友們跟不上基爾伯特•布修的才華。
眼前這位麾下隊友們受盡世人吹捧其強大,並且個個才華洋溢的男子──
基爾伯特硬是壓下上述念頭,瞪着劍刃呈現些許紅色的大劍,就這麼趴在地上放聲怒吼。
《千變萬化》臉上掛着一張讓人猜不透的笑容,所拋出的這段話,令基爾伯特全身起滿雞皮疙瘩。
氣喘吁吁的基爾伯特,強忍着來自全身上下的疼痛,踩穩馬步壓低身形。
在火光的襯托之下,《千變萬化》給人的感覺一如其隊名,彷彿相當感嘆般不斷地發出嘶吼。
「這場比試先到此爲止如何?反正切磋的目的是確認你的實力,如今已是顯而易見了吧。」
──下個瞬間,寬長的劍刃捲起紅蓮烈焰。
即便接觸到這名男子的真實身分與其異常之處,看在基爾伯特眼裏卻仍是一名弱者。
對手的破綻在哪裏?自己該如何出手?蒂諾的身材嬌小玲瓏,相信抗打力是自己佔優勢。
看在基爾伯特的眼裏,蒂諾的身上沒有任何破綻。
「這個……怪物……」
他現在連大吼的體力都沒有,只能露出野獸般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對手。
「甚至不用握住劍柄……就能辦到……!?不可能!天底下沒人能做出……這種事情……」
那是基爾伯特目前完全無法觸及的領域。
身處於螺旋火焰之中,卻未遭受燒灼的《千變萬化》開口說:
不過,眼前這名男子同樣是個不輸幻影、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存在。
這部分絕非光靠才華就能夠解決的。
「附加屬性與擴大攻擊範圍……雖然單純但不失爲是一把好劍,你可要好好珍惜喔。」
不知不覺間,基爾伯特的四肢開始顫抖,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暫時沒辦法呼吸,並且感到口乾舌燥,偏偏他就是無法把視線從該名青年身上移開。
基爾伯特見狀後,將蒂諾方纔帶給他的屈辱、苦惱以及後悔全然拋諸腦後,失去理智地大吼說:
拚命尋找一絲勝算的基爾伯特,耳邊突然傳來《千變萬化》的聲音。
基爾伯特前往等級1寶藏殿•【古代強者練兵場】時獲得的寶具。
有着聰明絕頂的存在、具有特異功能的存在或是單純力大無窮的存在,甚至是會透過花言巧語來蠱惑人心的存在。
畢竟寶具上頭沒有所謂的開關,更別提哪來的使用說明書。
他渾身上下都找不到戰團規定必須配戴的《足跡》徽章,也沒有《嘆氣的亡靈》的隊徽。他理應擁有極高的鑑定等級,偏偏模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寶藏獵人,這個事實更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自己真是太可悲了。煉獄劍確實是一把強大的武器。
在基爾伯特朝着目標前進的這條路上,甚至是往前延伸而去的未來之路中──都看不見青年的背影。
基爾伯特十分清楚,假如對手認真起來,自己早就沒命了。
寶藏殿裏有許多怪物。
「小夥子,你是自己主動離開原本所屬的隊伍吧?」
(沒錯,是我主動退隊的,真要說來是不得不退隊。)
當時身無分文地跑來帝都的基爾伯特,能取得它簡直是天大的好運。
但在心領神會後,他的表情立刻僵住。
嗓音顫抖得不像是出自他自己的口中,聽起來充滿恐懼。
面對這幕不曾想像過的未知景象,基爾伯特不由自主地脫口說出感想。
《千變萬化》這個封號廣爲人知,問題是從未有人詳述過,這名男子是個什麼樣的寶藏獵人。
「!?」
也是一路支撐着基爾伯特從事寶藏獵人活動的強力武器。
然後用腳尖輕輕觸碰劍刃。
離開自己來到帝都所加入的第一支隊伍──離開與自己共同打拚將近半年的隊伍。
她不僅沒有感到疲倦,就連一滴汗都沒有流下,並且即使面對實力遠遜於自己的對手,也沒有一絲疏忽。
眼前之人是基爾伯特•布修造訪帝都並未多久就時有耳聞,以帝都爲根據地的其中一名頂尖寶藏獵人。
越是強力的寶具,就越是需要充足的訓練,才得以發揮出一部分的力量。
「這小子的自尊心完全不受影響。」
這既是寶具裏罕見有武器外觀的寶具,同時具備能讓劍身產生火焰這種簡單明快的力量,基爾伯特用它打倒過無數魔物和幻影。對於不屬於技巧派的基爾伯特而言,大劍的外型可說是再適合不過。
此人的臉上掛着一張淺笑。
正因爲如此,基爾伯特現在不能拿它來戰鬥。
葛雷格跟露妲也呆若木雞地望着這一幕。
身爲煉獄劍持有者的基爾伯特,其實是直到不久前,才成功發揮出其一部分的力量,讓它不再只是一把「銳利又耐用的劍」,但也不過是讓劍刃產生火焰罷了。
寶具雖是強大的道具,卻同時講求細膩的操作。
驚世駭俗,而且不同於單純勤於鍛鍊的蒂諾。
也是旗下隊員都獲頒超一流寶藏獵人才能擁有的封號──《嘆氣的亡靈》的隊長。
倘若他當着同世代且手無寸鐵的對手面前,窩囊地拾起自己主動扔掉的大劍,總覺得會變相證明自己至今的功績──全是拜寶具所賜。
基爾伯特暫時屏住呼吸,反射性地望向《千變萬化》。
擊中一下就好,只要能紮實地擊中一下──
它是至今與自己同甘共苦的好搭檔。如果能夠使用它,自己將會無比安心吧。
青年在火焰的環繞之中淡淡一笑,他的黑色頭髮反射着火焰的光芒,顯得莫名地耀眼。
有着嗜血喫人的怪物,也有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相信這次的臨時組隊,對你而言會是個很好的經驗。或許你對此事有所不滿,但既然你們同爲年輕晚輩,就好好相處吧。」
當時帶去探協鑑定,負責鑑定的職員相當詫異──因爲這是一把優秀到遠超出等級1寶藏殿預估能產出之品級的武器。
他還是老樣子沒有一絲霸氣,一頭黑髮配上黑色眼睛的平凡長相。
男子身上是破綻百出,肉體強度也比身旁的蒂諾低上許多。
理由並非操作困難,而是他根本不知該如何使用。

雖然他對自身的肉體強度很有信心,不過眼前的女人完全有能力殺死自己。
「……」
基爾伯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縱然目睹眼前的光景,大腦卻拒絕接收訊息。
「我•偏•不•要!」
有那麼一瞬間,基爾伯特沒能聽懂這句話想表達的意思。
現在他卻對這個事實,感到無比害怕。
青年踏着悠哉的腳步走向煉獄劍。
獲頒封號之人真的是屈指可數。除了必須從寶藏獵人之中脫穎而出,還得攻略過無數寶藏殿纔有獲得封號的資格。
火焰宛如手甲般纏繞於男子的手臂上。熊熊烈焰倒映於基爾伯特恍惚的眼眸之中。
蒂諾對此沒有露出一絲感到意外的神色,繼續低頭俯視基爾伯特。
「煉獄劍」。
「你怎麼…知道──」
蒂諾沒有發動追擊。大概是休息了一段時間,基爾伯特再次起身。
在烈焰的纏繞之下,《千變萬化》的背上出現一對熊熊燃燒的翅膀。
此人的嗓音與切磋前一樣,是那麼地慵懶。直到此刻,基爾伯特纔再次看清被自己拋諸腦後的三位觀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