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帝祭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3.4萬 字
於是,命運之日來臨。儘管我從一早就覺得肚子痛,露西婭卻硬是把我從牀拽起來。
「請趕快振作起來!你這副模樣有辦法戰鬥嗎?對手可是相當厲害哦!? 」
「……沒辦法,因爲寶具都沒充好魔力。」
「我已經先幫你充好魔力了。」
我完全沒睡飽,罪魁禍首就是那張令人驚恐的賽程表。我根本沒參加比賽,打從一開始就聲明自己不會參賽,也從未說過想參賽,但我好歹也知道同名同姓的人不太可能出現。換言之……這應該是帝國那邊在報名審查時出了紕漏吧?我現在就想立刻回家。
一早就與盧克進行實戰演練的莉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無精打采的我。
「克萊伊醬看起來狀況真的很糟,明明以往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一臉淡然……」
我當然會狀況不佳啊!我勉強撐起身體,只見希特莉笑咪咪地雙手合掌說:
「別難過哦,克萊伊先生,既然賽程表上的克萊伊先生不是克萊伊先生,那克萊伊先生就還是克萊伊先生……」
希特莉整個人秀逗了……難道是頭被敲太多次了?……看來她相當中意這個吐嘈點。希特莉就這麼笑咪咪地開始把藥水擺在我面前。
「這是回覆、這是爆炸、這是中毒、這是麻痹、這是睡眠,然後這是魔力恢復藥——」
就算腦袋秀逗了,功能還是留着啊……
不,還沒,我還不清楚。參賽者一覽上的我有可能不是我本人。
既然有長得很像的人,那有本尊存在也不奇怪(意義不明)。
無法剋制的緊張感和焦躁感讓我好想吐。露西婭傻眼地說:
「唉…………既然不想參加武帝祭,幹嘛還收下門票呢……」
「因爲我想觀戰。」
「話說,我不是再三強調了嗎!那是參賽門票啊!」
嗚,好想把過去那個悠哉的我痛扁一頓……
說到底,我出場的話,公主殿下不就沒辦法出場了嗎?是說,公主沒來耶,難道是逃走了?
糟糕,我本來以爲克萊伊就在附近,結果他真的不在……不對,還沒結束,現在還不能確定。克萊伊・安德里希也有可能是液狀生物?我記得參賽者沒有種族限制吧?
我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臉上浮現笑容。人在走投無路時,也只能笑了。
哈哈,什麼參賽手環啊。不必了啦,我又不是選手。
「你怎麼一臉開心的樣子啊,隊長。」
我再次望向盧克等人,至少讓自己像個硬漢一樣說:
我好久沒因爲想太多而失眠了。明明睡得快是我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我來到入口處,準備出示門票進場時,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睜大雙眼說:
我絕對不會上場,打死我都不會參賽!
不過最大的問題是,休息室裏沒有克萊伊本人。畢竟這裏無處可躲……
我壓抑住想立刻逃離現場的衝動,決定先裝腔作勢一番。
我向腦袋還不是很清楚的希特莉確認道:
「這樣真的不要緊嗎!? 弱雞人類,你是第一場比賽吧!? 」
「Master,請您加油!我已做好萬全準備,把所有財產都押在您身上了!」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錯愕地瞪大雙眼。希特莉立刻出聲確認。
接待小姐一臉狐疑地打量我的臉。難不成……是我想的那樣嗎?
「克萊伊・安德里希先生的比賽是第一輪,所以請往這邊走。」
在萬里無雲的藍天之下,能容納數萬人的巨大競技場內人山人海。
「公主都哭了呢……突然被我叫出來下達那麼多指示。不過我也玩得很開心就是了。」
休息室裏空無一人。小小的冰箱靜靜地打開,一瓶礦泉水明明沒人碰,卻自己滾了出來——接着,狐妹從礦泉水瓶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武帝祭終於要開始了。大部分的座位都已坐滿,衆人皆在等待英雄的誕生。
事實上,武帝祭就是戰爭。有時對於寶藏獵人而言,榮耀比性命更加寶貴。此次大賽雖是用來決定誰纔是最強的存在,但每年也都會出現爲數不少的死者。
【迷宿】有個規定,輸家不能爲了復仇而在智慧上挑戰贏家。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哈哈哈,那個安德里希先生不是我,所以不用擔心。
「瞧你這副孬樣。」
狐妹恢復原狀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哈哈哈,什麼休息室啊,觀衆是要休息什麼?我只會在戰鬥和喝酒後休息。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氣息後,她鬆了口氣。那個人真的好可怕。變成無機物明明是初級技巧,自己已經能完美變化,他竟然能如此精準地將自己逼入絕境,實在難以置信。
武帝祭會場,克利德的知名景點——競技場明明還沒開場,現場卻早已被歡呼聲與怒吼聲,以及狂熱的氣氛所籠罩。
「啥?你剛剛說什麼?是嗎?」
「什麼!? 我絕不允許這種無聊的事情!要是有這種傢伙,我會在對方投降前先讓他成爲我的劍下亡魂!」
我再次回過神來。
「哦,克萊伊,我懂你的心情!我也是因爲太興奮,昨晚練劍練了一整晚!」
不行,不光是希特莉,我今天有點失常。
如此一來,危機感桑就會在廁所裏迷路好一陣子,遲遲無法出來。當危機感桑在廁所裏進退兩難之際,狐妹就會讓他失去人們的信賴。然後,自己就會嘲笑他那驚慌失措的模樣。
「克萊伊先生——你在這裏嗎?」
雖然無法復仇,卻能重新挑戰。這次狐妹將主動出擊。
我與《黑金十字》、《星之聖雷》等《足跡》的拉拉隊們會合。
她過度緊張,連頭上那對耳朵都跳了出來,她動了動耳朵,搜尋周圍的氣息。
…………沒事,沒事的,我不參加,我不參加啊。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我這個人就是現實,心情立刻變得大好,臉上不由得洋溢笑容。
『呀啊!? 』
「咦!? 」
「我去一下廁所……」
不過盧克他們倒是和我完全相反,顯得精神十足。安塞姆和露西婭看起來都戰意滿滿。
「我平常就是這副死樣子啦。」
安啦,沒問題的。反正希特莉會幫忙彌補緹諾的所有財產損失,所以不會有問題。
我姑且確認一下,看來是我搞錯了。畢竟賽程表上也沒有這個名字嘛……
狐妹對自己的成果感到滿意後,便一個後空翻,再次變回克萊伊・安德里希。
休息室是個簡樸的房間,裏頭只有桌椅和冰箱等傢俱。抬頭一看,頭頂就是天花板,根本沒什麼地方可以躲。爲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剛纔爲什麼不直接拒絕啊!
「不,沒有這個人…………澤布魯迪亞?」
不過輸家當然不會心甘情願。上次狐妹中了巧妙的陷阱,結果被同胞貼上莫須有的貪喫鬼標籤。現在回想起來依然屈辱。
狐妹在幻化上從不馬虎。她閉上雙眼,豎起食指,施展幻術。
等等,我並沒有參賽,我並不是參賽者。相信神明的人會得到救贖,我並不是參賽者。
「什、什麼嘛,害我白擔心一場!哼!你可別在比賽中出糗哦!」
「我順便問一下,武帝祭可以投降嗎?」
對手是過去哥哥和母親都感到棘手的人物,雖然對計劃有自信,仍不知道會因爲何種契機而失敗。這次那男人會來到休息室就是意料外的狀況。儘管當時緊急變成瓶子掩飾了過去,但仔細一想,對方本來就會以選手身份參賽,出現在休息室很正常。
「克萊伊・安德里希大人…………咦?您剛纔已經進場了吧?」
現場氛圍令人不寒而慄,會場附近擠滿了手持各種武器的人們,乍看之下與戰爭無異。
我抱着一絲希望,姑且打開了飲料用的小冰箱。
「……真有趣。」
「那麼…………(就某種角度來說)讓我們去創造傳說吧。」
「呃……我記得是有這種制度。」
我緊張地四處張望,卻找不到可以解釋這種情況的人。
總覺得他們精神異常到不像跟自己是同樣的人類……
「克萊伊先生——這個是克萊伊先生嗎?還是這個是克萊伊先生?還是這個是克萊伊先生?」
看來我的臉色真的很難看,就連斯維恩和克琉斯也能一眼看出來。雖然我沒打算解開誤會,不過大家似乎都以爲我要上場參賽。
那個遲鈍到遲遲沒發現智能手機問題的男子,真有辦法識破自己的計謀嗎?
「啊啊…………你連參賽手環都弄丟了嗎?我都說過不能補發了……來,這次千萬別再弄丟咯。那麼,祝你好運。」
「不……肯定沒錯,他確實已經進場了。」
沒事,沒事的。那個人不是我,是跟我很像的冒牌貨。就算萬分之一,億分之一,我真的參賽了,對手也不是盧克,所以沒事的。
盧克無視現場人山人海,扯開嗓門大吼。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啦……
……既然這樣就早點說嘛!既然你們都這麼想,就該在比賽前告訴我啊!……好吧,其實他們有提醒過我。
「盧克醬,你可能不知道,不過木刀是不會生鏽的哦。」
「順便請問一下,參賽者當中有沒有一位叫繆琳娜・阿託姆・澤布魯迪亞的人?」
「休息室請往這邊走。」
真正的克萊伊在哪裏?
「我的狀況絕佳!因爲熱身運動做得非常到位嘛。克萊伊也做出了很棒的演出哦!」
「因爲想太多而失眠……表示你鬥志十足嗎?真難得耶。」
「總之麻煩你讓我再進場一次。」
◇
不過最後還是贏了,成功矇混過關。「危機感桑」沒有發現狐妹的變化。忍不住尖叫時還以爲完蛋了,但並沒有露出馬腳。不過,重頭戲還在後頭。
「喂喂,你是怎麼啦?克萊伊,瞧你今天臉色特別難看哦!」
「昨天我因爲想太多,所以沒睡好。」
裏面只有幾瓶水。
聽了盧克他們的對話,露西婭深深地嘆了口氣。糟糕,我會成爲盧克木刀下的亡魂。
沒錯,因爲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有報名參戰。哈哈,就算我再怎麼蠢,也不可能把參戰和觀戰搞混。真是的,這未免太容易混淆了吧。這位克萊伊・安德里希到底是誰啊?我都可以拿他來打賭了。
就在我因爲安心而鬆懈時,希特莉竟多此一舉地「啪」一聲將手環套到我手上。
因爲太過放心,我的腦袋完全宕機了。
露西婭眯起眼仰望着我。
我一瓶一瓶地拿出礦泉水逃避現實,這時其中一瓶礦泉水發出慘叫。
糟糕,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不是幻聽的時候。
「關於繆琳娜公主,她會在貴賓席觀戰……畢竟是皇族嘛。」
「你是不是把他跟克萊希・安德里希搞混了?」
「加油哦,克萊伊醬!」
◇
「…………唉。」
門「砰」的一聲關上,那聲音終於讓我回過神來。
包含緹諾在內的《起始的足跡》成員們,被安排坐在相關人士專用的看臺區。
像緹諾他們這類與參賽者有關的人,都會被安排坐在靠近戰鬥區域的內側座位。原因是武帝祭的參賽者不分種族與職業,而且吸收大量瑪娜物質的參賽者,其攻擊往往具有大規模的威力,因此需要有人在緊要關頭時,擔任同伴們的防波堤。
放眼望去,周圍全是凶神惡煞。緹諾自然而然地繃緊全身,於是她大口深呼吸,藉此讓自己冷靜下來。
「喂喂,比賽都還沒開始,你這樣沒問題嗎?」
「就是說啊,我們是受邀來觀戰的弱者,態度必須得更恭敬點纔行。」
坐在附近的《黑金十字》的斯維恩和《星之聖雷》的克琉斯相繼搭話。
先不提斯維恩,克琉斯看起來似乎跟緹諾一樣緊張。
「我可是賭了一大筆錢,要是Master輸掉的話,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他,的說!」
Master是神,因此緹諾毫不猶豫地將所有財產都賭在Master會獲勝上。
克琉斯接受緹諾的邀請加入賭局,斯維恩聽完後,對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克琉斯,你……是那個吧?」
「咦!? 那個!? 那個是什麼!? 有話想說就直接說出來,的!」
「Master是神,Master絕對會贏,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沒、沒錯!反正弱雞人類會贏,所以沒問題!既然受邀來觀戰,那下注也是理所當然的,的說!」
克琉斯連忙附和緹諾。不過她的眼神明顯充滿動搖。
恐怕她跟緹諾抱持着相同的不安。但不管怎麼說,無論Master是贏是輸,緹諾都只能選擇將賭注押在親愛的Master身上。若是不這麼做,會讓人懷疑自己是否不夠虔誠。
「話說這場對戰是怎麼回事!? 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
克琉斯氣得用力拍打賽程表。緹諾也深有同感。
Master的對戰對手,第一戰的對手是克萊希・安德里希。此人是Master的冒牌貨。
儘管緹諾早就知道冒牌貨(Master堅稱是本尊)的存在,卻萬萬沒料到會在如此重要的第一戰碰上。冒充名震天下《千變萬化》的傢伙簡直可笑至極。而且這位對戰對手,也是讓緹諾決定將賭注押在Master身上的理由之一。
加布與索拉都遍體鱗傷。加布骨折的手臂用繃帶吊掛着,腋下拄着柺杖。索拉雖然沒有負傷,但頭髮亂糟糟的,表情也顯得疲憊不堪。
總覺得非常不安。雖然Master是神,但他總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感覺他很喜歡這種與自己同名同姓的冒牌貨。Master的寬宏大量既是優點,有時也是缺點。
克萊希・安德里希獨自喃喃自語,朝着戰場前進。
終於來了,等不及了。

「你在……說什麼……」
武帝祭的作戰計劃,讓許多聽命於加布的成員聚集在克利德周邊。由於秉持祕密主義,因此加布的情報花了一些時間才傳遍組織。《嘆息的亡靈》與《燈火騎士團》,以及加布交涉的其他組織成員都提供了協助。首領這邊有避免消耗的理由。組織之所以收手,想必是看到加布等人拼死抵抗後,判斷事態不可能立刻獲得控制。這次的作戰計劃規模龐大,首領無論如何都想讓它成功,與其分派人手應付加布而降低作戰成功率,不如暫時保留對加布一派的處置,這麼做確實很合理。不過這很明顯不是勝利,得到的只有一些時間。
下個瞬間——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衝擊和閃光,貫穿空尾的全身。
假如Master落敗的話——克萊希恐怕會被當成本尊。
克萊希雖是魔導師,卻很習慣單打獨鬥。單就這點而言,這場大賽對克萊希來說是相當有利。
舊狐VS新狐。那場戰鬥可說是惡劣至極。組織一如加布的想象,傾盡全力來追殺加布。在戰力差距過於懸殊的襲擊中,加布之所以能勉強擊退對手,全都是因爲諸多的偶然同時發生。
這番話十分簡潔,不過他的眼中散發出野獸見到獵物時的光輝,嗓音則渴望着一場令人熱血沸騰的戰鬥。緹諾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名男子正在等待足以威脅自己的挑戰者。
狐妹只需在危機感桑身上的幻術失效前擊敗對手即可。危機感桑甚至無法站上這個讓他大展身手的舞臺,當他回神時就已經敗下陣來!狐妹彷彿能看見危機感桑臉上那張錯愕的表情。
克萊希・安德里希倒退一步,悵然若失地低語說:
「哼哼哼……竟敢忤逆新首領,真是愚蠢。活該。」
她有股預感,Master若想成爲武帝,這名男子——前武帝將會是最大的阻礙。
拉德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將會親眼目睹保護自己的男子慘死於他人之手。
她一看到淘汰賽的對戰表就立刻想出這個計劃,不禁覺得自己真是天賦異稟,同時也感到害怕。
時候未到。無論是冒牌貨與本尊、默默無聞的寶藏獵人與大名鼎鼎的寶藏獵人,比賽勢必能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不久後,緹諾期待的時刻終於到來。現場的喧囂聲產生變化。
壯漢的右腋下夾着一根巨大金屬棒,讓人不禁覺得他本人是如此渺小。那是除了寶具以外,公認這世上最堅固且最重的精金棒。身爲一名武者,緹諾也知曉這男人在上屆大賽中,僅憑一根金屬棒和鍛鍊過的肉體,就粉碎了各種法術和招式。
沒想到加布竟然召集到了超乎想象的戰力,指揮的加布也充分發揮了身爲「第七尾」的強項,甚至讓召集到周邊的成員也不得不撤退。
縱使世上有許多強大的寶藏獵人,卻沒有誰的計謀能將「狐」逼入絕境,雖然組織需要花點時間才能夠重新振作,但想成能趁早除掉礙事者也不失爲是一樁好事。
儘管狂熱的氣氛依舊,但充滿不可思議的寂靜競技場令人心情激昂。
他的語氣雖然平靜,聲音卻不可思議地響徹會場。那雙與危機感桑相同顏色的眼睛靜靜地發出光芒。
一般來說,這類大賽都是近戰職能比較有利。事實上,前武帝也是肉體經過特化的怪物。不過克萊希即使對前武帝那驚人的實力感到戰慄,也完全沒打算認輸。
◇
「哈哈哈,不過這傢伙挺厲害的,是個實力高強的魔導師,也吸收了充足的魔力元素。」
《千天萬花》克萊希・安德里希閉上雙眼集中精神,切換自己的開關。
接着,終於要開始第一輪比賽了。
前武帝靜靜地吸了一口氣,接着雷鳴般的嗓音響徹競技場。
「話說還真是想了個如此無聊的計策耶……」
「聽說那是本名。」
「在經過一年的時間!克服各種障礙,渴望坐上全新『武帝』寶座的強者們!在此齊聚一堂!我在此宣佈,武帝祭正式開始!!」
拂過肌膚的空氣,蘊含着來自觀衆席的狂熱,肉體則充斥着激昂。
面對克琉斯的義憤填膺,斯維恩爽朗地笑着回應。
不過這位名叫克萊希・安德里希的男子——還真是不可思議。他的眼神沒有一絲陰霾,心中沒有抱持惡意。他那千錘百煉的靈魂散發出與他相符的光輝,手持的法杖也是寶具。明明名字與危機感桑長得一模一樣,卻在各方面都截然不同,明明比危機感桑強上一萬倍,地位卻比危機感桑更低。不過最不可思議的一點,就是這位青年不認識《千變萬化》,明明他那麼出名………這世界真奇妙。
這位巫女……個性比想象中好呢。
◇
地面上,兩名黑髮男子站在遼闊的競技場上。比賽即將開始,空尾鎖定的是——其中一人倒下的瞬間。因爲設置於會場的結界,無法阻止來自外界的攻擊。
黑髮青年一臉呆滯地提問。
「我說,能遇見本尊令我備感光榮。不過,這一切也只到今天爲止。本人今天將會打倒你,成爲真正的——《千變萬化》!」
這計劃真是太完美了。狐妹不動聲色地暗自對自己的手段表示滿意。
「有嚇到你嗎?你萬萬沒想到有人冒充你吧?你以爲我跟你當初是碰巧相遇的嗎!? 」
「九尾影狐」的最高幹部之一「空尾」看到戰況不如預期,氣得咬牙切齒。
「……但願如您所願。雖然最後差點來不及……」
第一輪賽事的對戰組合是克萊伊・安德里希對克萊希・安德里希,是個被民衆揶揄爲冒牌貨對本尊的可笑對戰組合。儘管不清楚是何時修改的賽程表,但這種騙小孩的伎倆也未免太隨便了。
發生什麼事了……?空尾眯起眼睛觀察下方,發現其中一名男子將手舉起。
「當別人的部下本來就和我的個性不合……這下輕鬆多了。」
上天要狐妹假扮成他,假扮成克萊希,假扮成觀衆們——假扮成危機感桑。
◇
「我會認真起來的,克萊伊。還有你的意志,也由我來繼承。」
空尾從懷裏取出此次作戰的關鍵——「大地之鑰」,這東西已充飽魔力了。
——克萊希・安德里希往前跨出一步,以平靜卻顫抖的聲音說:
不過,自己必須見證作戰的結果。如此一來,應該也能明白欺騙加布之人的真正意圖。
武帝祭會場。在觀衆席的角落,加布與索拉正俯視着競技場。
他那裸露在外的肉體,光看一眼就令人不寒而慄,完全不像人類,甚至無法想象兩人同爲人類種族。他竟能以人類之軀,達到遠在幻獸魔獸之上的體能,難道這也是瑪娜物質所造就的奇蹟嗎?今年的參賽者,肯定都在思考該如何戰勝這位前武帝。
空尾眯起眼睛仔細觀察戰況。儘管目標小如芥子,卻還是能聽見兩名男子的對話。
等級8寶藏獵人《千變萬化》,曾經消滅過與狐平起平坐的「蛇」,此人生性狡猾且足智多謀,打倒的敵人數不勝數,堪稱是「狐」的天敵。儘管無法肯定共音石裏傳來的聲音的主人是否就是本人,但此人確實具有足以被稱爲天敵的實力。
一名壯漢出現在寬敞的競技場內。他的身高足以與《不動不變》安塞姆哥哥匹敵。而且——他也是在上屆大賽中,憑藉壓倒性的力量站上頂點的「前武帝」。
「啊~記得你有說過自己有去見他,但是實力如此高強的高手,更不應該使用假名吧!這場武帝祭在精靈人之間可是相當出名哦!」
他要成爲武帝,然後讓《嘆息的惡靈》名留青史。
事到如今,緹諾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傾身,大聲爲Master加油。
空尾如此心想的下個瞬間——會場內忽然出現異狀。儘管聽不見聲音,卻能感受出會場裏的觀衆們都相當困惑。
危機感桑在狐妹的認知裏,是個完全無法理解、在人間卻赫赫有名的寶藏獵人,而狐妹的對戰對手又恰巧與他同名。若是沒有上述這兩個條件,這個計劃就無法成立。在狐妹的算計之下,危機感桑成了冒牌貨。就算他事後矢口否認,現場有這麼多人聽見他的宣言,他勢必得費上一番工夫纔有辦法挽回名譽。
此人正是克萊希・安德里希,也是空尾鎖定的目標,更是冒牌貨《千天萬花》。
不過這倒是正合狐妹的意。若是對方刻意模仿也就罷了,偏偏他根本沒那個自覺。
狐妹張開雙臂,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樣子。她能感受到無數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好奇的視線、困惑的視線、輕蔑的視線,現場混亂的喧囂聲令她聽了心曠神怡。畢竟混沌纔是【迷宿】妖狐的本願。
緹諾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藉此激勵自己明明沒被對手攻擊卻幾乎快受挫的心。難得能近距離欣賞Master的戰鬥,自己不能只是單純爲Master加油,而是必須從這場大賽中學習些什麼。
他一路走來都是不斷取勝。對寶藏獵人而言,對勝利的渴望是不可或缺的。不過克萊希這次參戰,並非只是爲了自己。
儘管緹諾是徹頭徹尾的Master派,但她對於總是面露溫和笑容的Master,能否戰勝那名怪物般的男子一事,實在沒什麼把握。
「咦!? 你相信那種說法嗎!? 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你冷靜想想,先撇開名字不提,就連稱號都一模一樣,這概率到底是有多低啊!? 」
狐妹稍微讀取眼前男子的心,將前後內容銜接起來。這對懂得妖術的她來說是易如反掌。
當首領思考到這裏時,又低頭看向武鬥大會的賽程表。
◇
這是——離間計。當發現對方的計謀時已經太遲了。雖然有對加布他們造成傷害,己方卻失去了更多戰力。而這個結果對狐的敵對組織最有利。
Master本就鮮少在人前露臉。撇開稱號不提,他的名字和長相的知名度相較於其他人確實偏低。當然Master是刻意這麼做的,偏偏現在適得其反。
同時也爲了那些總是一臉缺乏自信,但願意追隨自己的同伴們。
竟然能在短時間內讓潛伏多年的組織亂成這樣,可見對方一定做了精心準備。這次的事件並非探索者協會或帝國所爲。如果是大型組織乾的,不可能事前沒有任何情報。
克萊伊・安德里希與克萊希・安德里希。《千變萬化》與《千天萬花》。
衝擊穿過緹諾的肉體。因爲聲音過於驚人,令她不由得捂住耳朵。若是站在極近距離,光是聲音就足以讓人失去意識。這確實是立於世界頂點之人才被允許的招式。
身體狀況絕佳。在克盧邀請克萊希加入隊伍之前,他都是單獨行動。對於無法得到他人協助的獨行寶藏獵人而言,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是必備技能。
——來吧,讓絕望開始吧。現在正是將狐之力量展現給全世界的時候。
「克萊伊,別這麼說。因爲在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真正的真假之分。」
「首領…………這難道不是輸不起嗎……」
不過他太天真,太年輕了,「狐」絕不會因爲這點程度就退縮,而是要讓《千變萬化》死在此處。
——既然無法辨識長相,只要把兩人一起殺掉即可。
在競技場正上方數十米處飄浮着一個人影。那人身穿漆黑長袍,戴着白色狐狸面具,踩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低頭看着手中的黑色石頭——共音石。
「你剛纔…………說什麼?」
雖然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不凡的力量,但終究只是人類。狐妹揚起嘴角,露出符合危機感桑的形象、無所畏懼的笑容,再次環視整座會場,扯開嗓門大聲宣佈:
畢竟——就算撕破嘴,也說不出本尊不如冒牌貨這種話。
這是潛伏的最後機會。幫手的成員已經放走了。透過交涉而召集的賊人們,以及聽命於加布的部下們大多都已死傷,戰力減至一半以下。下次的戰鬥無力取勝。
至於狐的地位則會堅如磐石。
根據觀衆們的反應,似乎沒人能分辨出誰纔是本尊。
縱使沒見過《千變萬化》,就算無法確定哪一方纔是本尊,解決方法也非常簡單。
「人無法成爲另一個人。我無法成爲你,你也無法成爲我!可是,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沒必要變成對方!因爲你就算沒有成爲我,也已經是一名出色的克萊伊・安德里希了!」
這個人類到底在說什麼啊……狐妹眨了眨眼,注視着這個絲毫沒有謀略的男人。
他那莫名悅耳的聲音讓整個會場聽得入迷。
「你可以繼續崇拜我,我也不會介意你跟我有着相同的稱號。但是拜託你別說這種拋棄自我,一心想要成爲我的悲傷話語……你有資格站在這場武帝祭的舞臺上,光是這點就證明你很優秀。單純的冒牌貨是無法站上這個舞臺的。包含崇拜我的這個事實,你就是克萊伊・安德里希!我希望你能正視這個事實,認同自己!而到了那個時候,我就會以笑容和你一較高下!再次於這個武帝祭的舞臺上!」
這句話讓會場爆出一陣歡聲。看來觀衆都以爲這是表演的一環。
這樣一來,危機感桑就完全變成陪襯用了。雖然這也在預料之中,我懂了……
狐妹猶豫了一下該如何是好,最後選擇舉手。冒牌貨的舉動讓會場安靜下來。原本應該會在這時沐浴在一整片的嘲笑聲中,但現在憐憫的視線似乎還比嘲笑多。
「…………真無聊,本尊。你馬上就會倒在這裏。這裏是武帝祭的會場,在高談闊論之前先展現你的武力吧。還是說,你沒有自信能贏?」
狐妹的聲音讓克萊希的表情變得有些哀傷,但他馬上大喊出聲。
風起了。黑衣大幅飄動,右手上的手杖映入眼簾。那是杖頭鑲着金色水晶的金屬杖。而且,那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這時狐妹才注意到。
「我——不會輸給冒牌的你!直到你找回真正的自我,我都會一直作爲你的目標、你的理想而存在!更重要的是,克萊伊・安德里希——這是爲了你自己!」
克萊希・安德里希有才能,也有經驗,更具備堅定的精神。
然而,眼前這個男人的杖卻比那更強。
紫電以水晶爲中心四散。那是杖型寶具,能針對特定屬性增強威力的魔杖。
寄宿在克萊希身上的魔力被提煉、爆發性地增幅。狐妹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男人——是雷系魔導師。而且是完全不使用其他屬性的極端單屬性魔導師。
天空、空氣都在顫慄。《千天萬花》。克萊希・安德里希大喊:
「我要打倒你——爲了你自己,我不會手下留情!接下我的全力吧!《千天萬花》——遊歷千天,如萬花般閃耀的——雷帝克萊希・安德里希的力量!」
幾乎反射性地抬頭看去。然後——一道光從天而降。
◇
「嘖。還是一樣,力量大得離譜。威力又提升了。」
「沒錯,全力進攻!這招如何!? 『雷箭』!」
露夏被落雷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開口幫忙聲援。
「嗯~……那是冒牌貨。原來如此,當時出現在廚房的冒牌貨就是爲此——」
克萊希・安德里希,不愧是與Master極爲相似的名字,絕非泛泛之輩。無論是攻擊速度或威力都是一流水平。單就雷擊的威力而言,肯定比日前交手過的阿諾德更強。
克萊希確實很強,但克盧並不認爲他能打贏等級8的對手。克萊希以往探索的寶藏殿都是等級5,因爲克盧等人還在團隊裏,他纔不得不降低探索寶藏殿的等級。要不是《嘆息的惡靈》成立的話,克萊希肯定能獨自攻略寶藏殿,成爲更強悍的魔導師纔對。克盧對這個事實感到有些懊悔。
克盧決定放棄思考。終究只是模仿《千劍》的《千見》,終究只是臨陣磨槍,負擔太重了。
之所以能躲開,完全是因爲反射動作。狐妹其實不太擅長雷魔法。那是她過去身爲生物時的一種本能。而且,狐妹的身體狀況不佳。外界的瑪娜物質太稀薄了。要是被那種雷打中,應該會很痛吧。
其實她應該要倒下了。克萊希的攻擊,即使從旁人眼中看來,威力與範圍也十分驚人。
「啊~……這就是此次的考驗吧……」
他們全然不在意從天而降的落雷,繼續扯開嗓門大喊。
翹着腳的科特莉・斯米亞特看着從天而降的雷,咂了咂舌。
雖然不清楚本尊爲何要宣佈自己是冒牌貨,不過真正的《千變萬化》是個謀略家,再這樣下去肯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即便克盧再胡來,也不會在做了這麼多之後,就這麼拋下克萊希不管。其他隊員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克萊希身上的魔力,是專爲使用雷魔法而強化的。他的寶具魔杖則是專爲增幅雷魔法而強化,其魔法能擾亂大氣,非常有效率地喚來雷電。雖然毫無精密性可言,但能連續引發這種程度的破壞,是因爲其術式與威力相反,消耗量很低。他恐怕無法使用雷屬性以外的魔法。就這層意義來說,克萊希這名男子徹頭徹尾地只是個雷系魔導師。
光和聲音彷彿聽從他的號令,從天而降。這個男人——根本不瞄準對手。
得想辦法……想辦法打敗他纔行。不快點的話,對危機感桑使用的幻術就要解除了。
「咦!? 」
「啊,是克萊伊醬。」
從早上就臉色難看的克盧・賽科,用手按着肚子喃喃自語。
「!? ?」
姐姐大人似乎也注意到Master,以輕鬆的口吻如此說着。明明姐姐大人也十分期待Master的戰鬥,但她的語氣中幾乎沒有一絲傻眼。不過,緹諾就不同了。
威力更勝於雷系魔法之中最爲著名的上級魔法「蹂躪之雷」。
啊~Master……我的全部財產終究還是賠光了。
克萊希的這番話,對克盧等人來說無疑是致命一擊。倘若他得知真相會作何感受?畢竟名字十分相似,充其量只是騙小孩的把戲,大家終有一天會識破真相。
「就是說啊,克萊伊纔不會像那樣奔跑呢。畢竟克萊伊不太喜歡跑步。」
「上啊~!快打~!讓他嚐嚐苦頭~!」
兩把長槍相互碰撞。破壞能量的衝突與餘波,讓緹諾清楚聽見保護觀衆席的結界,有一部分發出清脆的聲響碎裂了。觀衆席傳來慘叫聲,但很快就消失了。能量的餘波化成光、衝擊與高熱襲向觀衆席。安塞姆哥哥、待在最前排的其他寶藏獵人們,以及爲了以防萬一而待命的主辦單位魔導師們,立刻起身幫忙壓制。
「那肯定就是修行!若是承受得住倒還行,但能閃躲雷電就太厲害了。我也要試試看!」
上空飄着一團烏雲,映入緹諾眼簾的是——
——不過事到如今,克盧等人也無力改變什麼。
起先克盧還以爲他們是在爲本尊加油,但似乎並非如此。其中最興奮的人,就是之前曾見過面的《嵐擊》斯維恩・安格,他看起來相當開心。
但他非常強悍。克萊希・安德里希會使用的招式,在魔法之中也是公認最難的雷系魔法。而且他特別喜愛那種被稱爲英雄魔法,會散發耀眼強光與強烈衝擊的招式。
露西婭姐姐大人傻眼地低語。接着,現場傳來一陣劈哩啪啦的聲響。
就在這時,落雷突然停止。從漫天沙塵中,傳來克萊希的驚呼聲。
看來本尊的同伴們,對本尊的奇妙宣言毫不在意。
在入口處,Master從柱子後方探出頭來。冒牌Master則倒在地上,被醫護人員團團包圍。現場有兩位Master,至於哪一位纔是本尊,自然是無須多言。
◇
不過Master確實有說過他不會上場。原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假如Master有參賽的話,肯定能拿下勝利……儘管令人不甘心,但也不能揭穿對方是冒牌貨。無論是找人頂替或本人出賽卻落敗,都比不上這種結果更丟臉。
《千變萬化》或許會接受他們的誠意而手下留情。畢竟他若無意原諒他們,大可不必宣佈自己是本尊,直接譴責即可——以上這些想法都不無可能。
漫天塵土隨風散去,雷電已然停止。
《嘆息的惡靈》的成員們縮在武帝祭觀衆席的一角,觀察着那幅光景。
一開始那場莫名其妙的鬧劇就像假的一樣,攻防戰展開得令人喘不過氣。
「克萊伊,我等這一刻很久了!接下天之力吧——『雷槍天滅神來花』!!」
「能躲過十道雷就降下百道雷,能躲過百道雷就降下千道雷!接招吧!看我用滿天雷花砸死你!」
法杖前端出現一把長槍,是周圍佈滿紫電的雷槍。不過,其質感並非單純的能源,而是宛如金屬般閃閃發亮。那是壓縮過的魔力結晶。簡直就像瑪娜物質凝聚後,產生名爲寶具的物質,這股過於強大的力量化爲了武器!
無數的落雷打在遼闊的會場內。強烈的衝擊與聲響撼動堅固的結界。
落雷毫無止歇的跡象。強光讓人完全看不清克萊希的身影,但假如他已打倒對手,相信會自行中止魔法。攻擊沒有停歇,就足以證明對手還活着。
儘管造成了如此大規模的破壞,克萊希卻困惑地開合手掌。
這畫面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落雷的速度確實比光速慢,但絕非單憑人類的反射神經就有辦法閃躲。不過Master卻泰然自若地穿梭於傾盆大雨般的雷電之中。從旁觀者的角度,甚至會讓人覺得雷電是刻意避開Master。
Master罕見地露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東張西望地觀察四周。也不知是感到焦慮,還是在尋找什麼,難不成是沒料到自己會吞下敗仗嗎?
◇
看在露西婭姐姐和盧克哥哥的眼裏,那似乎並非Master。
「他…………躲開了雷擊?」
在緹諾的提議下,與她一起賭上所有財產的克琉斯也臉色發青。不過勝負已分,就算冒牌Master再厲害,捱了那一擊也不可能站得起來。真要說來,冒牌Master似乎不同於正牌Master,沒有克服雷屬性攻擊。
克萊希以宏亮的嗓音大喊。聽見這聲呼喊,裁判才終於回神採取行動。爲了治療傷患,治癒術師們立刻趕往倒地的冒牌Master身邊。然後——緹諾注意到了,她不小心注意到了。
「不對——控制有偏差?我的身體,該不會……在猶豫是否要打倒你?不過,雷魔法就算有些偏差,應該也會自動命中…………想這些也沒用。」
糟糕…………一不小心就躲開了。
伊麗莎白・斯米亞特——茲莉也同意她的意見,深深地嘆了口氣。
——遍體鱗傷地站在焦黑競技場中央的克萊希・安德里希,以及倒在牆邊的冒牌Master。克萊希・安德里希看着法杖,神情嚴肅地說:
克萊希・安德里希旋轉手杖,指向這邊。
雷帝大幅度地揮動魔杖,落雷的數量隨之增加,閃光和衝擊也隨之加劇。
Master,武帝祭是禁止找人頂替的哦。您是從哪找來與自己如此相像的人呢?
「你竟然在那一瞬間就複製了我的原創魔法?要是沒有這把法杖——我必敗無疑。簡直就像一面鏡子倒映出我的身影…………等等,我這麼說太失禮了。」
——無論透過何種方式,人終究無法成爲另一個人。
克萊希很強。明明名字聽起來很像冒牌貨,實力卻強到逆天。他很單純,既單純又容易上當,所以纔會被茲莉等人欺騙。而且他不會使用魔導師最擅長的各種魔法。
緹諾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接着從嘴裏脫口而出的話語,聽起來好像已經看破了紅塵。
「這下不妙……我們……尚未搞清楚對方的意圖……」
無數雷箭接連襲向冒牌Master。縱使他跳起來閃躲神速的箭矢,但此舉明顯是失策。無論他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在半空中閃躲攻擊。克萊希似乎也預料到這幕景象,將法杖前端對準空中的克萊伊,然後放聲咆哮。
落雷連連把克盧嚇得渾身一顫,接着他不經意地望向本尊親友團所在的座位。
「裁判,他已無法再戰。儘管他似乎抵銷了攻擊——但能保留原形已實屬不易。克萊伊,你表現得很好,麻煩請醫生過來。」
儘管克萊希超乎想象的魔法讓人暫時嚇傻,不過目前是Master佔上風。
不過,她也不能反擊。畢竟狐妹是帶着迷惑他的目的前來,再說狐妹——幾乎沒有攻擊手段。【迷宿】的幻影最想做的就是迷惑對方,而不是殺死對方。就算最後會死,也不能單方面、直接地殺死對方。
「加油!哥哥——!快把冒牌貨殺掉!」
「豈有此理……你竟然躲開了所有不可能迴避的雷擊!? 你究竟是誰——克萊伊・安德里希!」
——《起始的足跡》的成員們在觀戰席上高聲爲本尊加油。
他一直以來都是單獨行動,而且也能夠單獨行動,無論面對多麼強大的對手都不會輸。
不過Master的應對方式,就只能以驚人二字來形容。Master他——往前衝了。
「干涉對手的魔法……?將其彈開……?要怎麼做才能辦到——而且那也不像是魔法——」
然後——冒牌Master也變出一把相同的長槍,正面迎戰。
那明顯不是對人類使用的魔法,但他肯定不會在意那種事。
競技場在大規模攻擊魔法下瞬間化爲焦土。在漫天沙塵中,狐妹不知該如何是好。克萊希的攻擊魔法威力超乎想象。雖說狐妹不太擅長這方面的魔法,但克萊希的魔法全都正中要害,以人類來說,這攻擊魔法的威力堪稱超乎尋常。
這確實是無法以神機妙算一詞來形容,唯有等級8才辦得到的絕技。
「你竟能在完全相同的時機,而且沒有法杖就施展出與我一模一樣的魔法——」
那是最高級雷系魔法「天災之雷」。此招式猶如天災般毀天滅地,絕大多數的寶藏獵人終其一生都不曾見識過,很明顯不是用來對付人類的魔法。
「…………」
面對有如奇蹟般閃躲雷電並逐漸接近的冒牌Master,克萊希竟露出笑容。
——他把絕大多數的能力都分配在雷系魔法上。雖然《千天萬花》這個別名是克盧等人想出來的,不過《雷帝》並非他自稱的別名。假如他有別名的話,肯定會是《雷帝》纔對。
面對顯然多過頭的滿天雷電,狐妹自暴自棄地向前踏出一步。
坐在附近的希特莉姐姐對着認真思考此事的緹諾說:
緹諾再次確認場內。雖然距離遙遠,但在緹諾的眼中怎麼看都是Master。就連那身神乎其技的身手也與Master如出一轍,不過既然姐姐大人們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不是Master吧。
第一波的雷擊就已相當驚人,接連打在整座競技場內的雷電更是恍若神罰,怎麼看都不像是區區一名魔導師施展出來的。起初因爲充滿自信的冒牌貨,以及不知爲何自稱冒牌貨的Master而感到混亂的緹諾,但在目睹這場戰鬥後,多餘的雜念便自然地從腦中散去。
「…………是原創魔法呢。世上沒有這種魔法。」
光是落雷就具有十分異常的破壞力,若是將其壓縮的話,究竟會擁有何等驚人的威力?足以致命的一擊,毫不猶豫地射向位於空中的Master。
「那傢伙真的很強呢~根本不需要我們。」
他打算用雷燒盡整座競技場。沒想到人類竟然是這麼可怕的生物——就連身爲女神的母親都會瞄準敵人攻擊好嗎?人類不是有智慧的生物嗎?
坐在一旁的姐姐大人,對目瞪口呆的緹諾表示認同。
就算沒有與《千變萬化》一模一樣的名字,克萊希肯定也會闖出一片天地。
「……嗯嗯。」
Master……唯獨這次請你好好反省。雖然Master可能會被姐姐大人打個半死,但這次請容許緹諾說一句,她是真的非常期待Master的戰鬥。
不過像這樣一看,本尊與冒牌貨的差距可說是顯而易見。仔細想想,冒牌Master的態度相較於本尊,簡直是目中無人。儘管緹諾並不討厭目中無人的Master,但她對於自己沒能看穿這點感到相當慚愧。
Master接下來打算如何扭轉局勢?既然他現在現身,表示還有其他對策嗎?相信Master不會毫無理由就現身。事到如今,也不可能以再戰爲目標——
——就在緹諾如此心想的瞬間,「那個」從天而降。
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那個」彷彿樹葉般飄落,悄然無聲地降落在克萊希身後的地面上。
原本因白熱化的戰鬥餘韻而情緒沸騰的觀衆席,瞬間陷入困惑。
「那個」是一名人類。是一名身穿漆黑長袍的高大男子,臉上——則戴着一張白色狐狸面具。
克萊希扭頭望去,對可疑的入侵者感到詫異,但她仍慢慢接近對方,出聲詢問。
「你是誰?從哪裏進來的?不好意思,下一場比賽——」
「廢話……少說……已經……不必……多說……《千變萬化》……納命來。」
身穿破爛黑衣的狐狸面具男將手高高舉起。
◇
我有種彷彿正在做夢的感覺。
在廁所裏逃避現實幾十分鐘後,我終於戰戰兢兢地走出來,映入眼簾的是——站在競技場中央的克萊希,以及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
另外,我則倒在競技場的角落。老實說,我也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原來如此…………這也就表示…………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什麼?我連假設都舉不出來……不過,這完全就是修羅場啊。
狐面男子舉起右手。那是一名身穿黑衣,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的男子。他所戴的面具和我擁有的款式相同,但以體格來看並不是加布先生。
男子將手往下一揮。幾乎就在同時,一道聲音和衝擊力傳遍了整座競技場。

那簡直就像是看不見的炸彈爆炸了一般。當然,我不可能來得及做出反應。
爲了因應這種情況而隨時配戴的結界指,徹底擋下了衝擊波和聲音。離我很近——包覆競技場的結界發出脆弱的破裂聲。塵埃飛揚,倒地不起的另一個我,以及聚集在他身邊的幾名治癒術師都猛然飛上半空。在沙塵遮蔽一切的視野中,我聽見了克萊希焦急的聲音。
天空被強光所覆蓋,電擊、聲響、衝擊淹沒了整座競技場,這明顯是相當不妙的魔法。
…………不過,真希望她能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父親與弗蘭茲沒有理會內心陷入糾結的繆琳娜,認真地討論起來。
咦?那個狐狸面具——《千變萬化》也戴過……咦??
也因爲戴着面具的關係,狐妹的表情非常難辨認。不過,長在臀部上的尾巴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孩子——說不定是個超級好孩子?
雖然不知道他爲何找上克萊希,但他的別名和名字都跟我極爲相似,很有可能是在口耳相傳的過程中出了差錯。我經常碰到情報傳遞不準確的狀況,所以很清楚。
繆琳娜回想起自己這段期間做過的事情。諸如接受不尋常的嚴格訓練、《千變萬化》離開帝都沒多久,就撿到狐狸面具開始配戴,以及被各種各樣戴着狐狸面具的強者集團派遣出去,與戴了狐狸面具的《燈火騎士團》、《嘆息的亡靈》等人共度生死難關。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而我究竟被迫與什麼敵人在戰鬥?
現場幾乎無人能掌握狀況。武帝祭經常出現令人跌破眼鏡的結果,遭人怨恨而襲擊參賽者也是時有所聞,但至今從未發生歹徒入侵會場的情況。
難道她察覺到我不想參加武帝祭,才代替我出場,最後還故意輸掉,幫我保住名聲?這樣我根本無話可說。本以爲她只是個只會喫油豆腐的生物,沒想到會做出如此傑出的行爲。不枉費(索拉)努力地喂她大量的油豆腐。
更何況,聽說「九尾影狐」是個來歷不明的可怕祕密組織,不可能有那麼多人。
當繆琳娜呆若木雞地欣賞比賽時,身旁的父親與弗蘭茲卿正在交談。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誠心誠意地向對方道歉了。問題在於,我該如何在這個戰場上解開誤會。
而喫了那種攻擊依然沒事的狐面男子,也稱得上是怪物了。雖然衣服有點焦黑,但從那副模樣看不出有受傷。竟然若無其事地接下號稱絕對防禦的《千變萬化》的攻擊——不對,等一下!?
「你說……什麼……?」
「謝、謝謝?你幫了我呢?」
「千之試煉」總是以壓線爲宗旨?《千變萬化》一開始就打算讓我參加武帝祭?可是希特莉說我的成長低於期待值?指揮那些狐面男子難道不是原本的試煉?《千變萬化》到底想讓我和什麼戰鬥!?
「唔——我不會輸的!」
不過,那個狐面男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過,被那種程度的雷擊打中竟然毫髮無傷——看來對方身手不差。」
這時我睜大了眼睛,有種所有拼圖都拼湊完成的感覺。
「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災之雷』!!!」
我感覺到結界指發動了。剩下的——如果我沒算錯,還有一個。然後——我看見狐面男子在距離我眼前數十公分之處。
狐妹當場大動作旋轉,尾巴打到她的屁股。
「他與該寶藏殿有所牽扯的傳聞,看來果然屬實。」
跟不上急轉直下的狀況,我陷入沉默。狐妹焦躁地扭動身體,小聲地說:
雷電打在我的全身上下,雖然結界指幫我擋下了所有攻擊,但大概是因爲我帶着鎖鏈寶具,所以纔會被吸引過來吧。若是沒有安塞姆這根避雷針,我就只能任憑雷擊宰割了。
慘叫與咆哮,衝擊與雷電。大地爲之震動。明明是異常狀況下的混戰,卻沒有任何人敢介入其中。光是餘波就足以輕易將我打飛,結界指也很有可能撐不住。
——接着,剎那間,視野切換了。
總而言之,我稍微躲到門柱的陰影處,用力深呼吸一口氣。
白色衣裳到處沾滿泥土,變得破破爛爛的,不過看起來沒受什麼傷。
不過,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克萊希,就連我也覺得於心不忍。因爲被冤枉做自己沒做過的事而遭受譴責,我最清楚那有多痛苦了。這種時候……就該那個……我該怎麼辦纔好?
「那男人的狐狸面具——與出沒於那座寶藏殿的幻影所戴的款式相同。」
那一瞬間,我還以爲心臟要停止跳動了。不過,我雖然很驚訝,但對方似乎也跟我一樣。
只要把問題一個一個解決,就能看到一絲曙光——總而言之…………對了,下跪求饒!
難不成……不,肯定沒錯!那個人……就是狐狸面具同好會(暫稱)的高層人士吧?雖說不是故意的,但他應該是在生我假扮成高層下達各種指示的氣吧?
「…………現在纔來,已經太遲了。」
我什麼都看不到。無論何時,我總是什麼都看不到。無論是過去、未來,還是現實。就在我眼前一片模糊的時候,現場接連響起爆炸聲。其中有幾道攻擊似乎被結界指的攻擊判定捕捉到,被結界擋了下來。糟糕,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我好像快死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這是很常見的事。
難道他在中途修正了計劃?修正之後的結果卻是這樣?
《千變萬化》被壓制時顯得有些開心的弗蘭茲,此刻一臉嚴肅地喃喃自語。
狐妹的臉頰抽搐了一下,耳朵彷彿受到反作用力般從頭頂彈出來。
明明不是不久前才接受過嚴格的訓練,也不是像前天那樣置身於激戰之中,繆琳娜卻冷汗直流。
破裂聲斷斷續續地響起。從遠處觀察的我,可以看到漫天沙塵正在形成龍捲。
「沒用的,如果你是天——我的力量就是天空。爲你觸怒我的事情感到後悔,然後去死吧!」
見我遲遲無法理解,狐妹再度不耐煩地說:
「危機感桑,沒有危機感。」
突然浮現的猜測,令繆琳娜的臉自然地僵住。
「唔……冷、冷靜下來。『豪雷天牙』!」
「……咦?」
我反射性地伸出手,想摸狐妹的耳朵,結果手直接被拍掉。
那的確是可怕的攻擊。雷屬性魔法是英雄魔法,雖然難以習得,但威力強大。那個名叫克萊希的男人名字雖然可笑,實力卻是一流。就算被他狠狠操練過的自己上場,恐怕也撐不到一分鐘。《千變萬化》竟然要帶自己去參加有那種選手參賽的大賽,腦袋果然不正常。
「…………我化身成危機感桑,然後輸了。這樣名譽、會掃地。」
「…………!!」
「!? 」
「哎呀,真的真的。我還在煩惱武帝祭該怎麼辦呢。既然你幫我輸掉了,我就不用出場,感覺如釋重負呢。」
「!? 」
在對我使出決定性的一擊後,雷擊停了下來,接着我聽到克萊希錯愕的聲音。
令人瞠目結舌的比賽,再加上意想不到的發展,讓會場爲之譁然。
在戰鬥期間根本無暇思考,也顧不了那麼多,畢竟自己被迫得立刻指揮多達上百人的狐狸面具集團,一心只求能夠克服「千之試煉」。
我喊出的瞄準並不是要他打中對手,而是要他別打中我——
冷靜下來,快點冷靜下來啊,克萊伊・安德里希。現在應該是輪到我上場纔對。
「什麼嘛,你果然是個好孩子啊……」
他打算施展大規模的魔法,而且還是雷系魔法。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我反射性地大喊:
「沒想到歹徒竟闖入比賽會場……」
「狐…………現身了啊。竟然出現在這麼多人面前——真是膽大包天。」
她知道父親一直被名爲「九尾影狐」的組織搞得焦頭爛額,但除此之外就一無所知。
「我只是習慣這種事罷了。」
◇
狐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退後一步。我給予她過度的稱讚。
「克萊希,瞄準一點!」
「我化身成危機感桑。」
索拉這傢伙真是的,所以我才叫她快點解開誤會道歉啊——就是這樣,不習慣捱罵的傢伙纔不行。不過,那位人士也很奇怪,竟然追到武帝祭的會場來……難道狐面同好會都是怪人嗎?至少不可以給別人添麻煩哦。
一道巨大的閃電從天而降。由於安塞姆不在附近,那道閃電自然就落到了我的頭頂,但被結界指擋了下來。因爲我躲起來的關係,大門被波及後半毀,周圍的觀衆席也傳來尖叫聲。
「我,討厭,危機感桑。」
「!? 」
「應該是有什麼機關吧。」
天空發出哀號。我聽到克萊希像是在強忍痛苦的吼叫聲。
原來如此,看來倒地的克萊伊先生是這孩子變的。我曾見識過一次她的力量,應該要早點發現纔對。不過,她爲何要這麼做…………
這好像變成你的口頭禪了?別再講這個了。再說,我好歹也有危機意識。
無論是敵是友,全都戴着狐狸面具。直到如今才終於讓繆琳娜產生疑問。
「不可能,我明明有打中的感覺,但承受了那麼多雷擊——居然毫髮無傷!? 」
腳邊被戳了幾下,我低頭一看。狐妹不知何時出現,直盯着我瞧。
貴賓席位於觀衆席外圍,是距離比賽場地最遠、位置最高的座位。坐在其中一張座位上觀看比賽的繆琳娜的父親——拉德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發出沉吟。
「我還以爲、你是、多麼厲害、的強者!結果只有、這點、實力嗎!笑死人了!別小看我!」
名譽掃地自然不在話下。之後只要跟那個會錯意的狐面男子道歉,求他原諒我就行了。這也能請你代替我去做嗎?
「……給我……嚐嚐……」
我姑且環起雙臂,露出冷硬派的笑容。
狐妹渾身發抖,冷冷地說:
不過,繆琳娜的內心完全沒空理會這些。
不對,是她故意裝作一無所知。因爲她覺得如果知道太多,會害自己倒黴——
「你、你做什麼!? 怎麼突然——還沒輪到你上場啊!而且這股力量是……!」
「怎麼、會……」
腳下一陣搖晃,我在差點跌倒前重新站好。電擊、衝擊與聲音同時命中身體。
「你瞄準的、是那個——咕嗚!」
狐面男子滑行般大幅後退,接着東張西望地確認周圍,我則以最快的速度掌握狀況。看來狐妹似乎順利把我送到正中央了。她的能力真是好得沒意義。
「可、可是《千變萬化》看起來也毫髮無傷——」
弗蘭茲提出反駁。正如他所言,剛纔被那把散發寒氣的金色長槍擊中而倒地的《千變萬化》,如今毫髮無傷地站在狐面男子面前。
雖然我曾被他狠狠整過一頓,但這還是我頭一次見識到他的實力。我有一瞬間以爲他敗給了克萊希・安德里希,難道說……他本來想讓克萊希上場戰鬥,卻因爲行不通而修正了計劃?到哪裏爲止是原本的計劃?從哪開始是備案?哪些部分算是如他所預期的?
繆琳娜不知何時走到了前方,目不轉睛地俯視着戰場。
「繆琳娜大人,走到太前面會有危險的。」
「不要緊,弗蘭茲勳爵。我必須見證這個結果。」
聽到繆琳娜幾乎是反射性地說出這句話,弗蘭茲勳爵瞬間睜大雙眼,然後恭敬地回應: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保護您的安全。」
在戰場上,實力深不可測且超乎常人的兩名強者正面對峙。
方纔立刻對克萊希展開攻擊的狐面男子,現在正以警戒的眼神看着克萊希。
「可以說是絕對防禦VS超回覆吧。」
狐面男子的攻擊無法目視,那既非雷電,亦非火焰。多虧現場揚起的沙塵,才得以藉由空氣流動窺見一絲攻擊軌跡,要不是有沙塵,恐怕根本無法察覺攻擊。
克萊希倒在克萊伊的身後,雖然他的手還握着魔杖,但手腳已扭向不自然的方向。克萊希是與他一同出生入死的戰友,儘管他希望克萊希能奇蹟般生還——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警衛前來報告。
「陛下,屬下請求出動警衛,但果然——對方表示很難立刻召集士兵。」
「可惡的克利德,竟然這麼不配合,我事前不就警告過他了嗎!」
「屬下已將召集來的士兵安排在會場各處,絕對不能讓他們逃走。」
「…………好吧,要是他們飛上天,我們也莫可奈何。」
弗蘭茲的表情也顯得有些不甘。昨晚交手的對手恐怕只是小嘍囉,但繆琳娜也親身體驗過狐面男子的實力。澤布魯迪亞的士兵個個都是精銳,不過對方在人數上也佔有優勢。
這場勝負恐怕就看故意造成此局面的《千變萬化》如何決定了。
武帝祭的警備相當薄弱,澤布魯迪亞帶來的護衛也不多。原本襲擊行動最大的難關就是參賽者,但他們的注意力全都被出現在競技場的首領吸引過去。
襲擊的時機,就是公主身邊的警備變得最薄弱的瞬間——也就是首領行動的瞬間。
但我明白。我過去把玩過各種各樣的寶具,其中也有劍型寶具。
就在這時,天空閃過一道雷光。
那不是《千劍》像玩具一樣揮舞的寶具嗎?——這句話就算撕爛她的嘴,她也說不出口。
「團長,發生襲擊!戴着狐狸面具的刺客——要對繆琳娜殿下!」
只需最低限度的力量,就能得到最棒的成果——理應如此纔對。
「撤退、撤退!」
他以刀刃接下攻擊,勉強架開。尖銳的金屬聲響接連回蕩。每一擊都十分沉重,而且承受的衝擊力道越來越強。難道她還沒拿出真本事嗎?
「!」
看到我這窩囊的下跪模樣,應該幾乎沒人還想動手——結果還滿多的……
公主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就像火把一樣熊熊燃燒起來。是同伴施放了攻擊魔法。
狐面男子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劍。看到那把劍的造型,身旁僵住的弗蘭茲以顫抖的嗓音說道: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只有我和會長站在劍掀起的沙塵龍捲風中心。沙塵、強風和力量完全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和景色,彷彿被關進異世界。
克萊希高舉的手臂失去了力氣,《千變萬化》則以一副沒事般的口吻說道:
雖然我還沒成功下跪,但還是用全身表達出我的歉意。狐狸面具同好會的會長(暫定)用顫抖的聲音說:
「這個國家會毀滅。擅自認定沒人能駕馭,簡直愚不可及。」
「!? 什……麼……!? 」
澤布魯迪亞帝國是大國,而位居頂點的皇室代代傑才輩出。
結界指——全部用完了。從背後劈落雷電,害我用掉最後一枚結界指的克萊希似乎完全昏過去了。他跟我有仇嗎?
狐面男子警戒地向後退了一步,靜靜地回答。他的語氣確實帶着恨意。
在危險的競技場正中央,我僅靠着必須得賠罪的義務感站了起來。
眼前的會長——連大地之鑰百分之一的力量都還沒施展出來。
繆琳娜——實在太過無力。明明做了那麼多訓練,卻什麼也做不到。正當她不甘心地握緊拳頭時,一名負責會場警備的近衛兵氣喘吁吁地衝進貴賓席。
「你說什麼!…………?」
「不過,任務完成了。馬上撤退——」
狐面男子向後退去,但《千變萬化》承受了宛如神之制裁的雷電後,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弗蘭茲聽到報告,立刻看向繆琳娜,繆琳娜也眨了眨眼。
「!? 怎麼可能——這可是上級魔法啊!? 不可能!」
長久以來帶領帝國走向繁榮的皇族在國民之間擁有莫大的人氣,強大的君王是民衆的驕傲。然而,在強悍的澤布魯迪亞皇室中唯一的弱點,就是繆琳娜公主。
不過就算想逃也沒用,論起被人從背後偷襲的次數,天底下沒人比得上我。
公主彈開攻擊後壓低身子,就這麼順勢往前一踏。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殺意。
我——是來下跪的!是來誠心誠意地賠罪的!
想推翻在寶藏獵人的黃金時代帶動下,發展得堅如磐石的澤布魯迪亞,老實說是相當困難。
◇
「吉魯!!!」
下個瞬間——捲起了一陣氣旋。面對隨之產生的強風和沙塵,我忍不住護着眼睛往後退。
不過,還沒完。我還沒賠罪。雖然已經沒有結界指,但我不是來戰鬥的。
「唔!弗蘭茲,快叫魔導師準備防禦魔法!」
「……別這麼生氣嘛,我也很抱歉。我的確是太胡鬧了,但請容我反駁一句——你們的組織體制也有問題吧?」
無數視線的焦點中,狐面男子以沉重的語氣說:
或許是相當危險的寶具,只見父親站起身來下達指示。
「……那個…………他們正在和冒牌繆琳娜殿下交戰。」
「!? 這、這是什麼意思,繆琳娜大人!」
狐面男子從腰間拔出一把劍,會長只做了這件事。
「……放心,到目前爲止恐怕全在《千變萬化》的預料之中。」
公主殿下一瞬間就拉近距離,用短劍使出的連擊被她一臉納悶地打落。那雙白皙的手,握着最初被偷襲打倒的護衛所持的劍。
那句話也證實了繆琳娜的推測是正確的。
「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
「怎麼可能……大地之鑰!? 那把劍——應該在《千變萬化》的身上纔對。」
皇帝拉德里克是一名英雄豪傑,不僅隨時都有最頂尖的警備人員保護,他本人也是一名實力高強的武者,所以想暗殺他絕非易事。而且就算付出極大的犧牲成功暗殺皇帝,澤布魯迪亞還有其他繼承其血脈的優秀皇子。民衆在失去優秀領導者之後,勢必會在皇子的帶領下將怒火指向狐,去攻擊已經弱化的狐。
被毆打的同伴——不行了。沒有餘力帶他一起走。他全力朝後方衝了出去。
「唔……呼……!」
「原來、如此……看來、確實不是冒牌貨。不過——看到這個,你還能保持冷靜嗎!? 」
同伴與自己從左右同時發動攻擊。面對左右兩邊的連擊,公主輕盈地轉了個圈。
這本來是可以避免的狀況。因爲少了加布,導致情報不足。
那是澤布魯迪亞最爲畏懼的祕寶——「大地之鑰」。
正因如此,他們決定暗殺公主。只要成功暗殺受到皇帝庇護的公主,民衆就會將情感投向皇帝。這能間接展現出「狐」的力量,讓固若金湯的澤布魯迪亞產生一絲裂痕。
會長反手握劍,舉至正面。劍身上那幾何圖形的花紋十分眼熟。
「看下去就知道了。如果我想得沒錯,他是個有點…………激進的人。」
護衛已經打倒了,接下來只要殺掉公主就好——己方明明有三個人,卻打不倒公主。
「這怎麼可能……」
「我道歉……可以原諒我嗎?」
「呼、呼……我可沒聽說公主竟然有這等身手……」
一旦露出破綻——就會被殺。她至今爲止膽小,至今尚未發揮任何才能的傳言,難道都是騙人的嗎?
方纔貫穿戰場的雷電根本無法相提並論,這道蘊含着靈魂的巨雷貫穿了狐面——不對,是貫穿了《千變萬化》。出乎意料的光景讓繆琳娜不禁倒抽一口氣,弗蘭茲也睜大了雙眼。
不過再怎麼說,爲了設下這個圈套會不會太費盡心思了?
就在他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燃燒的公主突然一個踉蹌,推倒了一名同伴。
「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
「她……不是人類……」
那是一幅宛如惡夢的光景。肉燒焦的惡臭。全身被火焰包覆的公主朝他襲擊而來。她的手上已經沒有握着劍。在黑色的火焰之中,她的眼睛綻放出燦爛的光輝。
——這位公主會被「狐」選爲目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吉魯吉魯吉魯。」
仔細想想,確實有異樣感。近衛的數量和素質,都低到不像是在保護重要人士。
「無論是一人或兩人,都沒有差別。你就抱持着對自己出手的懊悔,受死吧。」
澤布魯迪亞雖然也有皇子,但繆琳娜公主明顯與皇室中的其他人不同。
「如果那如同文獻記載,避難也沒用!絕對要壓制住它!否則大陸會毀滅啊!」
「原來如此……我的確、覺得、不自然。和宣戰、的感覺、不一樣。你纔是、『本尊』、嗎?不過、不過是、多了一個、麻煩而已。」
「連一個公主都殺不了,這可不能向首領報告。」
來自死角的攻擊,也輕而易舉地被公主應付掉了,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背後長了眼睛。她根本不是人類。這時,退到後方的同伴打了個響指——是信號。
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
他的眼睛確實看着狐面男子,但這句話卻恐怕是對克萊希說的。
她個性軟弱,從來不曾在公開場合露面,也儘可能不與他人接觸。她連皇族必備的武術都一竅不通,和其他兄弟不同,至今沒有展現過任何才能。再加上現任皇帝特別寵愛繆琳娜公主,總是讓實力高強的近衛擔任她的護衛,會談時也會帶着她一起出席。弱小在澤布魯迪亞是一種罪過,但對澤布魯迪亞皇帝來說,這位公主卻是特別的。
◇
那氣勢強到一般人可能會絆到腳,但她的動作卻輕盈得像在跳舞。全力一擊被旋轉的白刃輕易彈開。在戰場上旋轉本來只會暴露出破綻,然而公主使出的斬擊乍看之下隨便至極,卻完全捕捉到了狐狸們的攻擊。
「首先——容我向你道歉。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原來、如此……看來、的確、不是冒牌貨。不過——看到這個,你還能保持冷靜嗎!? 」
然後近衛兵深呼吸一口氣,準確地報告:
公主就這樣跨坐在同伴身上,朝他的頭部又揍了幾拳,然後像彈簧般跳了起來。
他沒有擺出架式,只有用筆直的視線看着狐面男子。他的態度和狐面男子不同,桀敖不馴。接着,一陣沉默之後,《千變萬化》第一次開口。
「聽說是《千變萬化》指導過她——護衛之所以這麼少,也是這個原因嗎?」
好可怕的動態視力。強韌的肌肉與身法。那不是受人保護者的動作。真要說起來,她的一擊完全沒有外行人攻擊時會有的猶豫,清澈的眼瞳中沒有對戰鬥的恐懼。
「呼、呼……澤布魯迪亞……區區一個公主,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明明只承受了一擊,手卻已經麻了。那可怕的臂力實在不像從纖細的手臂使出來的,這肯定是將瑪娜物質轉換爲力量的人才有的力量。他們搞錯優先級了。一開始發動奇襲時,他們應該先解決公主而不是護衛。不該留給她時間的。他們後悔,但已經太遲了。
難道傳聞是假的嗎!? 澤布魯迪亞——隱瞞了這件事嗎!
爲什麼還能動——被火焰包覆的某物一邊發出咆哮,一邊追了上來。
「屬下也請求參賽者提供協助,雖然不知道他們會提供多少協助……」
「吉魯吉魯……?」
「吉魯吉魯?」
《千變萬化》一言不發,只有不懷好意地冷笑。
他彈開攻擊,往旁邊一跳拉開距離。公主睜大了雙眼——接着,被黑色的火焰包圍。
「看來,你似乎還知道一點皮毛啊。沒錯,我還沒發動——這把鑰匙的力量。」
剛纔不是說誰都沒辦法充滿魔力嗎?話說,爲什麼都沒有人來救我?
「過去,這個寶具曾破壞了許多文明。即使只解放一部分的力量,也能輕易毀滅這個渺小的城市!」
……能不能先不論,但這個城市是招惹誰了啊?索拉的確搞錯了,她誤以爲我是首領,做了許多事。好吧,或許讓人產生誤會的我,也有一點責任,但那應該跟這個城市無關纔對。
「別做這種無謂的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我們和好吧。我沒有惡意!對不起——不,真的非常抱歉!」
「——你到底要——」
我低頭道歉,但會長的樣子沒有改變。道歉沒用嗎?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改變策略。雖然不知道會長是在哪裏得到大地之鑰的,但我也有一個一樣的寶具。我不是想威脅他,只是如果對方的破壞衝動是來自強力的寶具,那麼讓他看到相同的寶具,反應應該會有點不同——
我從腰間拔出大地之鑰,伸到他眼前。會長的動作戛然而止。
「真巧,我也有一個一樣的寶具。當然,魔力也已經充滿了。」
會長的變化一目瞭然。他的手腳、肩膀都在顫抖。他愕然地低語:
「什麼……不、可能。爲什麼——你——」
沒有什麼不可能,事實上就是這樣。這是現實,出現兩個一樣的寶具是很常有的事。如果是超強力的寶具,那出現的概率雖然會大幅降低,但也不是零。
看來我的選擇難得地奏效了。但是,我也沒有完全保持平靜。
大概是結界指數量歸零帶來的壓力吧,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立刻一屁股坐下來。
已經夠了吧。看在我們擁有相同寶具的份上,饒了我吧。我可不是來打架的。
會長交互比較着我的鑰匙和自己的大地之鑰。你再怎麼比,也不會有差別。
名字好像也一樣,是同一個寶具沒錯。是說,加上博物館的那一個,這種寶具居然有三個……還真稀奇。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會長以顫抖的聲音低語:
「這是——?」
就在這時,會長握在手中的大地之鑰消失了。
空尾無暇注意周圍的情況,他只能拼死抵銷破壞之力,並怒眼瞪向眼前的男子。
這就是……《千變萬化》!何等瘋狂的男人!
我的後頸發涼,身體幾乎是反射性地做出下跪的動作。
那就是「暗號」。羅莎米莉站起身來,對着快被混亂吞噬的觀衆們喝斥說:
「可惡!這些沙子真礙事,情況到底怎樣了!? 」
察覺到羅莎米莉的言下之意,衆人立刻將手貼在地面,抵銷在地底迅速蔓延的破壞之力。破壞之力如此龐大,寶具的效果恐怕無法維持太久。
在觀衆席上翹着腳觀看比賽經過的羅莎米莉,手持魔杖站起身來。
位於旁邊的葛庫探出身子觀察會場。此時,再次產生的衝擊將沙塵吹散。
腦袋深處隱隱作痛,掌心彷彿被灼傷。不過,空尾還是使出渾身解數握緊鑰匙。
原本,我應該能做出全世界最美麗的下跪動作纔對。但我的膝蓋——在中途碎裂開來。
空尾透過握着鑰匙的手,感受到力量流入體內,全身痛到彷彿被五馬分屍。對於不斷鑽研魔法、擁有龐大魔力與力量的空尾來說,這是許久未曾感受到的痛楚。
看不見的力量貫穿大地,使地面震動。建築物劇烈搖晃,普通人放聲尖叫。
羅莎米莉長年的經驗告訴她,場內膨脹的力量是高純度的無色透明能量。那股力量和狐面男子單方面痛宰克萊希所用的術式屬於同一系統。而那恐怕和狐面男選擇那個寶具的理由有關。
他大口深呼吸,讓在腦中熊熊燃燒的怒火冷靜下來。
「大家冷靜!《千變萬化》已控制住它,現在還來得及!快去幫忙抵消!」
一股前所未有的駭人衝擊竄過空尾的身體。同樣緊握住鑰匙的《千變萬化》看着他,卻沒有要阻止寶具的意思。
他眯起眼睛,低頭俯視着抓在劍柄上的狐面男子。由於他握拳的力道過猛,指甲刺破皮膚,鮮血直流。
然而,我的右手還握着大地之鑰。
「磕頭……我只是想磕頭道歉而已。」

◇
那是憑人類的力量不可能完全駕馭的力量,就連等級8的魔導師也無法與之匹敵。
「啊——」
空尾完全無法理解《千變萬化》在說什麼,也不懂他爲何在將能毀滅世界的寶具全面解放後,還能表現得如此遊刃有餘。他的思緒——無法預測。克萊希雖然很強,但終究只是英雄,眼前的男子卻不一樣。
不過這次的事件——實在無法容忍。
這原本是不能動用的王牌。只要稍微展現力量,就足以達到示威的效果。
同一時間,炎系魔導師「深淵火滅」羅莎米莉・皮洛波斯確實感受到了大地的哀嘆。
我差點摔倒,看到地面朝自己逼近,我緊緊閉上雙眼,雙手也反射性地往前伸。
這不是地震,只是「前兆」。場內雖然煙霧瀰漫看不清楚,但結果顯而易見。
澤布魯迪亞至今都無法動用全力對付狐,原因在於對方過於安分。想動用強大的力量就需要充分的理由。帝國雖爲絕對君主制,但若想動用權力擊潰表面上並未造成重大危害的對象,勢必會有人反對。
我定睛確認,皺起眉頭,懷疑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的腦袋。那是——一塊油豆腐。
「結界撐不住了呢。完全超出容許範圍了。」
小鬼…………你搞砸了呢。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吧。那個男人似乎也是人。
不過現在這裏正在舉辦武帝祭,有數百名實力高強的魔導師。即使無法完全阻止破壞,依然可以減輕威力。不對——事實上《千變萬化》此刻就正在做這件事。
要是知道對方正在進行這麼可怕的計劃,拉德里克就不會採取這種程度的手段。
什麼?這個狀況到底是什麼?我該怎麼辦纔好?該怎麼圓場纔好?
「嘖……這就是傳聞中帶來災厄的寶具嗎?真麻煩。」
大地之鑰正閃閃發光,這是力量完全被解放的證明。
總覺得最近常常聞到這個味道。會長的男人張開手,一個金黃色的四方形物體掉在地上。
爲什麼!? 爲何他不阻止大地之鑰?
狀況幾乎已接近最糟糕的情況。『大地之鑰』是能量武器,會以發動地點爲中心吸取地脈的能量,讓破壞力擴散,進而造成大範圍的破壞。雖然使用方法不明,不過根據目前的狀況來看,即使很難補充能量,但發動的方法似乎非常簡單。
不過眼下仍來得及,那個寶具的力量確實很龐大,而且是等級8根本無法阻止的規模。
「你、這個——混賬東西——」
會長髮出短促的低吟,緩緩抬起頭。
空尾很想把他勒死,但他沒有這樣的餘力。只要有一瞬間的鬆懈,就會被對方徹底壓制。
竟然將力量完全解放——這個男人根本瘋了。難道他想毀滅世界嗎!
《千變萬化》與「狐」奪取的大地之鑰發出耀眼光芒。
勉強保有的理性如此低語。這是——憤怒。
空尾在千鈞一髮之際化解掉第一次發動時的衝擊波,接着連忙抓住《千變萬化》握於手中的鑰匙。與此同時,他將魔力注入鑰匙,將自己的力量注入破壞之力,儘可能地進行抵銷。
◇
——可是這股能量明顯比羅莎米莉一開始感受到的減輕許多。
「跟着《深淵火滅》!想盡辦法抑制破壞!我不需要護衛,快去!」
更何況《千變萬化》並不是爲了打倒空尾才發動大地之鑰,畢竟這做法簡直是本末倒置。
這個事實所代表的含意——只有一個。
不光只有狐不計後果。
根據書上記載,在太古時代大地之鑰實際存在的時代,也從未完全解放過。而帝國遺物調查院推測,文明毀滅的原因就是僅僅一次的完全解放。因爲文明毀滅了,所以纔沒有記載在文獻上。
「嗯,這是魔導師的工作。真是的,竟然使喚老人家——臭小鬼。」
那個寶具蘊含着驚人的威力,若是徹底解放的話,別說是克利德,就連位於遠處的澤布魯迪亞都會被摧毀殆盡。與其說是破壞,不如說是毀滅。
「大地之鑰」被吸入地面。下一刻——一陣衝擊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無論是痛楚、搖晃、悲鳴,都無法進入現在的拉德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的眼裏。
即使在原本的作戰計劃中,他也不打算做到這種地步。狐的最終目標是破壞文明,但這是以再生爲前提。解放大地之鑰的破壞規模實在太大了。
「!」
那是一塊煎得金黃酥脆,看起來很美味的油豆腐。會長愣愣地低頭看着油豆腐。
「咦?你說什麼?」
「我要毀了你——殺掉你,臭狐狸。就算要把整片草原翻過來,我也要將你們一隻不剩地全數殺光。」
「…………」
「唔——你這……傢伙——」
破壞的波動劇烈撼動會場,一根根柱子和地板上都出現裂痕。
《千變萬化》現在只要動手,空尾根本無力抵抗,但他完全沒有要動手的跡象。
「磕頭……?你在說什麼傻——!? 」
我是個無能的人。至今以來,我都是靠着下跪來抵銷自己犯下的各種錯誤。雖然我幾乎沒有什麼瞬間爆發力可言,但唯獨下跪的動作已經練習到爐火純青了。我將膝蓋跪地,雙手往前伸,腰部放低,然後整個人趴在地上。我已經重複練習幾十遍、幾百遍了,有時候甚至會拿來當成練習。
視野隨之變得清晰。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把插在地面上的劍,以及兩道身影圍着它。
◇
狐面男子的話並不是玩笑。那個寶具——是足以破壞世界的超強寶具。觀衆之中實力高強的魔導師也跟羅莎米莉一樣,察覺到那句話是真的。
「那、那個……你好像掉了什麼很好喫的東西?」
羅莎米莉站起身,抓着欄杆將身子往前傾,瞪着場內。
沒想到『九尾影狐』會做到這種地步。如果只是毀滅國家就算了,毫不留情地釋放足以改變星球的力量,根本就是與全世界爲敵。那一擊是絕對不能釋放的一擊。其中含有連同自己毀滅世界的駭人殺意。
身爲大國皇帝,必須隨時保持冷靜。拉德里克至今無論何時都未曾被情緒衝昏頭,不忘展現出身爲皇帝的風範,但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某種滾燙的東西正衝上自己的腦袋。
——雖然戴着面具,但會長露出了我至今看過最可怕的表情。
其中一人自然是《千變萬化》,至於另外一人——則是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
「唔…………該死……臭狐狸。沒想到你竟如此大膽——!」
「唔——」
所謂的魔導師,是能夠驅使肉眼不可視力量的存在。就算沒有羅莎米莉這般強大的實力,只要稍微具備魔導適性的人,想必都能感受到這股力量的顯現。因爲,這股力量就是如此巨大。
如同克萊希用寶具手杖強化能力,那對他來說是適合度很高的寶具。
空尾不懂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心中的怒火,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暴行瞬間煙消雲散。
「不、不過啊,你們也有錯哦。畢竟我並沒有與你們爲敵,所以——」
葛庫跑向需要疏散的羣衆。雖然守護並非他的本分,但如今已無暇顧慮這些。《深淵火滅》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釋放出久違的全部魔力。
澤布魯迪亞帝國內部至今發生的種種陰謀,拉德里克的暗殺未遂事件。在對方製作自己女兒的克隆人時,他好不容易纔壓抑住的情感,如今已完全超過容許範圍。
不過,怒火沒有消失。最後剩下的——是冰冷的戰意。
近衛們聽從拉德里克的命令衝了出去。
空尾能化解第一次的攻擊,簡直堪比奇蹟。倘若他被直接吹飛出去,在他返回原地的幾秒鐘之間,這個國家就會被毀掉吧。大地之鑰的破壞之力會在轉瞬間膨脹。
《千變萬化》握着劍,一臉納悶地瞪大雙眼。他一臉淡然地置身在駭人的破壞洪流之中。這是大地之鑰發動者的特權。他——正是颱風眼。
我的視線絕對沒有移開,但同時飄來一股香味。
「我去疏散羣衆。」
根據文獻記載,閃耀的鑰匙是大地之鑰完全解放的證明。完全解放力量的大地之鑰透過地脈擴散到四面八方,能夠崩山沉海,甚至改變地形。
「不、不對,這一定是——這種寶具。你沒有錯。大地之鑰一定是會變成油豆腐的寶具!這把鑰匙一定也會變成油豆腐!」
就算會把克利德夷爲平地,就算會受到其他國家的彈劾,他也會用盡一切手段消滅狐。
世界會毀滅哦?至少周邊各國都會毀滅。雖說現代的地脈與古代的地脈有所差異,因此無法肯定影響範圍會有多大,但至少會出現多達好幾百萬的死傷者。
空尾知道《嘆息的亡靈》作風毒辣,但這已經不是毒辣能夠形容的了。
眼前這名男子——就是魔王。他打算把文明連同友軍都一起摧毀。
那張彷彿沒在思考的憨臉,如今看在空尾的眼裏卻覺得無比駭人。
《千變萬化》看了看手中那把閃閃發亮的劍,又看了看空尾的臉,接着眉頭一皺說:
「關於各方面,真的是非常抱歉。」
◇
《嘆息的亡靈》至今克服過各種苦難,對手有時是魔物,有時是幻影,有時是人類,有時則是「狀況」本身,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判斷力。
希特莉在沙塵散去、確認完狀況後,立刻起身放聲大喊。
「《千變萬化》正在設法阻止破壞!大家快去幫忙,要不然會非常不妙!非常!不妙!」
「啊!喂,你們可要確實攔住哦!你們這羣傢伙別把事情都丟給克萊伊醬處理!」
「哥哥!? 你真是夠了!」
位於《足跡》的魔導師們在聽見莉茲大喝一聲後,狀似終於回神地開始施展魔法。
本該相當堅固的競技場開始出現裂痕。產生自場內中心的破壞波動有如心跳般不停產生脈動,簡直就像是怪物正在等待甦醒的時刻到來。
任誰看了都覺得情況十分不妙。以《深淵火滅》爲首的魔導師們已開始行動,但已沒有多少時間了。
「《千變萬化》!正在!壓制住狐!」
希特莉用她那桃色的眼睛俯視會場,視線前方是握住刺入大地之劍的克萊伊和狐面男子的身影。
在沙塵散去之前,劍是握在狐面男子的手中。
乍看之下,發動寶具的人似乎是狐面男子。
但是——希特莉非常清楚,當着衆人的面發動威力如此強大的寶具,風險實在太高了。「九尾影狐」沒有理由在這種時候動用這個寶具。
更何況,雖然因爲相隔一段距離而不容易看出來,不過克萊伊握住劍的那隻手位於下方。
《千變萬化》慢了一拍才起身,結果也搖搖晃晃地跪了回去。大概是體力耗盡了。
他大口深呼吸後,彷彿想將心中的激動吼出般再次放聲大吼說:
我趴在地上,聽着周圍的喧囂與悲鳴。
「咦?」
我相信自己,我操控寶具的時日不會背叛我。
人們被震飛,慘叫與咆哮撼動世界。咦?該不會——無法控制?
「吶,我是認真問你的……你是怎麼把那個寶具變成炸油豆腐的?」
我閉上雙眼,開始集中精神。我將意識移轉至劍上,從至今的經驗與知識中找出抑制失控的方法。
身體沉重、傷口很深,他真的許久未曾感受到這種疼痛和屈辱。
就連五感遲鈍的我都感受到了,相信競技場內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感受。
因失血過多而頭昏眼花的空尾,依然準確地分析出眼下狀況。
◇
我抱着一絲希望詢問,會長則發出宛如來自地獄深處的聲音。
「唔!? 你、說啥——!? 」
在我眼前,被我緊緊握住的「大地之鑰」已化成碎片。
會長緩緩移動沒有握劍的左手,從頭壓制大地之鑰。這時我才發現。
不過這對帝國來說——不對,對全世界來說都是好事。帝國至今把它當成一種抑制力,無法選擇銷燬寶具,但既然被狐盯上——而且這隻狐狸還發狂到會毫不猶豫把寶具完全解放,銷燬鑰匙就成了一件必要的事。如果是在這種情況下遭到破壞,其他貴族們應該也能接受吧。
會場內一片狼藉,牆壁和地板出現無數巨大裂痕,外加上天花板崩塌,到處都堆滿瓦礫。
「唔…………」
面對這過於自然的反應,空尾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把鑰匙能不能快點變成炸油豆腐啊。」
我搞砸了。雖然至今已搞砸過許多事,但還是第一次發動如此危險的寶具。
不對——恐怕就連組織裏的同伴都不會相信。
從劍流過來的力量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而且我原以爲會長已到極限,力量卻仍在提升。如此驚人的力量,實在不覺得是來自那把短劍。
《千變萬化》慢了空尾好一陣子才緩緩起身。
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再這樣下去,克利德就慘了。
「好、好了,冷靜一點。這種時候就是要冷靜。首先先掌握狀況吧。」
看來他沒有餘力回答我。嗯……既然這把鑰匙也是寶具,我如果做點什麼,它應該也會變成炸油豆腐——我是很想放開手做些嘗試,偏偏我的手緊貼在鑰匙上,完全無法鬆開。再加上會長又壓在我身上,我連起身都辦不到。現況對我來說只有壞消息。殿下,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走黴運哦。我忍住想哭的衝動,小心翼翼地提議:
「唔……好驚人的力量。」
既然如此,贏家將是——創造局勢的人。不能繼續放任「狐」爲所欲爲!
我至今使用過各種寶具,單論操控寶具的時間,我有自信不輸其他兒時玩伴。既然如此,我應該也能順利駕馭這把大地之鑰。
「真的很抱歉,能請你稍微讓開嗎?我想做一些嘗試……」
我再次嘗試控制。大地之鑰變成像是被加熱的紅色,競技場晃動得更加劇烈。
「!? 」
「啊~啊~瞧你這麼拼命。」
「啊嘎…………唔……嗚嗚…………」
當空尾驚覺自己被人算計之際,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事態刻不容緩,無論敵我,幾乎所有人都尚未掌握住狀況。
大地之鑰已經粉碎,第二把鑰匙尚未出土,作戰徹底失敗。儘管如此,狐仍被懷疑是解放大地之鑰的元兇。
「那就來比力氣吧,我會全力以赴。」
咦?咦?不、不是啊,我打算阻止——
狐面男子按着胸口,俯視跪地的《千變萬化》。作戰失敗了。破壞結束,大地之鑰已碎。他應該也明白情況惡劣,卻仍執意要毀掉鑰匙,真是可怕的執念。
希特莉在劇烈搖晃的競技場上準確地一個翻身,沿着觀衆席的邊緣往前跑。
「無論如何都要逮住那名狐面男子!!事成後,我會實現當事者的任何願望!」
空尾至此終於看穿《千變萬化》所採取的策略。明明《千變萬化》並未像空尾那樣卯足全力壓制大地之鑰,此刻卻步履蹣跚地單膝跪地。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競技場內有許多公會成員,假如我無法控制寶具,就太對不起教導我寶具知識的馬蒂斯先生,以及陪我前去變賣寶具的緹諾。
沒想到它居然碎掉了——這就是所謂的強大能力得付出相應代價吧。
雖然我早就習慣血腥味了——但會長對着愣在原地的我,又吐了一大口血。我的手被劍吸住,連閃都沒辦法閃。
這男人原本就想使用大地之鑰,雖然不知爲何變成油豆腐,但就算他現在仍想使用也不足爲奇。怪不得我無法阻止他。
真是個可怕的男人,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男人。神機妙算這種老套的詞彙,根本無法形容此人。
「啊……嘎唔……」
親衛隊遵循拉德里克的指示,衝進場內。
會長再度咳血。奉勸你還是趕快放棄,好好接受治療吧。換作是我,早就因爲失血過多而死了。就算做到這種地步,你仍想繼續使用寶具嗎!?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會長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似乎連對我們發怒的餘力都沒有了,但他的手還是緊緊握着鑰匙。就這麼想要這把大地之鑰嗎——不對,等等哦?
大地之鑰發出燦爛光芒,那道光開始帶有紅色。流入地面的力量也比剛纔更強。
我抬起頭,看到競技場本身劇烈搖晃。雖然我感覺不到搖晃,但這絕對非同小可。而且從鑰匙釋放出的力量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不過拉德里克沒有理會眼前的慘狀,立刻下令。
聲音莫名遙遠,就連慘叫聲等一切聲響都彷彿隔着一層濾鏡。縱使明白必須提高警覺,但他就連這點餘力都沒有了。
在我眼前的會長伸出手,同樣握緊劍柄。雖然因爲面具的關係,看不到他眼睛的狀況,不過他咬緊牙關,看似沒有餘力。我立刻大口深呼吸,對他說:
「我去通知其他人!!」
不過《千變萬化》並非孤軍奮戰,現場有許多高手以觀衆的身份待在現場,因此大地之鑰的破壞行動纔沒有造成更多傷亡。這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相傳狐的高階成員實力能與高等級寶藏獵人匹敵,但他們的作戰已徹底受挫,而且對手也消耗不少體力。
「寶具已碎,把人抓起來!」
「好啦好啦,盧克醬就待在這裏阻止這場破壞吧。」
儘管他勉強壓制住大地之鑰,不過除此之外——戰況可說是極爲嚴峻。
◇
我睜開眼睛,發現會長吐血了。一股類似鐵鏽的腥臭味在空氣中擴散。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人的計劃實在太過危險,成功率也絕非高到哪去。只要稍有不慎,《千變萬化》將會被冠上逆賊的污名,世界也很有可能被毀滅。倘若有人提出這種計劃,根本無須多想,直接打槍便是。對於地下組織「九尾影狐」來說也是如此,一般人絕對不會注意到這件事。
握於手中的大地之鑰正閃閃發光。能從中感受到一股比至今使用過的任何武器寶具都更強大的力量。
——就在這時,我的臉上沾到溫溫的液體。
「唔……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也一起去!」
「!? 」
我使出渾身解數,讓劍發出如太陽般的強光——就在這時,我的手上傳來碎裂聲響。
我使出全力控制寶劍,劍身發出太陽般的光芒,競技場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地面出現裂痕,會長吐出鮮血,簡直就像身處地獄。刺眼的光芒令我不得不緊閉雙眼。
「各位,大事不好啦~!那隻狐狸——《千變萬化》正在阻止破壞~!拜託大家快去幫忙~!!再這樣下去會非常不妙哦!」
「!? 」
結界指已經不在了,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護我,我心中只剩下絕不能輸的念頭。就算逃跑也沒用,只能正面迎戰。
露西婭和哥哥,以及同公會的魔導師們,正在儘可能地抑制這股破壞能量。相信姐姐此時正忙着讓所有耗盡魔力的人服用魔力恢復藥水。
真是的,所以我才說不要讓我拿鑰匙嘛……
◇
我完全搞不懂爲何我能若無其事,會長卻痛苦成那樣,而且他好像沒打算讓開。但我好歹也有等級8的能耐,面對如此危急的狀況,不能坐視不管。
寶具碎裂一事完全出乎意料。武具型寶具原則上都非常堅固,大地之鑰自然也不例外,具有與大劍對砍也毫髮無傷的驚人硬度。
空尾被逼入絕境,不過此人根本不是謀士。他的想法簡直異於常人。
……無法控制,該不會是會長造成的?
「住、手——」
結束來得如此突然,天搖地動般的劇烈搖晃戛然而止。
幸好會長似乎也無力發動,想發動寶劍的會長,以及想阻止他發動的我,看來沒人會來幫忙,於是我做好覺悟。
拼命和《千變萬化》爭奪鑰匙的狐面男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從他嘴角流出的血量明顯是重傷。儘管原因不明,但雙方是爲了爭奪大地之鑰而打起來吧。
拉德里克不能在此失去這位英雄,無論如何都非得把他救回來不可。
希特莉從包包裏取出所有魔力恢復藥放在椅子上。露西婭的頭髮因爲施展強力魔法而稍稍飄起。希特莉將手掌貼在地面,將龐大的力量注入地底來對抗這股破壞的激流。
…………原來如此……看來這個寶具和先前那些是不同等級的?
竟然勝過我的寶具駕馭力,這個狐狸面具同好會——真是太可怕了。我自認在利用寶具玩耍——也就是操控寶具的時間上,不會輸給任何人,但世界真是遼闊,一山還有一山高啊。
姐姐立刻制止發出怒吼的盧克。這是兩人的分工。儘管盧克的突破力非比尋常,卻不適合這方面的工作(老實說希特莉也不覺得有誰能夠用劍擋下這股能量)。
我睜開眼睛,聲響瞬間消失。
他們原本打算利用大地之鑰,讓世人見識到其威力的一角,再以此爲武器干涉各國。不過這實在做得太過火了。既然被認定爲能夠輕易使用毀滅世界的王牌,他們肯定會不顧自身安危,拼死來取自己的性命。至今在暗地裏支持的人們也會改變想法吧。今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更別說能用來牽制他們的大地之鑰已經不存在了!
不可能。這正如先前的評價,是他絕對無法得知的情報。
「你到底……是從哪裏得知的!《千變萬化》!」
「糟糕……感覺快吐了。」
《千變萬化》喃喃自語,說出這番不知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話。
組織得知大地之鑰的契機——文獻上並沒有記載鑰匙會因爲超出負荷而自我毀滅。不對,真要說起來,根本就沒有解放大地之鑰的紀錄。至少在那本書被寫出來時,鑰匙一次也沒有被使用過。因爲沒有被使用過,自然不可能知道極限。
就連鑰匙粉碎的時機也掌握得恰到好處。空尾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
他究竟是透過何種渠道,取得憑狐狸的組織能力也得不到的情報?
很遺憾,現在似乎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這裏是敵陣,而且他萬萬沒料到自己會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害。無論如何都必須逃出生天。不過在那之前,至少要先解決這個男的——
空尾準備朝仍單膝跪地的《千變萬化》跨出一步的瞬間,忽然有道黑影遮住了他的視線。
「挑戰者,你的對手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那是一道沙啞卻充滿傲慢自信的聲音。來自正上方的壓迫感,令空尾倒退一步。只見一隻戴着金色手甲的巨大拳頭,捶進他眼前的地面。
地面劇烈搖晃,出現裂痕。空尾認出這名闖入者後,不由得啐了一聲。
前任冠軍,武帝。將透過修行進入的每座寶物殿內獲得的瑪娜物質,全都轉化成肌肉的男子。在空尾原本的計劃中,他是最需要提防的敵人之一。
典型的天才傻瓜。
「《怪腕鬼帝》……」
前武帝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大腳一跨直衝而來。他理當知道傷者有時會發揮出驚人的力量,攻擊時卻沒有一絲猶豫或警戒。想必眼前這名男子是那種會隨着本能恣意妄爲,直到落敗或死亡之前都不會冷靜思考的人。
只能放棄《千變萬化》。先不提自己處於萬全狀態時,空尾深知眼前的男子絕非自己有辦法抗衡的對手。
能看見多名寶藏獵人從觀衆席跳下來。武帝露出一張凶神惡煞的笑容,一拳揮向節節後退的空尾。儘管他沒攜帶平常使用的武器,但光是一拳就有能將高等級寶藏獵人揍暈的威力。
這名奇妙的少女對着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空尾說:
不過這都在預料之中。武帝的另一個優點和缺點,就是他做事不會深思熟慮。
這就是——活路。空尾拔腿狂奔。鮮血從他的嘴角滑落,腦袋傳來一陣陣的刺痛。後方傳來武帝的沉重腳步聲,觀衆席也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
「危機感桑的敵人,就放你一條生路…………這次是我贏了!」
空尾覺得頭昏腦脹,這已是明顯的魔力匱乏症狀,就連透過魔力製造踏板都無法辦到。
武帝似乎對空尾這種閃躲方式失去耐心,動作從大動作改爲小動作,難道是打算以出拳次數來玩弄對手嗎?
不知何時,一名少女站在空尾的身後,臉上也戴着和空尾一樣的面具。
空尾往前跨出一大步,接着輕輕跳起。武帝隨手揮出一記「不痛不癢」的拳頭,空尾卯足全力接下。
空尾勉強維持住快要消失的意識,四肢並用安全着地。武帝見狀不禁瞠目結舌。
她穿着一身潔白的和服,散發出神聖莊嚴的氣息。從臀部伸出一條白色的尾巴。那根纖細的食指指向空尾。
「休想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強烈到足以貫穿魔力和防禦,幾乎快讓人粉身碎骨的衝擊襲向空尾。
空尾被遠遠打飛——選手入口就在他身後的不遠處。
空尾擠出魔力包覆全身,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閃躲或化解掉武帝憑藉本能轟出的強力攻擊。空尾原本是不把這種普通的拳頭放在眼裏,無奈他目前僅存的魔力根本無法進行防禦。
現場的氣氛變了。後方傳來的聲音和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