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皇帝的護衛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3.2萬 字
終於,出發的日子到了。不知爲何心情大好的希提莉,將旅行用品交到我手中。我單手拿着控制器,帶着吉魯奈特・版本α與地毯,踩着沉重的步伐離開公會總部。
目的地是探索者協會,我得去和挑選出來的寶藏獵人們會合。走在天剛亮而略顯昏暗的帝都裏,我莫名有種正走下通往地獄的階梯之感。
接着,我終於在探索者協會里,首次見到凱恰恰卡・蒙克。
凱恰恰卡・蒙克是個身材矮小的男子。他駝着背,將身體縮成一團,除了臉以外全身都被黑色長袍所覆蓋。至於他拿在手裏的那根前端有顆頭蓋骨的法杖,大概是他的武器吧。
我當場愣住了。我的大腦完全跟不上眼前的狀況。雖說寶藏獵人裏有不少怪人,但眼前這名男子明顯太詭異了。他用炯炯有神的雙眼看着我。
「嘿嘿嘿嘿嘿……《千變萬化》……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得知我的事,嘻嘻嘻嘻嘻…………」
凱恰恰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等等、等等、等等,再怎麼說也太扯了吧。他可是皇帝的護衛哦?你懂嗎?
雖說可以自由挑選,但再怎麼樣也不能搞成這樣啊。不能這樣吧。我該怎麼解釋纔好。
爲什麼這種人會出現在名單裏啊……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於是伸手指着法杖問道:
「那把法杖是在哪買的?」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真是漂亮的裝飾,很適合擔任護衛。」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根本無法溝通……這是怎樣,好可怕。我不覺得自己能和這個人好好相處……真虧他敢以這副打扮參加護衛。好強的膽量。應該事先會面的……
嗯……是豪華黑暗火鍋的「黑暗」部分吧。不過,他太可疑了,反而讓人覺得不可疑。
無論如何,我只能做好覺悟了。就在我嘆氣時,門猛然打開。
「真是的,委託我擔任護衛還叫我過來,太沒禮貌了!既然有事相求,照理說應該親自迎接——」
破壞現場氣氛、有如鈴鐺般清脆的聲音,如今只讓人覺得感激。
克琉斯的打扮和同爲魔導師的凱恰恰卡有天壤之別。
「……咦?不,這個,好歹是強大的寶具——」
「咯咯咯咯咯……」
「好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終於,在護衛的包圍下,皇帝陛下現身。陛下瞥了這裏一眼後,不發一語地坐進堅固的馬車中。
爲了確認安全,出發時間延遲了兩小時,會被罵也是理所當然。不如說,光是這樣就沒事了,說不定是奇蹟。看來皇帝陛下無論如何都不想把我從護衛中剔除。
我運氣不好,又是過去讓罪犯聞風喪膽的《嘆息的亡靈》的隊長,說不定比皇帝陛下的敵人還多。而且我沒有人保護,想襲擊我輕而易舉。
「住口,別拿你去過的寶藏殿跟此行相提並論!我們已確認過此次護衛路線的安全!也已除掉沿途的盜賊了!」
「原來克琉斯還會騎馬啊。」
好吧,這支隊伍不管誰當隊長都一樣……
克琉斯看也不看凱恰恰卡一眼,一看到我的模樣,臉頰就抽搐起來。
現在的我需要這條飛毯。我現在只想用這條剛得到的飛毯在天空中翱翔。
「OK,交給你了。」
「我不需要馬,因爲我有飛毯。」
「……隨你高興。千萬別給我們添麻煩。」
撇開上頭花俏的圖案,以及披上任何衣物都會失效的兩大缺點以外,穿起來是真的非常舒適。另外再配上結界指的話,就真的一如其名完美無缺了。
「那個,這就是我的戰鬥風格……」
相傳此係列還有海灘鞋跟墨鏡,遺憾的是我並未擁有。其實我原本想在度假時配戴,可惜那時已耗光魔力了。
我落馬兩次,又消耗了兩個結界指,才順利地坐到克琉斯的馬後頭。
飛毯轉眼間就超過走在前面的克琉斯等人,也超過了馬車,將慘叫與怒吼聲拋在後頭。
克琉斯看到鋼鐵馬兇惡的長相也面不改色,她摸了摸馬的脖子,以輕快的動作瀟灑地跨上馬背,心情似乎不錯地說:
「…………」
「但要是腳底下發生火山爆發,我們肯定會沒命吧?」
「不許您在那邊危言聳聽!另外陛下有配戴結界指,以防萬一!」
完全就是皇帝等級的固若金湯之陣。我眨了眨眼睛,開口說:
防具型寶具雖然多不勝數,但我從沒見過比比它更實用的寶具。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年邁男子。一頭灰髮梳成西裝頭,態度沉穩,但眼眸深處閃爍着銳利的光芒。他沒有拿魔杖,但雙手手腕都戴着鑲有深藍色寶石的手環。
我感受到強烈的飄浮感。風景以不亞於夜天暗翼的速度向後流逝。如果身上沒穿寶具襯衫,我早就喘不過氣了。
「嗯……沒想到皇帝護衛竟然有這種成員,看來那個別名不是虛有其表。就讓我近距離見識一下,你以最年少之姿升上等級8的本領吧。」
馬車開始移動。我深呼吸後,對站在一旁的絨毯說:
然後我就這樣高速一頭撞上城市大門,在旅程開始前先死了一次。
絨毯搖搖晃晃地走着,彷彿在說「交給我吧」。真是可靠的傢伙。
光是周圍的護衛騎士就有二十人……算了,反正火山爆發時所有人都會死。
皇帝似乎還沒到。負責這次護衛的負責人弗蘭茲先生用嚴肅的口吻說:
這些都是用來打造武器和防具的高級素材。祕銀能有效抵擋魔法,精金則是能阻絕物理衝擊。精金雖然強大,卻有着笨重的缺點,若非專精近戰的寶藏獵人根本無法善加利用,但我萬萬沒想到居然有人拿它來製造馬車。話說這馬車重到一般馬匹根本拉不動,不過系在馬車前的那四匹馬,正是昔日伊娃在度假期間準備聘來的白金馬。強悍又兇暴的白金馬一旦發飆,就連魔物都不敢隨意接近。
「!? 」
不愧是帝國的皇帝,護衛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我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點頭,以硬派口吻說:
但是,護衛委託沒有所謂的正式服裝。總會有辦法的吧。
《魔杖》是帝都內歷史悠久的魔導師公會,而公會中最有名的魔導師就是《深淵火滅》,泰魯姆則是第二有名的魔導師。據說他和《深淵火滅》是勁敵,過去還曾爲爭奪公會會長的寶座而展開過激戰。
沒問題嗎?一回到這裏,我就充滿不安,唯一正常的男人則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弗蘭茲先生氣得面紅耳赤,像是想指責我般地伸手指着我說:
「這我當然知道,但就算我當上皇帝,也不會想指派自己來擔任護衛,畢竟我樹敵太多了。」
然後,我被下令禁止用飛毯移動。難得我還以爲可以在空中飛翔,真是失望。不想載人的「飛天絨毯」有什麼意義嗎?真是個淘氣的傢伙。
克琉斯漲紅着臉大聲嚷嚷。我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的花俏襯衫型寶具,再和身旁的凱恰恰卡做比較……難道我比凱恰恰卡還不如嗎?
漸入佳境的絨毯大大地轉了一圈,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沒有摔下去。看來這塊絨毯的設計是,除非發生什麼大事,否則不會讓乘客摔下去。我覺得應該要加裝更多安全裝置纔對。難道飛行系寶具沒有安全使用的規則嗎?
「沒關係,是羅莎的命令。而且這次你是隊長,不該輕易向人低頭。」
「那我就放心了。順便問一下,他裝備了幾枚戒指?」
「如果遭到落雷擊中,我們也會沒命吧?」
凱恰恰卡發出詭異的笑聲騎到馬背上。至於吉魯奈特,他根本不需要控制器,以自然的動作騎到馬背上。即使讓穿着盔甲的高大(應該是)男人騎上馬,鐵馬也紋風不動。泰魯姆的等級是7,我擔心他反而是一種侮辱。
既然要統整,就統整看看吧。
「……馬匹已經備妥,你們就騎馬繞到後方保護馬車。我雖然說過別闖進陛下的視野裏——但可沒叫你們偷懶。雖然很令人火大,不過陛下可是很期待你們的表現。」
「弱、弱雞人類啊——」
「如果馬車沉入水裏,我們也會沒命吧?」
「……唔……」
「啥!? 別小看我的說!沒有精靈人不會騎馬的說!在故鄉的森林裏,我可是騎着美麗的獨角獸——」
「喂!弱雞人類,不準亂摸的說!別踩到我的頭髮的說!弱雞人類對我的敬意不夠的說!區區人類怎麼可以碰精靈人的說!我不准你碰我,給我離遠一點的說!啊——」
「突然把你叫來,真是不好意思。我無論如何都需要藉助你的力量……」
「吉魯吉魯……」
「喂,你給我踩穩一點的說!竟然會落馬,你真的是等級8嗎,的說!弱雞人類的腳到底長來幹嘛的說!太差勁了,我真不敢相信的說!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的說!不能再拖下去了的說!只有現在,我給你碰我的權利的說!來,快點,給我抓緊的說!啊——」

停在城門附近的,是一輛上面有帝國紋章的大型馬車。
我無視漲紅了臉開始大叫的克琉斯,立刻談起護衛的事情。即使說出要使用鋼鐵馬移動,大家的臉色也沒有任何變化,看來對騎馬沒有自信的人似乎只有我。
我因爲擅自高速撞上城門而被罵得狗血淋頭。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天底下哪有這種戰鬥風格啊!」
弗蘭茲自暴自棄地說完後,結束了對話。
襯衫型寶具「舒適的假期」正如其名,是能讓人享受完美假期的寶具。
我反倒很好奇這件襯衫的原主人,究竟生活在多麼嚴苛的年代。
「……」
「我先聲明一下,我非常信任弗蘭茲先生你們。假如我們也加入戰鬥,只會給你們的部隊造成混亂,因此我們不打算出手。」
鋼鐵馬——這是相當優秀的軍馬。連護衛獵人都分配到這種等級的馬,真是大手筆。不過,鋼鐵馬是需要訓練才能駕馭的馬。而且還有不讓弱者騎乘的惡劣性質,是相當難駕馭的馬……不過,我沒辦法一個人騎馬就是了。
絨毯啪啪地拍打我的身體。我往絨毯看去,它得意洋洋地對我聳聳肩。看來我的絨毯也傻眼了…………另外若是動作太劇烈的話,會導致魔力耗損哦。
「唔……好吧,算了。反正我對你這寶藏獵人也沒抱持多少期許,你這項工作說穿了就是以防萬一的保險。倘若陛下遭遇不測,影響絕不僅止於澤布魯帝亞王國,相信你應該能理解吧?」
絨毯橫躺下來。我意氣風發地坐到它背上,它立刻開始急速前進。
我確實一度從魔掌中脫逃,可是沒把握下回也能這麼好運。
人開始增加了。我聽說會盡量減少人數,然而皇帝的移動似乎無法只用一、兩臺馬車載送,從照顧生活起居的僕人到同樣要出席會談的貴族,合起來人數還真不少。
不,我是不打算去那麼危險的寶藏殿,但對方可是怪物的眷屬啊……
一旦有人攻擊加入皇帝護衛行列的我,就等於是對皇帝有謀反之意。到時可是得面對強悍的澤布魯帝國騎士團以及《魔杖》的二號人物。撇開幻影不提,其他犯罪組織應該不會出手,畢竟這可是逆向操作。
「吉魯?吉魯?吉魯吉魯?」
「而且你那是什麼打扮!這可不是哪來的遠足哦!」
我再次開口討好,泰魯姆卻伸出手掌制止我。
「弱雞人類,給我振作一點!的說!聽從你命令的我看起來就像笨蛋一樣的說!要不我來代替弱雞人類當隊長吧的說!」
「但要是缺氧的話,我們還是會沒命吧?」
它具備的能力是適應各種環境。雖然防禦力等於零,但穿上這件襯衫的人,無論身處高原、大海、高山或海底等任何環境,都能夠舒適地生存下去。
弗蘭茲所指的方向,繫着五匹強壯且看似脾氣暴躁的黑色馬匹。
不過,他的態度沉穩到讓人無法想象這些事。如果我有選擇《魔杖》公會會長的權力,我會選擇他而不是那個老太婆。不過,如果要帶去打仗,我會選擇老太婆。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這樣就好,皇帝陛下的周圍由我們來保護。我們這邊有騎士、魔導師以及治療術師。你們可別闖進陛下的視野裏,記得也順便叮嚀你們那些可疑的同伴。」
面對我顧慮到對方立場的這個完美藉口,弗蘭茲先生皺起眉頭,擺起架子說:
「以人類騎乘的馬匹來說,這匹馬相當不錯的說!要我把它當成我家的孩子也可以的說!」
「弱雞人類!別把我放在這種傢伙的正中央的說!」
這個速度讓人神清氣爽…………要是能控制肯定更加暢快。
「咦?真的可以嗎?」
不過沒關係,因爲我有比馬更舒適的絨毯。雖然愛頑皮,但個性很溫和。
「開什麼玩笑!的說!爲什麼非得讓我載你不可!的說!這是你自作自受吧!的說!」
「那是用祕銀和精金打造的,不管是子彈、刀劍還是魔法都傷不了它。」
精靈人的魔導師打扮和人類不同。扭曲的樹杖、短褲是原本在森林裏活潑生活的精靈人喜好的穿着,還有長度及地的美麗銀色長髮,讓人不由得睜大眼睛。
我帶着獵人隊伍前往會合地點。
「弱雞人類,你那身打扮是什麼意思!? ……的說!居然穿這種花俏的襯衫,我們可不是去玩的說!既然要找我,就該穿得像樣一點的說!不然會害我跟着丟臉的說!」
不過仔細想想,擔任皇帝的護衛也不全然都是壞事。
說得真過分。但是,從外表來看,凱恰恰卡顯然很危險,因此我無從反駁。
魔力和肉體不同,不會隨着年齡衰退。因此,魔導師通常會隨着年齡增長而變強。《止水》泰魯姆・阿波克里斯,是名不辱等級7之名的男子。
她的腳步已經相當凌亂,不能再給她添麻煩了。
鋼鐵馬雖然體型龐大,但克琉斯和我都是細瘦的體格,所以就算兩個人一起騎也完全沒問題。雖然讓女孩子載我有點丟臉,但我實在沒有勇氣讓我不太認識的凱恰恰卡和泰魯姆載我。至於自主思考模式的吉魯奈特就更不用說了。
在我身後,因爲把我放下來而心情好轉的絨毯輕飄飄地跟了上來。
就我所知,精靈人的頭髮幾乎都很長。據說是爲了當作魔法的媒介,不過克琉斯的銀髮保養得很好,有點冰涼。精靈人的體溫比人類低一點。我從後面伸手環住她,緊緊抱住的身體雖然隔着長袍,但也很冰涼。
再加上「舒適的假期」的力量,就算在馬背上也很舒適,讓我睏意十足。
「等這次任務結束,你一定要告訴露西兒,說你受到克琉斯很多照顧!幸好我人很好!如果我是普通的精靈人,弱雞人類早就被殺了!」
「我知道,謝謝你。真不愧是克琉斯,比絨毯厲害多了。」
「!? 你是在瞧不起我吧!」
明明是在稱讚她……之後還得拜託她幫我補充剛纔消耗的結界指……
我緊緊抓住克琉斯的身體,打了個大呵欠,克琉斯則對我怒吼。
◇
帝都澤布魯迪亞的西邊,主要街道附近的草原上,聚集了超過一百名男性。
他們藏身在高聳草木的陰影中,連裝備都是迷彩色的,因此從外面大致看過去,根本不會發現這麼多人躲在這裏。這羣男人是傭兵團。而且是受僱於地下組織,專門幹些骯髒勾當,近似於盜賊團的戰鬥集團——在那個領域中是惡名昭彰的存在。
他們這次接下的工作也是襲擊有澤布魯迪亞國徽的馬車這種完全不正當的委託。
這是個大案子。雖然不知道委託人是誰,但會先付訂金,是位出手大方的好客人。馬車的移動路線和時間都已經查明,之後只要發動襲擊即可,工作非常單純。對方是重要人物,似乎有護衛,但事前知道的話,要應付起來易如反掌。既然是在視野良好的草原上,也不用擔心讓對方逃走了。
然而,集團頭目的表情並不好看。他皺起塗了消除氣味藥草的臉,對身旁的男人說:
「預定時間已經過了,說不定出了什麼事。」
男人們已經習慣這類任務。在炎炎烈日下,他們能埋伏在草木間好幾個小時,但無法長時間保持專注。派出的斥候還沒回來,報酬已經收下。如果因爲某些理由而改變計劃,應該會有信號,但也沒有。
忽然間,一陣風吹來,草木劇烈搖晃。
「……再等半刻鐘。如果目標沒出現,我們就撤。不能再等了。」
也許是等到不耐煩了,趴在附近的其中一名同伴大大打了一個呵欠。那副散漫的模樣實在不像正在執行任務。也許是注意到頭目的視線,那名同伴一臉尷尬地說道:
「?喂!」
依照過去的經驗,目標在這種時候出現的概率很低。
不愧是皇帝一行人,所準備的旅館是貴族專用的豪華旅館。
克琉斯挺直背脊,以優雅的動作將茶含入口中後說:
「呃…………龍?」
糟糕,我不小心說出心裏沒這麼想的話了。
如同我以前說過的,龍很少襲擊城鎮。但是,這次有皇帝的護衛加成。
「再等半刻鐘就好,繃緊神經。」
「???露西婭,是青蛙!」
他聽懂了嗎?泰魯姆沒有因爲我的問題而露出不悅的表情,而是以認真的表情回答。
「最危險的就是疏忽大意的時候。這裏在城鎮裏所以比較安全,但還是小心爲上。」
「啊?充能?你把我當成什麼了的說!自己解決的說!」
看來不愧是那個老太婆的左右手,對強人所難很有抵抗力。
「什麼!? 」
「不要說些無意義的話故弄玄虛的說!弱雞人類應該要理解自己的立場的說!」
「別那麼大聲吼叫的說。不用那麼臉紅,只要有我在,這次的護衛任務就算成功了的說。就算出現你們應付不來的對手也交給我的說!」
泰魯姆若有所思地按着下巴,大方地點頭。
這支隊伍有段時期與所有犯罪組織爲敵,是令人聞風喪膽的一羣人。是一羣以僅僅六人小隊對抗數十個組織,瘋狂到極點的傢伙。眼前之人絕非冒牌貨,原因是根本不會有人膽敢冒充這支四處樹敵的隊伍。
這次的旅程並非冒險,我們極力避免露宿野外,以安全爲第一考量。以護衛來說,算是輕鬆的工作。
聽到頭目的話,有着淡粉紅色眼睛的粉金色頭髮的女性,卻朝着後方大聲喊道:
「好吧,也罷。我還沒讓你見識過我的力量。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魔導精髓吧。」
這裏有超過一百個人躲藏於此,假設對方是敵人,也不可能單槍匹馬前來。
我不禁瞪大雙眼。克琉斯、凱恰恰卡、泰魯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背後忽然傳來轟然巨響。那羣鮮少會驚慌失措的同伴們發出短暫的悲鳴。
「怎麼可能…………《嘆息的亡靈》!? 你們最近應該很安分纔對。」
「你不知道嗎?」
「!…………該死——」
至於我選擇泰魯姆的理由……很簡單,因爲我最信任擁有別名的他。凱恰恰卡的實力不明,吉魯奈特在各種意義上也有很多不確定要素。
泰魯姆雖然皺起眉頭,但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相對於毫無緊張感的說話聲,正上方傳來類似慘叫的聲音。
精神抖擻的絨毯拍拍弗蘭茲先生的肩膀,他滿臉通紅地怒吼道。光是這樣就生氣的話,可無法和絨毯建立良好的關係哦。
然後,克琉斯是我的護衛。不過,這種事不能當着本人的面說。
弗蘭茲先生眼睛充血地怒吼。你不用那麼生氣啦……這只不過是個人見解啊,我也不認爲會跑出那種東西。爲了讓他冷靜下來,我笑着說道:
然而,即使看到人數,來路不明的女人表情依舊不變。她就這樣以俐落的動作不知從哪拿出一副面具,戴在臉上。頭目看清楚對方的裝扮後,不由得倒退一步。
就在這時,他們突然看到有個影子從遠方朝這裏而來。
◇
紅髮男子爬上左肩,以男子來說顯得高亢的嗓音大喊。名爲莉茲的女子沒有理會,對着髮色相同的另一名女子大叫,完全沒有理會這羣已進入備戰狀態的男子們。
「這次惹出麻煩的人只有你!不要用那副荒唐的打扮講正經話!不要拍我的肩膀,我宰了你哦!」
不過頭目卻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恐懼,原因是對手完全不把他們這羣人當成敵人。
就連吉魯奈特也在。凱恰恰卡還是老樣子,穿着一身詭異的裝扮,發出詭異的笑聲。我很羨慕泰魯姆能夠若無其事地待在這些成員之中。
拜寶具所賜,我即便騎馬也覺得相當舒適,不過最令我安心的一點是——
這次的委託人辦事很有效率,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也有可能是目標改變心意了。路線通知是幾小時前的事,但計劃變更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總之第一天平安無事,『狐』也怕了嗎?」
…………咦?
他對於以詭異笑臉的骷髏面具爲象徵,某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怕寶藏獵人隊伍再清楚不過。
聽見頭目的暗號,同伴們一齊站了起來。幾乎平坦的草原上突然站起這麼多人,那副光景簡直像是憑空長出無數樹木。
男子們反射性地抬頭望去,只見天上飄着一隻大得誇張的風箏。
我翹起二郎腿,裝出一副冷酷的模樣。我立刻開始找藉口。
「啥?我們只是尋常的護衛,哪可能會碰上那麼多狀況的說。」
「啥!? 還不是因爲弱雞人類,害我們出發時出了差錯的說!等回到城鎮後絕對要買一匹新馬的說!」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接下來還有多少團體,也沒興趣知道你們的名字,而且現在正在趕時間。」
「還有……對了,比如說精靈之類的。」
「……這、這麼說也對。」
「………………唔嗯。」
「沒有啦,可是,畢竟有皇城的前例在,而且精靈之前也襲擊過城鎮……」
泰魯姆是帝都首屈一指的水屬性魔法師。他之所以有《止水》這個別名,是因爲他曾經隻身一人就停止河川、劈開大海,甚至讓瀑布完全停止流動。水屬性魔法的威力通常不大,但泰魯姆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水流,甚至讓流水完全停止流動,所以情況就不一樣了。人類的身體有百分之六十是水,水對所有生物來說都是生命線,即使是龍族這種幻獸也不例外。就這層意義來說,他可說是能夠極爲有效率地殺死生物的魔導師。露西婭是這麼說的。
「好了,你冷靜點,沒事的,如果龍出現,泰魯姆先生會打倒它。」
人影是女性。曬黑的肌膚,以及粗獷的靴子。身穿暴露的服裝,從打扮來看像是盜賊。頭目對同伴們伸出手掌,要他們留在原地待命,自己拔出武器站了起來。
出現在那裏的是身穿深灰色甲冑,必須仰頭才能夠看清楚的巨大騎士。他的身高比魁梧的頭目高出一倍有餘。另一名粉金色頭髮的女子爬到他的右肩上,探出頭來。
我瞄了發出「咯咯咯咯咯」笑聲的凱恰恰卡一眼,接着看向泰魯姆。
「根本就沒有人睡着啊!當初是你自己說要下安眠藥吧!? 這下該怎麼辦!? 我們不能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哦!? 露西婭醬,青蛙!」
皇帝陛下和近衛住在旅館的其中一層,我們則住在低樓層。
「露西婭,青蛙,拜託你了!我會把抓來的青蛙通通放養在迷宮裏!」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我說過那個真的非常累吧!? 」
「希朵————————!安眠藥好像不夠!你這傢伙居然這麼小氣——說要儘快處理掉的不就是你嗎?再不快點克萊伊醬就要來了!」
「你……你說啥啊啊啊啊!? 」
克琉斯狠狠瞪着用溫暖眼神看着她的我。
「好吧。如果龍出現的話——就由我來對付。不過,我想問一件事。你爲什麼要選我?除了我之外,還有凱恰恰卡……克琉斯,還有那邊的吉魯奈特,他們也很強。」
就這樣,我們啓程超過了半天,平安無事地抵達了第一個停留地點。
對於我突如其來的強人所難,泰魯姆只是微微睜大眼睛。
(簡直是瘋了,我們完全被對方瞧扁了。)如果傳聞屬實,《嘆息的亡靈》在加上新加入的成員之後是七個人。僅僅七個人就敢來對抗傭兵團,根本是超乎常理。
不過,既然這是工作,我也沒辦法拒絕。只是說說見解應該沒關係吧。
「姐姐!清理屍體很麻煩,所以不可以殺死對方哦!要徹底消除痕跡纔行!」
「我身上沒錢。」
難道說……我有什麼事要做嗎……?要我發表見解,我也很困擾。我至今說過的話從來沒有應驗過。雖然就某種意義來說應驗過,但每次都是不好的方面。
「喂,莉茲!最厲害的歸我,其他就交給你了。」
「哼……算了。《千變萬化》,聽說你能夠看穿一切,就讓我聽聽你的見解吧。」
「真傷腦筋,我也不是能夠看透未來的人,所以無法百發百中。不過,根據至今的經驗法則,有些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頭目聲音顫抖地喊出這個名字,骷髏女則不以爲然地說:
「唔嗯唔……」
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當然是最好不過……看來她至今都過着相當幸福的人生……
「一開始就要報上自己的名字,知道嗎!你這個弱雞人類!」
結束各種準備後,弗蘭茲先生皺着眉頭說:
我遵照指示,緊緊抱住克琉斯的身體說:
我握緊拳頭,坐在馬背上——坐在我前面的克琉斯面紅耳赤地破口大罵。不過,多虧了「舒適的假期」,我的心情十分舒適。之後得拜託她幫我補充寶具的魔力……
「不可能,你胡說八道!這裏不是前人未至之地,還在帝國內哦!? 」
「不不不,還不能大意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不愧是等級7,即使聽到對手是龍,他也不害怕。雖然我覺得這種狀況應該不會發生就是了。
我瞥了泰魯姆一眼。我的盤算是如果有什麼萬一,等級僅次於我的他應該會設法解決。
「什麼?不用你說,我們也不會疏忽大意——但你說會有什麼東西來?」
女性的腳在十米前方停下。她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男人的臉。
「你是使者嗎?把暗號說出來。」
「對不起,我突然有點困。」
人數只有一人。雖然不是目標,但這個地方遠離街道。對方似乎也不是自己派出的斥候,不過既然筆直地朝躲藏的這個地方而來,也有可能是委託人派來的使者。
「是。」
「好,一路上沒出任何狀況。」
「而且我想說的是——一路上沒有遭遇盜賊、魔物、寶藏殿和幻影,也沒有發生天災,堪稱是空前絕後吧。」
「還有凱恰恰卡在呢,而且《止水》也在哦。」
克琉斯・阿爾根是個好孩子。雖然嘴巴很壞,但自從公會設立以來,我們已經相處了三年以上,我知道怎麼和她相處。我只是一個勁地低頭道歉。
「喂、喂,不要進我的房間的說!你到底受過什麼樣的教育的說!啊啊,不要下跪的說!真是的,弱雞人類連一點自尊都沒有嗎的說!弱雞人類用這種態度,只會給我添麻煩的說!」
就算被抱怨也不能露出不悅的表情。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不斷放低姿態,展現出自己擅長的低姿態,克琉斯因此陷入混亂。這麼說來,以前艾莉莎曾經說過,對於自尊心很高的精靈人來說,我的行爲舉止非常不可思議。
「好、好了,快點把寶具拿出來的說!回去之後,一定要跟露西婭小姐說,你受到克琉斯照顧了的說!……啥!? 弱雞人類,你什麼時候用了這麼多寶具的說!喂!你也該感到慚愧的說!就是因爲這樣,弱雞人類才——」
精靈人是魔法適性極高的種族,尤其是魔力量比人類高出十倍以上,也是最適合給寶具充能的種族。如果我是精靈人就好了。
克琉斯氣呼呼地接過我遞出的結界指,幫忙充能。就算是精靈人,要同時幫好幾只結界指充能應該也很喫力,不過她們自尊心很高,所以不會抱怨。
或許是因爲希特莉以前曾經煽動過她們……
獵人分配到的房間和皇帝陛下在同一間旅館的一樓——是等級較低的房間。雖然考慮到護衛的便利性,但因爲旅館原本就是高級旅館,所以即使降級,房間依然十分豪華。
光是沙發就十分柔軟,我坐了下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喂!不準坐在我的沙發上的說!不準嘆氣的說!弱雞人類!」
「不過,什麼事都沒發生呢。」
「護衛委託本來就是這樣吧的說。你原本以爲會發生什麼事的說?」
不,還不能掉以輕心。對方總是像這樣讓我鬆懈,然後才發生什麼事。
不過,這次有泰魯姆在,所以比較輕鬆。等級7就代表協會的評價和亞克同等。而且凱恰恰卡似乎也沒有外表那麼瘋狂……
我打開帶來的包裝精美的盒子。克琉斯明顯因爲充能而臉色變得很差,她像是要掩飾疲勞般地問道:
「弱雞人類,那個盒子是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它放在我的房間前面。上面有寫名字,所以是給我的吧。」
「!? 」
盒子裏是整齊排列的巧克力。裏面還有一張畫着心形的賀卡。
「當然……嗯,我大概知道是誰。」
那個愛心符號可能是「我要送迷你龍過去」的暗號,我恨不得立刻返回帝都。雖然以常識來思考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但不能用常識判斷。如果我拜託希特莉送迷你龍過來,她一定會照做。
「我可是戒心滿滿哦。」
我的運氣非常差。因爲運氣差,我迄今已經遇上了各種各樣的魔物。雖然最近很少外出,但我已經遇過大部分的強大且罕見的幻獸。不可思議的是,愈是罕見的幻獸,我愈容易碰見。如今幻獸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好稀罕的了。當然,正確來說,我雖然遇過幻獸,但從未和它們交手過。我的任務總是在無謂地耍酷的同時,啓動結界指。
被火焰鳥擊中的迷你龍並沒有死。翅膀雖然燒焦了,卻還有力氣飄浮在半空中。剩下的兩隻迷你龍也完全進入戰鬥狀態,與克琉斯敵對。
「然後還有沒有其他情報!弱雞人類是在瞧不起我嗎!這種基本情報,我早就知道了!」
迷你龍——我上次被迷你龍羣襲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振作一點的說!你可是露西婭小姐的哥哥的說!」
「不不不,不需要我的力量。」
變化只在一瞬間。眼前產生的火星轉眼間膨脹,變成鳥的外形。是攻擊魔法。
「加、加油,加油!」
盒裏裝的是高級巧克力。我用寶具確認過沒有下毒後,便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她的右手已經握着那把扭曲變形的樹杖。
克琉斯唾棄般地大喊,將手上的長杖抵在地上。
話說回來,龍也出現得太頻繁了吧?明明前陣子纔剛出現,這樣明顯很奇怪吧?
「弱雞人類,你有、戰鬥經驗嗎?我、沒有的說!」
「保護陛下!」
「弱、弱雞人類,你的字典裏難道沒有『戒心』這個詞嗎!」
精靈人的魔力不是比人類多幾十倍嗎!?
克琉斯渾身顫抖。是迷你龍的力量讓空氣變冷了吧。我因爲舒適的假期的力量而舒適無比,但這也是迷你龍的麻煩特性。
一度被它躲掉的火鳥調頭,再次使出身體衝撞。這是追蹤式的攻擊魔法——我對魔法不熟,但能在一瞬間使出這種等級的攻擊魔法,可見她的熟練度非比尋常。
克琉斯緊抿着脣,瞪大眼睛。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深藍色的龍影。體型跟大型犬差不多,比我在斯爾蘇溫泉見到的溫泉龍還要小兩圈。它擁有跟身體相比顯得很大的藍色翅膀和長尾巴,一眼就能看出是龍族。
「唔,魔力——」
「!? 你、你突然這麼有幹勁是——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騎士對付的迷你龍,比我以前遇到過的還要小上兩圈。
!? 怎麼可能。這裏是城鎮,澤布魯迪亞的城鎮裏不可能出現龍。
「然後呢?」
騎士大聲咆哮,揮劍砍下,飽含激烈氣勢的劍尖卻連龍身都沒擦到。並不是劍速太慢,是迷你龍的移動太過敏捷。
「吵死了,你是在瞧不起我嗎的說!『炎擊燕羣』!」
皇帝陛下住在旅店的最上層——三樓。克琉斯氣定神閒地跑着,我則上氣不接下氣地跟在後頭。我打從心底想要能跑再久也不會累的戒指。
「咦!? 已經沒了嗎!? 」
「可是,如果是露西婭的話——」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皺起眉頭,找藉口搪塞。最有可能的犯人是誰?不用說,就是希特莉。說不定莉茲和露西婭也有幫忙,但一般人不可能抓到像迷你龍這樣的幻獸。至少也要是大量吸收過瑪娜元素的超人才能辦到的事。至少這個推測比認爲是神祕襲擊者唆使幻獸襲擊更合理。
就在這時,房間忽然劇烈搖晃起來。
「是龍!有龍羣出現了!」
巧克力非常美味。不愧是希特莉,真懂我的喜好。感覺今天的疲勞全都消失了,裏面好像摻了蜂蜜,蜂蜜對健康很好呢。
…………雖然有點晚,但該不會……迷你龍的弱點不是火?
輝煌閃耀的火鳥毫無預警地飛翔,速度與迷你龍相比毫不遜色。
「克琉斯,你打前鋒,我從後面支援。」
而如果是人爲,最有可能的犯人就是——
克琉斯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則是一臉尷尬地聳聳肩。
克琉斯連氣都不喘,詠唱起新的魔法。
「……它的弱點是火。啊……還有…………把它塞進大箱子裏就能做成冰箱。」
畢竟她如果想殺我,根本沒必要用毒,直接痛揍我一頓就行了。揍到我的結界指消失爲止。而且,就是因爲有戒心,我纔會像這樣待在克琉斯身邊。
就算沒有惡意,也不會因此減刑吧。不過,在投毒的時候就已經沒救了。
三樓是戰場。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破掉的窗戶。採光用的大窗戶被打破,厚重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毯上。到二樓爲止,這裏連一隻迷你龍都沒有,可能是從窗戶入侵的。就算玻璃再怎麼厚,也不可能擋得住龍。
「喂,弱雞人類,我們走,的說!」
我愣愣地又拿起一顆巧克力,克琉斯卻抓住我的手臂。
騎士的劍法銳利,外行人看了也覺得很厲害,但看來他缺乏與嬌小敏捷的幻獸戰鬥的經驗。大多數的魔物與幻獸體型都比人類大,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克琉斯停下腳步,滿臉通紅地逼近我。
「有兩下子嘛!」
「!? 都是弱雞人類害的!!再說,我本來就不擅長火魔法!!」
不用擔心。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很假,不過只要交給泰魯姆就行了。不過…………我姑且算是護衛,至少得露個臉纔行。
不是我自誇,我至今從未認真戰鬥過。
克琉斯這次真的驚訝地睜大眼睛,發出比平常高八度的聲音。
即使被火鳥擊中好幾次,也只是稍微燒焦,沒有動作變慢的跡象,也沒有要掉到地上的感覺。
「這就是我們的作戰方式!別擔心,泰魯姆是主力!」
「克琉斯,快點,我們要去保護皇帝陛下!」
「可惡,它太耐打了。弱雞人類,你確定它真的怕火嗎?」
火鳥與冰龍交戰,目前是前者佔優勢。不過,迷你龍再怎麼說也是龍,耐久力相當高。
克琉斯抓住我的手臂,硬是把我拉了出去。我憑藉着瞬間的判斷,取下了剛纔請克琉斯幫我充能的結界指。我做好了覺悟。雖然我懷疑自己是否有能耐派上用場,但既然都收了那麼漂亮的絨毯,就得盡力而爲纔行。
克琉斯臉色蒼白地怒吼,男性騎士慌慌張張地退到牆邊。
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抓準時機啓動戴在手上的「舞動光影」,重現之前見過的迷你龍。怎麼樣,寶具也有派上用場吧?
雖然這次我沒有拜託她——總之我想說的是,這次的犯人也是希提莉。
龍本來就是罕見的幻獸,而迷你龍更是其中特別罕見的種類。不用說,迷你龍本來不是會在城鎮裏出現的幻獸。因爲印象深刻,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迷你龍在龍族中,耐久力和力量都不突出,但它們擁有翅膀,機動性高,還能吐出強力的冰之吐息,再加上它們會成羣結隊行動,是非常危險的龍族。在某些情況下,它們可能比一般龍族還要棘手。看到我久違地派上了用場,克琉斯只是眨了眨眼,說:
我剛纔說的只是假設。應該說,我的預測總是落空。不可能。雖然我運氣不好,但這不是那種類型的運氣不好。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困擾……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就算問我它們爲什麼會來到人類居住的城鎮,我也只能回答你去問迷你龍啦——這時,我睜大了眼睛。
「不過我還不清楚詳情。這只是我的推測,不應該說出來。」
「比想象中還要小。」
「嗯?什麼然後?」
無數火星出現,變成比剛纔小上一圈的火鳥。火鳥與迷你龍正面衝突,冒出白色的蒸汽。克琉斯倚靠般地撐着手杖,不悅地說:
在朝着慘叫聲方向奔跑的同時,克琉斯向我確認道: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的說!是火——『炎擊飛燕』!」
我跟非常可靠的克琉斯一起衝向慘叫聲傳來的方向。
「像是它爲何會來到人類居住的城鎮,或是從何而來,還有該如何防衛,這些能展現《千變萬化》本色的情報呢!快點下達指示!就算再怎麼臨時,弱雞人類現在可是我們的隊長啊!」
身穿熟悉近衛鎧甲的騎士,衝向飄浮在空中的三隻藍色迷你龍。
「……嗯,我當然有啊。」
我推着滿臉通紅的克琉斯,衝上樓梯。
聽到我忍不住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克琉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糟糕,我應該待在吉魯奈特身邊,而不是認真的克琉斯。
「迷你龍是成羣結隊的超小型龍族,擅長飛行,身上會散發寒氣,噴出冰之吐息。雖然每一隻迷你龍的強度都不及一般龍族,但也是不容小覷的對手。」
「你知道嗎!? 」
「!? 弱雞人類,你是笨蛋嗎!」
畢竟我一說有龍出現,龍就現身了。從慰問品來看,希特莉應該就在附近,那麼她就有可能聽見我和弗蘭茲的對話。從她在「白劍集會」的行動來看,她那種吹毛求疵的個性有時會導致「做得太過火」。

我說過很多次了,龍族很少會突然襲擊人類的城鎮。它們基本上棲息在瑪娜元素濃度高的祕境,襲擊人類的城鎮前也會出現徵兆。龍族就像災害一樣。就算我再怎麼倒黴,龍族應該也不會鎖定我住的旅店發動襲擊。雖然有過溫泉龍族的例子,所以我不敢斷言,但應該不會連續發生兩次。如果每次都這樣,我早就死了。
我腦中閃過希提莉送我的禮物,心中浮現不祥的預感。
面對無聲高速飛來的火焰,迷你龍停下吐息動作,輕盈飄起若無其事地迴避。然後,就在它的頭轉向這邊的瞬間,藍色的身體被火焰包圍。
必須快點行動,要是皇帝陛下受了重傷,希特莉就會被抓走。
我的幻影有大型犬那麼大,但騎士對付的迷你龍只有貓的大小。
我消除掉迷你龍的幻影,低聲說道:
完全避開劍擊的迷你龍發出淡淡光芒,這是要吐出吐息的徵兆。
「小心我揍你!你要好好保護我!喂,那邊那個男人,不要到處亂晃,礙事!這樣我沒辦法施展範圍魔法!」
強烈的衝擊讓沙發翻倒,從房間外傳來的聲音,讓我始料未及。
雖然沒寫寄件人的名字,不過這個心形符號是希特莉畫的。她是怎麼知道我住宿的旅館和房間呢……真是不可思議。
看着忍不住綻放笑容享用巧克力的我,克琉斯露出傻眼的表情。
克琉斯一臉驚恐地低頭看着我。
看來今天的我也派不上用場,沒有其他情報了。
既然如此,這次的事件不是偶然,而是人爲的可能性很高。
樓梯前沒有任何人。騎士團本來應該有人看守,但都去救皇帝陛下了吧。
「少、少囉嗦!閉嘴!『炎熱殺風』!哈啊、哈啊——」
閃耀紅光的強風在走廊上奔馳,迷你龍被燒得體表發紅,發出微弱的叫聲。
它一瞬間差點墜落,但隨即像是重新振作起來般,用力飛了起來。
「怎麼可能,我都已經針對弱點下手了,它爲什麼還能這麼活蹦亂跳!」
克琉斯額頭冒汗,但還是勇敢地瞪着龍。然而,她那細長的手腳都在發抖,呼吸也變得急促。她已瀕臨魔力枯竭的狀態,這毫無疑問是替寶具補充魔力所造成的。
這時,那名男性騎士用力往地板一蹬,衝進被魔法加熱過的空氣中,朝搖搖晃晃的迷你龍用力揮劍。白刃夾帶着裂帛般的氣勢,命中迷你龍的身體。雖然不至於將它斬成兩半,但迷你龍還是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號。
沒等確認結果,男性騎士又揮劍砍向其他迷你龍。他動作行雲流水般地使出連擊。
刀刃向上揮砍,擦過一隻迷你龍的軀體,另一隻則大幅閃避。
騎士一邊猛烈攻擊,一邊嘶啞地大喊:
「呼、呼……去吧!這裏、交、交給我、就、行了,快去救、陛下——」
「我知道了。克琉斯,走吧。」
男人面紅耳赤地發動攻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動作似乎比一開始還要犀利。
迷你龍受傷了。這樣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輸吧。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但就算是爲了他,也應該以皇帝陛下爲優先。
「呼!? 你是認真的嗎!? 」
我默默從腰間取下鎖鏈,啓動後用力一扔。
「犬之鏈」四條腿着地,直接撲向空中的迷你龍。
希望它不會壞掉。我懷着祈禱般的心情閉上眼睛,對愣住的克琉斯說:
「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好,我們走吧。」
要是不快點,要是再出現任何犧牲者,就不能用一句玩笑帶過了。之後得好好訓希特莉一頓纔行。
◇
旅館的一個房間裏,男子仰望着怒吼聲此起彼落的天花板,微微揚起嘴角。
面對真正發怒的龍族,擔任護衛的近衛騎士們將會認識到自己有多麼無力。
「……他們到底是用什麼方式控制龍的!? 魔法嗎!? 《止水》怎麼了!? 」
「那都是盧克的錯嗎?」
「喂,這場襲擊什麼時候結束!? 數量終於開始減少了,已經快結束了嗎!? 城裏出現這麼多迷你龍,太荒謬了!」
「喂,希朵!數量多到根本太扯了!你是想殺死皇帝嗎!? 都怪你搞出這麼多次麻煩!」
原本,迷你龍就是成羣結隊的龍,基本上不會單獨出現。《嘆息的亡靈》也曾遭遇過大規模迷你龍羣,並展開死鬥。但是,迷你龍羣遮蔽天空的景象,仍讓看慣魔物的莉茲・斯瑪特不禁聯想到世界末日。
這顆寶珠——「叛龍之證」是受到詛咒的寶具。據說其起源是龍王生前最珍愛的寶物,持有寶珠者會被視爲盜取龍族財寶之人,並具有對龍族強力吸引的效果。
「…………好啦好啦,你冷靜點。」
「糟了……團、團長……有、有非常大量的……迷你龍過來了。」
我們跑過寬敞的走廊,護衛騎士似乎也相當努力,地上躺着好幾只迷你龍的屍體。不愧是精銳的騎士團,但數量差距太大了。
畢竟我什麼都辦不到。就算有吉魯奈特,要應付那麼大量的迷你龍羣也很困難。克琉斯大概也累了吧,話變少了。好啦,我該怎麼行動呢——
◇
舒適的假期幾乎沒有防禦力,但對環境變化的適應力很強。雖然被冰砸中會死,但只有寒氣的話就輕鬆多了。幸好有穿來。
這次的事是希特莉害的,但上次的赤龍可不一樣。像這樣接連發生,只能讓人覺得是被詛咒了。簡直就像是我。我暫且把責任推到狐狸身上。
克琉斯和護衛的騎士們都啞口無言。迷你龍恐怕也啞口無言吧。原本執着於進入房間的迷你龍們,將目標改爲吉魯奈特。迷你龍製造出巨大的冰塊砸向他的鎧甲,腳邊的裝甲被凍成白色。然而,他的動作沒有停止。就算穿着鎧甲,寒氣應該也會侵蝕他的身體,但他卻好像沒有感到疼痛,耐力真是驚人。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
「不、不是說結束了嗎,《千變萬化》?」
莉茲等人只是在附近的山裏發現迷你龍的巢穴,然後擄走裏頭的幼龍,再喂下安眠藥罷了。既然克萊伊說有龍出沒,身爲好友自然得幫忙。
聚集的迷你龍超過十隻,好幾名護衛騎士在門前佈陣,阻擋它們的進擊。
他直接以身體撞開冰之吐息,反過來用身體彈飛高速撞過來的迷你龍。即使是充滿活力的重戰士,要撞飛龍族也不是容易的事。
雖然不想對付迷你龍,但與其孤身一人,還是跟大家一起行動,存活下來的可能性比較高。
男子的職責並非做出判斷,而是忠實地履行分內工作。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陛下皺起眉頭,向我展示他握在手裏的劍。劍身沾滿了鮮血。
「咦……我們再怎麼說都只是替補——」
莉茲將視線從出乎意料還在找藉口的妹妹身上移開,看向在房間裏揮劍的盧克。
「可、可是,外面還有迷你龍——」
「咦?哎、哎呀……算是靠關係吧。」
我怎麼可能知道會不會結束!難道我應該說會有大批迷你龍來襲嗎?
果然不需要我吧?就在我有種被扔下的感覺時,弗蘭茲先生用粗魯的語氣問我:
是迷你龍羣,而且數量不只一兩百隻。希特莉,再怎麼說你也召集太多了吧!
◇
「麻煩你們守住裏面。這裏由我們死守,那些傢伙從窗戶進來了。」
然而,弗蘭茲先生沒有繼續質問我,而是對部下的騎士們下達指示。
陛下待在寢室裏。包含弗蘭茲先生在內的十多名騎士守在他的周圍,房間裏到處都散落着迷你龍的屍體。面對陽臺的窗戶被打破,雖然目前用加大雙人牀擋在前面,卻無法完全擋住缺口。弗蘭茲先生一看到我的臉,就大聲喊道:
「看來皇帝陛下的運氣跟我一樣差。」
經過觀察後,男子認爲《千變萬化》是個與傳聞恰恰相反的人,他的一舉一動看似毫無意義,甚至還惹出導致皇帝旅程延遲的問題,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值得警戒之處。
「克萊伊醬不會有事吧……要不要稍微減少一點?」
聚集的迷你龍沒有花多少時間就消失了。遍體鱗傷的騎士逼近唯一什麼都沒做的我,然後以拼命的聲音對可能捱罵而戰戰兢兢的我說道:
「我們徹底毀了它們的巢穴,迷你龍應該沒有那種習性……但我也不確定。」
「根本不需要指示嘛。」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
《千變萬化》現在應該正驚慌失措吧。他所期盼的龍真的來了。
「什麼!? 」
「這也是狐狸的力量,錯不了。」
「別把錯推到我頭上!我只有帶十一隻迷你龍去,而且是一開始就帶過去了……姐姐你也有看到吧?更何況我手邊的藥粉,根本不夠撒在那麼多的迷你龍身上……」
在相隔不遠的另一間旅店中,莉茲從二樓窗戶觀察情況,對着後方破口大罵。
「…………抱歉抱歉……外面也有很多。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下次應該要住在架設了結界的旅館纔對。」
……這不是比我還強嗎?根本是『屠龍者』嘛。果然不需要我吧?
他的動作宛如旋風。希特莉借給我的吉魯奈特・版本α,明明沒有用控制器操作,卻以驚人的速度接近迷你龍,接着朝突然闖入的敵人——因闖入者而動搖的迷你龍——揮下雙手握持的大劍。
「……當然。」
「不是……話說它們是從哪來的……難道根本不用我們去抓嗎?」
「冷靜點,數量不是減少了嗎?應該差不多要結束了。」
就在我自信滿滿地如此斷言的瞬間,監視外面情況的一名騎士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總比對付一大羣來得好!《千變萬化》,事到如今,你也得幫忙了!」
「有吉魯奈特和《止水》在,我想應該沒問題……而且『哥哥』也去了。」
就算每一隻迷你龍都不怎麼強,但數量這麼多,應該一瞬間就能把這間旅館夷爲平地。
我連忙靠近窗邊,只見空中的黑點逐漸擴大。
下在酒裏的藥物沒有發揮效果,龍蛋的事情完全被擺了一道。而且,在旅途中,高價僱用的襲擊者也沒有現身。另外男子原先暗藏的毒藥被查獲時,他着實慌了手腳,期間還發生各種出乎意料的狀況——但無論使出何種手段,想護衛好重要人士依舊非常困難。更何況這次的護衛人選相當有限,防守上終究有所極限。
莉茲態度一轉,手肘靠在窗邊,眺望熱鬧的街景。
「準備讓陛下避難,我記得應該有地下室!」
莉茲的話讓希特莉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這、這傢伙,是你從哪裏帶回來的?」
這下糟了。希特莉到底在想什麼啊?
然而,對手的數量太多,劍和長槍對敏捷的迷你龍頻繁揮空。它們身上散發的寒氣讓人動作變得遲鈍,遠距離的冰之吐息即使用盾牌擋下,光是餘波也足以奪走體力。
迷你龍羣完全無視民宅與四處逃竄的居民,彷彿受到吸引般,朝着皇帝一行人住宿的旅店前進。這畫面明顯異常。
其中一名正在戰鬥的人發現我們,發出急迫的聲音。就算你這麼說……
吉魯奈特姑且穿着重裝備的騎士鎧甲,但戰鬥方式反而更接近野獸。
「你、你又闖禍了的說!大騙子!」
我因爲那幅光景而瞬間停下腳步,忍不住呻吟。
克琉斯已經疲憊不堪,我的戰鬥力是零。既然他還能勉強戰鬥,希望他能加油。
「該不會是我們抓了它們一部分的同伴,所以纔來報仇……」
!? 砍了?皇帝陛下嗎?砍了龍?
在莉茲身旁皺眉仰望天空的露西婭,用不悅的聲音說:
「太慢了!快想辦法解決這些傢伙!裏面還有!」
「朕砍了三隻。最近都沒有揮劍,看來朕也還有幾分實力。」
希特莉困惑地回答,但眼前確實有一大羣迷你龍,而且還筆直地朝克萊伊的所在地前進。以往遇到這種情況時,魔物們的目標都是莉茲等人,所以迷你龍從眼前經過是相當罕見的光景。
陛下似乎平安無事,但全身沾滿了綠色的血。他擋在一名似曾相識的女孩面前。是那個在白劍集會里欺騙過我的皇帝陛下的千金。
近衛的魔導師們集中攻擊從防禦牆縫隙間襲來的迷你龍,施放出無數的魔法。
「沒錯!要砍幾隻纔行?」
三樓最深處,皇帝所在的房間前正展開一場激戰。
狂戰士的闖入讓騎士們瞪大眼睛,但我沒有動搖。真不愧是希特莉借給我的傢伙。既然派迷你龍來的是希特莉,那麼吉魯奈特能夠壓制迷你龍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終於來了……發生什麼事了!」
之後得給他很多生肉纔行。
那看起來簡直有如黑霧,沒有降落在街上,而是筆直地朝我們飛來。
克琉斯氣喘吁吁地用扭曲的長杖指着龍。這時,一道紅色的影子從旁經過。
就算是希特莉,要在短時間內聚集這麼多迷你龍也很困難吧。
回過神來的騎士們去幫吉魯奈特助陣,慎重地一隻一隻解決迷你龍。
「呃……你們是不是被詛咒了?」
迷你龍沐浴在強力的雷魔法下,渾身焦黑地墜落。真不愧是近衛,實力相當高強。
「別開玩笑了!哪有這種詛咒!」
答案很簡單,既然出師不利就發動更猛烈的攻勢就好。
雖然還是有些疑慮——男子一想到這裏就眉頭深鎖,將思緒打住。
『詛咒』這次也順利發動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中那顆不祥的漆黑寶珠用咒布包起來,收進懷裏。
但是,不能大意。那個寶藏獵人已經好幾次逃過了男人的手掌心。
被吸引而來的龍族,直到將周遭完全破壞爲止都不會停止。
不過,我沒想到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會被龍羣包圍。以前遇到的迷你龍數量更多,體型也更大,所以這次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但我還是不禁有種奇妙的親近感。
「吉魯吉魯吉魯……!」
克琉斯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進室內。皇帝的房間比分配給我們的房間還要大上一倍,裏面有格調高雅的傢俱和明亮的吊燈。內部裝潢有如貴族的宅邸,現在卻凌亂不堪。
迷你龍羣簡直像被食物吸引的螞蟻般朝我們飛來。距離已經近到連我也能清楚看見了。就算用飛毯逃跑大概也沒用,而且飛毯又不聽使喚。
我久違地動腦思考,這時弗蘭茲先生對我說:
「《千變萬化》,你能對付它們嗎?」
「咦……?」
「我們會帶陛下躲到地下室,你要儘可能吸引它們的注意!聽懂了嗎!? 」
咦……我辦得到嗎?不對,是「你辦得到吧?」。光看等級的話,我或許很可靠,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判斷,但那旁若無人的態度還是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辦不到啦。雖然我也沒辦法帶陛下躲到地下室,但要我對付那羣東西是不可能的。
「你、你笑什麼——」
弗蘭茲先生一臉兇狠地對着不分時間、地點與場合,不小心笑出來的我如此說道。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憑我的腳程肯定逃不掉。
事到如今,我仍因爲寶具的力量而感到舒適,舒適到完全沒有緊張感。
我推開騎士們,從窗戶往外看向大羣迷你龍。數量還真多耶……不過——
「就這點程度啊……」
「!你、你在說什麼啊!」
雖然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但我記得以前的數量好像更多。
不過我還有殺手鐧,也就是儲存着魔法的「異鄉的憧憬」。就讓我來一發吧。
我單膝跪在破掉的窗框上,將手伸出去。迷你龍羣改變前進方向,衝向看起來很美味的獵物。
爲了儘可能一次打倒更多敵人,我不斷地引誘、引誘、引誘——然後我這纔想起。
……我忘記帶異鄉的憧憬來了。
迷你龍以猛烈的速度衝了過來,宛如一支支冰箭。臉色蒼白的克琉斯向後退了一步,舉起魔杖,但距離這麼近,魔法根本來不及發動。結界指的數量也不夠。
「那、那是——」
「呀啊!你、你做什麼啊!」
迷你龍羣拉開距離一起發射的冰之吐息全部消失了。就算是結界魔法,能完全阻擋龍的攻擊,這強度也太誇張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接着,龍羣突然墜落。墜落的龍羣沒有掉到地上,而是被突然出現在空中的水膜接住。克琉斯渾身顫抖。
抱歉,真的很抱歉。可是我不能說出安塞姆他們跟來的事。因爲……護衛有人數限制,這樣明顯違反規定吧。
「不,我可沒有采取什麼對策。我只是……相信泰魯姆——不,相信大家而已。」
沒錯,就是《止水》的泰魯姆・阿波克里斯。這次我們有等級7的魔導師。
迷你安塞姆頭也不回,只是向上伸出手,豎起大拇指。我也回以同樣的手勢。
無論如何,得救了。好險。
「死傷情況如何?」
陛下凝視着我。弗蘭茲和泰魯姆也看着我。
——迷你龍羣被突然出現的光牆彈開。
「變幻自如之砦」擁有的能力確實是調整尺寸。任何人都能裝備,不分性別、年齡、體格——而且萬一穿不下時,寶具會調整內部尺寸。
果然只能像以前那樣,最後由我下跪道歉嗎?我躍躍欲試。
——如果穿着這副鎧甲縮小,會怎麼樣呢?
弗蘭茲先生喊道。我抬起頭。
他穿着平常的全身鎧甲,但是大小隻有五公分左右。
那簡直就像奇蹟一樣,(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但是,有件事更讓我在意。
「不,那個是………………不,沒什麼。」
弗蘭茲先生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地低喃那個名字。

「什、什麼?」
然而,泰魯姆的表情沒有一絲焦慮。他以等級7應有的威風架勢揮手。
「不用在意。畢竟是克萊伊指名要我去的。打倒了嗎…………雖然有擊中的手感,但沒看到屍體。不愧是那個名字,真是名副其實的變幻自如。」
調整尺寸。這就是安塞姆持有的寶具「變幻自如之砦」的力量。
「終於來了嗎?真是的,太慢了。」
「我聽說有龍來襲……不過等級8的魔導師還真是會壓榨人啊。」
「……沒有……我只是沒想到近衛軍會輸給龍……」
簡直就像世界站在他那邊。大量水球將迷你龍碾爛後,像生物般蠢動,想要壓扁狐麪人。狐麪人以敏捷的動作躲開,但水球仍緊追不捨。
「這傢伙剛纔看到『狐』,就說了這句話!」
克琉斯抓住我的衣服用力搖晃,但錯覺就是錯覺。
聲音消失,迴歸寂靜。狐麪人的身影已不見蹤影。
「!克琉斯,你冷靜點!」
張開的光牆完全擋住了迷你龍的連續攻擊。就像結界指只能維持一瞬間的結界一樣,這種結界魔法基本上持續時間和強度是成反比的。當然,我什麼都沒做,而且神官的法術和魔法有點不同,所以也沒辦法儲存在寶具裏。
我東張西望,終於發現站在窗邊的迷你安塞姆。
「弱、弱雞人類,你、你——原來是神官嗎!? 」
「等、等一下!」
「不,雖然有人受重傷,但無人死亡。如果《千變萬化》更早張開屏障,就不會有人受傷了。」
那個狐狸面具……不是幻影。氣息和我以前遇過的幻影相差太多了。
這時,一名看兇惡魔法看到入迷的騎士開口:
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張開的下顎、大翅膀與發亮的眼睛都靜止不動,彷彿時間靜止了。
「唔!? 你、說、什麼!? 」
克琉斯淚眼汪汪地大喊:
「這是——神職系的結界技能……」
哎呀——真可惜,我也很想戰鬥。而且泰魯姆不會有問題的。
這是怎麼回事?……算了,反正有段距離,是我多心了嗎?
他之所以會突然出現在「白劍集會」,也是這個寶具的力量吧。
正常來想,應該會被壓縮而死吧。但是,但寶具本來就是超乎常理的存在。我不斷嘗試寶具……驗證,終於發現「變幻自如之砦」隱藏的能力。
「唔咳咳咳咳……」
我本來想耍帥地回答「全都如我所料」,但很遺憾,我沒有看穿任何事。
「怎麼了啊?不要話只說一半!」
「你、少——胡說八道——的說——!我的聽力可是很敏銳的——!」
這件寶具的弱點在於,即使改變了尺寸,重量卻不會改變。安塞姆……
「…………」
我望向騎士所指的方向。在遙遠下方,由於迷你龍的出現而變得空無一人的大道正中央,站着泰魯姆與凱恰恰卡。而與他們相對而立的——是我在「白劍集會」也見過的,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影。克琉斯從窗戶探出身子,大喊:
「不能缺席會談……但是陛下,我也和《止水》持相同意見。兇手已經逃走了。考慮到陛下的安全,不能選擇繼續前進。」
「??」
狐麪人大幅度揮動手臂,手上出現巨大的薙刀。
「!? 」
這句話讓弗蘭茲看向皇帝陛下。
雖然佈下結界是漂亮的一着,但尚未脫離危機。大羣迷你龍還是留在原地。不過,既然安塞姆在這裏,其他隊員應該也來了。
「……算了,沒關係。現在是護衛任務。那些龍族明顯是衝着這間旅店來的,顯然是有人操控它。沒有死人只是運氣好。如果這種規模的攻擊持續下去,肯定會有人死。《千變萬化》再怎麼強,要毫無破綻地行動還是很難。」
「是大規模、攻擊魔法……!」
我立刻從後方抓住打算衝出去的克琉斯。
這……不是露西婭。攻擊魔法的範圍愈廣,難度就愈高,但能夠施展這種規模、能夠解決龍羣的攻擊魔法的人,在這次黑暗火鍋中只有一人。
真想稱讚一下把泰魯姆放進黑暗火鍋的自己。真是九死一生,我鬆了一口氣。
這個寶具可以根據持有者的年齡、性別、體格,變化成適合任何持有者的尺寸。對於具有魔力元素的力量而體格龐大得超乎常人,大多數裝備都穿不下的安塞姆來說,是再適合不過的寶具。將寶具送給安塞姆的帝國教會,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吧。安塞姆讓我看了那套鎧甲後,我是這麼想的:
「啊哈,啊哈哈哈哈……」
「是狐狸!我要去助陣!」
「唔……幹得好,《止水》…………你打倒『狐』了嗎?」
「你已經佈署好了嗎……已經、做好對策了嗎……居然、算到這一步……」
「對、對了,弱雞人類!你說冒牌貨是什麼意思!」
「發、發生什麼事了!? 」
但是,居然用那種魔法也打不倒狐麪人,真是可怕的對手。
就在同伴們的存在讓我感到更加舒適時——聲音消失了。
「弱雞人類,你給我適可而止!這種事、要先講清楚!」
造成驚人破壞的魔導師抬頭看向我,聳了聳肩。
在外頭伺機攻擊的迷你龍羣在空中停住了。
我的氣息察覺能力只有一般人水平。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感覺不出來。但那個幻影的氣息,就連我也能夠清楚分辨。
泰魯姆、凱恰恰卡、弗蘭茲、皇帝陛下,都彷彿在審視般看着我。我確實說過,但那只是錯覺啦。我敢很自信地說,我的眼睛是瞎的!!
然後,突然間,他站立的窗框突然碎裂,安塞姆就這樣摔落地面。
「是《止水》嗎……這、這個魔法是怎麼回事?」
「!? 」
「是……冒牌貨…………?」
「你冷靜點!我也很想戰鬥,可是我們——還有要保護的人吧!」
水球沒有就此停止,而是開始緩緩縮小。關在裏面的迷你龍們掙扎着發出慘叫,但水球的動作沒有停止。內容物連同水球一起壓縮。原本透明的水球混入綠色的血液,發出肉被壓爛、骨頭碎裂,讓人想捂住耳朵的淒厲聲響。
接住迷你龍的水膜開始蠢動,形成將大量迷你龍關在裏面的巨大水球。
弗蘭茲瞪了我一眼。他該不會以爲是我做的吧?
「!!」
《止水》聽了弗蘭茲的話,聳聳肩。
我和泰魯姆以及凱恰恰卡會合。他們的表情和話語相反,毫無疲態。明明用了那麼驚人的魔法,真不愧是等級7。動作也很有活力,看起來不像是比我大一倍的年紀。
他當然是個硬漢,不管怎麼看都應該由他當隊長。
這時,《止水》環視了所有成員的臉,說:
能夠維持這種強度的光牆這麼長的時間——
迷你龍羣逼近眼前,即使面對死亡,我還是覺得很舒適。就在我腦袋一片空白的瞬間——
「不,不是啦。」
「!? 這、這是——」
好險。我還以爲這次真的完蛋了。不過,這樣很硬派吧?
從《止水》的別名很難想象,這是多麼殘忍的魔法。
大地爲之震動,被捲入其中的房屋如紙片般被壓扁。這毫無疑問是《深淵火滅》等級的魔法。
的確,泰魯姆的意見很合理,身爲近衛的弗蘭茲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我也擁有他們所沒有的情報。
這次事件的犯人就是希特莉,關於吸引龍羣的力量,我也有頭緒。
……對了,就是度假時用來吸引魔物的藥水。
先不管狐麪人,如果就這樣缺席會談,希特莉就會變成恐怖分子。希特莉是個好孩子,這次只是發生了一點小誤會,她平常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孩子。只要好好說教,她應該不會再犯了。
我按着隱隱作痛的肚子,冷酷地對弗蘭茲說:
「應該繼續前進,現在撤退就等同於認輸。龍羣只是小試身手,如你們所見,沒有人死亡,而且我認爲戰力也很充足。」
「你是認真的嗎?『狐』可是能操縱龍的哦?」
「不…………如果我的推測正確,龍不會再出現了,絕對不會,不會再出現。」
「什麼!? 」
我彷彿在說服不知在何處偷聽的希特莉,弗蘭茲先生瞠目結舌。
「而且,關於『狐』,我有個妙計。下次再出現時,就是他的死期了。」
從那之後過了幾年,我會用進化過的土下座讓它屈服。而且,這次還有泰魯姆在。
我露出冷酷的自信笑容,使了個眼色,泰魯姆卻一臉狐疑。
◇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黑衣男子獨自在房間中表情陰鬱,回想襲擊的結果。
因詛咒召喚出來的龍羣,被《止水》的力量殲滅了。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雖說都是龍,但種類也千差萬別。寶具的力量只能召喚出龍族,無法指定種類。更何況等級7和等級8的組合,就算不是迷你龍,也能跟大多數的龍一較高下。
所以到此爲止都在預料之中。出現的是迷你龍這種罕見的種類令人喫驚,數量比想象中多也讓他很驚訝。沒料到騎士團沒有任何人喪命,但到此爲止都還好。能夠見識到號稱來歷不明的《千變萬化》的一小部分實力,反倒是一種幸運。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出乎他的預料。沒想到,《千變萬化》竟然建議繼續這趟旅程。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他的同伴恐怕沒有注意到。
她製造出的冰風暴以超越飛龍飛行速度肆虐周遭,徹底蹂躪附近一帶。不久,轟然巨響撼動四周,被風暴削得殘破不堪的綠龍,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好啦好啦,你冷靜點。」
「嗯……是不是氣勢不夠?」
《千變萬化》說龍不會再出現了。這是錯的。
簡直就像在說「殺了我吧」。
但是,《千變萬化》阻止了他們。明明遭到龍族襲擊,他的態度卻與襲擊前沒有差別。究竟是他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還是——
陸龍是種罕見的不會飛的龍,雖然翅膀已經退化,但相對地身體變得更大,每一次攻擊的威力也更重。
「嗯~放着吧。雖然很可惜,但我們實在沒辦法帶走。」
嗯嗯,說得沒錯。我把克琉斯的說教當成背景音樂,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還特地強調是龍,意思應該是除了龍以外,其他都想要吧。
「呀……怎、怎麼了,弱雞人類!」
露西婭的手掌產生小小的旋風。旋風帶着閃閃發亮的冰粒,遵循術式瞬間成長,化爲高聳入天的巨大龍捲風。
紅髮劍士盧克・賽科爾咧嘴一笑,以熟練的動作從腰際拔出一把劍。
坐在哥哥肩膀上晃着腳的莉茲聳了聳肩。就連最愛戰場的莉茲也露出傻眼的表情。
莉茲凝神觀察,接着報告。亞人系的魔物與魔獸都驚慌失措地逃竄。
一如往常。一如往常地只思考目的,只要像平常那樣只考慮目的,忠實地執行任務即可。
◇
今天飛毯也輕飄飄地跟在馬兒後面。只要沒有人騎上去,它就會乖乖待着。
「盧克真輕鬆……」
「克萊伊先生說他『不需要』龍,但沒有說不需要魔物。」
然而,狀況實在太過詭異。狀況完全朝着對男子有利的方向發展。
「克萊伊先生說已經不需要龍了……」
除了部分種類以外,龍族都擁有優秀的飛行能力。這也是龍之所以被稱爲最強的理由之一,不過龍族的移動速度有時甚至超越音速,一般人類根本追不上。
「弱雞人類,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我們是同個公會的成員,應該好好商量纔對吧!」
這時,露出思索表情的希特莉拍了一下手,說道:
然而,盧克充滿自信地舉起因爲是木製而非常輕的劍,指向天空。
被追趕的應該是當地的魔物吧。龍和魔物之間絕對稱不上是共生關係,站在當地生態系頂點的龍,對人類以外的生物而言也是天敵。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燒光了。我到底還缺什麼!露西婭,下一把劍!」
「希朵,好像有一大羣魔物從那邊過來了,怎麼辦?」
「這附近應該沒有綠龍棲息,我想是從遠處飛來的……」
「好,這次用劍就砍得到了。我來……砍了它!」
「不知道。龍不太容易被魔物吸引,可能性比較高的……只有『寶具』吧?」
我急忙用力抱住克琉斯的肚子。
簡直像在說「幹得好」。
不管出現什麼敵人,只要有《止水》在,護衛任務就萬無一失。下次得去跟《深淵火滅》道謝纔行。
「不過,居然會出現這麼多龍……果然是被某種東西干涉了吧。」
真是愜意。希特莉,這樣就好……這麼說來,緹諾以前也提過白色烏鴉什麼的,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嗎?下次得好好說說她纔行。
「!? 啊?你在說什麼啊,的說!護衛怎麼辦的說!」
「克琉……克琉斯,停下來!停下來一下!」
《千變萬化》在擋下襲擊後——朝着在遠處窺探的男子豎起大拇指。
「我是打得挺開心的,所以無所謂,不過就算是龍,來這麼多也沒什麼意思。又沒有拿着劍,而且真要來的話,不要一隻一隻來,乾脆全部一起上就好了。」
操縱自然的魔術大多屬於大範圍攻擊,露西婭特別擅長冰魔法。
「叛龍之證」確實會消耗大量魔力,也不曉得能承受多少次連續使用。然而,這點程度不足以成爲退縮的理由。男子抱頭苦惱,爲了保持平靜而低聲呢喃。
男子至今完成過各種艱難的任務。他曾經搞砸任務,也曾經差點被人殺死,但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心生動搖。
和前一天一樣,一行人一邊驅除威脅一邊前進,過了幾個小時,希特莉等人已經遇到了五頭龍。
盧克發出咆哮。他以媲美龍的速度前衝一步,接着直接扔出手上的木劍。
「克琉斯,我們回去吧。」
◇
「嗯?啊?爲什麼啊?」
「好啦好啦……」
「…………還真是輕鬆的工作呢。」
「素材要怎麼辦?」
「盧克先生,請只砍龍,不要砍魔物。」
「好了好了……」
「魔物羣?龍嗎?」
「嗯。」
計劃沒有變更。繼續擔任護衛對男子而言反而更方便。在帝都內保護皇帝的行動萬無一失。想在固若金湯的城內殺死劍術高超的拉德里克絕非易事。
迷你龍襲擊事件過了一晚,一行人離開城鎮。克萊伊緊抓着克琉斯的後背,負責殿後。
盧克捲起袖子,拿起露西婭新拿給他的木劍。魔物羣毫不停歇地筆直朝盧克他們——正確來說,是朝應該會從後方過來的皇帝一行人衝去。
「再說,迷你龍的弱點不是火的說!你是在耍我嗎,的說!」
那是一把劍身長約一米,十分順手的直劍。劍刃很寬,但若要描述這把劍最大的特徵,就是這把劍從劍柄到劍身都是木製的吧。當然,劍刃也是木製的。
「唔……爲什麼弱雞人類那麼沒幹勁的說!再認真一點,像張開那個屏障的時候一樣的說!那樣的話我也會——」
我緊緊抱住克琉斯的肚子,不經意地往後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千變萬化》在想什麼?
絨毯是寶具。就算再怎麼頑皮,應該也不會逃走纔對。寶具就是這種存在。
「嗯——雖然不太清楚狀況,但這樣的修行也不錯。冒險就是要這樣纔對。」
「嗯……是陸龍嗎?魔物羣有半獸人、哥布林……還有各種各樣的魔物!」
剛纔還在我後面的飛毯——不見了。放眼望去,到處都不見它的蹤影。
既然如此,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一定是……魔力用完了。結界指有請人幫忙充能,但因爲事情太忙,我忘了請人幫絨毯充能。
今天的天氣好得讓人難以想象昨天發生過那種事,馬兒也舒服地甩着尾巴。
「接下我的劍技吧!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盧克流,飛劍『流閃』!」
或許是警戒周遭的緣故,馬車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點。
好不容易纔到手的絨毯不見了!到處都不見它的蹤影!我明明還沒好好騎過它!
希特莉無視姐姐的喃喃自語,看向盧克。盧克聽了她的話,用力點頭。
今天我把泰魯姆放在最前面。雖然早就知道他的實力高強,但泰魯姆比我想象中還要強。昨天他施展的攻擊魔法非比尋常,說不定比露西婭還要強。
「『狐』……是吧。」
莉茲說:「劍士丟劍,這樣很奇怪吧?」但盧克無視了這句話,劍筆直地飛了出去。
「而、且、啊……!你爲什麼又騎在我的馬上!給我下去!」
雖然昨天才發生過那種事,但我完全放鬆了。沒有比和強力護衛一起做的護衛委託更輕鬆的事了。用這種工作方式,真的可以拿到那麼棒的絨毯嗎?
我要去找絨毯!那可是很重要的絨毯!應該沒有掉在很遠的地方纔對。一定、絕對能找到!不要緊,我馬上就會找回來!今天馬車也走得很慢,就算從後面追上去也追得上!要是弄丟了絨毯,接下這種護衛工作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明明發現了飛在空中的龍,但期間卻沒有一絲緊張感。
萬里無雲的蒼穹上,劍尖所指的遙遠上空有個小小的影子。
龍的全身都是珍貴的素材,但他們沒有餘力搬運。希特莉一臉不捨地望着龍的屍體,莉茲則從她的肩上出聲。
馬車拋下我們,繼續往前行駛。看來馬車的人並沒有發現,殿後的我們停下了腳步。
「看來對方沒辦法召喚太強的龍呢。」
那是一頭龍。有着深綠色體表的普通綠龍。當然,雖說是「普通」,那也是成年的龍,推薦討伐等級超過6。看着對一行人毫無興趣,彷彿被什麼催促似地飛行的龍,露西婭一臉不服氣地嘆了口氣。
「唔嗯唔嗯。」
那模樣宛如流星。劍的速度沒有減緩,彷彿追着高速移動的綠龍飛去,在抵達之前就燃燒殆盡。盧克當場倒地。
「別說那種敷衍的話……『海嘯』!」
如果在護衛薄弱的城外,男子能施展召喚巨龍那種超乎想象的力量,就有機會成功。
計劃並不急迫,只要能削弱澤布魯迪亞的力量,就是再好不過的結果。
實在搞不懂他的用意。他現在護衛的是大國的皇帝。一般來說發生這樣的意外,理所當然要中止旅程。弗蘭茲與《止水》的判斷很合理,男子當然也以爲旅程到此爲止。評鑑等級高達8的男子不可能不明白這種事。
縱使身處千鈞一髮的險境,依然能夠識破潛伏在暗處的敵人,其眼力確實令人欽佩,但男子不懂對方的意思。
男子的腦中浮現出《千變萬化》在剛纔擋下襲擊時做出的舉動。
克琉斯慌張地停下馬。我費了一番工夫才從馬上跳下來,凝神細看。
稍微離開……只是稍微的話,就算我們離開,護衛應該也沒有問題。我算不上戰力,而且最強的泰魯姆也跟着。我立刻做出決斷。
「這是第幾只了?也太多了吧?它們是怎麼聚集過來的?」
心有靈犀一點通。和克萊伊認識很久的希特莉明白他的意思。
聽到希特莉笑咪咪地這麼說,盧克睜大眼睛,然後同意地用力點頭。
「…………原來如此,我懂了。OK,只要區分出龍就可以了吧?只砍龍就好。我知道了。沒問題,只砍龍就好。只砍龍……嗯,這是很好的修行,我手都癢了。」
◇
奇怪……詛咒明明生效了,龍卻沒有出現?
男子與護衛的馬車一同前進,因爲這奇妙的狀況而眉頭深鎖。
這趟護衛之旅可說是風平浪靜,天空萬里無雲,四處都不見龍羣的蹤影。
儘管昨天那件事對男子來說是出乎意料,但龍羣沒有來襲卻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寶具的功能是吸引龍羣,襲擊總會有一段時差,不過這次也太慢了。
男子不能將心中的動搖表現出來。皇帝一行人因爲昨天那件事而變得十分神經質,甚至懷疑內部可能有叛徒。真要說來,男子也無法確定詛咒是否生效。
《千變萬化》不在附近。他主動請纓負責殿後,與皇帝搭乘的馬車相隔一段距離。
男子想不透《千變萬化》的用意。身爲護衛理當隨侍在皇帝身邊。縱使有騎士團守在周圍,不能跟皇帝靠得太近,但主動退居後方就真的令人一頭霧水。
皇帝此刻毫無防備,身旁那羣無能的騎士團,完全沒察覺男子是敵人。
男子沒有寶具也能戰鬥。雖然他不會衝動行事,但若賭上性命,要暗殺皇帝也並非不可能。在護衛之中,男子純粹以戰鬥能力而言,唯一無法戰勝的只有《止水》與《千變萬化》。
唯一令人擔憂的,就是以神機妙算聞名的《千變萬化》的行動。他的行動,說穿了實在是太可疑了。
就在這時,負責先行的偵查兵忽然大聲喊道:
「魔物!魔物羣來了!數量很多,全員提高警戒!保護馬車!」
!? 什麼……!?
不可能。詛咒應該只會吸引龍。這並非男子搞的鬼。
男子立刻確認後方。本該負責殿後的男子早已不見蹤影。
◇
「真是的,弱雞人類實在是叫人沒辦法!你到底在想什麼的說!請不要老是給露西婭小姐,添麻煩的說!」
我緊緊抱住因爲魔力耗盡而變成普通絨毯的頑皮絨毯,向她道歉。
——映入我們眼簾的是被無數魔物屍體包圍的馬車。
「怎麼可能有冰魔法能單方面殺死以耐久力見長的龍……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空氣中殘留着大規模魔法的痕跡。應該是人爲造成的。」
弗蘭茲先生氣得臉紅脖子粗,但做了幾次深呼吸後,他簡短地回答。
克琉斯緊張得全身僵硬,我輕拍她的背,然後下馬。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我依然很舒適。
克琉斯發出微弱的聲音。那雙宛如藝術品般形狀優美的眼睛泛着淚光。
我被弗蘭茲先生強行拖着往前走,龍的屍體就擺在路中央。這是以綠色表皮爲特徵的綠龍。雖然已是許久以前的事,不過這是《嘆息的亡靈》打倒的第一頭龍。
我不會再擅離護衛崗位了,還請您原諒我吧。
「總之,這具屍體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在意。不管怎麼說,它都已經死了,我們還是趕緊趕回城鎮吧。」
等級8的信用力真不是蓋的。難道世上的等級8都會受到這種待遇嗎?
「你、你放心,克琉斯只是被我強行帶走,我會負責解釋的。」
我雙手抱胸,佩服地點頭,弗蘭茲先生瞪着我。
它的體型比特製的馬車大上三倍,但如今堅固的表皮變得破爛不堪,巨大的翅膀也幾乎被扯碎。泰魯姆摸了摸表皮,皺起眉頭。弗蘭茲先生開口:
「虧你還拼命拜託我,我才答應你的……結果竟然跑去追絨毯!這樣顯得我很像笨蛋耶!」
雖然我沒什麼眼光,但這次我果然也擁有他們沒有的情報。這是露西婭的魔法。
克琉斯真是個老實人。我露出苦笑,聳了聳肩。
雖然不像剛纔那樣怒氣衝衝,但他的表情依舊很凝重。
怎麼可能。弗蘭茲先生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脖子被硬生生扭斷的飛龍(大概是安塞姆和莉茲乾的)。
「以獵人打倒的屍體來說,未免太完整了。是魔獸乾的嗎?」
原本在皇帝馬車周圍護衛的弗蘭茲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冷靜,要冷靜,克萊伊・安德里希。這種時候不能着急,要冷靜、冷靜地應對。至今爲止,我跨越過各種各樣的難關,這次一定也能順利度過。
「不準用笑臉道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要是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護衛出了什麼問題,你打算怎麼負責的說!」
「……龍會不會出現得太頻繁了?帝國什麼時候變成龍之國了?我看還是換個根據地好了。」
——然而,我們一路上不斷髮現龍的屍體,簡直成了龍的展示會。
冰魔法是露西婭特別愛用的魔法,所以肯定是她做的(露西婭用寒氣讓對手的動作變慢,再由盧克等攻擊力高的成員給予致命一擊,似乎是他們最近的戰術)。
「你打算怎麼辦,弱雞人類。我對權力或護衛都沒興趣,但身爲擁有榮譽的精靈人,絕不能允許在護衛途中被開除。」
我已經吩咐希特莉別送龍過來,而且被龍攻擊的情況本來就是罕見的意外……如果那種事一再發生,一定是皇帝陛下被詛咒了。
幾乎沒有留下傷痕就死掉的紅龍(大概是希特莉乾的)。
勉強讓我騎上馬的克琉斯小聲地責備我。
「什麼!? 」
「那你的看法呢?」
「難道說,這是你乾的好事……!? 」
就連克琉斯的表情也變得僵硬。雖然不是所有人離開,但這次的隊長是我,所以很難找藉口。如果老實說「我的絨毯掉了,所以回去撿了」,大概會被砍死。
面對這非比尋常的狀況,我只能露出苦笑。
這是至今爲止經歷過的最異常的護衛任務。先是「狐」的襲擊,接着又是龍羣、魔物羣,以及死因不明的龍。雖然今天勉強撐過去了,但騎士團也疲憊不堪。
「啊~露西婭小姐明明把弱雞人類託付給我……」
「真是抱歉……」
「弱雞人類一直和我在一起,什麼都沒做哦。」
弗蘭茲先生注意到我們,露出惡鬼般的表情瞪過來。看來發生了什麼事。
泰魯姆皺起眉頭。該說是錯覺嗎,感覺凱恰恰卡也露出了陰鬱的表情。
雖然我很擅長道歉,但委託人看到這種情況,一定會覺得我們很沒用。我們什麼也沒說就離開護衛對象,結果護衛對象就在途中遇襲。這有可能導致我們的信用降級。
弗蘭茲・阿格曼聽到拉德里克的話,表情不禁僵住。
「說清楚點!」
又是襲擊嗎!? 到底要襲擊幾次啊。皇帝陛下該不會真的被詛咒了吧。
「您說……要讓寶藏獵人們隨侍在側?」
「唔……你還有臉問…………沒有人受傷!」
泰魯姆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不過,此時我突然靈光一閃。
「快、快點……下車!你這個弱雞人類!」
不過,居然會出現這麼多龍,或許我應該認真考慮與這個國家保持距離。
「雖然我很想立刻逼問你!但不巧的是,現在不是停在路、中間、的時候!要以陛下的安全爲最優先!不過,等到了、城鎮之後,我要好好聽你的解釋!」
「咦……我又不是專家。」
克琉斯一反他說話的遣詞用字,認真地爲我說情。
泰魯姆依舊老神在在,但明顯有話想說。他或許已經察覺到這些事都是我的同伴們做的。放心,不必擔心……因爲下手的人是我的兒時玩伴們。
……明明是貴族卻意外地冷靜呢。換做是普通貴族的話,大概已經破口大罵了。
面對如此悽慘的現場,就連自尊心極強的近衛騎士團成員,包含弗蘭茲先生在內,全都嚇得臉色發青。
弗蘭茲先生一字一句,彷彿在恫嚇般,以強硬的語氣說:
「是龍的屍體,很明顯是被某種東西擊落的。」
好了,該怎麼辦呢……
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畢竟選擇泰魯姆的人是我,多虧如此才能殲滅那羣迷你龍,所以應該不至於被關進大牢,但我的名譽肯定會一落千丈。算了,反正名譽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嘆息的亡靈》裏也沒有特別重視名譽的成員),等級下降反倒正合我意,問題是——
該說我不在場所以安全,還是該說如我所見地不安全呢?
後方有幾名近衛兵負責監視我們。我明明已經不打算離開崗位,卻徹底失去了他們的信任。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看不出來我那舒適的假期是寶具,但仔細想想,問題真的層出不窮。儘管我自認沒有偷懶,卻也百口莫辯。
「…………這、這個嘛,雖然說沒猜中,但也差不了多少……」
我們幾乎形影不離,我怎麼有辦法殺死遠在天邊的龍?
……絨毯會被沒收嗎?還是說會有人願意收購?
或許我應該乖乖認錯。
雖然不太妙,但幸好沒事。這樣的話,我說不定還有被原諒的可能性……大概吧。應該還是不可能吧?
被斬殺的魔物們,以及被砍成兩半的陸龍(八成是路克的傑作)。
不過,沒有人受傷啊。仔細一瞧,破壞的痕跡確實極爲驚人。畢竟有能在一瞬間殲滅那一大羣迷你龍的魔導師在,一般的魔物羣想必根本不是對手吧。
「…………是。」
「嗯……該怎麼說呢……這應該不用在意。」
弗蘭茲先生踏着粗魯的腳步來到我面前,責難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泰魯姆和克琉斯冷靜地做出判斷。好厲害……這就是獵人嗎?他們說的「大氣中殘留着魔法的痕跡」是什麼意思?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我只知道這是龍的屍體。
我的妹妹露西婭・羅傑最擅長的是大範圍的攻擊魔法。
「有人受傷嗎?」
「唔~嗯……」
看來不是襲擊,沒有聽到戰鬥的聲音。
「咯咯……咯咯咯咯……」
「…………唔……陛下命令我,聽聽你的見解。」
是沒錯啦。是沒錯啦!
正當我抱着提心吊膽的心情,等待處刑的那一刻到來時,原本暢行無阻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這情況……或許能當成我們離開時的藉口?雖然這麼說等於撒謊,不過《嘆息的亡靈》的隊長姑且是我,因此說這是我的力量也不爲過……大概吧?
「少廢話,快跟我來!」
希特莉他們先走一步了嗎……哼,看來我這個哥哥讓她擔心得不得了。
《嘆息的亡靈》也有各自的職責。至今我們好幾次被大量的魔物和幻獸包圍,這種時候負責迎擊的就是《萬象自在》露西婭。她的攻擊範圍隨着成長不斷擴張,從她能將一整座城鎮變成青蛙就能看出,如今她的攻擊範圍非常驚人。
我因爲太過窩囊而變得冷酷(?),這時弗蘭茲先生逼近我。
「放心吧,不會出事的……」
我一邊說着,一邊意氣風發地追趕馬車。過了十幾分鍾後,終於追上了。
「抱歉抱歉……」
哎呀,因爲我確實找到絨毯了,當然笑得出來。雖然對她很抱歉,但我想我下次遇到同樣的狀況,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畢竟就算我待在護衛隊裏,也幫不上什麼忙……
這次的事情完全是我的錯。留意自走型寶具的充電狀況,對寶具使用者來說是基本功,我竟然會忘記這一點。要是被馬蒂斯先生知道,肯定會漲紅了臉教訓我一頓。
◇
「……弱雞人類,你給我閉嘴的說!」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該直接推掉委託……但我好想要絨毯……
「死後還沒經過多久時間,恐怕是被冰魔法殺死的。而且還是在飛行途中。」
拉德里克的表情和平常一樣精悍,看不出疲勞。不過,他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身爲肩負國家重擔之人,其精神上的壓力絕非弗蘭茲所能比擬。
這情況令弗蘭茲感到無比屈辱。因爲皇帝的護衛向來是第零騎士團的工作,他從未將這個職責讓給其他人。
不過他也能理解皇帝陛下如此下令的理由。近衛騎士團個個都是精銳,但《止水》的力量與他們有着天壤之別。恐怕等級6的凱恰恰卡與克琉斯,也比近衛魔導師優秀。如果少了《止水》的力量,那羣迷你龍無疑會是一場無法克服的災害。
「陛下所言甚是。《止水》很強,也拿出了成果……可是《千變萬化》那個男人的行動,明顯不自然。我認爲將那些人留在身邊太過草率了。」
問題在於《千變萬化》。他是等級8,不難想象他的能力有多麼超羣,可是他的行動實在太令人費解了。至今爲止,弗蘭茲見過許多目中無人的寶藏獵人,但《千變萬化》卻顯得與衆不同。老實說,換作是平常,他絕對不會讓《千變萬化》同行。
而且有傳聞指出,那個男人喜歡對公會成員發起試煉。
「的確,不過那男人的清白,有真實之淚作爲保證。」
如果假設這次的襲擊全是「狐」的傑作,那就表示整趟旅程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內部有叛徒的可能性很高。而到了那個時候,在場成員當中能夠證明清白的就只有弗蘭茲與《千變萬化》。巧合的是,那名男子也是弗蘭茲最信賴的人。
發現龍屍時,《千變萬化》的態度很冷靜。面對連《止水》都皺眉的狀況,他表現出不可思議的接受。雖然手法不明,本人也沒有明說,但假如《千變萬化》以某種力量打倒了龍,那在盛怒之下將那名難以捉摸的男子調離護衛之位就太危險了。
身爲守護皇帝的第零騎士團團長,實在不該做出這種優先顧慮自身尊嚴,而讓皇帝置身險境的判斷。只要將他留在身邊,弗蘭茲就能就近監視他的動向。只要對外宣稱是基於上述理由,部下們應該也能接受吧。
拉德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的眼眸透明,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眼下必須優先顧慮的是皇帝的安全。雖然無法完全壓抑住緊繃的表情,弗蘭茲還是壓抑住感情,開口回答:
「…………謹遵旨意。」
◇
旅館的房間裏,重新審視過目前爲止狀況的泰魯姆・阿波克里斯,一臉苦澀地做出結論。儘管他至今都還半信半疑,但眼下的狀況足以證明一切。
《千變萬化》十之八九是「九尾影狐」的成員,而且恐怕還是相當高階的幹部。
雖然不清楚他是如何欺騙真實之淚的…………但眼下非得確認清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