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整人遊戲與應對方式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1.9萬 字
「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很明顯是能力不足造成的。」
我對着《嘆氣的亡靈》的同伴們──悲痛萬分地說出這句話。
我們從事寶藏獵人的工作已過了一年。
明明只有一年,對我來說卻是驚濤駭浪的一年。
寶藏殿裏充斥着由魔力元素產生的「幻影」、尋求力量棲息於其中的兇猛魔物、許多暗藏於各處的歹毒陷阱,以及身爲同行卻未必是同伴的寶藏獵人們。
上述事情對我來說都不陌生。在翻閱過多本以親身經歷撰寫而成的冒險傳記後,我自認爲對此是知之甚詳。
但在實際成爲寶藏獵人、親身面對阻擋在眼前的各種試煉後,我那自以爲是的骨氣三兩下就粉碎了。
我記不清楚自己已有多少次因爲壓力而差點嘔吐出來。總是命懸一線的冒險生活把我消磨得不成人樣。
「我……跟不上你們的腳步。相信你們也很清楚吧?這支隊伍在攻略寶藏殿的步調上……就是被我一人拖慢了。」
在寶藏獵人的隊伍裏,每位成員都有各自的職務。
比方說劍士與魔導師(Magi)是負責擊退魔物的「攻擊員」。
盜賊和鍊金術師(Alchemist)是幫忙解除機關與偵測敵人的「輔助員」。
守護騎士(Paladin)是治療傷患或保護隊友的「恢復員」。
並未具備上述任何一項技術的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拖油瓶。
我確實有努力過,曾向許多人拜師學藝,藉此摸索自己的專長。
但若是庸才與天才都付出同等的努力,後者比較厲害可說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我的兒時玩伴們──路克他們努力不懈的精神着實令人驚歎。任誰目睹過他們付出的努力都一定會瞠目結舌。
既然世上所有人每天就只擁有二十四小時,我就絕無可能迎頭趕上他們。
寶藏獵人通常是由五至六人組成隊伍。假如沒有我──或是再找一至兩名符合隊伍等級的新成員加入,路克等人勢必能邁向更高的境界。
路克•賽柯爾聽完我說的話之後,一臉沉重地點頭說:
招募成員活動被這麼一鬧,到頭來是無疾而終。
我對處理這類申訴已經駕輕就熟。想當初面對探協的申訴時,每次我都緊張得好想吐,原因是那羣隊友們一年到頭都在惹事,我總不能每次都真的吐上一回吧。
幸好有先讓酒吧老闆先一步去避難。當時在場的就只有寶藏獵人而已。
當真是幫了我不少忙。
大大刊登於頭條新聞上的那張照片,拍攝地點是我們昨天招募人才的那間店,不過高掛於入口上方的看板已經脫落,牆壁上多了一個大洞,而且四處不斷竄出火苗。從大洞看進去,可以瞧見在裏頭亂斗的寶藏獵人們。
重點是有好幾條由魔力元素組成的地脈經過該處,周圍存在着各種難度不同的寶藏殿,因此帝都可說是寶藏獵人的聖地。
以及披在身上就能翱翔天際的斗篷。
出生於邊陲小鎮的我們決心成爲寶藏獵人後,之所以會轉乘多次馬車,即使多少有些勉強自己仍千里迢迢地直指帝都而來,也是因爲覺得這樣的環境可以歷練我們,化爲通往成功的捷徑。
這份報紙是由帝國第一大的傑柏迪亞每日報社所出版。
那裏能讓人得到財富、名聲,以及吸收大氣間高濃度魔力元素所產生的「力量」。
由於我在桌椅四處亂飛時就已逃之夭夭,因此完全不知結果如何,但能肯定戰況是打得不可開交。
我簡單看完內容,幸好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嘆氣的亡靈》的名字。
其他戰團大多是團長也會負責營運事宜,不過《足跡》在戰團運作一事上會外聘人才。
當然獲取時也是有風險的。
此時本該無法用肉眼看見的這股力量,便從世界的根源中萃取記憶,並以此爲情報創造出局部性的異世界。
路克把我的解釋當成耳邊風,露出眺望遠方的眼神說:
因爲來自寶藏殿的寶具和該處魔物產出的素材,令商人們紛紛慕名而來,隨之而來的豐富物資便吸引更多寶藏獵人造訪此處。一旦名聲響亮的寶藏獵人變多,市區的治安也就跟着獲得保障。
爲了尋找實力足以加入《嘆氣的亡靈》的新同伴,就邀請其他前途無量的隊伍一同來建立戰團。
包含在《足跡》裏地位僅次於我的副團長愛娃•廉菲德等十名職員們,就全部都不是寶藏獵人。
*
帝都傑柏迪亞對寶藏獵人而言,是絕佳的好去處。
他們已經很強了,早就強大到近乎逆天,即使帶着我這麼一個拖油瓶,仍所向披靡地不斷刷新攻略的寶藏殿等級。
「一般民衆有受到波及嗎?」
組織戰團一事說得簡單,實際營運起來卻一點都不輕鬆,十分講求各種有別於寶藏獵人平常前往探索時的技能。
寶藏殿內往往會出現這種具有特殊力量,無法透過現代文明打造出來的神奇道具。
她可說是我爲了必要之時,幾經走訪才聘來《足跡》的幕後功臣。
以上是三年前的往事。
唉~……真希望能搬家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像是喜歡棲息於高濃度魔力元素地區的強大生物──魔物、透過與寶藏殿相同原理一起出現的活體幻象──幻影、阻擋去路的無數陷阱,以及地形本身就是一大考驗的情況也時有所聞。有時還會因爲寶藏獵人之間的爭鬥而失去性命。
從毀滅的古文明至罕見的自然現象,烙印於世界根源的記憶可說是森羅萬象。依此產生的寶藏殿儘管有遵照一定的法則,但種類上仍趨近於無限。
那就是成立戰團。
尚未掌握詳細情形的愛娃,只見她目不轉睛地瞪着我,臉上的眼鏡閃過一道光芒。
「這部分就設法矇混過去吧。」
戰團總部又稱爲戰團基地,這棟五層樓高的建築物是《足跡》成員們投入大筆資金才得以建成。
「等等,我不是這個──」
面對裝酷繼續擦戒指的我,愛娃接着說:
因此帝國的法律相當優待寶藏獵人,無論是從繳稅或國內設施等各種角度來看,都讓寶藏獵人易於在這裏生活。
「再這樣下去的確不行……哈哈……假如這點程度的難關就被拖慢腳步,立志成爲最強寶藏獵人的夢想將遙不可及。謝啦,克萊,多虧你一語點醒了我。爲了重新打好基礎,我這就去向那個被叫做什麼劍聖的傢伙,拜師學藝啊……」
於是我成立《初始的足跡》,併成功以經營戰團爲由,避免前去寶藏殿冒險。
老實說一流的寶藏獵人光是一根指頭就能殺人,而本戰團的宗旨就是絕不能傷及一般民衆。
坐在隔壁座位的另一名同伴莉茲•斯瑪特也對此表示同意。
「亞克對此有說什麼嗎?」
我聽完後只有一個感想,就是這羣傢伙傻到沒救了,全都認定只要自己變強就能擺平一切問題。可是無論你們變得多強,我還是一樣爛啊。
首先必須確認的部分是……
帝都是以寶藏獵人爲主的都市。管理所有寶藏獵人的最大團體就是「探索者協會」,他們手中握有相當大的權力。
「那個~……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況且就算沒有我,當時的情況也近乎失控囉?」
可是,就算得面對足以致命的威脅,也阻止不了寶藏獵人尋求寶藏殿的腳步。
「那就不要緊了。倘若危害到市民纔是麻煩大囉~」
《初始的足跡》的戰團總部就座落於帝都中心──地段絕佳的大道上。
「單據就給亞克籤吧。機會損失也要如實計算並填補進去。當初借用場地時就是這麼答應對方的。」
諸如高塔、城堡、森林、沙漠、地下迷宮等等,甚至還有船隻、天空以及瀑布等稀奇古怪的案例。
寶藏獵人的潛在個性易怒,因此一出現火苗就會導致火勢迅速蔓延。
這世上存在著名爲魔力元素的物質。
而愛娃在我心目中有着高度評價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她忽然動手打我,我也不會翹辮子。
真慶幸有他的隊伍──《聖靈的御子》擔任《足跡》的第二把交椅。
本該佈滿整個世界的魔力元素,有時會因爲地脈或其他影響而彙集於某處。
我不清楚詳細的相關原理,只知這股力量是此世界的根源,縱使該物質無法用肉眼看見,卻又無所不在。將這物質想像成類似隱形的霧氣即可。
不過這羣怪物也真教人傷腦筋,完全不懂何謂手下留情。
「啊~……居然要把我找去罵………………總覺得好想吐。」
爲了跨出全新的一步,必須颳起能令隊伍煥然一新的強風。
只不過是爲了一個低等寶具就大打出手……好歹別毀掉建築物咩。
她一臉不悅地把夾於腋下的報紙攤放在桌上。
「探協對此表達不滿。」
「抱歉喔,小克萊,要是我們更強的話,就不會害你這般操心了……」
「嗯……確實就如同克萊你說的,都怪我們能力不足。」
以上循環讓傑柏迪亞帝國在列強諸國之中,擁有最頂尖的國力。
「克萊先生,聽說您當時有火上澆油是嗎?」
比方說會不斷產生水的水壺。
或是能替配戴者擋掉一次致命傷害的戒指。
這小子真是心胸開闊。明明都被我如此明顯地放鴿子仍毫不在意……所謂的英雄,肯定就是指他這種人,光有力量是不行的。
原因是毀損的建築物可以修好,不過再厲害的治療術士(Lighter)也無法讓人起死回生。
新聞的標題則寫着〈著名隊伍「聖靈的御子」於招募成員時爆發械鬥〉。
「……?」
寶藏殿的樣式五花八門。
當我在此建築物的頂樓、燦爛陽光灑入的團長辦公室內打瞌睡時,副團長愛娃彷彿想將門撞破似地衝了進來。
「探協表示不許嫌麻煩,請親自前去解釋。」
由於我的隊友們經常做蠢事,因此承蒙傑柏迪亞每日報社許多照顧。該報社對我們有某種程度的通融。
儘管這條捷徑實際上濃縮過頭,但我直到現在還是認爲這個決定完全正確。
雖說這標題錯得離譜,我卻突然有種很想吐的感覺。
於是路克以一副準備出門散步的口吻,跑去請轟動帝都的劍聖收他爲徒。至於餘下四人也爲了提升自身實力,紛紛提出各自的想法。
「看起來應該沒有,可謂是不幸中的大幸。」
基爾伯特少年三兩下就被蒂諾收拾掉了。所以我才受不了肌肉笨蛋。
「被毀的酒吧要如何賠償?」
在這之後,我拚命尋找能躲避冒險的方法,最終想到一個好法子。
我將報紙隨手一扔,直接把腳翹在桌子上,並開始仔細擦拭我平常戴在手上的每一枚寶具戒指。愛娃見狀後是一手扶着額頭,無奈地開口發問。擺在桌面上的銀色鎖鏈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有些是能將人類的夢想化爲現實的東西,有些是歷史上曾經有過記載,卻早已失傳的古文明產物。依照寶具本身功能的不同,甚至有着只要取得一件拿去變賣,就能讓人這輩子都不愁喫穿的真正寶物。
我打了個大哈欠,粗略地看了一下新聞內容。
「啊~……不會吧。」
而這就是寶藏殿──也是從遠古時代以來,促使寶藏獵人這個職業誕生的原因。
我就來成立戰團吧。
照此情形看來,應該有辦法息事寧人。
我的胃開始抽痛了。
愛娃有着纖瘦到完全不同於怪物們,肌肉一點都不發達的身材。在那副紅色細框眼鏡下能看見一雙宛如紫水晶般的大眼睛,並且留着一頭梳理整齊的棕色秀髮。其外表與粗枝大葉的寶藏獵人截然不同,一看就能讓人明白是個精明能幹的女性,事實上假如沒有她的話,這個戰團恐怕無法運作下去。
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到時我肯定會賠掉小命。就算沒賠掉小命,也會遭遇致命的險境。
「克萊先生,消息完全走漏了。」
要是這五人拋下我自行去攻略的話,絕對會比現在輕鬆多了。
由於寶藏殿實在太過誘人,令人們無法輕言放棄。
愛娃確認我驚醒之後,重重地發出一聲嘆息。
理由是當地交通便利,經濟蓬勃發展,國力強大且治安良好。
「……我剛纔在交誼廳遇見他,他看完新聞只是開懷大笑,並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帝都……傑柏迪亞帝國是多虧寶藏獵人而得以發展的國家。
至於寶藏獵人的目標,以及寶藏殿之所以被稱爲寶藏殿的理由──就是基於相同原理隨着異世界一同產生,又被稱爲寶具的特殊道具。
《初始的足跡》名義上也隸屬於探協底下,因此對於這樣的傳喚無權拒絕。
我神色難看地說漏嘴講出心底話後,愛娃以大感傻眼的語氣說:
「也不想想這已經是第幾次了,您早該習慣了吧?」
「就算經歷再多次,唯獨傳喚這種事依然習慣不了。說起帝都的分部長卡克先生,他真的很嚇人喔。我相信他絕對有殺過人。」
「您怎麼又說這種蠢話……」
探索者協會在各都市皆有設立分部,負責統領帝都分部的卡克先生原本也是寶藏獵人。
這位怪物在退休後就成了探協的職員。儘管他引退至今已有一段時間,卻依舊老當益壯,甚至毫不在意地擋在爆發爭執的寶藏獵人們之間幫忙勸架。此人就連長相都可以把人嚇尿。
順帶一提,我在剛來帝都時承蒙過他不少照顧,因此在他面前完全抬不起頭來,被人喫得死死的。
「真的非去不可嗎……問題是無視傳喚的話,這位大叔肯定會隻身一人衝進來興師問罪。」
我有一次不小心忘記去找卡克先生,結果情況一發不可收拾。自此之後,他在我心目中的惹不起人物排行榜里名列前茅。
重點在於現任副分部長,是個能幫忙安撫卡克先生的大好人,前往有副分部長在的探協報到,對我來說是有實質好處的。
儘管我很想找個替死鬼代爲前往,偏偏實際指揮戰團營運的愛娃只是一般人,害我不忍心把她送進寶藏獵人環伺的地方去。
「乾脆就找亞克代打前往吧。」
「克萊先生,您不覺得自己過度依賴亞克先生嗎?」
因爲剩下的人沒一個能依賴呀。畢竟強者未必擁有出色的人格。
我絞盡腦汁來回思索後,最終還是沒能想出好點子。
「…………沒辦法啦,雖說我真的很不想去,但也只能乖乖照辦。老實說我完全不想出門。理由是身邊沒有護衛,變裝用寶具也在前陣子弄壞了。」
如果《嘆氣的亡靈》的成員們在這裏,我就可以拜託其中一人來擔任護衛,可是他們正在攻略高難度的寶藏殿,沒人能肯定他們何時纔會回來。
「這裏可是帝都喔,您儘管放心吧。」
「妳是因爲沒在街上遇襲過纔會說這種話。算了,反正已經全數擺平,最近不曾碰過這種事了。」
因爲我的目標就是要假裝成一名硬漢。
另外值得一提的地方,就是這裏的窗口接待小姐個個都足以媲美偶像明星,可說是在各方面都值得借鏡的組織。
我偷偷瞄了凱娜小姐一眼,她回我一張類似苦笑的表情。
原本道歉時最好別這樣找藉口,我卻反其道而行,理由是可以藉此勾起對方的同情心。我相信卡克先生也沒有真的動怒。
「……」
「確實是沒人上門申訴。但即使沒有引發民怨──這起事件仍鬧上新聞了。《初始的足跡》是大型戰團,理當成爲寶藏獵人楷模的戰團竟然惹出事端,假如輕易原諒將難以服衆。」
即使並非寶藏獵人也能夠出入寶藏殿,但由於這麼做十之八九會沒命,因此想成爲寶藏獵人得先加入探協堪稱常識。
我挺直腰桿,瀟灑地穿梭在成天於鮮血和暴力裏打滾的一大羣寶藏獵人之間。
就算有鬧上新聞,可是脾氣暴躁的寶藏獵人經常惹事生非。讓酒吧半毀根本是小問題,常替這類事情善後而早已駕輕就熟的卡克分部長,豈會不明白。
我經常承蒙兩人的關照。
「克萊,我也是迫於無奈才把你找來這裏喔。」
在我壓抑着想吐的感覺拚命說服的時候,先前一直不發一語的凱那小姐終於打破沉默了。
關於道歉,最關鍵的一點就在於展現誠意。
「很抱歉給協會添麻煩了──────────!!」
隨即有一股熱氣迎面而來,令我忍不住皺眉。
只見卡克先生目光如炬地瞪着我,咬牙切齒說:
而且他位高權重,是個武器從不離身的一般人(至少目前是這樣)。
擁有一頭黑髮的窗口接待小姐,露出足以讓人眼睛爲之一亮的燦爛笑容。
窗口接待小姐面對我的拍桌面不改色,以滿面的笑容回答說:
屋子上有個以紅色爲底的旗子隨風飄揚,旗子上印有象徵協會的寶箱圖案。
「喂……少用這種天花亂墜的說詞來打馬虎眼。」
「人一旦出了名……還是一樣很可悲。」
儘管我拚命祈求別輪到自己,可是老天爺並不賞光,沒多久就排到我了。
「啊、喂,克萊……?」
替寶藏殿、寶藏獵人、隊伍與戰團評鑑等級,區分階級的也是探協。
探索者協會──探協是爲寶藏獵人提供各種協助的政府團體。
聽說探協的窗口小姐都不是寶藏獵人。老實說我也是基於羨慕,纔沒讓寶藏獵人來擔任負責處理戰團營運的職員。
每當卡克先生動怒時,都是仰賴凱娜小姐的「不急不急」幫忙緩頰。我想這應該是兩人分別在扮黑臉與白臉吧。
因爲阻止不了纔出此下策,我也是迫不得已,只好在避免對一般民衆造成困擾的前提下,讓他們盡情發泄。
好耶,得到原諒了。本大爺豐富的道歉經驗絕非隨口說說。
沒辦法啦,就讓亞克來當代罪羔羊吧。
卡克的身高超過兩公尺,臉部有一道斜切過整張臉頰的陳年疤痕與刺青,無毛的頭頂佈滿青筋,體魄強健得完全不像是退役寶藏獵人,但不論他長得多麼凶神惡煞仍擁有人性。
儘管屋子本身比起兩旁的建築物小上一圈,不過門庭若市的程度不遑多讓。
不出我所料,卡克先生在被安撫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難不成有整人遊戲需要處理?」
這棟屋子是怪物們的根據地。
寶藏獵人個個強如鬼神,看準這點的商人以及政府,自然會有工作想請他們處理。
儘管她臉上的笑容仍有些僵硬。
從戰團總部徒步十五分鐘左右,便會抵達座落於大型商店和酒吧之間的探索者協會傑柏迪亞帝都分部。
「……」
雖說帝都是寶藏獵人的聖地,但相較於市內總人口的比例來說並不高,因此走在路上不太會遇到寶藏獵人。不過形同寶藏獵人巢穴的探協,在帝都裏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龍潭虎穴。
我迅速起身,邊道歉邊往前逼近,卡克先生被我的反應嚇得稍稍倒退。
雖然那不是傑柏迪亞每日報社的報紙,不過其他報社似乎也有刊登相同的報導。
在我放鬆之際,卡克先生突然一掌拍向桌面,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全身一抖。
我刻意耍帥,抬手在櫃檯上用力一拍,壓低嗓音儘可能地虛張聲勢。

這間店明明是酒吧,販賣的冰淇淋卻是超美味。在我私下製作的帝都內各店所販售之冰淇淋美味排行榜裏,它可是勇奪前三名喔。
記得他的全名是卡克•韋爾達。
這股帶有些許刺鼻血腥味、酒氣、汗臭並略含金屬味的獨特氣味,也有人將此稱爲冒險的氣味。
這時,其中一名寶藏獵人攤開的報紙恰好映入我的眼角餘光。一張酒吧半毀的照片斗大地刊登在上面。
卡克先生沒有理會我的反應,以說教的口吻繼續解釋。
當然加入並非毫無代價,除了每年得依照收入繳交會費,還有許多義務必須遵守。有的時候,還會被指派去處理沒有賺頭的任務。
至於要我們成爲寶藏獵人們的楷模,這根本是強人所難,我完全只能乾笑三聲。
理由是並未傷及一般民衆。破壞建築物雖會受帝國的法律制裁,但雙方也能私下和解。只要受害者沒有提出訴訟,帝國也不會採取行動。
雖然我是個庸才,卻對寶藏獵人知之甚詳,同時以一般人的立場在看待事情。我都有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提高警覺注意各種細節以免給人造成困擾。
其實達到《足跡》這種規模的戰團,各項業務都能夠自行處理,而且這樣的戰團也並不罕見,但我不想爲了節省區區會費就被探協盯上,因此非常甘願成爲他們的走狗。
卡克先生一聽完我的提問,臉色有如生喫苦瓜般非常難看。
探協的主要工作是爲寶藏獵人在攻略寶藏殿上提供協助,至於副業是幫忙介紹來自外界的委託。
從寶具和魔物素材的買賣、道具補給、提供情報乃至隊友的介紹,只要是寶藏獵人所需的各方面都有包攬承辦,是個與寶藏獵人這項職業歷史同等悠久的龐大組織。
「明明我都還沒罵人……算啦,你坐下吧。」
「其實我對他們也是傷透了腦筋,您可以理解吧?既然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就只能放手讓他們打上一場啊!!您想想我該如何阻止那幫傢伙!?我也想避免憾事發生,是真心想要阻止!假如有誰嗆聲說他能辦到,就給我來試試看啊!混帳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言之就是個人渣!
就趁此機會大秀一下我那許久沒機會發威的磕頭技能吧。
我把所有的戒指都擦好後,將最滿意的一枚套在食指上,其他則裝進袋子裏,並將鎖鏈掛於腰帶上便從椅子上起身。
「!?」
我順從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想吐的感覺也稍稍得到舒緩。
諸如擔任護衛、討伐魔物或取得特定寶具等等,難度與案件類型可說是五花八門,無力探索寶藏殿的新手寶藏獵人,會靠這類委託來賺點外快,也有寶藏獵人想借此拓展人脈。
我壓下想吐的感受,在臉上擠出一張不好惹的笑容,走到其中一個窗口前排隊。
這本該獲得原諒吧。就我所知的探協基準,肯定會輕鬆得到諒解。
「不、不急不急,你先冷靜點,克萊弟弟。分部長也別再罵他──再怎麼說也沒有民衆上門申訴呀。」
畢竟這次沒有傷及一般民衆,也沒有傷及一般民衆,重點是並沒有傷及一般民衆。
討厭的事情就趕緊搞定吧。
弱者只能任人魚肉。爲啥這裏明明地處市區,卻依舊奉行弱肉強食主義啊?
他身旁那名臉上保持笑臉卻實則愣住的能幹美女,就是副分部長凱娜小姐。儘管兩人站在一起完全給人一種美女與野獸的感覺,不過他們都是人類。順帶說個小祕密,其實野獸的個性還比較溫和。
「好的~就是因爲酒吧全毀一事準備來接受訓斥對吧~?克萊先生,我之前已經提醒過您許多次,被傳喚過來時不必像這樣排隊喔。」
卡克先生負責的部分就是大聲恐嚇對手,凱娜小姐的工作則是幫忙尋找折衷方案。
我耍酷主要是針對外人,換作是面對卡克先生,我能毫不猶豫地把尊嚴全數拋諸腦後。理由是我早在他的面前不知丟過多少次臉了。
每當寶藏獵人闖禍時,探協都會祭出重罰,但又無法對任何事情都進行懲處。理論上是不可能辦到的。
寶藏獵人與一般民衆之間有明顯的差異。差別不在於年齡、性別以及身上裝備,而是光看一眼就能隱約感受到兩者的不同。若是硬要形容的話,就是生物本身的階級所有區別。
「反正我們也只是毀了一棟屋子對吧啊啊啊啊!?就只是稍微鬧上新聞版面,並未真的造成傷亡,外加上沒有民衆跑來申訴不是嗎啊啊啊啊啊!?稍微弄壞屋子又沒關係!比起有人傷亡好上許多喔!我們會負責賠償的!!我與這位老闆交情很好,另外老闆是個大好人!所以絕對能大事化小!他一定會笑着原諒我的!!還有那間店的冰淇淋很好喫。」
既然那麼無奈的話,你大可別找我來啊。
「我不是故意的,而且絕無一絲惡意!我至少一心想着別給市民們添麻煩,並提前向老闆取得可以毀損酒吧的許可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天花板挑高的大廳裏有着不絕於耳的吼叫聲、譏笑聲跟歡快的歌聲,乍看下恍若哪裏的戰場。
看到此新聞的市民們,除了「他們又惹事了」以外不會抱有其他感想。
「歡迎您今日蒞臨探索者協會。」
假如每次爆發鬥毆就得罰錢,探協本部現在早就富有到能蓋城堡了。
看着這張笑容,我立刻心領神會。
就算經過那些身體包着繃帶、或臉上留有舊傷疤的寶藏獵人們身邊,很令人害怕,但根據以往的經驗,我深刻明白畏畏縮縮的態度反而容易遭人糾纏。
那樣的外表實在不覺得同樣身爲人類。
倘若我的隊友們沒有前去遠征,這起事件勢必會更嚴重。
看見我一走進會客室的瞬間就馬上磕頭道歉,縱使是身經百戰的卡克分部長也目瞪口呆地當場愣住。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大聲解釋,趕在對方回神前先強調自己沒有任何疏漏。
前方男子扛着一把比自身體型大上兩圈的巨錘,在擦身而過時稍微斜眼觀察我,最終不發一語地逐漸遠去。
我浮誇地使用肢體語言拚命裝可憐。
我扭頭觀察四周,在感到一陣想吐的同時從入口溜了進去。
「我有事要找卡克分部長。他已知道我的來意,麻煩幫忙帶路。」
我成爲寶藏獵人後成長最多的部分,就是道歉、虛張聲勢以及提前疏通人脈這三項技能。
……並沒有全毀好唄,半毀而已。
????
卡克分部長是人類。即便外表宛如怪物,但確實保有人心。
這件事不能怪我,並不是我害的。這羣該死的記者們,明明就有其他更值得報導的新聞啊啊啊!
不過基於報酬少、合約效期太長、難度過高或委託人很難搞等原因,有些委託沒有寶藏獵人願意接取。
雖說上述情況都是委託人自作自受無須加以理會,可是探協也有自己的苦衷,所以會將這類棘手委託交付給惹出事端,或有把柄落於探協手中的寶藏獵人去處理。
我們寶藏獵人對於這類棘手的委託,都會以恭敬的態度尊稱爲「整人遊戲」,並且能閃多遠是多遠。
卡克先生聽我說完後,氣得眼皮微微顫抖。
「喂,不許在我面前說出這個字眼。」
「卡克先生是退役的寶藏獵人,對這類委託總是傷透腦筋吧。而我好歹也是一肩扛起戰團成員們性命的人啊。」
天下戰團百百種,而我們是秉持民主主義。
本戰團的團長是大家票選出來的,因此我的權力並沒有多大。
眼見立場對調,我大搖大擺地翹起二郎腿,卡克先生見狀後不禁瞪大雙眼。
我發出一聲嘆息後,改以滿嘴大道理的做作態度反嗆回去。
「請您別會錯意,我的言下之意並非想拒絕委託,我再怎麼說也承蒙您多年的照顧,能夠理解您也有難處,我很樂意幫您分憂解勞。可是再怎麼說也有上限,因此只能接一個委託。理由是本戰團這次闖下的禍並不嚴重。」
「……克萊弟弟,每隔一段時間見到你,你那挑釁人的技能似乎都有跟着提升喔?」
必須卑躬屈膝的時候就徹底放下身段,得要仗勢凌人的時候就盡情作威作福。倘若總是畏畏縮縮就會被人生吞活剝,以上便是我的處世之道。
當然我是基於卡克先生絕不會動粗的信賴之上。
卡克先生見我一副囂張跋扈的樣子,氣得用力咬緊牙根,以類似恐嚇的低沉嗓音簡短地說了一句。
「……拿過來。」
凱娜小姐將一份用皮革書套裝着的資料,放在我的面前。
其實探協的這類委託幾乎都是強制接受,但相傳還是有人毫不在意地一口回絕。
說起寶藏獵人大多都以自我爲中心,十分排斥遭到束縛,尤其是越有能力完成麻煩委託的老手寶藏獵人,就越容易出現這類傾向。
這份資料看起來特別厚。
結果就是讓寶藏獵人們獲得遠超出常人的力量。
交誼廳就位在《初始的足跡》戰團基地的二樓。
寶藏殿裏都會瀰漫着高濃度的魔力元素。
天底下總會有人過度小看寶藏殿,尤其是沒當過寶藏獵人的傢伙。對於親身體驗過高難度寶藏殿的我來說,這樣的認知太天真了。
尤其是亞克在不久前成功攻略高難度的寶藏殿,不難想像經常會受到邀請。
克萊隨着五名摯友從故鄉來到帝都,就此成爲寶藏獵人。像這種對冒險傳記抱有憧憬的青少年,決心和朋友們一同成爲寶藏獵人的例子是十分常見。
卡克分部長扶着額頭,不悅地回答道,但臉上早已沒有先前與人談判時的嚴肅神色。
「好,卡克先生,我決定接下這個看起來應該挺簡單的『收屍』委託。」
克萊身爲大型戰團的團長,同時擔任《嘆氣的亡靈》的隊長,不太可能會誤判委託的難度。
「克萊先生您親自去處理不就好了?」
克萊五年前成爲寶藏獵人。至於受理申請的地點,無疑正是帝都分部。
此處的天花板有特別挑高,耀眼的陽光從大型窗戶灑落至空間寬敞的室內。
亞克的確是個優良團員,唯一的缺點就是經常忙得不見人影。
問題是時機也太不湊巧了吧。我本打算甩鍋給亞克,才隨手挑了一個委託回來耶。
我翻回方纔那一頁,繼續確認詳細內容……嗯,這應該沒問題纔對。
寶藏獵人的評鑑等級,幾乎等於能夠攻略的寶藏殿等級,因此等級7就是被探協認定,爲當事人擁有足夠的能耐可以挑戰等級7寶藏殿,儘管還是會因個人差異與相剋問題而有所誤差,但假如是等級3的寶藏殿,就算亞克獨力探索也能輕鬆搞定纔對。
凱娜回想起克萊從二十張以上的委託書裏,沒有絲毫猶豫就取走其中一張的那幕光景,不由得眯起雙眼。
我帶着整人遊戲大搖大擺地返回戰團基地後,竟收到一個出乎意料的消息。
「老實說我挺久沒去寶藏殿了,實力已大不如前。」
相關費用皆出自於戰團基金。因爲取自團員們的這筆錢,並不能收進自己的口袋裏,所以我是抱著有多少用多少的心態,全權交由愛娃管理。
「……您這樣將緊急委託硬塞給別人處理,老實說不太好吧。」
身爲領導者不可或缺的能力就是懂得評估風險,而且委託書裏有詳細記載相關情報。
亞克率領的《聖靈的御子》是帝都內備受矚目的隊伍。
等級3的寶藏殿,看在本戰團的團員們眼裏不怎麼難,不過要我這種比起一般人只厲害幾分的貨色前去挑戰,根本就是強人所難。
*
明明從事寶藏獵人這種充滿風險的職業,克萊的模樣卻和登錄當初一模一樣。
實際上克萊在這種時候,一直以來大多都是挑選難度最高的委託。也許是爲了向探協報恩吧。
低着頭正在處理公文的愛娃,完全不看我一眼地給出答案。
隨着我不斷翻閱,發現真不愧是整人遊戲,許多委託都是光在腦中想像就覺得有夠難搞。
諸如合約效期、委託難度、報酬多寡等等,另外委託人的背景特別複雜也實屬常見。
「……關於這個……只能說他還是老樣子呢。」
我快速翻閱資料。
「來咧~」
但其中能以寶藏獵人之姿生存下來的人,相當有限。
我就挑個最簡單的委託,然後甩鍋給亞克吧。
寶藏獵人在吸收魔力元素之後,以體能爲首的各項能力將會不斷提升,相傳有些人還因此發掘出特殊才能。
愛娃柳眉深鎖,以責難的眼神望過來,但我認爲人本來就該適材適用呀。
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我去死嗎?
基於這個道理,出入高難度寶藏殿的寶藏獵人就能得到更多力量,但是吸收的魔力元素並不會一直囤積在體內。
站在卡克的立場上,這是一件值得慶幸的好事。理由是克萊率領戰團脫離探協也不足爲奇。已具備一定人脈與實力的戰團,繼續待在探協的管轄之下,並沒有多少好處。
現場擺放着與戰團旗下隊伍同等數量的大桌子,牆邊則有設置吧檯。
克萊離開後,身爲副分部長的凱娜不禁呼出一口氣。
寶藏獵人都很強悍,一般人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這位名叫克萊的男子成爲寶藏獵人所經歷的人生,卡克可說是一路相伴的見證人。
在寶藏獵人云集的帝都裏,擁有正式稱號的寶藏獵人屈指可數。
這裏不僅適合開會,吧檯還有免費提供輕食和飲料,因此空閒的團員們都會羣聚在這裏休息。
就算亞克不在,我還有《足跡》,擁有調度人手的權力。
這個人簡直就像是一陣風暴。
於是我開始縮小挑選範圍,先來看看各委託的寶藏殿等級。
此委託的報酬偏低,合約效期又頗長──確切說來簡直就是公益活動,但這並不會對完成任務一事造成影響。
不過目前還有其他備案。於是我哼着歌轉過身去。
而我本來就是沒才華的嫩咖,如今還遠離前線許久,因此比起過去是更加弱小。
我將委託書從書套中取出,在卡克先生的面前晃了晃說:
即使煩惱再久也只是浪費時間。
*
儘管此次委託的目的地是等級3寶藏殿,基本上沒那麼危險,但問題是一般人進去不太會出事的就只有評鑑等級1的寶藏殿,除此之外休想活着走出來。
單以規模來看,終究不及某幾個闖蕩許久的戰團,可是相較於這些成熟的戰團,《足跡》仍在持續發展。旗下寶藏獵人的平均年齡相當年輕,若以資歷而言的確是略遜一籌,不過他們擁有足夠的活力能夠彌補這點。像這次成爲報紙頭條,就足以證明他們備受世人關注。
稱號爲《銀星萬雷》的亞克•羅丹,他的評鑑等級可是帝都內最高的等級7。
更何況我幾乎已從前線退居幕後。
這也是經常攻略寶藏殿的寶藏獵人,大多比起一般軍人更強的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理由之一就是實力的累積──確切說來是魔力元素的累積。
「……自己挑吧。」
不出所料,「整人遊戲」似乎累積了不少。看着卡克先生被如此大量的難纏委託所困擾,令我不由得心生同情,但終究得公事公辦,完全不能講情面。
但即使打造出如此龐大的戰團,還被謠傳是年輕寶藏獵人之中的頂級高手,克萊仍從未因此表現出目中無人的態度。
「換言之,就是您偷懶過頭了。」
「……那孩子還是一樣吵吵鬧鬧的……這樣真的好嗎?」
「……無妨,對那小子來說,這般囂張跋扈反倒剛剛好。」
「無妨,我就去交誼廳找個遊手好閒之人,把委託丟給對方去辦。」
偏偏愛娃露出沒在開玩笑的眼神。
畢竟隊長是溫和親切的帥哥,比一般寶藏獵人更加寬宏大量,外加上實力還強到逆天。
卡克先生以近乎殺氣騰騰的駭人眼神瞪着我說:
……咦?反正受困者肯定是活不成啦。
確實這是寶藏殿等級最低的委託,但本身難度未必一致。
克萊從始至終都不曾改變過,就這麼沿着通往榮耀的道路不斷前行。像他這樣也算得上是一種異類。
寶藏殿總體而言就是龍潭虎穴,其中被認定爲高等級的寶藏殿,地點本身就等同於宣告生人勿近。魔物與幻影自是不在話下,就算運氣好沒碰上它們也還是危險重重。
實際上成長後的戰團和寶藏獵人,選擇離開探協的案例並不在少數。儘管這件事令卡克傷透腦筋,卻終究無法阻止對方離去。
平日總想跟他攀上關係的帝國貴族,自然是抓準機會約他見面。
亞克是帝都內相當頂尖的寶藏獵人之一,他率領的隊伍無論任何委託都有辦法搞定,不過寶藏獵人最擅長的終究是與攻略「寶藏殿」有關的工作。
「傷腦筋,那該怎麼處理這個整人遊戲啊?」
尋求寶具攻略寶藏殿的寶藏獵人們,經常身處在這樣的環境裏。
「天曉得最後會是怎樣的結果……不過交給克萊的話,相信應該沒問題纔對。先撇開態度不提──那小子確實是很有眼光。」
等級5、等級6、等級5、等級5、等級4、等級6、等級4、等級3、等級7、等級6──
若是執意交由我負責,我就不擇手段推掉這個委託。最好別小看《足跡》裏頭號第一弱的我喔。
寶藏獵人裏是怪胎與瘋子特別多,克萊•安東黎西又屬其中之最。
他今早還能待在戰團基地裏,反倒才相當罕見吧。
「啊~這樣呀,還真是不巧耶~」
「…………克萊!不準說這種觸黴頭的話!該委託不是收屍,而是『搜救受困者』。」
明明整人遊戲大多都是前往高難度的寶藏殿,能找到等級3算是相當幸運了。
另外我自然是完全無意前往。
優秀的寶藏獵人對探協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至寶。即使克萊經常擺出那種輕浮又瞧不起人的態度,事實上很明顯有在爲探協着想。
「這次是我們欠了他一個人情呢。」
啊、剛剛有個等級3!
「聽說是貴族針對攻略【白亞花園(Prism Garden)】一事把他找去……一時半刻應該回不來。」
整人遊戲也有好壞之分。
無論是他略顯懦弱的容貌、輕浮的態度,以及滿腦子小聰明的一面。
「咦?妳說亞克不在嗎?這是爲什麼?」
《初始的足跡》如今已是帝都內勢力龐大的戰團之一。
儘管這部分是因人而異,不過像我這樣老是待在濃度極低的市區裏,累積於體內的力量轉眼間就會全數散去,最終變得與常人無異。
「況且那小子嘴上說只想挑個輕鬆的工作,最終還是攬下這裏面最棘手的委託。」
她將緊急委託的檔案抱在懷裏,對卡克露出苦笑說:
而此處也成了本戰團的賣點之一。儘管我不懂這哪裏吸引人了。
我來到自豪的交誼廳內扭頭看了一圈,接着忍不住皺眉。
「……真稀奇耶~這裏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團長早安!您今天也是露出真面目呢……請問您的『面具』怎麼了?」
「弄壞了。」
明明還是大白天,這裏就只有蒂諾一人。其他人是怎麼了?
看着可憐到孤單一人坐在椅子上看書的蒂諾,我朝她走了過去。
她理當是昨天令酒吧半毀的罪魁禍首,卻露出一副全然沒放在心上的模樣。
「團長,比起戴上以往那種奇怪的面具,我還是覺得您原本的模樣好看多了。」
「要是被人說戴上面具比較好看的話,我恐怕會一蹶不振吧。」
我直到前陣子都會用特殊寶具掩飾自己的相貌。
該寶具名爲「轉換人臉(Reverse Face)」,是個能自由改變容貌、由血肉組成的面具。
在寶藏獵人之中,的確有人渴望成爲一代紅人,偏偏我恰恰相反。
拜這個就連聲音都能改變的寶具之賜,我的精神才得以保持平靜。
可是這寶具已不復存在,因爲它壞掉了。
此物沒有替代品。寶具是從自然中孕育出來的產物,因此效果罕見的類型可遇不可求,同時具有昂貴的價值。
順帶一提,感知能力在一定水準以下之人,就無法識破配戴者身分的這個寶具,事實上觸犯了多條帝國法律,因此不得在市面上販售。此物是隻能憑藉好運在寶藏殿意外拾獲,除此以外沒有其他管道可以取得的無價之寶。
如此一來,我就只能儘可能減少外出了。一想到這裏就好想吐。
蒂諾迫不及待地觀察四周,宛如一隻黏人的小狗般提問道:
「團長……請問姐姐大人呢?」
只見蒂諾露出大喫一驚的模樣。
故名爲──《犬鏈(Dogs Chain)》。
真叫人意外,蒂諾•薛德確實以飛快的速度不斷成長,但終究還有許多進步空間,記得當時有看到幾名比她更強的怪物啊。
儘管時至今日只留下不可考的傳說,不過存在於寶藏殿裏的各種寶具之中,「鎖鏈型」是廣受世人歡迎的種類,而這也許就是已經毀滅的古文明,所遺留下來的產物。
在我目瞪口呆之際,蒂諾已迅速地奔出交誼廳。
「嗯,妳猜對囉。」
「少胡說,我纔沒騙妳咧。」
基爾伯特少年當時所展示的那把大劍,恐怕比這東西昂貴多了。
於是我不再客氣,將來自卡克先生的整人遊戲交付給蒂諾。
即使沒人觸碰,散發銀光的細長鎖鏈仍宛如一條蛇似地不停扭動,隨之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不愧是盜賊,身法真是了得。
「嗯嗯,就是說啊。」
要不是有個容易哄騙的後輩出現在我面前,我早就衝去辭掉這個委託了。像這種喫力不討好的苦差事,從古至今都會轉嫁到立場較低之人的手中。
……既然眼下只有蒂諾一人,就把委託交給她吧。
「……」
蒂諾聽完我的提問,罕見地露出笑容可掬的表情說:
「其實啊,我想和團長您一起去喫冰淇淋。」
鎖鏈輕輕飄起,轉眼間便組成一隻小狗的模樣。
「這還不是因爲團長您呀。」
「…………」
「我當然不會食言,妳儘管收下吧。反倒是我才該道歉送妳這種便宜貨。」
「即使將報酬、合約效期、委託內容以及寶藏殿的難度分開來看,仍然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天底下有誰會想接受這種委託啊。」
「……唔……!」
「……這其實是姐姐大人的陰謀,她不希望我趁着她不在時跟團長約會。」
她基本上是獨來獨往的寶藏獵人,時間安排上比較彈性。
爲了能隨時保持最佳狀態,平日的訓練是不可或缺,外加上若想以更有保障的方式攻略寶藏殿,就必須先蒐集情報做好事前準備。
這條鎖鏈其實是寶具,也是我從事寶藏獵人工作那段期間,得來的珍藏之一。
「價值存在於看不見的地方。就像那個冒牌帥哥在當時說過,團長您這次提議的活動十分有趣。」
倘若蒂諾的師父聽她說出這種話,很可能會馬上幫她安排操死人不償命的課程吧。
我都還沒開始說明委託內容,蒂諾就已經顯得毫無幹勁,甚至露出要死不活的眼神。
竟敢給蒂諾灌輸這種多餘的知識。
「能否加入冒牌帥哥率領的隊伍並不重要,但是團長的戒指豈能落入那種鼠輩手中。至於團長您將戒指相贈的美意,就由我來接受。」
我說蒂諾呀,妳昨天之所以能守住戒指,根本是奪走後就立刻逃之夭夭吧。
她的指頭上有一枚眼熟的寶戒(寶具戒指的簡稱)。
「彈戒」是能夠發射魔力子彈的寶具總稱。
「對了,團長,我得到這個囉。」
蒂諾不甘不願地撐起身子,擺出一張極度排斥的嘴臉開始找藉口。
她整個人趴在桌上,向我射來哀怨的目光。
我忍不住發出奇怪的呻吟聲。
蒂諾喜上眉梢地提出駁斥。瞧她如此開心的模樣,令身爲贈予者的我不禁產生罪惡感。
他們替鎖鏈附加某種特殊的技術,就算無人控制也會自主行動,每條鎖鏈都具備不同的特異功能,藉此爲生活提供助力。
蒂諾聽我說完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接着立刻換上一張笑容,並在我的面前攤開手掌。
儘管戰團這邊會提供一定程度的協助,但要是疏於準備的話就會賠上性命,因此大部分的寶藏獵人總是相當忙碌。至於單獨探索的寶藏獵人,更是非得做足縝密的準備不可。
「妳家師父曾警告我說,不許讓妳喫太多甜食。」
「嗯,就是說啊。」
「蒂諾,妳現在有空嗎?」
蒂諾迅速地從座位上起身,下一刻就已經轉身跑開了。
「有空!現在大概是我這輩子最有空的瞬間!所以纔在這裏等團長您喔!」
「……這肯定是整人遊戲對吧。」
接着她維持相同的姿勢,大剌剌地擺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說:
在很久以前,甚至尚未具有歷史紀錄的遠古時代裏,存在着擅長操控鎖鏈的一族。
蒂諾被即使是壯漢也無法掙脫的鎖鏈給五花大綁,神情認真地解釋着。
這丫頭的開溜速度着實令人欽佩。
「他叫做亞克啦,亞克。」
蒂諾是我們剛成爲寶藏獵人沒多久就結識的後輩,有實力又易於操弄到僅次於我那羣朋友和亞克而已。
把彈戒當成武器用的寶藏獵人相當有限。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後,它又變回一條鎖鏈,以類似蛇的爬行動作迅速地離開交誼廳。
「團長…………您當真要把這枚戒指送給我嗎?」
「…………咦。」
「……這真是糞到前所未有的爛委託耶,團長。」
話說最終是由蒂諾奪下戒指,表示不會有來路不明的傢伙加入亞克的隊伍囉……幸好老天有保佑。
「團長,我的等級就只有4,是個有待加強的後生晚輩。雖然我很想爲團長您分憂解勞,但這次請容我拒絕……畢竟光靠我一人要救出五名受困者,真的過於勉強了。」
「看來有不肖人士荼毒了我家蒂諾純真的心靈喔。」
我默默地解下綁在腰帶上、全長約兩公尺的鎖鏈放在桌上。
由於整人遊戲是有期限的,因此不能等到他們回來之後再處理。
「咦?妳沒聽說嗎?莉茲他們去探索寶藏殿了。地點是等級8的【城堡】。看他們似乎抱着這次一定要前往最深處取得寶具的決心,大概暫時不會回來。」
「團長,現在是我有生以來最受打擊的一次。我的少女心被摧殘得體無完膚。真沒想到團長您竟然會如此狠心地這樣欺騙我。」
……咦?經自己這麼一提,我莫名地對蒂諾產生一股親切感。
「咦……?」
蒂諾隨即停下動作,微微睜大眼睛。
「團長,您是不是把我當成容易利用的女人?」
所以才塞給我們處理。卡克那個混蛋,把我們當成哪來的垃圾回收場啊。
「…………我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其他事要忙。」
假如有任何一人留下來看家的話,就可以把整人遊戲硬塞出去了。說來還真是不巧。
記得蒂諾也不曾使用過彈戒,但她輕聲發出歡呼,開心地在原地旋轉一圈,完全不介意這是個爛東西。這孩子真好哄,害我忍不住想爲她落淚。
蒂諾對甜食毫無抵抗力,感覺她有朝一日會因爲貪喫的個性遭人利用。
「請先容許我聲明一下,團長,事實上我是有辦法脫身的喔。」
話雖如此,這情況對寶藏獵人來說是求助無門。
「我的心情彷彿從天堂跌入地獄。」
蒂諾懶洋洋地將視線望向委託書,開始閱讀裏面的內容。
雖說我有看見蒂諾憑着偷襲秒殺基爾伯特少年,一舉奪下戒指的瞬間,不過她並沒有厲害到能夠守住戒指至最後一刻吧。
「嗯,就是說啊。」
只剩委託書孤零零地被遺留在桌上。
居然還扯什麼約會。想想有怎樣的師父,就會教出怎樣的徒弟。
可是按照眼前的現實……結果似乎就是這樣。看來這位曾經只是個惹人憐愛的小妹妹,在不知不覺間已被培育成爲名符其實的怪物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團員礙於情面才選擇相讓。
是永遠不會疲倦,永遠無須食物且絕不會反咬主人一口的忠犬。
縱然是寶藏獵人,卻並非除了冒險以外就無所事事。
經過一陣沉默後,她輕聲細語地說出感想。
「來~蒂諾,接下來就是令人心情愉悅的工作時間囉~?恭喜妳呀~笑一個來看看吧……」
「好耶~」
儘管統稱爲寶具,外觀和能力卻是五花八門,其中最常見的莫過於戒指型寶具。至於彈戒又是所有寶戒之中最普遍的種類,因此被歸類爲最沒價值的寶具之一。
這是一隻猛獸,是具有鎖鏈外觀的「忠心猛獸」。
「說起團長您的鎖鏈,確實是一旦盯上目標就會窮追不捨且不知疲倦爲何物,着實相當難纏,但我其實是可以輕鬆破壞掉它的。」
或許這一切的錯誤,是由於我有段時期把蒂諾當成貼身護衛,帶着她四處亂跑的緣故。
「那個,這也不過是個相當尋常的彈戒啊。」
我把委託書塞到趴倒在桌上的蒂諾手裏。
蒂諾彷彿想展示她左手上的東西似地輕輕晃動。
原來她閒得發慌呀……
她的另一個優點是外表甜美,不過她以近乎威脅的態度有求於人時,又教人喫不消。
「那真是太好了,我這裏有個探協指派的工作,就交給妳負責囉。」
想必是她在歷經莉茲的嚴苛訓練後,養成了這種一見苗頭不對就馬上開溜的壞習慣。
「我既沒有說什麼哄妳開心的話,也並未講什麼令妳失望的事情喔。」
此行目標的寶藏殿評鑑等級是3,讓等級4的蒂諾去負責應該不成問題。
「我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弄壞團長您十分珍惜的這條鎖鏈,您一定會討厭我。懇請團長看在我如此貼心的份上從輕發落,不知您意下如何?」
蒂諾那裝可憐求饒的嘴臉,簡直與她的師父如出一轍。這個小妮子當真被人給帶壞了。
雖然犬鏈呈現銀色,卻不是以銀製成。
但凡源自魔力元素的產物,無一不是堅不可摧,這丫頭竟誇口說自己有辦法弄壞……大概是我身邊有許多這種怪物,才導致蒂諾也勉強自己想要變強。
除非本人經常出入寶藏殿飽受磨練,要不然絕無可能辦到這點。
「蒂諾,過度逞強並不是值得讚許的行爲。做人最重要的還是要珍惜生命。」
「…………這還不都是因爲團長您呀。」
「勉強妳的人是妳家師父,我都只有交付簡單的工作給妳喔。」
在我如此回答的同時,捆住蒂諾的犬鏈恰好失去力量,就這麼掉在地上。
寶具是很方便,卻不能無限制地使用。由於蒂諾比想像中難纏許多,因此運作鎖鏈的魔力已經耗盡。她居然能在鎖鏈的高速追捕之下脫逃這麼久,老實說真的很有一套。
蒂諾揉了揉被鎖鏈綁得發疼的身體後,先是輕輕發出一聲嘆息,接着宛如做好覺悟般地開口說:
「這些我都知道。我很清楚團長您其實是爲了讓我們能夠繼續成長,每次都慧眼獨具地交付足以讓人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委託給我們,但如此斯巴達的教育方式,終究得適可而止。」
「……嗯?」
我並沒有這種打算喔?
這只是等級3的寶藏殿,只有等級3而已喔。
相信對蒂諾而言並不會太困難。再怎麼說,我也不會指派自家後輩,去做有可能會沒命的高風險工作。
委託內容就只是非常單純的「收屍」。
寶藏殿內危機四伏。寶藏獵人去挑戰寶藏殿時,基本上都是後果自負。
即使途中不支倒下,探協一般而言都不會請人前往搜救,唯獨極少數的寶藏獵人在寶藏殿受困時,纔會發佈搜救任務。
我們寶藏獵人都將這類委託稱之爲「收屍」。
由於有極少數的案例是受困者成功生還,因此還是得派人前去搜救。
「我有個好主意。記得昨天前來應徵的寶藏獵人之中,恰好有個人想前往【白狼巢穴】,妳就帶她一塊去吧。印象中叫露妲纔對。」
原因是受困者同樣是專業人士,既然遲遲沒有歸來的話,絕大多數是已經一命嗚呼。
確實大家今天似乎都很忙,現場也沒有其他人選,不過我有個好點子。
人終究只有兩隻手,倘若真被蒂諾碰上五名傷患,要她怎麼把人擡出來。
「咦……?這個嘛……是的。」
今天的我……真是太聰明瞭。
迫於無奈的我,再次仔細確認委託書的內容。
「……咦?」
【白狼巢穴】──總覺得這名字之前有聽人提過。
我從頭到尾詳閱一次,卻還是看不出哪裏不妥。
合約效期最長爲期一週,報酬總共是三十萬基爾。雖說這筆錢足以讓一般家庭生活一個月,但在寶藏獵人眼裏就跟零頭沒兩樣。
反正蒂諾還不習慣跟人組隊,這也能當作是一種磨練。想想算是個好機會。
至於剩下的人選,乾脆就找葛雷格大爺跟基爾伯特少年算了?
當我正爲自己的安排深感滿意之際,蒂諾神情僵硬地將目光對着我。
這五名寶藏獵人在三天前失去聯繫,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如果是一週前的話就幾乎不可能生還,像這樣只經過三天還有五成的存活率。
況且我本來是以收屍爲前提,如今再冷靜思考一下,僅憑一人前去營救五名受困者實在是相當勉強。
「!!」
寶藏殿的評鑑等級是3──【白狼巢穴】,屬於帝都附近中堅難度的寶藏殿,產生寶具的機率也有些微妙,屬於不算特別有賺頭的寶藏殿,基本上乏人問津。
蒂諾是等級4,只要有幾名等級3以上的幫手一同前往,戰力上就算是相當充足了。
蒂諾用眼角餘光觀察沒有其餘外人的交誼廳後,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假如團長您願意陪我一起去──」
「就是妳不想獨自一人前往對吧?」
蒂諾好歹是等級4的寶藏獵人,瞧她百般抗拒接受這次的委託,或許是真有什麼理由也說不定。
就算是自己有辦法攻略的難度,寶藏殿終究充滿危險,天曉得到時會碰上什麼情況。
倘若受困者還活着就進行救助,喪命的話則是經過確認便等於完成任務。
於是我將目光從委託書上移開,裝出一副內行人的嘴臉點點頭說:
想想我考慮得不夠周全,只因爲蒂諾平時都是隻身探索寶藏殿,我就先入爲主地認定她這次也沒問題。
「嗯嗯,我已明白蒂諾妳想表達的意思了。」
蒂諾怯生生地張嘴說:
我懂,這種心情我再清楚不過。
報酬低廉到如此地步,完全就是讓人去當義工,不過這本來就是整人遊戲,所以也不能強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