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⑦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1.5萬 字
我到底做了什麼?
回過神來,我看見在灰濛濛的世界中,加布、索拉、狐妹與克萊希抱着大量的狐狸面具在跳舞。
雖然毫無脈絡可循,但不知爲何,他們看起來非常快樂。我敲敲腦袋,試圖回想自己身在此處的理由,卻完全想不起來。
這裏是天堂嗎?還是地獄?天空沒有聲音也沒有衝擊,看着以閃爍的雷光爲背景,開心地轉着圈的克萊希他們,我有種一切都無所謂了的感覺。
我緩緩地眨了眨眼,突然有人從背後抓住我的手臂。
「你擺出那什麼鬱悶的表情啊——前公會會長。」
抓住我手臂的是《燈火騎士團》的團長燈火。在她身後,她所率領、統一穿着同色裝備的隊伍成員們正手牽手轉着圈。動作雖然簡單,但因爲人數衆多,所以場面非常壯觀。這時,我忽然注意到燈火的話中夾雜着一個不對勁的詞彙。
「嗯……?前公會會長?」
「你還沒睡醒嗎?你不是很久以前就從獵人和公會會長的位置上圓滿引退了嗎?」
引退…………對了,我引退了?雖然不記得事情的經過,但燈火不是會開玩笑的人。我揉了揉眼睛,燈火則難得地露出滿臉笑容,對我說道:
「所以,今天必須把剩下的委託處理完。來跳舞吧。」
燈火高聲喊道。原本牽着手的《燈火騎士團》成員們散開,開始跳起小碎步般的舞蹈。起初很小的圓圈逐漸擴大,弗蘭茲先生、阿諾德、格雷古大人、皇帝陛下、繆琳娜公主、凱恰恰卡、泰魯姆都加入其中,《深淵火滅》開始朝空中射出五顏六色的火焰,接着,我的身體突然被從腳底往上頂,被扛在肩膀上。「克萊伊,恭喜你圓滿引退——!」
——然後,我在牀上睜開眼睛。
「…………我好像做了個很糟糕的夢。」
睡衣被汗水浸溼。我揉了揉眼睛,按着頭,慢慢確認周圍的情況。
熟悉的寢室——是我們住的房間。
「克萊伊,早上好——!怎麼了?做了個糟糕的夢?」
這時,莉茲的聲音傳入我睡昏的腦袋。她今天也活力十足。
那雙蘊含着耀眼生命力的眼眸,今天也一樣光彩奪目。雖然晚了好幾拍,但我逐漸想起昏倒前的記憶。
從突然被指名爲武帝祭的參賽選手開始,這天發生了許多事。像是會說話的水瓶、從天而降的落雷、代替我出戰的狐妹,以及突然現身的會長對我做出的暴行——就算跟剛纔做的夢相比,也一樣荒誕無稽。難道說,那場夢也不是真的?
「我們已經包圍競技場了,也沒有密道,更沒有任何目擊情報。」
「……沒有。不過就我所知……《千變萬化》……看起來總會做出多重準備纔行動。我不相信他在那樣的大舞臺上,會毫無準備。」
「咦……?沒有人死掉嗎?」
看來站在競技場中心的,是葛庫先生他們追捕的壞狐狸。他濫用大地之鑰,企圖讓世界陷入毀滅。聽起來像在開玩笑,但實際造成了這麼嚴重的災情,也不得不信了。原來如此,我就覺得以狐面同好會來說,這次的事件實在太過惡毒……這麼說來是怎樣?我沒戴結界指就站在那麼危險的傢伙面前?要不是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大概會當場吐出來吧。
繆琳娜此次雖然被《嘆息的亡靈》擺了一道,卻沒能學會神機妙算的這部分。
「只有競技場遭殃算是奇蹟了。我當時也以爲自己不行了。」
「想盡辦法把那個狐麪人找出來!對方身受重傷,應該還沒跑遠!賭上帝國的威信,用盡一切手段也要把他抓回來!讓一個獵人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讓他逃走,是要讓各國看笑話嗎!去找克利德幫忙,他們不聽我們的警告!就連我們這邊的繆琳娜殿下都遇襲了!」
這破壞的規模——就算考慮到是在途中被制止,肯定也是死罪。不小心跌倒這種藉口根本行不通。雖然就結果來說,狐最後還是打算解放鑰匙,所以沒什麼差……但原因不同啊。我皺起眉頭,希特莉則笑着對我說:
不過,要是她知道發動鑰匙的人是我,就不會那麼開心了。
「當然是狐不對啊?克萊伊醬幹得好,錯的是狐…………還有因爲這點小事就中止武帝祭的運營人員!」
弗蘭茲的怒吼讓士兵與文官們急忙跑開。武帝祭的事件過後一整天,澤布魯迪亞陣營仍舊兵荒馬亂。
我大大地嘆了口氣,看着以不容分說的壓力對我施壓的希特莉,說:
於是繆琳娜對父親說:
「父親大人,《千變萬化》的作戰恐怕尚未結束。」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盧克他們一如往常精神十足地闖進寢室。
結果我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幾天,不過看樣子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希特莉輕咳一聲,一如往常地代表大家走到我面前,向還無法脫離夢境的我說:
希特莉不知爲何非常堅持。盧克、露西婭和莉茲也接連表示贊同。
「…………是狐的錯。」
「克萊伊先生一點錯也沒有,全都是狐的錯。」
「哦,克萊伊,你醒啦!聽我說,葛庫分部長啊,叫我不準追——」
「唔…………」
我不禁倒抽一口氣。武鬥帝比賽會場的競技場變得慘不忍睹。
「…………你知道些什麼嗎?繆琳娜。」
我當場傻眼,接着她開始一根根收回手指——最後剩下兩根。
盧克不知爲何自信滿滿地如此宣言。可以的話,真希望他做些砍殺以外的事。
「!? 《千變萬化》……你有點鍛鍊過頭了。你到底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麼……」
耗盡魔力、昏厥了好一陣子的露西婭深深嘆了口氣。
要怪就怪大家把狐當成象徵,不是我運氣不好。太難分辨了。身爲幻影的狐妹就不用說了,這次克利德還同時有壞狐狸、好狐狸和幻影狐狸三種類似的傢伙在行動。換作是我也會搞錯吧。
「……嗯。」
安塞姆也感慨萬千地點點頭。大地之鑰發動的瞬間,以露西婭爲首的魔導師們似乎全力壓制住了破壞。要是沒有他們,受害程度將不僅止於此。也就是說,露西婭他們一如往常地替我的失誤收拾了殘局。只是這次被波及的範圍太廣了——
希特莉瞪大了眼睛,而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安塞姆則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父親充滿幹勁,打算不擇手段也要儘快解決掉狐狸。
看着許多人在清理瓦礫,心中滿是歉意。
前幾天被捲入【迷宿】時已經很不走運了,看來我這次依舊很倒黴。
「!? 咦!? 」
明明建築物倒塌了,卻無人死亡,獵人真厲害啊。感覺只要出了點差錯,就只有我會死。
就在衆人慌慌張張地討論時,一名部下前來報告。
嗯——我覺得我也有問題啦……但至少運營方沒有錯吧——雖然對期待參賽的盧克和其他參賽者感到抱歉,但會場都四分五裂了,當然得中止啊。
無數馬車停在各處,將瓦礫載往別處。希特莉望着這幅景象說:
相信沒人會相信,這一切竟然是由一個寶具所引起的。
莉茲代替我朝希特莉的頭狠狠敲下去。總覺得這次特別狠,難道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儘管這只是繆琳娜的猜測,但她有十足的把握。繆琳娜知道一些父親所不知道的情報。那個男人——擁有足以滲透進誰都揪不住狐狸尾巴的組織內部的能耐。那個男人肯定知道武帝祭的作戰計劃,不可能毫無意義地放過那個狐面男子。雖然不能告訴父親,那場作戰計劃中《千變萬化》曾與狐接觸過——
聽了報告,父親陷入沉默。然而,他的表情嚴峻到前所未見。
「不過沒有人因此喪命,就結果來說已經很好了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活動手腳確認,的確沒有什麼痛楚。這時,希特莉笑盈盈地邊說明邊走進來。
「嗯,我已經沒事了……話說回來,我睡了多久啊?」
「克萊伊,你在事情全部結束之後就昏倒了。醫生說你沒什麼大礙,真的沒事嗎?」
「弗蘭茲團長,會場的血跡已全數採集完成。數量足夠——可以進行占卜。」
「父親大人,這件事可以讓我幫忙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通過了『千之試煉』。肯定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我們沒理由拒絕,畢竟他是這起事件的功臣。在不影響法術的範圍內分他一些吧。儘管《千變萬化》行事過於隱密,不過我們欠了他人情,包含繆琳娜一事在內。」
位於克利德島中心、座落於廣大用地、同時也是當地地標建築的競技場徹底坍塌。原本需要仰頭看的巨大建築物化爲瓦礫,只剩立於競技場前的氣派石碑還留有昔日的風貌。平整的道路上出現巨大裂痕,顯示出當時的地震有多強烈。
這句話令弗蘭茲的表情瞬間一僵,但拉德里克在他開口之前打斷對話。
「對方傷得那麼重,不可能不着痕跡忽然消失。刻意承受武帝的攻擊代表他應該沒有魔力能夠飛行。」
「…………不,可是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
希特莉不知爲何非常開心地戳着我的肩膀。真羨慕你總是這麼樂在其中。
「另外——《嘆息的亡靈》的鍊金術師希望您能分一些狐的血——」
見我困惑地頻頻眨眼,莉茲爲我說明。
「帝國正拼命追捕解放了大地之鑰的狐。之前那慎重的態度彷彿假的一樣——看來帝國相當重視這件事。」
父親與弗蘭茲聞言,訝異地看着繆琳娜。
「早安,克萊伊。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醫生說——你昏倒的原因是疲勞。」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都是狐狸不好!」
「是狐。」
「那麼,該從哪說起呢…………對了,就先說說克萊伊先生你很在意的災情,以及明明戰況那麼有利,爲何最後還是讓賊人逃走吧。」
「是狐。」
◇
唉,事情都過去了,也沒辦法。不過今後我身爲等級8應該怎麼做呢?
「唉……你終於醒啦,哥哥。真是的,害大家這麼擔心——」
我的體力原本就和一般人無異。昨天又接連承受了龐大的壓力,狀況也瞬息萬變。加上地面還劇烈搖晃,孱弱的我會昏厥過去也不奇怪。
他的眼神如同出鞘的劍一般銳利,甚至感覺得到殺意。
「不,這是勝利手勢。」
就在這時,一名部下神情僵硬地開口。
由於繆琳娜多少知道一些內情,因此心情五味雜陳。她明白父親無法原諒解放那種可怕寶具的組織,但該組織也確實曾深入帝國內部併爲所欲爲。
「我也砍了好多東西哦!」
「嗯嗯。」
「不,可是——」
「別做這種會讓人誤會的事啦!」
「畢竟客人裏有很多獵人,葛庫桑也在……這結果很正常吧。」
我從希特莉那裏聽完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後,唯一的感想是「啥?」。
我望向透進明亮日光的窗戶,眨了眨眼,向希特莉確認。
看來是狐不對。看樣子沒有我反駁的餘地。
協助父親的繆琳娜接二連三收到報告。
對於這個意見,繆琳娜也表示贊同。如今回想起來,《千變萬化》的行動都看似隨興,卻不可思議地合乎道理。儘管仍有繆琳娜無法理解的部分,但之所以無法理解,恐怕是自己沒有掌握到相關的線索。因此她能夠理解,爲何父親會說《千變萬化》看透了一切。
繆琳娜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說出讓兩人更加喫驚的提議。
「我也提供了很多——免費的藥水,哥哥也忙得不得了。」
「不過狐雖然有錯,但希特莉你也有錯哦。」
一天?一晚嗎?比我想象中還短?正當我鬆了口氣時,希特莉笑咪咪地在我面前接連豎起兩根、三根、四根手指。
「嗚哇……這也太慘了……」

「嗯嗯。」
「儘管不想使用準確度偏低的占卜術,但也只能這麼做了。只要能大致掌握位置,就可以採取地毯式搜索。繼續待在這裏也無濟於事,而且有必要向各國提出正式的協助請求。」
希特莉露出稍作思考的表情,接着豎起食指。
…………奇怪?…………昨天?
「等事情告一段落,有必要向他提出正式的協助請求。雖說過度仰賴他也是個問題,不過那男人掌握的情報…………相當異常。」
希特莉對瞪大雙眼的我露出燦爛笑容。她又在開心地胡鬧了——
「兩天?我睡了兩天?我只是太累而已,再怎麼說也睡太久了吧?」
看來距離如剛纔所見的圓滿引退,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我深呼吸一口氣,大大地伸展手腳,然後帶着夥伴們離開了競技場遺蹟。
◇
那是空尾擔任首領的漫長生涯中,未曾經歷過的危機。
魔力即將枯竭,身上也受了傷。加上加布的背叛,危急時的逃走路線也尚未確立。對於貫徹祕密主義的狐而言,最害怕的就是被捕。在競技場被前武帝追捕的瞬間,空尾毫無疑問被逼入絕境。
要不是出現那名神祕少女,他肯定難以逃脫吧。那名少女散發出神祕、非人的氣氛。最重要的是,她的臉上也戴着與空尾相同的面具。
少女對擺出架式的空尾說『我讓你逃走』。空尾已經不記得之後發生的事。
唯一確定的是,藉由那名陌生少女的力量,他沒遇見追兵和包圍競技場的士兵,順利逃出克利德。
抵達附近城鎮中,組織設置的緊急避難所後,空尾才鬆了口氣。雖然暫時脫離最大的危機,但還不能大意。
雖然組織有預料到可能會與帝國發生全面戰爭,但那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如今失去了最重要的大地之鑰,想必會是一場艱辛的戰鬥。從事暗殺公主任務的部下們不知道怎麼樣了?如果成功,應該會回到總部。萬一失敗——恐怕已經死了吧。
他閉上眼睛,在保持警戒的狀態下讓身體休息。腦海裏浮現幫助老大的狐面少女。
無論是那身模樣、非比尋常的力量以及所配戴的狐狸面具,除了組織成員以外,空尾只能聯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成爲「九尾影狐」成立契機的寶藏殿——【迷宿】,相傳有神之眷屬定居於此。
「九尾影狐」的創立者在此寶藏殿獲得的狐狸面具,就是由棲息在此的神所贈與。
組織有一條規定,就是會將取得面具之人視爲神所選之人來接納,不過狐神信仰只是對外的名義。之所以會接納神所選之人,是因爲該名成員被指派爲最高幹部,負責掌管所有在遭遇【迷宿】後,歷經命運般的考驗,最終從幻影身上取得面具的強者。神官之所以會擁有特殊的地位,其實背後並沒有什麼深遠的含意,「九尾影狐」終究只是從諜報機構發展而來。
想當然耳,【迷宿】與他們之間並不存在任何合作關係。儘管組織在漫長的歲月裏曾多次陷入危機,但神之眷屬從未出手相救,而且幻影出現在寶藏殿以外的地方,本就違反自然常理。
空尾曾聽那名少女說過『你是危機感桑的敵人,就放你一馬吧…………這次是我贏了!』。
這句話究竟有什麼含意?誰是危機感桑?那是本名嗎?還是綽號?爲什麼會被取這種綽號?爲何讓首領逃走會是她的勝利?
無論空尾如何思考,都得不出答案。從狀況來推測,「危機感桑」似乎是指當時與空尾對峙的《千變萬化》——
……不行,現在應該先休息。
組織的存續方式也搖搖欲墜。在這種狀態下與《千變萬化》交手——實在太過危險。
無論那名狐面少女的真實身份爲何,都應該將她視爲強大的友軍,並加以利用。
——空尾思考到這裏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不必放在心上。雖然武帝祭被迫中止,但宣傳效果十分顯著。」
就在這時,爲了避免觸動希特莉防護罩而慢慢接近我的緹諾,一臉擔憂地說:
「……啊啊,是打中我的那招啊。」
空尾冷靜下來思考,《千變萬化》在克利德城的行動對空尾而言,實在是太過精準且致命了。
我搔了搔頭,儘可能以充滿歉意的口吻說:
並且——狐神的眷屬又恰好在此時現身幫忙。
「哼……真是超乎常人的力量。那麼強大的力量到底是怎麼沉睡在你體內的……就算這麼近距離觀察也看不出一絲魔力。你的妹妹露西婭擁有讓人聯想到大海的龐大魔力,但你們又不一樣。」
簡直就像是——《千變萬化》早就掌握空尾的行動、在克利德城內執行的作戰計劃等等一切事情。
不對……劍尾來到這裏,可說是僥倖。就算是《千變萬化》,現在想必也已經鬆懈下來。
「我本來想早點來見你,但直到今天早上才終於能走動。因爲最後那一擊我太亂來了。」
當緹諾興奮地想衝過來時,卻被從旁出現的希特莉給攔下。斯維恩挑起單邊眉毛,露出一張像是傻眼又像是在皺眉的絕妙表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還以爲你會想出什麼藉口,沒想到竟然是神……以智謀着稱的空尾也墮落了呢。你涉嫌解放戰略武器『大地之鑰』,使組織陷入危機,還偷偷把面具交給部下,令本部陷入混亂,企圖引發內亂。我要在這裏——讓你消失。」
九尾影狐擁有好幾條尾巴。戴着面具的最高幹部不只一人。
照理來說,首領擅闖其他首領的地盤是違反規定的,但她也沒資格說這種話。
似乎忙着派遣成員的伊娃推了推眼鏡,冷眼瞪着我。
克萊希一行人所住的旅店,是比我們落腳的旅店低了幾階的中等旅店。克萊希・安德里希帶着臉色難看的隊員們,一開口就感慨良深地如此說着。
「…………是嗎?」
「你…………是個很有名的寶藏獵人吧。」
她沒有繼續提出其他疑問——只是以極其自然的動作從腰間抽出武器。
「你還真敢說——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可是有聽到傳聞——你被自己培養的手下背叛,動員的成員也全都負傷。組織體系幾乎瓦解,本部也是一片混亂。」
「…………讓我稍微摸一下,沒有關係吧,的說。」
「這樣啊,原來被抑制住了嗎……其實我原本想完全阻止力量外泄,但還是沒辦法。看來我的功力還不夠純熟呢。」
雷屬性魔法之所以被稱爲英雄魔法,威力強大當然是一大原因,但主要還是因爲在爲數衆多的魔法中,雷屬性魔法屬於難度最高的類型。而其高難度也包含了難以操控在內。
那把武器的刀身長度超過一米,有着優美的弧度,以及獨特的刃紋。刀身宛如深沉的湖水,與其說是武器,更像是一件藝術品,散發出令人着迷的魅力。
各位是否能理解露西婭爲何不用雷屬性魔法了呢?我永遠忘不了她第一次施展雷屬性魔法,卻不小心打中我時的表情。
「嗯?看來繼續交涉下去也沒意義了。」
劍尾——叛徒對空尾的質問嗤之以鼻,將刀尖對準空尾的咽喉。
她來到我面前,用不帶感情的透明眼眸俯視我。
「…………你或許無法相信,不過,是狐神的眷屬救了我。神明正在保佑着組織。」
我還記得……就是用掉我最後的結界指的那招。冷靜想想,我雖然沒被狐攻擊,卻被克萊希整得滿慘的……
若想操控狐神的眷屬,就只有神官才辦得到。
縱使是再有謀略的軍師,倘若無法完全掌握狐狸的行動和方針,勢必無法採取這樣的作戰計劃。
「…………嗯?」
倘若這一切都是爲了陷害空尾所安排的作戰計劃呢?
「放心,狐是不會死的,就只是重新長出一條尾巴罷了。你可要好好感謝《千變萬化》好心在中途喊停哦。如此一來,澤布魯迪亞周邊的指揮仍能由我來接手。」
「…………」
克琉斯眨了眨眼,自然地伸出手,但希特莉一掌將他的手拍掉。
空尾的力量幾乎完全恢復了,要施展術法已經不成問題。劍尾看着她,用鼻子輕笑一聲。
「禁止觸摸。」
那道目光充滿疑心,甚至令人感到壓力——看來我跌倒的事情已經穿幫了。
克琉斯用一如往常的強勢語氣自以爲是地說。大家看起來並沒有那麼擔心我耶?
「在抑制那麼龐大的力量…………咦?奇怪?我有被抑制力量嗎?」
《起始的足跡》的成員們,全都聚集在探索者協會克利德分部附近的建築物內。
空尾聽完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起身瞪向劍尾。儘管空尾無法看清楚劍尾藏在面具下的表情,卻能從語氣中聽出侮蔑和憐憫。接着劍尾將手中那把宛如被水浸溼的寶刀緩緩地舉向空尾。
空尾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平靜答道:
◇
這時,斯維恩像是忽然想起似地開口:
至今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如跑馬燈般閃過空尾的腦中。
想暗中執行這些計劃,絕不能缺少權力,也就是最高幹部的協助。
不知不覺間,房間內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影。那人穿着寬鬆的男性和服,腰際插着一柄劍。臉上戴着跟空尾一樣的面具。
「哦,對了,克萊伊,剛纔有個跟你很像的人來過這裏,說想在離開城鎮前見你一面。」
那是道語氣冷淡的女性嗓音。面對這道無聲無息地傳來的搭話聲,空尾瞪大雙眼,嘆了一口氣。
克萊希聽完我的話後用力點頭,並撩起頭髮。雖然動作有些裝模作樣,但還挺適合他的。
只要《千變萬化》一死,帝國也會稍微安分一點吧。這時,劍尾以冷靜的嗓音開口:
此次事件就各種層面而言都鬧得沸沸揚揚,若要從中列舉最可憐的受害者,恐怕非他莫屬。明明一無所知卻被迫參加武鬥大賽,而且莫名被我電得死去活來的那位倒黴鬼,自然也得算在內,不過被誤認爲我的克萊希遭到狐面男子襲擊,下場也同樣很慘。
「……你說什麼!」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唔…………難道是你——利用《千變萬化》——引發內亂的嗎!」
聽說葛庫先生和《深淵火滅》等魔導師們,努力阻止「大地之鑰」遭到破壞,沒能幫上忙的人則忙着疏散民衆或引導民衆避難,以免他們被破壞會場的餘波牽連。雖說我沒有惡意,但身爲害寶具發動的始作俑者,我感到非常羞愧。
「……看來你很有精神,呢。弱雞人類,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力量用到那種程度,還能這麼有活力,以我們的常識來思考,根本是不可能,呢。」
「你又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不過燈火比起名譽,更重視金錢,所以她可能沒想太多……
「呵呵呵……看來你被狠狠修理了一頓呢——『空尾』。」
「Master——————!您終於清醒了!」
原來如此……我確實嘗試抑制了大地之鑰的力量。我原本以爲失敗了,但看來只是我沒注意到,其實我成功做到了。我或許是個想做就做得到的男人?
拉碧絲的評語,讓一旁的露西婭像是在抑制頭痛般按着頭,發出長長的嘆息。
燈火聽完我說的話後,雙肩一聳說:
在我昏厥的這段期間,位於觀衆席的寶藏獵人們似乎也大顯神威。
刀身靜靜綻放着光輝。劍尾乍看之下只是站在原地,但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破綻。
「…………被捲入?」
「啥?弱雞人類,你在說什麼……啊。魔力是騙不過精靈人的眼睛的。就我的目測——你抑制了三成……不對,是三成五哦。」
出乎意料地,劍尾的回答相當簡短。
「……真沒禮貌。『劍尾』,這裏可是我的管轄範圍。」
克琉斯愣了一下,希特莉則維持着笑容說:
「我大概明白情況了。話說回來,空尾,你是——怎麼逃出那個包圍網的?在耗盡全力的狀態下,我想應該很難逃脫——」
除了失去《止水》和《喚龍》這兩大戰力以外,之前擬定的作戰計劃也毀於一旦。
希特莉立刻將他不死心又伸出來的手拍掉。你們兩個感情意外地好呢……
儘管聽說劍尾不擅長謀略——但這一切都是虛張聲勢嗎?
「唉……說什麼只是有點累,你可是在抑制那麼龐大的力量,少在那邊……亂說話!大家都很擔心你……的說。」
「唉~我被捲入一場災難裏了。」
原來如此,她事先安排了手下潛入組織裏嗎?儘管這同樣違反了組織規定,但現在反而值得慶幸。
空尾一直覺得,那個行事謹慎的加布,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上當。
《千變萬化》——空尾在聽見這個詞彙時大受打擊。
你問我爲什麼知道這種事?因爲露西婭跟我說過啊!
真不愧是成年人。她似乎已經接受無法參加武人榮譽象徵的武帝祭一事。
「…………唉~~~~」
要是希特莉在的話,應該就會代替我跟對方交談,但不巧的是,現在只有盧克跟我在一起。在沒有可以依靠的對象、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情況下,克萊希對着陷入沉默的我繼續說:
劍尾是不重視陰謀的狐,同時也是徹頭徹尾的武鬥派。她的實力完全不亞於空尾。
空尾站起身來,開始凝聚魔力。
「Master,您的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直截了當地說,雷屬性魔法適合用來大範圍掃蕩,但要擊中特定對象非常困難。就算術式控制得很完美,只要附近有安塞姆或倒黴鬼,就有很高的概率會被他們吸走。
「……你這是什麼意思?」
另外冷靜思考,加布的反抗也頗爲詭異。如果只是受騙上當,有辦法像那樣召集到如此大量的兵力嗎?不覺得背後肯定有其他人在撐腰嗎?
「不可以。《星之聖雷》雖然有得到可以挖角露西婭妹妹的許可,但沒有得到可以觸摸克萊伊先生的許可。」
「不過,我已經知道對方的手段,混亂也會馬上平息。沒有任何問題。」
被戳到痛處的空尾皺起眉頭。最近的狀況確實極差。
不過克萊希的態度仍一如往常那樣沉穩,似乎也沒把隱瞞等級一事放在心上。先不提他的本名,至少「千變萬化」這別名應該相當有名,他居然對此一無所知——或許他這種態度纔夠格成爲等級8寶藏獵人吧。
「我聽說了。真服了你,聽說你在那場比賽中爲了引出狐而故意放水?」
雖然無法親自下手令人惋惜,但只要派這個女人去暗殺,一切都會好轉。
三成……三成?很遺憾,我只知道那把大地之鑰的輸出非常龐大,所以不知道那是多麼驚人的壯舉。獨自一人雙手抱胸坐在桌前,一臉厭世表情陷入沉默的「星之聖雷」隊長拉碧絲輕嘆一口氣,站起身來。
到底是怎麼聽的,纔會得出這種結論啊?
這番話與真相完全沾不上邊,似乎還加油添醋了不少內容。然而,要解釋真相又太過複雜。尤其是和克萊希交手的我其實不是我,這部分的說明更是繁複冗長。
我轉頭確認後方,只見盧克一臉瞭然於心地點着頭。你肯定什麼都不知道吧……
他雖然是個熱情奔放的男人,但對於沒興趣的事就毫不關心。一瞬間,我和盧克四目相交。他點點頭,向前踏出一步,無奈地嘆了口氣說:
「你真的什麼都不懂耶。放水?你錯了。那全都是克萊伊的作戰計劃。雖然我也搞不太懂啦。」
既然搞不太懂,就麻煩你閉嘴好嗎……
嗯~我該如何解釋才能大事化小呢?就算無法說出真相,至少也得解開克萊希的部分誤解。在我陷入煩惱之際,克萊希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克萊伊,你只需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你被我用雷電轟飛當時,也是在演戲嗎?」
!!機會來了!我得想個法子……儘可能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爲啥原本就矮小的我得費盡心思,才能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渺小啊!
「…………不是的,那種演技可無法重現。雖然我不能透露詳情——但那真的是威力驚人的雷屬性魔法。說起比你更精通雷屬性魔法的人,我目前只認識一位。」
尋常的英雄不可能施展出那樣的雷電。儘管我有眼無珠,無法看穿寶藏獵人的實力,可是單就操控雷電這方面來說,此人恐怕比得上等級7寶藏獵人《豪雷破閃》的阿諾德。
那麼比阿諾德更厲害的人是誰?那自然就是——亞克・羅丹。畢竟我可是亞克的粉絲,與他的交情遠在克萊希之上,而且我拜託亞克的事情也多如繁星。
克萊希聽完我的回答後,閉上眼睛不發一語,接着緩緩點頭說:
「原來如此……果真一如我的預料,但我實在不願相信這個事實。我本以爲在雷屬性魔法這方面上自己不會輸給任何人——如今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克萊希直視着我,大概是心有不甘,他緊握的拳頭不斷顫抖。說起寶藏獵人,還真是個個都很爭強好勝。
但這也沒辦法,畢竟對手可是《銀星萬雷》亞克・羅丹,而且我還有點偏心,會毫不猶豫就給他九十九分,倘若他能改進一下在我需要時總不在場的缺點,我就會給他一百分。
——克萊希看着面露微笑的我,斬釘截鐵地說:
「我承認你比我厲害,克萊伊・安德里希,你纔是——比我更出色的雷帝。」
「…………啥?」
這個人在鬼扯啥?難不成是被雷打到太多次,腦袋被轟成一片空白了?還是《千天萬花》是腦袋裏開滿小花的意思?克萊希對着瞠目結舌的我繼續說下去,嗓音中蘊含着一股莫名的激動。
說服……成功了?這搞不好是我第一次成功說服別人耶?
!? 不對!不是這樣啦!
再靠近下去,我就要被他身上的雷電波及了。我連忙大喊:
…………盧克,我何時變成《雷神》了?你跟我長時間一起冒險吧?我有操控過雷電嗎?別隨隨便便就被人給影響啦!
——就這樣,我們的武帝祭在波濤洶湧中閉幕。
我反射性地用手扶住自己的額頭。來者正是狐狸面具同好會(暫定)的索拉,以及她所屬的加布先生一夥人。索拉不再是身穿那套充滿神聖感的白色法衣,而是換上一身就算走在大街上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的裝扮,原本的長髮也剪短,臉上還戴了一副眼鏡。反觀加布先生則像是受傷了,手裏拄着一根柺杖。
這個…………根本是全方位啊。我反倒無法想象自己有任何贏過克萊希的地方。
《雷帝》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至於我來到這裏想完成的那件事…………應該已經搞定了吧?
纔怪,比你厲害的人是亞克而非我。另外一般想強調自己更厲害的話,總會改用其他的措辭吧!雖然我很想開口吐槽,不過克萊希那副過於浮誇的激動模樣,害我開不了口。
「站在我這邊的只有安塞姆嗎……雖然他沒有幫忙阻止希特莉和莉茲。」
難道你的腦袋裏塞滿了劍嗎?
吐槽,拜託來人幫我吐槽一下。
「…………什麼?……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嗯。」
「好了好了,盧克醬。克萊伊醬很困擾,我們到那邊去吧……」
看來我似乎欠了她一個人情……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故意無視盧克和希特莉的對話,朝着城鎮的出口走去。
但我還是勉強張開嘴巴,成功把話吼出來。
等等,你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做了什麼?……我一點都不想深入探究。
「作爲參考……你說說看我是贏在哪裏?」
……難道《嘆息的惡靈》在各種方面上,都是與《嘆息的亡靈》完全相反的隊伍嗎?
我腦中一片混亂,此時映入眼簾的是靜靜站在大肆釋放紫電的克萊希身後的同伴們。我只有見過露夏……不過他們應該都長得跟我一開始介紹的同伴們極爲相似吧。
「盧克他啊,之前砍向前任武帝結果被逃掉了。」
不過就算叫我給她敵人,我也不知該怎麼辦。當我看着莉茲把盧克拖走時,莉茲回過頭來指着我說:
得…………得阻止他纔行——可惡,劈哩啪啦的聲響震得我腦袋發麻,害我無法好好思考。
聽到莉茲的聲音,原本一直默默準備的露西婭瞪着我。
「更正——我們會合力打倒你。」
用肉身承受——是你打中我的吧!真佩服他能想出這種說法。
……不對。不是這樣,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你說什麼?」
在我悠哉地坐在馬車裏如此心想之際,隔壁馬車裏忽然探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啊啊!? 莉茲,你不是和我站在同一陣線嗎!? 」
看吧,比較有常識的克盧跟茲莉都在後面拼命鞠躬謝罪。還不快看後面!
「…………這樣啊。的確,你說得沒錯。」
我根本沒得到任何好處。先不說一開始,最後真的悽慘到不行。
就是因爲抱持樂意的心態戰鬥,所以劍術明明不錯,卻當不上劍聖。
「…………你說哪裏贏過我?」
「希特莉你當時不是開心地比出勝利手勢嗎!」
盧克像個小孩子一樣跺腳大叫。看來他累積了不少鬱悶。
「聽好了,你之所以會敗給《雷神》,就是因爲你太依賴寶具,是寶具害你墮落!正如同真正的最強劍士不會嫌棄任何劍,真正的雷系魔導師就算沒有寶具,也能夠隨心所欲地操控雷電。證據就是克萊伊至今從未仰賴過寶具!我爲了成爲最強劍士,才把武器交給克萊伊!假如你以最強爲目標,就把那把杖給我扔了!」
戴眼鏡的紅髮青年(大概是克盧)、胸部大到誇張又打扮花俏的女盜賊(大概是茲莉),還有一名眼神兇惡、看似魔導師的女性(大概是科特莉)。這已經不是像不像的問題,除了性別之外,根本沒一處吻合。啊啊!要不是現在情況緊急,真想問問他們到底怎麼回事。
也許是感受到我的傻眼,盧克端正姿勢說:
姑且不論一開始的部分,後半段我實在聽不懂。這世上竟然有人想被雷劈,真是不可思議。
這時,莉茲一臉傻眼地插嘴道:
「會有很多敵人找上門嗎?」
不行了,全都亂了套,這場武帝祭從開始到結束簡直是亂七八糟!
「咦…………」
「等等,克萊希!你已經打贏我了!」
就某種角度而言,他們兩人在我此次所接觸的對象之中,恐怕是唯一被我直接添麻煩的人。
這句話聽起來可能有點嘲諷的意味,但克萊希卻睜大了眼睛,用力深吸一口氣。
換言之,說服只是白費力氣?我得化身成《雷神》嗎?
盧克被這個聽不太懂卻又帥氣的單詞迷得雙眼發亮。
克萊希的頭髮啪滋啪滋地帶着紫電,激烈的情緒化爲奔流引發現象。面對這強力魔導師常見的景象,我不禁停止吐槽,向後退了一步。
「!? 承受雷電再吸收魔力!? 這是哪來的絕招啊!我也想試試!交給我吧!」
「!? 噓——首領…………不……克萊伊先生。我已經不是索拉了。」
我莫名被冠上了《雷神》這個稱號。這情況已不能以訛傳訛來形容,根本是被亂加修飾。高階寶藏獵人全是一些怪胎。
「索拉,你過得如何?」
克萊希再次低聲問道,並往前逼近一步。
嗯什麼嗯啊,嗯什麼…………
我一時之間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大腦跟不上眼前的情況……看啊,這就是我家的——盧克・賽科爾!不是克盧的盧克・賽科爾!
這趟旅程有收穫,也有失去的東西;有重逢,也有別離。然後——我一如往常,從頭到尾都被牽着鼻子走。這次事件由澤布魯迪亞主導,各國締結了共同對付『狐』的協定,似乎在世間造成一陣大騷動,但這些都不關我的事。若說我和他們之間有什麼一致的想法,那大概只有——犯罪組織去死吧。只要世上的壞人消失,我就能稍微過上平穩的生活了。
「不過,克萊伊醬!我也還沒接受你的說法!你一定要補償我!」
接着盧克以說教般的語氣開口。
而且把我變成雷神的人不就是你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必掩飾,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是故意承受我的雷電——藉此吸收魔力對吧!」
《雷帝》再怎樣也沒料到會聽見這句話,他茫然地睜大雙眼。
莉茲露出一副消化不良的微妙表情說着。看來她還覺得有點丟臉。
「嗯…………如果盧克醬沒有鬧脾氣,我早就去教訓他了,但和盧克醬一起去的話就贏不了……」
而且你自己不也爲所欲爲!
克萊希露出嚴肅的眼神,望向露出笑容、決定放棄一切的我。
這世上存在着太多沒事愛惹事生非的人,對於至今老是樹敵的《嘆息的亡靈》而言,多一、兩個敵人根本無傷大雅,不過近來好不容易纔稍微平息下來,這陣子我是否又得暫時別出門了?像我這種就連敵人的存在都無法察覺的廢柴寶藏獵人,若要隨時警戒不知何時會來襲的敵人,就算是身強體壯也會造成不小的負擔。假如敵人強大到與那隻狐狸幻影差不多,我多少還能感應出來啦……
「不過啊~克萊伊,這次的事件你得到太多好處了吧?」
「咦!? …………發生了什麼事?」
克萊希瞬間停下動作,扭頭看向我,但他身上的紫電變得更爲劇烈。事到如今,我反倒覺得他根本控制不住雷電。
「那股神祕的狐狸面具之力,以及我在昏厥前感受到大地之鑰的力量,那都不是區區人類的術者能夠阻止的!沒錯,除非是藉助大自然的力量!不,我的根據不只如此,你用肉身承受了原本鎖定狐的落雷!扭曲其他術者施展的魔法,用肉身承受並化爲己用……這已超出我的認知範圍。那時的你無疑是『雷帝』——不,不對……你已超越『雷帝』——而是『雷神』!!」
我向神祈禱。只見盧克充滿自信地大喊。
「我也是!我也是!你一定要補償我!因爲吉魯吉魯君二號被搶走,害我沒能得到本該屬於我的組織!啊噗!」
我將各種思緒吞進肚裏,對着坐在一旁的安塞姆說:
開始趁亂起鬨的希特莉被露西婭的風魔法吹飛出去。就算她們是兒時玩伴,這吐槽也太狠了。這一切都是狐的錯,反倒是我才需要補償她們。
「你真是什麼都不懂耶,《雷帝》,關於你遠不如《雷神》的理由——以及變強的方法,你根本一無所知!」
「露西婭和安塞姆還無所謂,畢竟她們是被要求必須確實阻止那股龐大的能量!希特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比了個耶!可是,我的敵人在哪裏!把崩落的瓦礫斬碎很無聊耶!克萊伊,我的敵人!可以斬的哦,我的敵人!我——的——敵——人——!反對歧視——!」
當我在旅館準備拿出克利德時,在椅子上磨着木劍的盧克出聲說:
克萊希以瀟灑又浮誇的動作轉過身去,擺明想借故開溜。
搞不好克萊希跟盧克以及莉茲一樣,都是聽不懂人話的傢伙。
「是、是同伴的多樣性!你不是也有很棒的同伴嗎!」
「會、會打中我,是因爲你沒控制好——」
「因爲啊~我也很期待參加武帝祭,砍殺厲害的傢伙耶?結果武帝祭只有克萊伊出場,還跟那麼強的狐狸戰鬥,這跟原先說好的不一樣。我也想戰鬥,想被雷劈啊……結果只有你變成雷神——」
莉茲以像是在勸戒的口吻說着。當她從後方抓住盧克的手時,盧克高聲大喊:
「肯定會!」
索拉渾身一顫,轉頭看向我。然後連忙用手指抵着自己的嘴脣。
在我準備發揮出擅長死心的天性時,我家那位問題兒童盧克往前一站。沒錯——盧克!說起蠻不講理你可不會輸人!現在就去把克萊希打趴吧!
「斬殺公主指示的敵人是很有趣啦,但那只是前菜。原本以爲會端出的主菜被人搶走,即使是以成爲沉默又帥氣的劍士爲目標的我,也忍不住想抱怨。聽好了,克萊伊,我啊,想要斬殺強悍的傢伙!」
「我決定了,《雷神》——我會超越你!我會將承受落雷的奧義納爲己用,邁向更高的境界!儘管武帝祭宣佈停辦很令人遺憾,但我很慶幸自己有參加這場大賽!讓我徹底明白人外有人!我將會變得更強!像你這種稱號跟我如此相似的人,我們能相遇肯定是命中註定!」
但若是不給出具體答案,他應該不會相信我。
我反倒因爲這前所未有的發展而睜大了眼。這時克萊希似乎恢復了冷靜,以平靜的口吻說:
「我先聲明,雖然盧克先生那麼說,但我也沒辦法接受哦,隊長!因爲我被迫缺席資格考試,還突然被要求阻止那東西!」
「雷帝」用食指直直地指着我,高聲喊道:
難道克萊希・安德里希……是個危險的傢伙?總之得先解開誤會——得趕快解開誤會。
「不過仔細想想,接下來纔是重頭戲。畢竟克萊伊先生正面槓上了全世界最大的犯罪組織!」
在我不知所措的期間,克萊希的激動情緒已達到最高潮,雙眼更是閃閃發亮。
「有朝一日再一較高下吧。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曾經見過一位比自己更精通雷魔法的高手!而且我也會把超越《雷帝》的《雷神》之名告訴所有人!下次我會讓你我打一場滿意的——直到戰勝你以前,《雷神》的稱號就暫時交由你保管!」
「那傢伙太卑鄙了!說什麼在比賽以外的地方會破壞建築物,所以不跟我打。我可是非常樂意跟他交手耶!」
「還能有什麼事…………快逃吧。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索拉連珠炮似地對困惑的我說道:
「這都要多虧克萊伊先生爲我們打倒了首領。組織內部現在一片混亂——因爲首領跟另一個首領的戰鬥,讓他們無暇顧及我們——呵呵呵,你之所以放走首領,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吧?」
「哦……哦哦…………?」
等一下,我腦袋跟不上。我打倒了首領是什麼意思?發生了什麼事?
「我已經決定脫離組織了。加布相當優秀,即使在真相曝光之後,部下也還留有不少。這樣說不定真的能逃掉。」
「喂,索拉。你在跟誰說話?」
馬車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名巨漢。那男人的體型約有安塞姆的六成——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張臉。
「漢尼曼,克萊伊先生…………是我們的首領。我不會讓他逃走的。」
「啊啊?你要照顧我嗎?我的首領只有加布一個。」
…………咦?這個人,該不會是……襲擊博物館時,被克萊希打飛的那個人?
事到如今,我的腦袋纔開始慢慢運轉。擊退了首領?我擊退了首領?……首領?
糟了,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還是別再想了。
「當然,他會照顧你。畢竟他是《千變萬化》——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可能只做一半就逃跑。」
索拉的話對我既尊敬又帶刺。一直說謊的是你吧!
我皺起眉頭沉默了一會兒,但索拉的表情依然沒變,我只好嘆了口氣。
「…………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你要來帝都嗎?帝都很安全,你真的可以考慮做炸油豆腐來賣。這樣比待在那種組織裏好多了…………大概吧。」
「!!加布,是帝都!目標是帝都!克萊伊先生會照顧我們!這真是個好主意。要藏匿的話,就藏在森林!我從沒去過都市!」
索拉眼神閃閃發亮地叫道。形象跟之前差太多了。而且說什麼要藏匿的話就藏在森林,只有要躲藏的人才會這麼做吧?
看來以後要奉陪索拉,會是另一種辛苦。希特莉在後面沒有插嘴,只是安靜地、卻又有些不耐煩地等着。我決定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當成祭品。
我再度看向索拉,忍着想吐的感覺,清楚地說道:
再來嘛…………最後再給她一個忠告好了。
「對了,店名最好別用上狐狸。不然會遭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