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祇之戰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2.8萬 字
精靈人的故鄉尤古多拉。那座建造於深邃森林深處、受神祕力量守護的都市,對我們來說是座自然環境優美的美麗都市,同時也是座幾乎無人居住的寂寥都市。
然而,如今的尤古多拉熱鬧非凡。據說去避難的精靈人們全都回來了,一直無人的街道上正準備着宴會。
精靈人討厭火,取而代之點綴宴會的是水、風和花草。裝飾本身並不華麗,但聚集而來的所有人都是以美貌聞名的精靈人,因此有種誤入童話王國的感覺。成爲獵人後我造訪過世界各地的各種場所,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光景。
尤古多拉的戰士們下落不明,而第一個回來的人是在黑色世界樹停止動作、我們回到尤古多拉後過了一陣子的事。
在那之後,尤古多拉的戰士們接二連三地回來了。他們是被黑色世界樹吸收瑪娜元素後扔出來的人們。雖然沒有餘力確認他們是否平安,但看來是沒問題。
順利弱化寶藏殿之後,又收到了這個好消息,讓尤古多拉的居民們瞬間沸騰。就連那些討厭人類的尤古多拉居民們,也像是突然改變態度似地,變得非常親切。阿絲托拉改變態度時,我就有這種感覺,她的兩個反應可以說是兩個極端。
賽倫像是看見什麼耀眼的事物般眯起眼睛,望着氣氛變得十分開朗的尤古多拉居民們說:
「人類,這是奇蹟。雖然大家多少會感到困惑,不過失蹤的戰士們之中,也有人是戰士的家人。沒想到所有人都能平安歸來——真是感激不盡。」
「啊哈哈……我只是運氣好罷了,要道謝的話就去跟那棵黑色世界樹道謝吧。」
該怎麼說呢?我什麼都沒做,所以感到相當困惑,不過只要結局圓滿就好。大家能重拾笑容就是最好的結果。你們不必向我道謝,不對,我是認真的。
盧因雙手環胸,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
「黑色世界樹……真是個不祥的名字。居然模仿世界樹,真是罪該萬死……原本我無法坐視不管,不過既然已經獲救,我就該把怒火吞回肚裏。」
「現在就別計較那些小事了。《千變萬化》,我真的很慶幸自己相信你、沒有無視艾莉莎的信。你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就解決了所有問題,我們尤古多拉的人民絕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呃……我有解決過什麼問題嗎?只看結果的話,或許還算是順利,但可怕的是我完全沒有采取過任何有建設性的行動的記憶。請向希特莉道謝吧。
「不,事情還沒有全部解決……」
總之就結果來說,地脈的操控算是進行得相當順利,下落不明的尤古多拉戰士們也回來了。但世界樹失控的問題並沒有完全解決,就算世界毀滅還是很久以後的事,但最不能忘記的頭號問題,就是盧克的解咒還沒有着落。
是說,莉茲他們是不是完全忘了盧克?雖然他們可能很信任盧克啦。
賽倫聽到我的話,一臉認真地點頭。
「是啊…………我也很在意《千鬼夜行》的動向。」
「…………不,我可不在意他們。反正也不需要他們的力量了。」
莉茲會說有確切的根據,應該不是想立刻出發吧。
「…………人類,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這樣吧。總之現在先喫飯休息,養精蓄銳吧。如今尤古多拉的戰士已經歸隊,我等能使用的戰力也增加了。尤古多拉的士兵都是以一擋千的戰士,所有人都會聽從你的指揮。」
他們的臉被面具遮住,身上披着漆黑的外套,不過從身材和手上的武器,可以知道他們是誰。
我將手放在莉茲的頭上,露出冷酷的笑容說:
阿德拉聽到我的話,緩緩舉起手,碰觸自己的面具。
看樣子,他們對第一次造訪的客人充滿興趣,我被迫聊了許多關於人類文化、我所居住的帝都,以及我們《嘆息的亡靈》至今完成的委託等等話題。
……不,冷靜想想,我應該要請他們用『現人鏡』幫忙尋找盧克的。我失敗了。
不過事到如今,我也無須再道歉了。畢竟《嘆息的亡靈》被捲入的事件,已經到達我無法處理的領域。今後不光是希特莉,我應該也會繼續給所有人添麻煩吧。
「不不不,您別這麼說…………對了!關於這次事件的報酬,您打算怎麼處理?賽倫小姐似乎也理解克萊伊先生的可怕——厲害之處,我想大部分的要求她都會答應……」
尤古多拉的宴會正式開始,一直持續到太陽下山。
【源神殿】的Boss是面具之神。恐怕是被戴上面具後,纔會被變成幻影吧。
若是寶藏殿裏還殘留些許幻影,應該有辦法應付。
「克萊伊,我們已經做好潛入的萬全準備咯?小緹也幹勁十足,今晚就能出發哦?既然要出發,不如在發生什麼事之前,迅速攻略完比較好吧?現在對方應該也還處於混亂狀態……」
真想趕快引退啊。
他們在內側和幻影的本能進行搏鬥嗎?
「嗯~要求啊。我沒什麼特別想要的……在你看來,尤古多拉的技術應該就像一座寶山,但在我眼中……」
「…………克萊伊先生。就算不是物品也沒關係哦?比如說…………新娘子,之類的。如果在一直是個未知國度的尤古多拉找到配偶再回來的話,大家都會對克萊伊先生刮目相看吧。」
「姐、姐姐!? 我並沒有……」
奎因特和烏諾也跟着阿德拉摘下面具。他們的眼睛在黑夜中,發出燦爛的光芒。
「……對方倒是對克萊伊先生很有興趣。畢竟連哥哥都會受歡迎。」
結界消失是個好消息。畢竟不先入侵寶藏殿奪回盧克,一切就無從談起。
「克萊伊先生是尤古多拉的恩人。現在的話不管多麼漂亮的女孩子都可以任你選擇哦?而且精靈人意外地也很熱情。你沒感受到他們熱情的視線嗎?賽倫小姐也不會阻止你吧。」
短短几小時,尤古多拉的居民們對待我們的態度,已經變得像是老朋友一樣。雖然也有不少人來我這裏,但莉茲她們和拉碧絲她們身邊也一直有人圍繞。
「克萊伊醬~結界消失了哦!」
只是稍微環視周圍,就和好幾個精靈人對上了視線。也有女孩子對我微笑。看來她們確實對我抱有好感。明明幾個小時前在路邊遇到還會轉過頭去,變化實在太大了,我跟不上。精靈人的新娘啊……
她沒有對我的決定抱持疑慮,精神抖擻地回應:
我從路過的尤古多拉人手中接過飲料(無酒精)喝下後,希特莉頂着一張紅通通的臉靠了過來。
……大概是作戰途中發現我很可怕,或是對我無能的表現感到厭煩而逃走吧。我對此沒什麼興趣。
起初明明只有緹諾、莉茲和艾莉莎三人進行調查,現在卻變成一支大部隊。
「這次雖然失敗連連,但我真的獲益良多…………下次我會努力不讓克萊伊先生您費心的!」
安塞姆是文武雙全的好男人!受歡迎是理所當然的!…………我是很想這麼說,但安塞姆的身材太高大了。第一次見到他的人,的確會很稀奇地圍在他身邊。
「不不,再怎麼說那種像是人口販賣的——」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我根本搞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大家一直嚷嚷着神機妙算、神機妙算的,煩死了。要是認定我神機妙算,那神機妙算的水平不就下降了嗎?
這下麻煩了,莉茲、緹諾和尤古多拉的戰士們都在等待我的決定。
「?不,我並沒有覺得你很煩……畢竟你又沒有給我添麻煩,反倒是我老是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阿德拉沒有要發動攻擊的樣子,我有點感傷地對他們說:
「阿德拉…………你還活着啊。」
然後——乾脆地摘下面具。
「除此之外——如果戰鬥以外還有什麼事是我們能做的,請儘管開口。因爲有好幾個人跑來問我,有沒有什麼能爲恩人們做的事。」
……艾莉莎的不祥預感總是會成真。我們來到尤古多拉後,已經發生許多事情,難道還會發生更糟糕的事嗎?我好想立刻回家……
問題在於我以外的人所看見的神明幻影。
「《千變萬化》。足智多謀的你——應該知道我們一路走來的理由吧?」
「克萊伊先生,您玩得開心嗎?」
「壓力也減輕了。雖然還無法期待寶藏殿會就此消滅……但幾乎沒有幻影的蹤影,現在應該能進入內部。」
「嗯,你呢?」
我用混亂不已的腦袋,勉強擠出這句話。
嗯,也是有這種想法。不過,如果要立刻出發,事前準備的時間也會縮短…………
但這兩個選項都沒有正確答案。
「你們這副模樣……真可憐啊,阿德拉。你們……走錯路了。」
失蹤的人們纔剛回來,大家應該都還沉浸在喜悅之中,沒必要立刻前往戰場。而且我們也需要時間做準備,我想稍微休息一下。不過我不會跟你們一起去就是了。
明明一起失蹤,卻說以一擋千,對自己的評價也太高了吧。不過算了,反正我也沒打算指揮他們,也不會說些麻煩事。
「…………不過,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呵呵呵……看到我這副模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啊。我深深體會到,而且——這話真是刺耳。不過,你大概不會懂追求力量之人的心情吧。」
咦?難道他沒有被變成幻影……?
「她說要遵從克萊伊的意見。」
「千鬼夜行」。在弱化寶藏殿作戰中失蹤的隊伍。
我並沒有特別決定要去哪裏,不知不覺間就來到尤古多拉的邊緣。這裏是尤古多拉首屈一指的能量點,賽倫在盧克的解咒作戰前就曾在此處冥想。
我仔細觀察四周,希特莉見狀,露出不悅的表情。
「這個嘛……明天再出發吧。畢竟時間拖得越久,狀況也有可能好轉……你們先做好準備,這樣就算發生什麼事也不用擔心。」
從身高沒有改變這點來看,阿德拉他們說不定是被改變到一半?
阿德拉他們不發一語地站着。在沒有人的地方一對三。這無疑是危機,但我現在帶着結界指,這裏又是尤古多拉的內部。只要大聲呼救,應該馬上就會有人趕過來。
多愁善感的心情也一掃而空。我嘆了口氣,試着說出最妥當的推測。
現場並沒有端出豪華的料理,也沒有人喧鬧吵雜,大家只是靜靜地享用餐點,與朋友或家人聊天。這大概是崇尚與自然調和的精靈人特有的文化吧。喜歡熱鬧的莉茲似乎覺得有點不過癮,但畢竟戰爭尚未結束,偶爾像這樣享受一下也不錯。
爲何她總是想讓自己陷入險境?在我看來,莉茲這次也因爲偵查等任務而大顯身手,難道她覺得光是這樣還不夠嗎?
而我每次被迫面對這類二選一的問題時,大多都會選擇延後處理。
希特莉聽完我的話,笑容僵在臉上,過了一會兒才悄聲說道:
聽到她的話,我把視線轉向周圍。精靈人是男女老少,盡是些俊男美女。雖然因爲幾乎不會出現在人類的聚落所以沒有機會遇到,但毫無疑問是我想結婚的種族中排行第一的存在。因爲瞧不起人類的高貴態度也是受歡迎的理由之一,真是罪孽深重啊。
首先,我缺乏基礎知識,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我們隊上的成員都是高手,我曾向他們請教過許多事情,但終究沒有學會任何東西。真是可悲的才能差距。
我是《嘆息的亡靈》的隊長。雖然最近和莉茲她們一起探索的機會大幅減少,但不管怎麼說,只要有我在,最終決定權就會在我手上。
「希特莉呢?」
「艾莉莎覺得神的幻影還留着嗎?」
「嗯嗯,是啊。有需要的話,我會拜託你們的。」
然後——我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算了,反正明天還得請你大顯身手……你就拭目以待吧。」
「我、我沒什麼興趣啦。現在,呃,我還有事要忙……」
硬要說的話,如果能讓我成立探索者協會的分部,葛庫先生也會很有面子,但要求一直拒絕外人進入的尤古多拉這麼做,未免太強人所難。反正希特莉和露西婭她們似乎有看到精靈人珍藏的書籍,我也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更何況我們來這裏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幫助他們。
我並不是不想讓莉茲同行,只是總是身在最前線的莉茲,和總是待在最後方的我,實在很難配合彼此的步調……
這裏能聽見平靜的水聲,空氣十分冰涼。由於沒有路燈,這個充滿大自然氣息的空間裏沒有半個人。
當我捂着因爲過度評價和些許罪惡感而隱隱作痛的胸口時,以莉茲和艾莉莎爲中心,混有尤古多拉的斥候部隊的寶藏殿調查部隊回來了。
希特莉居然真的有辦法削弱寶藏殿,她真的很厲害。
爲了以防萬一,我確認後方,確定沒人跟來。我鬆了一口氣,面向前方。
說不定葛庫先生拜託我讓他們在帝都設立探索者協會分部一事,未必只是癡人說夢。
無論何時都不忘學習呢。希特莉這種勤勉的個性,想必就是她身爲鍊金術師的本領來源吧。我身爲隊長,原本也該與尤古多拉的居民們交涉,至少整理出一些有益的資訊,無奈我實在提不起勁……
呃,我可沒打算找老婆哦!? 只是因爲希特莉說了奇怪的話,我纔會看過去而已。
「是的!大家都是好人——我也聽到了許多值得參考的資訊!與其他種族交流,就是當獵人的樂趣呢。」
根據我與他們交談後的感想,尤古多拉的居民似乎也跟帝都的居民差不多。
我拒絕希特莉,快步離開現場。在尤古多拉中走向無人的方向。
根據希特莉的見解,瑪娜物質攪拌裝置是被阿德拉親手破壞的。我還以爲他們一定是對我這個師父感到厭煩,所以作戰到一半就放棄逃跑,但看樣子似乎不是這樣。
「…………消失的可能性很高。因爲Boss在瑪娜元素不足時,幻影會率先消失——不過…………」
「收到~!話說克萊伊,你也會給我表現的機會吧?對吧?上次那起咒物相關的騷動,我根本沒幫上什麼忙,大家會不會太狡猾了?小緹還老是跟在克萊伊身邊。」
在啞口無言的我面前,那塗上黑色口紅的嘴脣勾起笑容。
雖然很高興有人對我有興趣,但有點困擾。我直到剛纔都完全沒放在心上,但聽到希特莉這麼說,我開始莫名在意起那些視線。雖然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這種時候還是趕快逃走比較好。
面對我的提問,艾莉莎用手掌撫摸着裸露的雙腿,露出困惑的表情說:
「是……復仇嗎?」
…………希特莉偶爾會說出很不得了的話呢。
被幻影化的尤古多拉戰士們失去了前後記憶。雖然不清楚是經由什麼過程被改變的,但我已經知道有能改變人的面具存在。
這麼說來,剛纔也有個女孩很熱衷地詢問我的事情……我完全沒注意到,現在回想起來,她就是對我有興趣吧?
不知何時來到這裏的三道人影,站在黑暗之中,距離我的眼睛和鼻子非常近。
說起來,她錯就錯在想把操縱魔物的特異能力用在壞事上。如果她不作奸犯科,就不會和《嘆息的亡靈》交戰,也不會來到這座森林深處。她應該就不會遇到差點喪命的慘事,也不會被變成幻影。不過我跟尤古多拉的人們沒做壞事卻也遭殃,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
我半強迫地收他們爲徒,一直希望他們最好永遠消失。不過,如果他們戰鬥到最後一刻才被變成幻影,多少也會覺得他們很可憐。
「不過什麼?」
……我幾乎什麼都沒做,她到底是從哪裏看出我的可怕之處的?真令人好奇。
「這個嘛…………暫時沒有。」
因爲我這個師父太無能,所以他們纔在離開尤古多拉之前特地跑來襲擊我?就算是阿德拉,應該也不會提出這種亂七八糟的理論吧?
「呵呵……復仇啊。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真的是復仇。」
……真的假的?《千鬼夜行》真是羣不得了的傢伙。明明是自己跑來當徒弟卻什麼都沒學到,所以纔想復仇,這完全是惱羞成怒吧。
阿德拉旋轉長槍,將槍尖對準我。奎因特舉起寶具之劍,烏諾也把法杖對準我。雖然沒看到蚰蜒的身影,不過它應該又在地底下吧。
我明明是個不值得殺的男人,爲何大家都要來取我性命?我實在搞不懂。就算阿德拉沒有率領任何魔物,我也能輕鬆取勝。
反正抵抗也沒用,我露出冷酷的笑容說:
「我沒打算跟你打哦。不好意思,我明天還有事呢。」
「……明明是與神交戰的前一晚,你還真有自信。不過很遺憾,你得跟我打一場!」
這個呆瓜在說什麼啊?阿德拉或許不知情,但寶藏殿的弱化作戰已經成功了。【源神殿】的結界已消失,神明根本無法維持其存在。
阿德拉的長槍以神速刺出,其速度之快,令我根本無法閃躲。
我本以爲那是儀式用的長槍,但似乎也能當成武器使用。她大幅旋轉槍柄橫掃,再使出突刺的連擊。黑色槍尖劃破黑暗,颳起強風併發出尖銳聲響。
魔王阿德拉,槍術也相當了得。
光憑這身槍術,就足以讓她以寶藏獵人的身份闖蕩江湖。
她的連擊行雲流水,宛如在演練槍術。往前踏步、突刺、橫掃。阿德拉將槍尖停在我的眼前,不屑地說道: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是不爲所動嗎?我好歹也鍛鍊過槍術——這下子我都沒自信了。」
那是我要說的。
她的突刺數度掠過我的衣服,但令人驚訝的是,結界指竟沒有發動一次。
我之所以在攻擊中愣在原地,單純是因爲反應不過來,但結界指之所以沒有發動,一定是因爲阿德拉的攻擊沒有打中。我覺得那比攻擊打中還要難。
阿德拉用跟槍尖一樣銳利的眼神說:
「我們太小看神的力量——小看凱勒的力量了。那不是普通的幻影。就算現在狀態不完全,也比我們以前交手過的任何魔物或幻影…………還要強。就算是等級8,我也不覺得你能使役。」
硬要說的話,最接近的——是我在【迷宿】遇到的幻影。
照這個邏輯來看,我應該是這個神眼中最沒有價值的人類……明明是神卻沒眼光嗎?
若是那個男人的話,肯定不會落得如此難堪的下場。阿德拉雖不清楚對方會祭出何種策略,卻莫名地如此堅信。
本來就算被一擊殺死也不奇怪。能只受這種程度的傷都是多虧了蚰蜒。因爲蚰蜒擋在前面的期間使用莉帕,所以才勉強保住一命。
「!? 你……你說什麼!? 」
然後——突然,我的腳下出現一個大洞。
就算他們想使役,也不能以爲大家都一樣。
外部感知是種強大的能力。阿德拉等人所擁有的魔物支配之力,也是類似人類突然變異而來的異能,但凱勒的異能卻截然不同。
阿德拉只是愣愣地目送他離去。
我哼了一聲,自信滿滿地說:
阿德拉用壓抑且充滿實感的聲音說道。
從拜《千變萬化》爲師,到擅自叛逃。那個男人恐怕——是利用《千鬼夜行》讓凱勒復活。
「他、走了……不過這次真是大失敗,沒想到克萊伊先生竟然不打算使役凱勒。」
至今爲止,烏諾從未對自己的征途抱持疑問,但說不定這裏就是阿德拉他們的分歧點。接下來要繼續以魔王的身份活下去,還是像《千變萬化》那樣,爲了幫助他人而使用力量?
瑪娜元素的累積是自然現象。其增減主要也是由地殼變動等自然現象所引發的現象,即使凱勒察覺到異常,也不會想到要全力應對。
◇
「千鬼夜行」認爲他們能達成交易。瑪娜物質的供給減少,復活的希望渺茫,因此凱勒需要隨時都能出動的夥伴。而阿德拉他們讓原本應該再度沉眠的遠古之神復活了。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但至少能逃走。
寶藏殿弱化作戰雖然歷經波折,但還是成功了。流入【源神殿】的力量大幅減少,半復活的凱勒的意識應該也會陷入沉睡。
但代價實在太大了。在古代遺蹟被當成神一般的存在敬畏的蚰蜒,也沒能對凱勒造成任何傷害。那是——真正的怪物。
感覺被說了很沒禮貌的話。
「……咦?難道你打算使役神嗎?」
然後,他的臉——被灰色的面具覆蓋。
自從來到這裏——不對,自從與《嘆息的亡靈》首次交手後,就接連發生令人震驚的事情。
「沒辦法、啊。靈獸使,就是這樣的命運。對吧?」
雖然姑且做了應急處理,但應該是全力揮槍導致傷口裂開。雖然有注意不要表現在臉上,但肯定被那個男人看穿了。
「我知道,所以要在他發揮力量前,讓他消失。」
對於與凱勒交手一事,阿德拉並不後悔。畢竟在對方單方面毀約的當下,註定會演變成一場戰鬥。
這個夢太過鮮明,甚至能感覺到風拂過皮膚的觸感。
阿德拉他們選擇欺負他人,而不是被欺負。僅此而已。
凱勒用無聲的聲音,向呆呆站着的我傳達他的意志。
面具之神——凱勒。阿德拉等人嘗試交涉的神明幻影,擁有遠遠超出他們想象的力量。只要知道其能力的一小部分,就不會產生利用祂的想法。
那男人究竟預想到了什麼地步?
「呵呵…………那個男人,似乎連我們的行動都在預料之中呢。」
她到底以爲我們是爲了什麼,纔要阻止瑪娜物質的補給啊?真是的。
交易失敗了。既然得不到幻影的供給,又身負重傷,就算和「千變萬化」戰鬥也沒有勝算。然而,現在不挑戰他的話,「千鬼夜行」的尊嚴就會掃地。
「『外部感知』——沒想到他有那種能力。」
「……凱勒很強。」
雖然身體很小,但那無所謂。
一切都在阿德拉的預料之外,全是因爲凱勒的權能。
「就是說啊。」
《千變萬化》的作戰很完美,但如果要舉出最優秀的一點,那就是不讓【源神殿】方抱持強烈警戒心這一點吧。
之所以會用「人形物體」而非「人類」來形容,是因爲它身上明顯散發出與人類不同的氣息。高等級的寶藏獵人,身上會纏繞着強者特有的氣息,也就是所謂的氣場。然而,它身上的氣場,與我至今遇過的任何寶藏獵人都不同。
傳說中的精靈人之都,神殿型寶藏殿的恐怖幻影。從遠古時代復活的強大天神——與阿德拉等人擁有相同力量,卻抱持不同目的的男人。
奎因特聽到我的話,錯愕地盯着我看。
不過這畢竟只是個夢。現實就算了,我可不打算在夢裏也諂媚討好。
就算擁有使役魔物的力量,使役神之幻影也太不經過大腦了吧?真是的,自信也該有個限度。真想向她看齊(大謊話)。
他打算以何種奇策,打倒擁有無敵能力的神?
覆蓋他臉的面具是用神的骨頭做成的。
結果,他們連對手都算不上,但這樣反而讓心情變得舒暢。
那個男人打算和凱勒戰鬥。對手是輕易屠殺蚰蜒,讓阿德拉們見識到壓倒性差距的可怕神明。正常來說,人類不可能戰勝神明。但是,《千變萬化》也是怪物。
烏諾看向坐在自己頭上的莉帕。她手中的剪刀已經出現大片裂痕,幾乎快要腐朽。還沒壞掉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只要再剪一次,剪刀就會粉碎。至於沒了剪刀之後,烏諾也不知道莉帕是否能再次再生。
與凱勒戰鬥時受的傷隱隱作痛。
即使是危機感薄弱的一般人,也能一眼看出的巨大壓力。
然而,凱勒已經取回能輕鬆屠殺蚰蜒的能力。
不過明知對手是強敵,卻在毫無對策的情況下敗北,身爲魔王的阿德拉難辭其咎。
但是,我沒有掉進洞裏。不管有多真實,這應該都是夢吧。
「打從一開始、就是敵人了,阿德拉大人。因爲、是魔王。」
然而,阿德拉等人卻改變了這一點。
「不過,在逃走之前——就讓我看看人類是否能擊敗神吧。」
烏諾和奎因特應該也一樣。生命正在流逝。
『…………無知與蠻勇,即使經過悠久的時光,依然不變嗎?』
回想起來,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知道凱勒的力量了吧。所以,他在現人鏡中看到神明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而且,不得不說他的想法完全正確。
直到阿德拉等人嘗試交易的那一刻。
我明明沒有人在看,卻裝出一副冷酷硬派的樣子說:
「……不是,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可以做的事和不可以做的事,一定要劃分清楚……」
我完全搞不懂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又爲何要回來,不過我也沒興趣知道。我可沒空,得在對方改變心意、再度展開攻擊前結束對話。
但這次完全是阿德拉的失敗。
◇
他的手慢慢舉起,食指指向我。
『真是個遲鈍的男人…………攻擊,穿過去了。汝等……太弱了。你真的是,英雄嗎?』
對靈獸使來說,使役魔物是本能。而現代社會無法接受這種能力。
高掛在空中的新月。黑暗。無邊無際的黑色草原。
「我們明天預計要攻進【源神殿】,畢竟我們也有自己的目的。」
阿德拉該不會沒理解希特莉的作戰計劃吧?連我都能理解到一定程度,說不定阿德拉比我想象中還要笨。
草原中央,站着一個人形物體。
阿德拉他們來到「千變萬化」身邊,是爲了不留下遺憾。
到頭來,阿德拉他們從頭到尾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吧。
那男人曾說過,要在他發揮力量之前就先讓他消失。
「千變萬化」看着阿德拉他們,對於現狀沒有任何疑問。
不是魔法也不是武術,而是讓原本只是普通人類的凱勒成爲神的特殊能力。
我做了個夢。夢到一片如剪影般的草原。
不可思議的是,他的來歷直接傳到我的腦海。
《千變萬化》離去,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我們是世界的、敵人呢。」
面具之神,凱勒。
『你對我的神殿的干涉,非常精彩。 跪下,宣誓忠誠。這樣我就賜予你救贖。弱者有罪,力量纔是我的教義。我不會和失敗者做交易。』
「我纔不會和邪惡的神交易。再說,既然曾經被消滅,那你也是個失敗者吧。」
他將伸向我的手,手掌朝上,握緊拳頭。
流了太多血。一個不小心就會失去意識。體溫也正在下降。
不是魔法也不是武術,而是擁有特異能力的血脈,殺死神成爲神的太古戰士。
阿德拉忍着痛楚,瞪着《千變萬化》離去的方向好一陣子,最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蹌着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是龍,不是惡魔,也不是幻獸。是過去被稱爲神的,超越的存在。
腦內突然響起一個傻眼的聲音。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風颳過。長在地上的草像波浪一樣搖晃。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不知過了多久,烏諾用沙啞的聲音說:
阿德拉輕輕發出一聲嘆息,身體逐漸變得沉重。
阿德拉他們似乎被我的話嚇到,完全僵在原地。
只是這樣,我周圍的空氣就帶有熱度,被壓縮了。
「外部感知」。
這就是凱勒的能力。不是魔法也不是武術,當然更不是咒術。這是他們一族與生俱來,隨着世代累積而更加精進的特殊能力。就像用手抓東西、用腳跑步、用眼睛看東西一樣,他們用常人沒有的無形感覺器官來操作現象。
但是,我沒有任何損傷。明明一切都充滿真實感,卻對這個攻擊感覺不到痛楚,甚至沒有衝擊,這就是隻是個夢的證據吧。
話說回來,這真的是神嗎……?確實,既然是寶藏殿的Boss,而且又都是戴着面具的幻影,會戴面具也不奇怪,但總覺得有點隨便……
而且,祂的身形是不是太小了?就算退個一百步承認祂是人形,但至少可以再稍微強一點吧?我的想象力也太貧乏了。
「……好小。」
『…………愚者!』
地面爆炸,竄起火柱。雷電落下,無數的木樁刺進我的全身,把我凍成冰塊。
看來我惹祂生氣了。不過反正不會痛,所以無所謂。
不過這夢境也太糟糕了。既然已經解決了一部分的煩惱,至少讓我做個好夢吧。
攻擊停止,腦中再次響起聲音。
『在這個世界,攻擊是毫無意義的。速速準備吧,現代的英雄。我們很快就會在現世相見。』
請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神明說完宣戰般的話語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清醒過來。在陽光灑落的臥室中,我從牀上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真是清爽的醒來。睡眠的深度是我少數的強項。尤其最近發生了很多事,身體應該很需要休息吧。
話說回來,我做了個奇怪的夢……我總是很快就會忘記夢境,這次卻難得地記得一清二楚。
一定是因爲昨晚阿德拉對我說了些奇怪的話。真是的,說什麼會役使神明,結果我根本搞不懂她到底是來做什麼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多虧希特莉,【源神殿】就快淪陷了。之後只要觀察【源神殿】的狀況,再把盧克帶回來,我的煩惱就全數解決了。至於總有一天會再度發生的失控世界樹,就交給聰明人去思考吧。
『!? 』
我迅速換好衣服,走出房間。今天是關鍵時刻。
沒有時間等幻影們自然消滅了。
「!? 交……交涉…………?」
……不過,姑且還是想個對策來應付神的幻影吧,畢竟我運氣很差……
雖說成功弱化寶藏殿也是希望迴歸的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失蹤的尤古多拉戰士們活着歸來。爲了阻止失控的世界樹而接受嚴格訓練的這些成員,對尤古多拉而言是榮耀,也是希望。
說是對策,其實我根本無能爲力。我的寶具幾乎都沒辦法用在戰鬥上,瑪琳和黑騎士要對付神明也負擔太重了。這次到頭來也只能像往常一樣,仰賴同伴了。
『你是不是誤會了?我…………不是危機感先生的同伴。爲何我非得告訴你我們的弱點?』
「就算沒有幻影,被命令迎擊的也是無關痛癢的棄子。對方佔有地利,應該會是一場激戰。」
「!? 你記得還是幻影時的事情嗎?」
「難、難道說……你沒有先嚐試交涉嗎?」
盧克的詛咒…………如果讓謝洛本人來解除不就好了嗎?
找出在【源神殿】下落不明的盧克・賽科爾的石像,這次一定要確實地解咒。
不過,現在還不算太遲。謝洛本人解除詛咒時,不是一般的解咒,而是斬草除根,所以就算盧克不在場,或許也能解除石化。比起在危險的寶藏殿中尋找不知身在何處的盧克,這樣還安全多了。
賽倫覺得刺耳。這句話說得太對,她甚至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從戰士們口中問出幻影時期的事,並加以整理。看來幻影時期的記憶似乎很零碎,有人對幾天前的事還有一定程度的記憶,也有人幾乎不記得。
石像入侵者似乎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有好幾個人記得。盧克・賽科爾的石像似乎入侵到寶藏殿的半途,又在無法動彈時被幻影們回收,收進神殿的寶物庫。寶物庫位於【源神殿】深處,靠近祭壇之間。
莉茲她們不在房間,想必是在爲我昨天拜託她們的入侵寶藏殿一事做準備吧。
「啊,關於這件事……時間所剩無幾,要不要和謝洛交涉,讓她幫忙解除詛咒呢?」
賽倫腦中一片空白,不禁反芻這句話。
《嘆息的亡靈》是比賽倫想象中更加優秀的寶藏獵人們。
昨晚的宴會真的是久違了。自從尤古多拉的戰士們失蹤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什麼好消息。在無法戰鬥的居民們大多前往尤古多拉外避難後,城鎮內也變得十分安靜,不過現在的尤古多拉充滿着希望的曙光。
那是解咒的基本中的基本。無論術者本領多高,比起從外部解咒,和術者本人交涉請對方解咒當然比較輕鬆。
我掛斷電話,收起手機。雖然不清楚具體的弱點,但我本來就沒抱持多大期待。算了,只要沒發生什麼緊急狀況就好…………
「…………原來如此。」
至於攻堅一事,應該會由莉茲他們主導,輪不到我這個神機妙算出馬。
「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我接下來要跟神戰鬥,祂有沒有什麼弱點?」
《千變萬化》的成員在實力上,即使在一流高手雲集的《嘆息的亡靈》中也相當突出。莉茲、希特莉和露西婭確實很厲害,但克萊伊・安德里希已經讓人摸不着頭緒。指揮和制定作戰計劃,比起交給別人,自己來肯定更輕鬆。
「啊……不是,這次要打的是其他神明。雖然已經削弱到快要消滅的程度,感覺應該能直接打贏,但還是想再補上一招。」
就算我去拜託她,她可能也不會幫我解除詛咒,但賽倫似乎跟謝洛是近親,只要她去拜託,謝洛應該會幫忙吧?至少去試看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周圍的成員們也表示同意,其中一人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
至今都是賽倫等人受人幫助,這次輪到他們報恩了。
只要在尤古多拉改良希特莉製作的瑪娜物質攪拌裝置,就有辦法消除寶藏殿,甚至阻止世界樹繼續成長。
尤古多拉之所以會陷入絕境,也是因爲過於依賴部分成員。
「雖然不是全部都記得——」
《千變萬化》傷腦筋地搔搔臉頰。雖然這算不上回答,但被他這麼一說,賽倫也只能道歉。
神的事情就要問神。
『硬要說的話,神明的弱點就是——其他神明。神明不會輸給人類。但是,如果萬一、億一地,有人能趁隙戰勝神明……就能得到祂力量的一部分吧。就像母親大人——的尾巴一樣。』
狐妹用不悅的語氣說道。我明明餵了她不少東西,好感度卻完全沒有提升。我完全想不到她爲何這麼冷淡,趕緊變熱情一點吧。
剛抵達尤古多拉時已精疲力竭的戰士們,在與家人重逢後也再次燃起鬥志,沒有任何人拒絕前往下個戰場。
【迷宿】的Boss狐神,將「神狐之尾」硬塞給我們,這東西蘊含着驚人的力量,是無窮魔力的結晶。雖然現在由露西婭持有,但即便是寶具也無法重現,這正是神的力量。
神的事情,就要問神的眷屬。
這種事情應該在第一次解咒失敗時就講清楚纔對。對於接下來打算賭上性命報恩的賽倫而言,這已經不是失去梯子能形容的等級了。同伴們也對賽倫投以白眼。
◇
纔不到一個月,狀況就改變了不少。
的確,我們能遇到【迷宿】並活下來,是幸運的結果。我們一次也沒跟幻影戰鬥過,如果當時打起來,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而我們已經擁有神力的一部分。
這名人類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應該對同伴的石化感到不安。如果賽倫第一次解咒成功,恩人應該也不會有這種想法。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情報,幫了我大忙。多虧有你,我總算有點希望了。」
《嘆息的亡靈》加上《星之聖雷》,賽倫、盧因,以及剛歸來的尤古多拉戰士們。還有菲妮絲和米雷思這兩名與神極爲接近的精靈協助。雖然沒能叫來亞克令人遺憾,但這樣的戰力堪稱是最強。
看來她不太想說。不過,我沉默地等了一會兒後,狐妹說道:
在困惑的視線中,他開始動腦思考。
說起來,《千變萬化》的作戰與希特莉的作戰是分開進行,而且非常完美。希特莉的作戰應該沒有必要。儘管如此,《千變萬化》卻把指揮權交給希特莉,把作戰交給她負責。
神不會輸給區區人類,神的弱點是其他神明。
不過,爲什麼這個人類要在這個時間點說出這種話?
他和做好準備的賽倫等人不同,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法杖,一身輕裝,身後還帶着米米。他的模樣毫無氣勢,肉體也幾乎沒有流動着魔力和瑪娜元素。若事前不知情,絕對不會認爲這名青年是本領高強的獵人。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只有些微情報也值得慶幸。我將每個人的證言拼湊起來,製作出【源神殿】的大致地圖,決定目標地點。
『咦?啊——』
「……我、我以爲謝洛已經消失——」
「咦,是這樣嗎?」
寶藏殿依然很危險,雖然藉由黑色世界樹的力量減少了瑪娜元素的流入量,但內部應該還殘留着幻影。不過,只要尤古多拉的戰士們全員出動,就一定能找到。
我怎麼會沒注意到這點呢?真是的。如果我一開始就有注意到,就不會被捲入這種麻煩事了,我的神機妙算真是令人傻眼。
可惡的盧克…………等我成功解咒之後,看我怎麼罵他。真是的,要不是他跑去對謝洛做那種奇怪的事,我也不會這麼辛苦,他真的是給我找麻煩。
也就是說……萬一真的開戰,露西婭就是關鍵。
「我曾經死過一次,爲了新的朋友使用這條性命,我當然不會有任何猶豫。」
「沒關係,請說吧。」
一名戰士聽完賽倫的話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凱勒的能力是未知數。如果交戰,這將是第一次跟神明的正式戰鬥。
肯定會陷入苦戰吧。不過,雖然狐妹說不會告訴我弱點,但她的聲音和話語中都藏有提示。
但是《千變萬化》沒有這麼做,恐怕一切都是——爲了讓同伴們成長。
我心想「擔心她也沒用吧……」,但忽然靈光一閃,從懷中取出手機。
「嗨~抱歉突然聯絡你。」
瑪琳都沒被消滅了,謝洛還沒被消滅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因爲如果能和本人交涉解咒,就沒必要請賽倫解咒。
「啊~沒有啦……該怎麼說,賽倫的解咒要是成功了,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就在這時,我突然靈光一閃。
然而,已經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能力。這名青年的事,想必會一直被尤古多拉的居民們傳頌下去吧。
『…………毫無誠意。』
狐妹是等級10寶藏殿【迷宿】的幻影。【迷宿】是比【源神殿】更早存在的寶藏殿,位於最深處的狐神可說是與面具之神同格的存在。雖然能用手機聯絡到的不是神,而是祂的貪喫狐妹眷屬這點令人擔憂,但反正死馬當活馬醫。
「人類,尤古多拉的居民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幸運的是,根據回來的同伴們的證言,也已經推測出石像的所在地。下次解咒一定會成功!」
宴會結束後的隔天,賽倫看着在自家集合的尤古多拉戰士們,不禁發出讚歎。
在神明完全顯現之前,成功弱化寶藏殿,失蹤的成員也回來了。
「在神之卵存在的祭壇附近……雖說瑪娜物質的供給量減少了,但應該還有幻影吧。」
甚至可以說目標已達成。
雖然最終還是得前往寶藏殿,但還是馬上去拜託賽倫看看吧。
此時,克萊伊彷彿算準時機似地走了過來。
一旁的盧因看到賽倫的反應,臉頰抽搐。
『!? ???…………神明沒有弱點。』
我設法找到盧克。可以的話,我想趁【源神殿】的幻影因希特莉的作戰而減少的期間,幫他解咒。畢竟不快點解決的話,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
就在賽倫打算乖乖低頭道歉時,他想起那個人類在作戰結束後,以諷刺的語氣稱讚希特莉的作戰,於是停下了動作。
賽倫等人,也就是尤古多拉的居民已經做好準備。只要一聲令下,隨時都能出發。
一名特別突出的英雄會妨礙同伴成長。選擇輕鬆的方法不是壞事,但老是選擇輕鬆的方法,會在緊要關頭造成大問題。
擁有才能的戰士們很快就離開,導致尤古多拉明明沒有被消滅,卻變得無法動彈。再這樣下去,尤古多拉就會像被慢慢勒死一樣,逐漸衰弱,最後束手無策地落入幻影的手中。
「這麼說來,那尊石像……雖然記憶很模糊…………但我有印象。幻影們吵着說有入侵者闖入【源神殿】——對了,應該有被搬進寶物庫。」
盧因是賽倫的咒術以及魔法的老師。
那個石化的詛咒很強大,不快點解咒的話,就再也回不來了。
《千變萬化》笑咪咪地對幹勁十足的賽倫說:
「……人類,這種事情應該一開始就說清楚。爲什麼你之前都不說呢?」
「至少該嘗試一下吧。謝洛和我們是近親,就算不聽人類的聲音,也很有可能會聽賽倫皇女的話。不過,說起來現任尤古多拉皇女解咒失敗,實在很丟臉——難道是最近沒用,技術生疏了嗎?」
你不是有一大堆弱點嗎?戰鬥能力或許很高,但制約也太大了。
聚集在宅邸裏的尤古多拉戰士們,也都露出做好覺悟的眼神,沒有人會在意精靈人與人類的恩怨。
我試着聯絡狐妹,雖然最近感覺有點被她討厭,但她立刻就接了電話。
這次是多虧《千變萬化》想出的罕見作戰計劃才得以度過難關,但那並非賽倫等尤古多拉之民的實力,而且這名人類也不可能永遠待在尤古多拉。若是下次再發生什麼意外,就只能靠賽倫他們自己來應對了。
難不成《千變萬化》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提議與謝洛交涉,也是爲了讓賽倫成長?儘管聽起來很奇怪,但這麼一想就解釋得通了。
假如打從一開始就選擇這個選項,盧克的解咒想必會順利結束,也不會爲了解咒而前往寶藏殿,幾乎已經放棄一切的賽倫或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奮發向上。就連現在也是因爲爲了恩人,夥伴們纔會願意挺身而出。
《千變萬化》那邊沒有理由拖延盧克的解咒,這一切想必都在計算之中。
爲了讓賽倫等尤古多拉之民,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向前邁進。
——而這個作戰計劃即將迎來尾聲。
賽倫沒有抱怨的意思,但他可不想事到如今纔去跟謝洛交涉。那樣一來賽倫等人就沒有任何好處,而且基本上也還有問題沒解決。
賽倫稍微清了清嗓子,對壞心眼的恩人說:
「那就當成最後手段吧。盧克被詛咒得很嚴重,無法保證交涉能確實成功,而且石像似乎位於【源神殿】深處。在那種地方從石頭變回人形也很危險吧。」
「哦~你知道石像的位置啊?」
人類佩服地睜大眼睛。他說話的語氣很自然,但也因此顯得可疑。這個男人在希特莉的作戰背後進行着自己的作戰,就算掌握盧克的所在位置也不奇怪。
這應該算是合理的推論。與謝洛交涉確實有風險,而且既然都來到這裏了,就算直接闖進寶藏殿解咒也沒什麼差別。
不過,《千變萬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說:
「嗯~可是畢竟是盧克,而且時間也不多了……」
「時間……不多?決定今天要闖進寶藏殿的人是你吧?」
就算昨天闖進去也沒問題。這次決定日期的人是《千變萬化》本人。
她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難道《千變萬化》還有其他計劃嗎?
正當她準備開口時,同伴們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
是負責監視寶藏殿的部隊。
「賽倫大人,大事不妙,【源神殿】——有崩塌的徵兆。」
「克萊伊!!寶藏殿會消失嗎?我的敵人呢!? 你昨天不是答應過我嗎!? 」
不過賽倫沒有心情去糾正他。賽倫先是渾身一顫,接着站起身來。
我只想趕快回去,不要再被捲入麻煩事裏了。
「………的確,好像有點太武斷了?不過寶藏殿一旦崩塌,幻影的數量也會跟着減少吧?我可不希望這樣哦?畢竟我可是長期負責調查寶藏殿的哦?如果遭遇等級10的寶藏殿,卻沒能與幻影正面交鋒就撤退,這樣還算是寶藏獵人嗎?」
這番話令賽倫不禁目不轉睛地回望同胞。
短短十幾分鍾內,尤古多拉便召集包含武裝戰士在內的所有可戰之兵。
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說過這種話……不對,我可沒答應過你哦,我只是說要讓你盡情大鬧一場——
「……我去確認【源神殿】發生什麼事了。全員準備戰鬥,尤古多拉從未成功阻止世界樹失控,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無人知曉。」
拜託你別問這種問題,莉茲可是順風耳。
我混在一行人中,朝着世界樹前進。走了幾十分鐘後,我終於注意到在遙遠彼方聳立的世界樹的異變。
明明比我強上百倍(保守估計),卻老是想逃跑。
「你認爲士兵們是夢想的殘渣嗎?」
「寶藏殿…………崩塌了——」
◇
「…………真奇怪,用來施展力量的結界已經解除,【源神殿】不可能因爲這點程度就崩塌……難道是內部有什麼會消耗瑪娜元素的東西嗎?」
《千變萬化》似乎注意到賽倫在看自己,於是笑咪咪地說出這句悠哉的話。
「小克…………我可以逃走嗎?雖然我不太清楚,但這個……絕對很不妙。」
莉茲的心情好轉,放開了我。她一改先前的態度,開始哼着歌,心情大好。
真想趕快回到帝都,在公會總部的會長室裏悠哉度日。順便也去抱怨一下明明世界瀕臨毀滅的危機,卻不見人影的亞克(惱羞成怒)。
「……人類,戰鬥的機會是什麼?有什麼要來了嗎?」
「…………你的腳總是想逃走呢。明明世界樹的失控已經結束了——」
半毀的外牆另一側幾乎什麼都沒有留下。要是能再早一點過來,應該就能看見仍保有原形的【源神殿】了吧。
「…………咦?」
賽倫悄悄地靠近我,小聲地向我確認。
「小克…………我、我的腳,想逃走……」
我記得希特莉說過,那些樹葉是世界樹過度蓄積瑪娜元素的結果。希特莉的作戰不只摧毀了寶藏殿,還連同世界樹失控——也就是產生【源神殿】的原因都一併解決了。我身旁的賽倫神情嚴肅地說:
那是搔弄臉頰的頭髮,以及溫熱的肌膚觸感。莉茲以甜膩的聲音說:
「!! …………我根本沒有地方可以逃。每次跟小克在一起都是這樣。」
我無法理解爲何在寶藏殿開始崩塌的這個階段,她會說出這種話。
「不過,世界樹纏繞的力量——瑪娜元素明顯減少了。」
總覺得有種祭典結束後的感受。【源神殿】消失,代表大部分的幻影也會跟着消失,而且暫時也不必擔心世界會毀滅了。
崩落的瓦礫彷彿融入空氣般消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寶藏殿顯現時,周遭景色會瞬間切換,但崩解的過程似乎會慢慢進行。這該不會是新發現吧?
我雖然很討厭危險的寶藏殿,但並非討厭寶藏殿本身。畢竟我好歹也是以成爲寶藏獵人爲目標,因此能安全參觀高等級寶藏殿的機會可說是少之又少。
「…………我的直覺說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哦?」
希特莉露出困惑的表情,嘴裏唸唸有詞。
根據負責監視寶藏殿的隊伍所提出的報告,尤古多拉瞬間陷入一片騷動。
「…………克萊伊,我最喜歡你了。」
「沒想到世界樹的落葉竟然停止了——這是黑色世界樹的力量嗎?不對,那應該是——」
「這樣啊~寶藏殿崩塌了呢~比想象中更快呢~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哦~」
「莉茲,比起數量,質量更重要。放心吧,有戰鬥的機會哦。」
莉茲……看來她累積了不少不滿。難道她在防衛裝置時,都沒有與幻影交手嗎?應該沒有吧。
看樣子,寶藏殿崩塌對希特莉而言也是意料之外。
我並沒有想說笑話的意思,克琉斯卻一臉不悅地看着我。
賽倫的表情也比當時柔和了一些。雖說多半是多虧了接連的好運,但能像這樣救出尤古多拉的人們,防止世界毀滅的危機,無疑是希特莉她們的行動所造成的結果。由於這次事件所使用的技術太過危險,應該不會傳遍世界,但我應該要以朋友們的功績爲榮。
在崩塌的寶藏殿遺蹟裏,應該還有一、兩隻幻影吧。如果完全沒有戰鬥的話,莉茲的心情就會因爲期待落空而變得很糟糕,不過到時候再說吧。
黑色世界樹的力量確實有減少瑪娜物質的供給,但能限制瑪娜物質流入量的只有南側,而且寶藏殿原本就不太可能崩塌。
「嗯,算是吧。我確實很想好好參觀一次內部,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希特莉擬定的作戰是以弱化寶藏殿爲目標,但沒料到會崩塌。當瑪娜物質不足時,寶藏殿會將幻影和寶具還原成力量來維持自我。就算力量供給完全歸零,寶藏殿也不會輕易崩塌。
我瞪大雙眼,將這些反映過往文明的奇妙浮雕,以及供奉異形神明的柱子等光景,全都烙印在自己的記憶裏。
走在前方的尤古多拉戰士們,像是要爲我們讓路般往左右分開。
謝謝你的喜歡,我也最喜歡你了,所以你可要安分一點哦。
算了,【源神殿】是煩惱的根源,能消滅自然是再好不過。
「……嗯,反正已經結束了,就算艾莉莎不在應該也沒問題……但你要逃去哪裏?」
就在這時,有個柔軟的物體從後方壓了上來。
「我的確是這麼說過,不過莉茲,你認爲寶藏殿崩塌就等於失去發泄場所,是不是有點太武斷了?」
寶藏殿崩塌,這是在地殼變動等狀況下,地脈沒有大幅改變就不會發生的罕見現象。我至今也見識過各種稀奇古怪的事物,卻從未見過寶藏殿崩塌。
「……是不妙的餘黨,不過沒問題的,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露西婭、希蒂莉和尤古多拉等人的視線都相當刺人,拜託你快點放開我。
莉茲在面對我時雖然會乖乖聽話,但她只是在忍耐,一旦我違背承諾,她也不會毫無感覺。要是我回答得不夠謹慎,將會造成其他影響,主要是緹諾。
至少一、兩百年內應該不會出現新的神明吧。接下來只要回收盧克的石像,然後請賽倫幫忙解咒,來到尤古多拉的目的就達成了。
艾莉莎雖然不顯眼,卻確實地完成了工作。盜賊的工作在寶藏獵人之中算是風險較高。雖說可以避免戰鬥,但調查不知道會出現什麼的寶藏殿絕非易事。
艾莉莎抓住我的手臂,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說:
不知不覺間,氣氛已截然不同。
「或許是因爲你平時行善積德吧。」
「……人類的笑話還真難懂。」
「沒錯,神殿是神明所在之處,沒有神明的神殿就無法成立。」
這下子就不是衝進寶藏殿尋找盧克的石像了。
賽倫忽然在意起《千變萬化》的表情,發現他與平時無異。
莉茲原本用力抱緊我的手臂稍微放鬆,她的呼吸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眼前的景象令我不禁屏息。
尤古多拉的戰士們、《星之聖雷》以及我的兒時玩伴們,所有人都呆站在原地望着這幅光景。我確認周圍沒有幻影的身影后,便往前走去。
我拍了拍她那雙體溫偏高的手臂說:
像這樣走着走着,就讓我想起一開始爲了嘗試替盧克解咒而前往世界樹時的事。
那張既不焦慮也不緊張的表情,彷彿對現狀一無所知,但想當然耳絕無此事。難道他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嗎?
這不可能,寶藏殿絕不可能崩塌,絕不可能。
當時也是大陣仗,不過現在加上行蹤不明的尤古多拉戰士們,我們簡直就像軍隊。而且還有菲妮絲在,就算出現多少幻影,應該也能順利殲滅吧。
我稍微想了一下,決定先拖時間。
賽倫將眼睛睜到最大,以僵硬的嗓音說:
艾莉莎聽完我說的話後睜大雙眼,過了一會兒便沮喪地垂下肩膀。
這樣應該能撐一段時間,至少到今天一天結束爲止。
莉茲雖然是個專業人士,卻也相當任性。儘管她不會放棄自己的職責,但就像在攻略【萬魔城】時,唯獨她一個人先回來那樣,只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她就會隨心所欲地行動。
結果,包含艾莉莎在內,所有人都前往世界樹。
盧因和賽倫也真辛苦……明明狀況好轉了,他們卻愁眉苦臉的。
我則是與賽倫等人一起悠哉地觀望戰況。
「姐、姐姐大人!? 」
關於瑪娜物質攪拌裝置的效果,希特莉只說是理論上可行。由於她沒有實際使用過,所以有可能比預期的還要順利吧。畢竟希特莉很優秀。
哦——直覺是會腐敗的東西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今天的艾莉莎好辛辣啊。
……咦?
聲音消失,風也消失,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輕撫着我的肌膚。
給我擺出更穩重的架勢,不然會跟我的角色重疊啦!
我們又前進了三十分鐘左右,平安抵達【源神殿】。
「…………小克的直覺已經腐敗了。」
之前不斷飄落的樹葉已經停止,原本堆積到看不見地面的落葉地毯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哦………挺厲害的嘛。」
地脈如血管般遍佈世界各地——而位於其中心的世界樹,其周圍原本圍繞着一圈寶藏殿,如今已呈現半毀狀態。放眼望去的漆黑牆壁,高度已不及記憶中的一半,勉強殘存的部分也以現在進行式風化崩解。
根據希特莉的說明,原本應該是削弱寶藏殿的力量,再將其結界解除,沒想到居然會使寶藏殿本身崩塌,這研究成果當真很可怕。假如這項技術公諸於世,我恐怕會睡不好覺。能自由控制寶藏殿的力量,實在太過危險了。
艾莉莎步履蹣跚地走向我。她平時總是那麼悠哉,如今卻罕見地面無血色。
【源神殿】崩塌對尤古多拉而言是再好不過的消息。既然瑪娜元素減少到足以讓寶藏殿崩塌,就代表幻影們也全數遭到消滅——
「小克…………快離開。」
艾莉莎壓低音量提醒我。
我聽完這句話,才終於注意到不知何時出現的人影。
對方的身材比我矮一個頭,身上穿着跟我一樣不適合戰鬥的輕裝,從袖口伸出的白皙手腳十分纖細,彷彿一折就斷。
而且——其頭部被一張巨大的灰色面具所覆蓋。
「這是等同於自殘的愚蠢行爲。要消滅好不容易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的神殿,沒有比這更沒效率的事了。但不這麼做就無法取回肉體。」
它伸出手,前方的瓦礫嘩啦嘩啦地崩塌。聲音中沒有戰意也沒有殺意。
但不知爲何,聲音中卻有着難以形容的恐怖。
賽倫以彷彿發燒般的語氣低語。
「神殿還原成力量——吸收——不可能。幻影竟然要摧毀孕育它們的寶藏殿!!」
「菲妮絲!!」
盧因簡短地喊道。與此同時,伸出的黑手掃過眼前的人影。
菲妮絲的力量會令萬物枯竭。這股力量雖然不會造成物理上的破壞,但障壁、瑪娜物質,甚至是生命,所有東西都會被吸收。
然而,面對這股近乎神的精靈之力,它卻不見一絲焦慮。
菲妮絲漆黑的力量就像被看不見的牆壁阻擋,就在即將擊中人影時消失無蹤。
然後,它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般說道。
「高興吧。能妨礙神明的睡眠,可不是尋常英雄能辦到的事。」
難道說……這不是凱勒?跟在夢裏見到的模樣一模一樣。
凱勒只看着我。這裏明明還有其他吸收了大量瑪娜元素的人,他卻完全只鎖定我。
「我就接受你的挑釁,讓我見識一下這世界英雄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有點強過頭了。即使撐過所有攻擊,他依然遊刃有餘。
一股強烈的衝擊襲來,安賽姆被震得向後退去,包圍他的尤古多拉戰士們則像螻蟻般被震飛出去。就連保持距離的魔導師們也受到波及,假如我沒有結界指,肯定會當場斃命。
能化爲抵禦所有攻擊的盾,又能撼動世界樹的劍。人類根本無法與神的奇蹟抗衡。
「沒錯,此物依然脆弱,即便動用吾之外部感知也難以取回力量。」
已經沒多少人站着了。餘波甚至讓安塞姆後退,緹諾和莉茲也被吹飛。雖然說是沒辦法的事,但只用一擊就造成如此毀滅性的狀況,神的力量竟有如此差距嗎?
即使對手擁有未知的力量,她仍毫不猶豫地先發制人。
……看來那似乎不是單純的夢。
在無數的視線之下,凱勒依舊悠然自得。
預言家、占卜師,以及神官。這世界有人能在夢中與超越的存在溝通。
「真是了不起的力量。再提升一點輸出吧,人類。然後,降臨吧。能像這樣相遇也是某種緣分,無論是降臨在現世的神還是降臨在我凱勒身上,都不會改變。」
撇開對妹妹們寵溺這點不提,這位青梅竹馬堪稱是完美的守護騎士。
這就是昨晚在夢中見到的,關於凱勒力量的全貌。而凱勒就是用這股力量殺死被稱爲神的超越存在,取代了神。沒錯——從受到未知疾病侵襲的一族,成爲超越存在。
賽倫的聲音傳來。在空中停止的法術一齊反轉,襲向施術者。
「………哎,沒辦法。」
既然如此,將同樣以力量爲傲、聚集衆多信徒的凱勒斷定爲神,又有什麼問題呢?
我自然而然地說出昨天在夢裏聽到的詞彙。
「菲妮絲!再來一次!」
空間扭曲,凱勒的領域與兩人的魔法互相抗衡,然後消失。
不是我自誇,別看我這樣,我的命——還有14條哦。
凱勒的臉忽然轉向我。
不知不覺間,天空被不祥的烏雲覆蓋。開始下起了小雨。
過去曾有數名寶藏獵人成功攻略神殿型寶藏殿,但無人能正面消滅神明。不過安賽姆過去曾成功弒神,而且恐怕是獨自一人。
在那聲短促的慘叫消失之前,莉茲已出現在凱勒的背後。
莉茲回應緹諾的簡短呼喊,傻眼的語氣在空氣中傳播開來。
他一擊命中了嗎?光是這樣,就足以讓儲存大量瑪娜物質並強化過的世界樹爲之搖晃。
攻擊在命中凱勒的前一刻停止。既不是被彈開,也不是被擋開。
恐怕不是因爲力量被無效化,而是單純的力量差距。
「別讓他吸收力量!米雷思!」
祂將寶藏殿分解吸收成瑪娜物質,將尤古多拉戰士們的魔法反彈回去,輕鬆擋下莉茲的踢擊,以及米雷思和菲妮絲同時施展的攻擊。此物既是眼睛,也是耳朵,既是手臂,也是雙腳,既是劍,也是法杖,更是代表整個世界的神之器官。
「呼、呼~你做了什麼!? 」
尤古多拉的戰士們倒抽一口氣,我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成功了!? 」
「英雄。你——用不可思議的力量保護了自己。真是不可思議的男人,竟然連外部感知都無法推測出你的能力。」
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足以挖開大地的一擊後,凱勒看向我。
嗯…………說不定,真的有可能?
在凱勒存在的文明,這恐怕是理所當然的事。
看來他比想象中還要好溝通,或許能跟他進行交涉,讓他別亂來。
「我和世界的境界很模糊,世界與我生來就是一體,周圍的人稱其爲錯覺和疾病,直到我知道自己能將那個世界當作自己肉體的一部分來操縱。」
《不動不變》的力量源自於信仰,也就是他對自己守護隊伍、守護他人的信仰。
「他還沒恢復到萬全的狀態!如果是萬全的狀態,根本沒必要吸收力量!我們——還有勝算!」
尤古多拉絕對信仰的對象是世界樹。面對侵蝕它的神之奇蹟,賽倫臉色蒼白地後退。不,不只賽倫。
「!? 沒有……踢中!」
莉茲的臉龐因激動而泛紅,雙眼則如烈火般炯炯有神。
凱勒稍稍聳肩,露出笑容。
「可笑!《嘆息的亡靈》豈會屈服於力量之下!」
只見祂將手用力一揮,憑空出現的某種東西將飛揚的塵土推開。
安塞姆全身纏繞着光,單手拿着巨劍往前衝。
安塞姆所屬的教會所信奉的光靈,也是在聚集衆多信徒之後,才被奉爲神明。
「愚蠢……踢擊怎麼可能管用。」
「那就是殺死神的外部感知嗎……真是令人敬畏。」
在不完全的狀態下就有如此威力,等他取回力量之後,就算能破壞世界樹也不足爲奇。
…………抱歉,要說知道是知道,要說不知道也是不知道。說到底,我連在那場夢裏發生的事,哪些是真,哪些是夢都搞不清楚。
我或許真的隱藏着這方面的才能,只是時機太差了。
空氣傳來沉重的聲響,凱勒的身影在空中滑行。
「…………我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無數的風、水、光襲向凱勒。凱勒輕輕吐了口氣。
不對,我知道,那是我在昨天的夢裏見過的,不合理的神明能力。
總之結界指似乎管用,所以我像往常一樣往前走。
安賽姆以大動作的攻擊牽制敵人,莉茲和緹諾(你真強壯)從後方追擊閃躲的凱勒,尤古多拉的戰士和艾莉莎、《星之聖雷》等人從後方接連不斷地提供支援。
既然安塞姆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接受。如果要我在世界和神之間做選擇,我或許會選擇神,但若是在青梅竹馬和神之間做選擇,我肯定會選青梅竹馬。這就是等級8寶藏獵人——《千變萬化》的作風。
瓦礫、【源神殿】的碎片紛紛化爲塵埃,逐漸消失。
我渾身顫抖,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興奮。
「克萊伊,謝謝你!」
不過等級8的寶藏獵人,真的可以向幻影投降嗎……?正當我如此猶豫之際,安賽姆大喊一聲。
凱勒以無聊的口吻說道:
地面掀起,土塊長槍襲向凱勒。菲妮絲將力量凝聚於枯竭之箭,射向凱勒,想將他消滅。
「!? 你知道嗎?克萊伊!? 」
他二話不說揮出的劍劇烈劈開大地。安賽姆的劍術雖然不算高明,但這一擊蘊含着連盧克都難以重現的威力。
「愚蠢……不過,真有趣。英雄,你的答案也一樣吧。」
……他情緒好激動。這種時候明明可以不用說「嗯」以外的字。
凱勒滑行般地旋轉,停在半空中,身上沒有一絲擦傷。
不過在那之前,他沒有使用翅膀、寶具或魔法就飛在空中,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狐妹會斷言人類贏不了他。
「哥哥!!」
啊,是的。不可思議的力量。那就是結界指。
他同時承受米雷思和菲妮絲的力量,卻毫髮無傷。
安塞姆繼續窮追不捨。艾莉莎像是在鼓舞停止攻擊的同伴們,大聲喊道:
《星之聖雷》和尤古多拉的魔導師們晚盧因一步,釋放出攻擊魔法。
然而,雙方果然都在即將擊中凱勒時停了下來。
這是場讓人無暇喘息的攻防戰,對於放棄成爲寶藏獵人的我來說,這幕光景實在過於耀眼。
「連暖場都算不上。你不知道我的力量嗎?」
「不是…………魔法?」
現場無人畏懼死亡。聲音、風、揚起的沙塵,以及高昂的鬥志。
他會誇耀自己的力量與經歷,想必是因爲這是獲得信徒的最佳手段。
「不可能……這種事——」
凱勒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十分驚人,不過安塞姆的咆哮將這股壓迫感給反彈回去。
安塞姆的職責是守護隊伍,但他的臂力在《嘆息的亡靈》中也是首屈一指。以光靈之力強化的劍與凱勒的不可視之力相撞。大地因衝擊而裂開,凱勒笑了。
擴張的感覺器官。對他而言,世界是自己能夠自然操控的器官之一。
與強大到足以出現在英雄譚裏的敵人交戰。
無數樹葉從天而降,彷彿要塞般威風凜凜的世界樹爲之震撼。
被寶具包覆的腳在瞬間晃了一下,接着便聽見她很有禮貌地道謝。
凱勒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我的話……難道我猜對了?
從用神的骨頭做成的面具後面傳來淡淡的聲音。
總是散發出憂鬱氣質的艾莉莎發出熱血的吶喊,希特莉也以嘹亮的嗓音附和。
因爲逃跑也沒意義,所以往前走當個 誘餌 還比較划算。
明明剛纔還是晴天,真是禍不單行啊。
盧克・賽科爾在見識過安賽姆的作風后,很快就放棄指導他劍術。
「看吧,現在的我——就連折斷一棵樹都辦不到。」
「這是總決戰!只要打倒凱勒就能拯救世界!!對手只是個幻影!」
不過凱勒在面對這羣英雄時,態度依舊不變。
先前的熱氣已經消失。這是連我也能感受到的絕望力量差距。
這就是——世界的毀滅。這就是神。
我什麼都沒看見,但那恐怕是踢擊,而且是神速的踢擊。
突然從人身上分裂出來了一個變異的怪物。瑪娜物質真的搞出來了一個不得了的怪物啊。
露西婭在背後呼喚我。幾乎同一時間,攻擊一齊展開。
我露出自嘲的笑容,然後我注意到了。
雨…………水……以異常的速度聚集的烏雲。難道這是…………露西婭在使用那個尾巴準備大規模的攻擊魔法?
露西婭是個能幹的妹妹。就算什麼也不說,該做的時候也會好好完成該做的事。
雖然我不認爲普通的攻擊魔法對外部感知有用,但露西婭擁有神力的一部分。如果要發生奇蹟的話,應該就是那裏吧。
既然如此,我該做的就是——爭取時間。在露西婭發動攻擊前,吸引凱勒的注意力。
我露出冷硬的笑容,站到凱勒面前。
攻擊——沒有出現。這個神正在評估我的實力,明明我是個空殼子。
「凱勒,你確實很強。但很遺憾,你以前或許是最強的,但現在不是了。我知道你的弱點。別看我這樣,那個……我在人類世界可是以神機妙算聞名。」
「…………」
凱勒什麼也沒說,只有無與倫比的壓力壓在我身上。
早知如此,我應該穿舒適的假期來的。雖然賽倫沒把衣服還給我,所以我沒辦法穿,但該怎麼說呢,我快吐了。
快點…………快點動手吧,露西婭。我沒辦法拖太久!
「其實我……那個,呃,從很久以前就預知你會復活,一直在做準備。因爲外部感知是很強大的異能。這個世界雖然有很多像阿德拉那樣奇怪的能力,但你的能力特別強大。嗯,要破解得好好思考一番纔行。」
「…………有趣,英雄。說來聽聽。」
……還沒?還沒完嗎?露西婭小姐,還要一會?
我花了一點時間慢慢深呼吸,然後硬着頭皮說:
「啊——該怎麼說呢,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要是讓你覺得不舒服,我先跟你道歉,不過…………對,我也有異能。」
其實我別說是異能,就連普通的能力都沒有,但誰管得了那麼多。
對於我的謊話,凱勒連動都沒動一下。不過,原本在遠處觀望的旁人倒是開始議論紛紛。克琉斯則是完全不看場合,突然大聲喊道:
「!? 原、原來是這樣啊,你是個弱雞人類!」
「好吧,我就先讓你出招。讓我見識一下你那不妙的異能吧。」
凱勒被我的舞蹈吸引注意力,結果被撞飛,他第一次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狐妹的火焰浮現鬼臉,無數的火焰一起朝向凱勒發射。
僅僅一發鉛彈沒有減緩速度,逼近她的胸口。
看吧,凱勒還比較冷靜。是說,我體內什麼都沒有?真的嗎?神明都掛保證了?拜託你再仔細看清楚一點!然後,露西婭,快點攻擊他!你平常不是動不動就吵架嗎!
凱勒降落在地面上,看起來似乎沒有受傷。
「能理解的事物未必就是真實。我的異能是任誰都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的力量…………如果你現在立刻睡着,就不用看到這些了,你要怎麼做?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我的力量可是非常不妙哦?」
當然,我並沒有什麼異能,但還是能爭取時間。
「非常無禮!!」
「這是野獸化身所畏懼的鉛彈。好久沒狩獵了,我不會再需要面具了。把骨頭丟掉,你的毛皮就做成大衣吧。」
接着——狐妹的身影就像幻影般消失了。
難道說……它聽到我和它的對話,所以特地來救我嗎!?
「OK,如果是這樣,這次就讓給你吧。Good job!!」
這麼說來,它好像說過自己有預言。難道那不是在說亞克,而是在說這隻小狐狸嗎?
看來她並沒有死。真是的,早知道她會逃走,我就沒必要保護她了。
天空陰暗,風勢越來越強。在不停落下的雨中飄浮的火焰,夢幻到足以擾亂精神。雖然火焰本身並不大,但明顯不是普通的火焰。
我立刻向狐妹扔去胡蘿蔔。
橫躺在眼前的尾巴咻咻地縮了回去。在尾巴另一頭,站着一個比凱勒更嬌小的人影。
伸長的尾巴大幅彈起。飛濺的血沫,以及微弱的痛苦叫聲。子彈貫穿了尾巴。
我立刻伸出手。結界指的力量延伸到指尖。沒有東西能穿透。
「我……只是想把危機感先生,削弱的,獵物,神的力量,搶過來而已!!」
……這麼說來,我的確是說過那種話。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它。
……啊,勉強趕不上。
不對,這是……尾巴。純白的狐狸尾巴。但那並不是露西婭的尾巴。
【迷宿】的狐狸被自己的發言所束縛。凱勒也有可能擁有相同的性質。
「我的外部感知並沒有這麼說,你的體內什麼都沒有。」
凱勒完全不怕我,他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戴着狐狸面具的幻影們,傳說中在世界各地持續活動的寶藏殿【迷宿】的居民們。
我露出認真的表情,對凱勒說:
「黑雲……阻止災厄之人,身纏暴風雨與雷電到來——」
最後形成——一杆槍。一杆修長的獵槍。如果只是普通的槍,不可能對狐妹等級的幻影有效。但是狐妹看到那把武器,身體抖了一下。
原來不是來幫我啊…………算了,沒關係。我對用顫抖的聲音大喊的狐妹豎起大拇指說。
沒想到她能接下神的一擊,上次看到狐妹戰鬥還是武帝祭的時候,感覺她比以前更強了。而且她應該只有一條尾巴纔對……
「人類是騙子,這是打從一開始就明白的事。而且,明明知道神的存在,卻大意了。不該一個人去的。就算救不回來——被保護也是個大問題。」
「…………鉛彈。人類的子彈。狐的,下一個敵人。」
火焰再次零星浮現,數量遠比狐妹所浮現的多。
…………奇怪,剛剛我好像聽到露西婭的聲音……是錯覺嗎?畢竟她正在詠唱咒文,不可能發出那種聲音。
即使是神的力量,可能也沒料到我會這麼說,又或者是聽到我宣告要跳長時間的舞蹈,凱勒明顯露出動搖的神色。接下來就是地獄的開始。
我有強大的夥伴。雖然無法用言語傳達,但只要能爭取時間,和我心意相通的青梅竹馬莉茲她們,應該能設法解決神。
「英雄,你打算使用野獸的神性嗎?看來這下子不會無聊了。」
一道強烈的閃電照亮世界。就在我以軟體動物的心情,扭動着手臂往下放時——眼前的凱勒被從旁邊飛來的白色物體撞飛了。
「…………真、真沒辦法,其實我並不想做這種事……」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我站起身,不經意地將手掌朝向凱勒時,一道聲音響起。
「…………騙子。你明明說已經將它削弱到瀕臨消滅。」
凱勒說會先讓我攻擊,那在跳舞的時候應該不會出手。
對了,一開始就用像水母一樣的動作吧。
「!? 」
一陣轟然巨響。凱勒瘦小的身體在地面彈跳數次,接着在空中重整態勢。
不妙啊不妙啊,真的不妙啊,不妙到我都快吐了。
別看我這樣,我曾經有一段時間……想成爲跳舞的吟遊詩人呢(黑歷史)。不過到頭來我並不喜歡唱歌跳舞,所以就放棄了。
『危機感先生,說謊了。犯規了。而且…………你沒有救我。危機感先生……子彈沒有打中我。』
火焰搖曳,幻影們彷彿浮現般出現。
來吧,嚐嚐我《千變萬化》的神機妙算!
而且神的眷屬似乎敵不過神。連【迷宿】的幻影都拿祂沒辦法,我的力量明明完全沒有改變,敵人的力量卻膨脹過頭了!這個世界竟然還沒毀滅。
我之所以會採取行動,單純只是運氣不好。
可是,我從來沒想過要拿狐妹做大衣,我有那麼無禮嗎?
將凱勒狠狠撞飛的——是又白又蓬鬆的粗大物體。
我因爲用力過猛而摔倒在地。凱勒看也不看做出蠢事的我一眼。
「!? 什麼?」
「——!!我不要你這種反應!」
賽倫看着小狐狸,茫然地喃喃自語。此時的雨勢已經激烈到像是被狠狠打在身上。
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隻小狐狸。它有着一張仿造狐狸的白臉,頭頂上長着一對白色耳朵,臀部則長着大小各一的尾巴。將凱勒打飛的似乎就是那條大尾巴。
「!? 」
凱勒使用力量。地面被掀開,土塊浮起,像粘土一樣變形。
狐妹的聲音因屈辱而顫抖。她的尾巴展開,飄浮的火焰一口氣增強。
「被小看了啊。稍微得到力量的,妖孽。我知道,你的弱點。」
接下來就看是我先跳到累倒,還是凱勒先按捺不住發動攻擊,又或者是露西婭或其他人先出手幫忙——來吧,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我高高舉起手臂,對準了凱勒。我並沒有事先想好舞步,現在該思考的是儘可能放慢動作,保存體力。
不只一、兩隻,無數幻影們排成一列。從左右分開的隊伍中走來的是,過去在【迷宿】相遇交談過的高個子幻影——狐兄。
「哥、哥哥,你打算做什麼!? 」
「我感受到強烈的恐懼,以及不可思議的從容。英雄,你認爲自己還有辦法應付吧?你的夥伴們也一樣。你們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建立起如此強烈的羈絆呢?我非常……感興趣。」
我原本以爲它討厭我,沒想到這隻幻影還挺重情義的。
他只是盯着狐妹原本所在的位置。
即使在激烈的雨聲中,那道聲音依然清晰可聞。那是我聽過的聲音。
這出乎意料的身影讓我啞口無言。
我既弱小,現在又沒有寶具的舒適輔助。接連發生的意外狀況,讓我差點腿軟。一陣強風推了我一把。而且,我過度習慣結界指,身體已經養成保護他人而挺身而出的習慣。
不妙,這個神是我至今遇過的敵人中最冷靜的一個。
我緩緩地深呼吸,張開雙手。
所有條件湊齊的結果,就是我倒向狐妹與尾巴之間。
仔細一看,它的肩膀正在不停顫抖。
「哈?使…………用?危機感先生,把我們……用掉?」
「贏了就給你喫炸油豆腐,加油!」
凱勒轉守爲攻。隨着一個揮舞的動作,不可視的力量襲向狐妹。狐妹面對看不見的攻擊,用尾巴當成的盾牌擋下。衝擊在空氣中傳播,結界指擋住了衝擊。
小狐狸的周圍無聲無息地浮現出小小的火焰。它看着感動到說不出話的我,用冰冷到彷彿連心臟都要凍結的聲音說道:
一般而言,尾巴擋下凱勒一次攻擊後,不可能再被區區一發子彈貫穿。
雖然距離不夠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手伸得太長了。當我發現不妙時已經太遲,子彈甚至沒有擦過我的手臂就直接飛過。這下子我完全無從辯解。
「你的弱點是——神。而我的異能『
真的勝者只在起舞
』。沒錯!! 你的異能!如果是神的器官!我的異能!就能戰勝所有的試煉!勝利的方程式!等你看完這場至少持續五小時的神之舞蹈後,你——就會毀滅(自暴自棄)。」
「這是——神氣。你做了什麼?」
『又被利用了呢,真是愚蠢的孩子。明明說過不要再扯上關係——竟然被拉到這種地方來……甚至還被救了,這是【迷宿】誕生以來最大的失態。』
一聲槍響。僅僅如此,火焰便盡數消散。狐妹的尾巴在一瞬間大幅伸向前方,化爲盾牌。
身旁還有剛纔應該被擊中的狐妹。狐兄像在告誡她般說道:
「…………」
凱勒熟練地舉起獵槍。即使只是對付魔獸,威力可能也不夠,但他還是舉起單髮式的獵槍。
子彈穿過我的防禦,擊中了狐妹的胸口。
面對這波攻勢,凱勒只扣下一次扳機。
狐妹的表情變了。
『你沒有必要逃。新顯現於這顆星球的太古之神啊。吾等並不想戰鬥——但既然你用獵槍指着我,我也不能無視。』
「逃走了嗎……竟然能瞬間從我的知覺範圍內消失,真是不能大意的野獸。」
「你就慢慢享受到最後吧!」
狐妹用尾巴拍打地面抗議。如果你能告訴我你想要什麼反應,我有自信能做出你想要的反應。
不過,就算是虛張聲勢,只要能讓對手撤退,就是我贏了。我戰戰兢兢地看向神,只見他用非常冷靜的聲音說道:
狐妹沮喪地垂下視線。我連忙安慰她。
「我纔沒有說謊!而且我也沒有幫助你!」
「危機感先生你先閉嘴。」
「啊,好的。」
狐妹對我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
我好像已經沒有用處了,於是慢慢退到後方。我可以直接回去嗎?
面對一大羣神明眷屬,凱勒發出混雜着困惑的聲音。
「外部感知……什麼都沒捕捉到。這裏應該什麼都沒有。」
「你連這個都知道嗎?能看透一切、干涉一切的神之器官——真是可怕的能力。」
狐兄把手插進袖子裏點點頭,佩服地說道。
「誕生在世界中心的古神。說不定你比我們還要強呢。」
凱勒大大地揮動手臂,握緊手掌。
空間扭曲,包含狐兄在內的【迷宿】幻影們,像是被什麼壓扁般,全都倒在地上。但是狐兄的聲音沒有停止。他維持着被壓扁的姿勢繼續說道。
「如果你將自己的力量定義爲神之器官——那麼我母親的力量就是欺騙星球的謊言。你說得沒錯。這裏什麼都沒有。但是這個世界,認爲我們在這裏。」
化爲狐兄的火焰飄浮在空中,開始移動。被壓扁的幻影們化爲火焰。
那是——道路。狐兄的聲音對呆站在原地的我這麼說。
「御前。今天的母親因爲女兒又被人類欺騙,心情很不好。這樣下去,她可能會喫掉某個人來泄憤。你就好好取悅她吧,人類之神。」

啊,這下糟了。
就算不是艾莉莎也看得出來。內心、靈魂都騷動起來。因爲即將降臨於此的人,其偉大程度。
看來他們似乎動員了整個寶藏殿。應該在上面的烏雲裏吧。
我看着完全置身事外的同伴們,用力揮手發出撤退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