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②

她是個心地善良、博學多聞且腦筋靈活的女孩子。

人生而就不平等。

即便生在相同的城鎮，在相同的環境下成長，並且付出相同的努力，最終仍會產生懸殊的差異。

由於《嘆氣的亡靈》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勤奮努力的優秀之人，因此由才華造成的差異特別明顯。

立志成爲鍊金術師的少女同樣很有上進心，所以纔會十分苦惱。理由是同伴們的成長速度飛快無比，這令她肅然起敬的同時，也成了令她心生絕望的障礙。

不過少女沒有因此放棄，反而近乎燃燒生命似地持續孤軍奮戰。

她所付出的努力都被我看在眼裏，那道從不氣餒勇往直前的身影極度耀眼，讓身爲朋友的我無法坐視不管。

於是乎，我提醒西朵莉要懂得依賴他人。

看着她堅持走在我早早放棄的那條路上，那副模樣對我而言就是英雄。

我堅信比任何人都更努力不懈的她，將會成爲明日之星，有朝一日必會完成不輸其他隊友的壯舉。

就算她不是天下最強，卻在知識方面首屈一指。就算我幫不上她的忙，但至少能成爲她的歸處。

當她來到帝都首度完成壯舉時，對我來說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同時也是一種救贖。

成功時同享喜悅，失敗時相伴左右。

無論是她展現的笑容或流下的淚水，我比誰都看得更清楚。

我能爲她做的只有這個，相信今後我同樣無法提供給她更多協助。

個性內向又柔弱的西朵莉，日後恐怕得面對比其他人更多的苦難。不過她也具有知錯能改的堅韌意志，明白失敗爲成功之母的她，絕對會持續登峯造極。

「……我不小心搞砸了……克萊先生……」

「即使犯人現在才自首……法官也不會採信吧。」

「我願意承受這個污名，畢竟我也得揹負部分的責任。」

「這起事件……有許多需要檢討的地方。不過……我下次絕不會再搞砸，一定會做得盡善盡美。」

「該道謝的是我纔對。」

「我交到一位同樣是鍊金術師的朋友喔！這女生有着十分搶眼的美麗秀髮和眼睛……」

「從分解幻影到製作合成獸、魔像以及──史萊姆，真虧他們的研究能這麼多元呢。」

再加上我又是個明明聽不懂對方在講啥，仍會以「嗯嗯，就是說啊」矇混過去的那種人。

愛娃善解人意地先行告退，離開房間。

直到主嫌落網前，幾乎沒日沒夜跑來找我的卡克先生等人，至此終於沒再找上門來，讓我鬆了口氣。

＊

但在西朵莉的回答中聽不出來有一絲不滿，她的神情也莫名比往常開朗。

總之，這起事件在幕後黑手諾特•科庫雷亞落網之後已徹底解決。聽說諾特•科庫雷亞及其餘黨都有缺失近期內的記憶，不過他們的研究皆已被國家查扣，這一票人在判決下達之前，都會被關押於南伊蘇戴利亞大監獄裏。

小西當時笑着原諒如此沒用的我，該事件也是我來到帝都之後最嚴重的一次失誤，令我直到現在仍是記憶猶新（順帶一提，她的親姐姐聽完後拍着手捧腹大笑）。

「嗯嗯，就是說啊。」

西朵莉這次立下了驚天動地的大功。

「嗯～還真是典型的官僚作風。」

「是啊……反正都結束了。」

西朵莉在此次事件裏立下大功，聽說或許能借此將功贖罪。相信卡克先生也會在幕後盡全力促成。

包含《足跡》在內，所有參與調查的寶藏獵人們，都收到比原定金額更多的報酬，但也被迫發誓不得將此次調查的相關訊息泄露出去。

「辛苦了，西朵莉，妳做得很好。話說妳的處罰可以取消了嗎？」

塔莉亞是《足跡》的成員，更是西朵莉的朋友，她在遭「空界之塔」的人抓走之後，幸好於據點內被安然救出。雖說擄人的原因尚未釐清，但既然諾特等人的記憶已經缺失，真相恐怕將石沉大海。不管怎麼說，只要有平安把人救回來就好。

直到我隱退不當寶藏獵人爲止。

「檢方似乎對於犯人們失去近期記憶一事略有不滿，懷疑我是不是對他們下了重手。」

「它的性能真是太優異了！這樣的話也能適用於高等級寶藏殿！果真天然素材就是不一樣。儘管大部分的素材都報銷了，但我將它取名爲殺殺小弟。」

西朵莉鄭重地向我鞠躬行禮。

「縱使有些可惜，但不管怎麼說都需要有個犯人，所以魔法類型的素材就等之後再說吧。」

「來自廢區的素材果然都派不上用場……品質差到甚至無法用來製作量產品。」

「對了，妳之前提到與自己有關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嗎？」

「是的，這都多虧了『色素水』喔！」

西朵莉的臉上滿是笑容，與莉茲相同顏色的水亮眼睛裏充滿喜悅。每當她露出這種表情時，我就會切身感受到她們是親姐妹。

我當時自然是據理力爭，但最終還是沒能阻止此事發生。原因是政府大力施壓，而我那時尚未擁有足夠強大的權力與門路。這件事說來也很可疑，明明沒有任何實證卻還做出懲處，想必是某人的陰謀，才導致那些間接證據全數指向西朵莉。

爲了她，我願意儘自己所能地提供協助。

「若能找到證據證明逃獄事件的主謀是『空界之塔』就皆大歡喜了，可是這麼一來又會湊巧到不自然吧？」

……至於我是──

我滿心期待地提問後，只見西朵莉面露微笑地搖搖頭。這樣啊～還是沒辦法啊～

「話雖如此，我也有獲得很棒的素材喔，結果算是皆大歡喜。」

想必是體諒我們難得有時間互相交流吧。

「咦～這又不能怪妳，而且塔莉亞也同樣有記憶缺失不是嗎？」

人最重要的還是要保持笑容。就算成爲寶藏獵人非常辛苦，總會碰上很想死或很想吐的情況，不過我希望西朵莉依然能像現在這樣笑口常開。

她代替我指揮寶藏獵人們作戰，查明發生於寶藏殿的異狀，返回帝都後又獨力偵破「空界之塔」的據點，還把逃亡的犯人們全數逮捕，彷彿長了三頭六臂般出盡風頭。

距離現在大約三年多前，西朵莉因不白之冤遭判處調降等級，還被冠上《窮兇惡極》這種非常難聽的封號。

在我一如既往地擦拭着寶具享受和平時光之際，此次的最大功臣推開門走了進來。

明明是我把一堆工作塞給剛回來的西朵莉，結果她還向我道謝……難不成我是哪來的魔鬼？

「是的！畢竟最終有成功救出小塔，我個人認爲非常完美。」

「檢方表示如今就別再重提幾年前的往事……外加上幾乎沒人再用那個封號稱呼我，想必再過幾年就會自行消失吧。」

「空界之塔」的首腦之一諾特•科庫雷亞，與其餘黨落網後已過了三天，之前一直繃緊神經在街上巡邏的第三騎士團，至此終於解除戒嚴狀態，帝都也重拾往日的和平。

「這次……我想要魔法類型的素材，無奈警備真的太森嚴了……」

簡直就是鍊金術的展示會。雖然報告裏沒有詳細記載，但從這幫人位於帝都的據點裏搜出的史萊姆，似乎是非常夭壽的產物。看着一得知消息就連忙衝進團長室，神色驚慌地抓着我的肩膀不斷前後搖晃的史威，情況之嚴重可見一斑。

「……嗯嗯，就是說啊？」

西朵莉聽完我的問題後，雙手合掌笑着說：

由於封口令的緣故，市民們幾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應該還是能從整體氛圍感受出城市恢復安寧了。

儘管史萊姆在我心目中仍是最弱的生物，卻又挺好奇拿它來和西朵莉史萊姆較量會是哪隻更不妙……啊、抱歉，我瞎扯的，其實我一點都不好奇。

「……您對此一點都不感興趣嗎？」

大肆活躍的兒時玩伴，就這麼沒有發出絲毫腳步聲地接近我，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說：

「喔～……居然在做這麼不妙的研究啊……」

「話說是唯獨我一人有這種感覺嗎？總覺得你們有時候會雞同鴨講。」

「所有會談終於都結束了。」

「就是說啊……反正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看來我得反省一下，都怪我太依賴總是面帶笑容接受請託的西朵莉了。

「所以妳這次表現得很贊囉？」

我一如往常坐在團長室裏的辦公椅上，聆聽愛娃的報告，然後有氣無力地張嘴說：

那我相信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全怪我無法配合聰明絕頂的西朵莉。

「克萊先生，這次真的很謝謝你。」

「畢竟這次是我率先進入據點，因此我認爲奢求太多反而會功虧一簣。」

其實我曾有一次非常認真聆聽西朵莉的話語，結果導致對話遲遲沒有進展，迫使我最終決定作罷。反正我這種態度還是能讓事情順利進展下去，也就不必計較這麼多吧。

「請別這麼說……我能深刻感受到自己有所成長，處理得遠比上一次好多囉！」

而且她表示已經處置好我不慎放跑的西朵莉史萊姆，簡直就是神乎其技。想想她幾乎都是在幫我擦屁股，假如我是皇帝肯定會頒發獎章給她，這樣的表現堪稱是無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