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千變萬化》防衛戰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2.9萬 字
《起始的足跡》公會總部在澤布魯迪亞相當有名。
寶藏獵人是個能賺錢的職業,尤其是頂尖獵人的收入,一次尋寶就能賺到普通市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這種事並不罕見。在帝都內也是數一數二的年輕寶藏獵人聚集地,以豐富資金建造的公會總部相當先進,對帝都的寶藏獵人而言是一種憧憬。
再加上聽起來像是針對新手的公會名稱,《起始的足跡》的存在,經常成爲登錄不久的菜鳥,對寶藏獵人這個職業懷抱幻想的理由。原本在帝都內,寶藏獵人的地位就很高,而建造在這帝都黃金地段的白色公會總部,更是推波助瀾。
恐怕這個公會的會長就是考慮到這種效果,纔在帝都的黃金地段建造瞭如此巨大的公會總部吧。當然,這位公會會長找到的副會長,也是一位至今爲止都沒有在舞臺上出現過,甚至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能幹人才。
「公會會長想暫時專注於其他事情,所以拒絕任何人的拜訪。我明白狀況,但請你們離開吧。」
寬敞的交誼廳裏,葛庫坐在正中央的大桌子前,《起始的足跡》副會長伊娃・倫福德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這位退休後的探索者協會帝都分部長,依然是個令人敬畏的人物。面對這位連《千變萬化》都得乖乖閉嘴的《戰鬼》,能不畏縮的人少之又少,更別說她還是個沒吸過多少瑪娜物質的一般人。即使帝都再大,這樣的人也是屈指可數。
伊娃・倫福德是個優秀的人才,身爲《千變萬化》的左右手,她總是能輕鬆地掌控大局,將公會經營得有聲有色,光是這樣就能看出她絕非泛泛之輩。葛庫很清楚,她有時也會規勸克萊伊,公私兩方面都給予克萊伊很大的支持。
同時,她也是個一旦下定決心,就絕對不會改變想法的死板人物。必要的時候,她會與葛庫一同說服克萊伊,但一旦決定不幫忙,無論受到威脅還是對方行賄,她都不會改變心意。再加上她跟克萊伊不同,她是個會講道理的人,對帝國的法律和探索者協會的規範也瞭若指掌。如果對方不是寶藏獵人,而是普通的一般人,探索者協會的權限也管不着。
已經帶過來的職員們,全都一副放棄掙扎的模樣。葛庫原本就不打算用暴力威脅他們。
交誼廳裏聚集了許多《足跡》旗下的寶藏獵人,即使對方是探索者協會的分部代表,他們依舊毫不退縮。當然,就算沒有這些寶藏獵人,葛庫也不可能用暴力威脅一般民衆。
「要是《千變萬化》能再勤奮一點,澤布魯迪亞也能發展得更快。」
「要是《千變萬化》能再勤奮一點,我早就累倒在地了。」
面對葛庫的玩笑話,伊娃面無表情地認真回應。見狀,葛庫輕輕嘆了口氣。
葛庫今天之所以特地前來,是爲了確認武帝祭事件的進展。
武帝祭所發生的事件,光是單純列舉出發生過的狀況,就足以寫進歷史。大規模抗爭、闖進知名武帝祭宣戰的巨大犯罪組織幹部,以及威力強大到足以毀滅數個國家,最後勉強被壓制住的大地之鑰。
距離武帝祭事件已過了兩週,所有人都抱持着危機意識。祕密組織「九尾影狐」的殲滅作戰,進行得比澤布魯迪亞和葛庫想象的還要順利。
對方是徹底奉行祕密主義、聲名狼藉的組織。過去帝國與探索者協會暗中調查,卻幾乎沒得到什麼情報。就算各國同心協力解決了問題,組織成員的名字、活動據點等一切情報都不明,幾乎無計可施。
葛庫原本做好長期抗戰的覺悟,狀況卻出乎意料地進展。
部分成員帶着情報投奔澤布魯迪亞。那些人不是幹部,帶來的情報量與質都不高,但過去抓不到尾巴的組織成員叛逃,仍是一大變化。原本擔心的對狐部隊也順利編成。過去幾乎沒在公開場合露面的繆琳娜公主殿下也加入時,他嚇了一跳——
克萊伊以彷彿早就料到般的流暢動作跳起,保護伊娃似地衝撞葛庫&。
貴族原本不可能將直通的聯絡手段交給一名寶藏獵人,這應該是討厭《千變萬化》的弗蘭茲卿,爲了帝國而自我了斷後所提出的折衷方案。
既然如此,爲什麼克萊伊當時沒有封鎖出入口?
暗殺的基本是兩箭必殺。在這種時候綁在箭上的東西,一般都差不多。
該……該死!這怎麼可能!
克萊伊・安德里希的敗北將導致士氣低落,葛庫雙手抱胸繼續說:
結界指威力強大,因此襲擊者也採取了對策。
葛庫雙手抱胸,擺出防禦架式。眼前一片空白,熱與衝擊將葛庫全身震飛。
葛庫立刻站到一同前來的部下面前,發出警告。
從交誼廳入口意氣風發地探出頭來的是剛纔拒絕會面的《起始的足跡》Master克萊伊・安德里希。
葛庫感慨萬千地開口後,伊娃陷入沉默。
伊娃瞪大眼睛。刻有奇妙圖案的黑石,也是最有名的寶具之一。
就在葛庫準備大喊時,有好幾只大型生物發出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後走了進來。
那是最近在帝都偶爾會看到的奇妙亞人。
「!? 怎、怎麼了?」
當然,葛庫不認爲那個男人會輕易落敗,克萊伊・安德里希已不同於過去爲了成爲寶藏獵人而來到帝都的時候。
他立刻擺出架式。那是一支箭矢。
當時盧克、莉茲等萬夫莫敵的戰士齊聚一堂,競技場設有結界,逃走路線也有限。《千變萬化》不可能沒察覺這點,就算他對自己的計策有絕對自信,平常的克萊伊絕對會派人守在出入口,以「勉強」的人數捕捉狐麪人。
克萊伊撿起掉落的箭矢,混亂地環顧四周。箭矢粗到足以射穿幻獸的脖子,箭鏃銳利——箭上綁着某種黑色盒子般的東西。
克萊伊隨着輕快的聲音,朝葛庫投擲箭矢。
「…………」
由於他們一副理所當然地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因此曾有一陣子不斷有人上前詢問,不過他們既友善又富有智慧,還擁有高超的建築技術,因此不知不覺間,人們也習慣了他們的存在。
如果這一切——都在克萊伊的計策之內呢?如果從讓狐麪人逃走,到出現叛徒,都是克萊伊的預定計劃,那又會如何?
「啊~伊娃,我來了——我今天預定來訪的客人…………葛、葛庫先生!? 」
「!? 怎麼回事!? 是莉茲嗎!? 還是盧克!? 」
一旦發動,很可能破壞世界的寶具兵器。那對組織而言,想必也是始料未及。結果,組織裏出現了放棄組織的人。
「克萊伊,是炸彈!」
更何況,公會會長不僅僱用非戰鬥人員,還花錢僱用,所屬的寶藏獵人想必會反對,但他平時看起來漫不經心,卻會確實下達指示,可見他確實在擔任公會主人。
先以炸彈製造混亂,再趁隙發動襲擊嗎!?
「是襲擊!」
逃走的狐麪人,以及不像克萊伊會用的漏洞百出的計策。再加上,組織大幅進展的調查。葛庫得出一個答案。
他變強了,乍看之下沒什麼改變,但他建立了組織、鍛鍊同伴、獲得信賴——而且一旦與『狐』開戰,現在的《千變萬化》就不容許敗北。
《千變萬化》的絕對防禦。
首先得確認探協職員與旗下獵人之中,是否有內奸。
「…………」
跟伊娃討論事情!? 我來這裏是爲了——見你。
伊娃也一臉困擾地望着葛庫。畢竟拒絕會面的本人突然現身,就算是幹練的副公會會長,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吧。
保護伊娃的克萊伊站起身,只見他瞪大了雙眼。
「怎麼?你正在跟伊娃討論事情嗎?不好意思,我接下來預計要接待重要的客人——」
知道武帝祭事件真相的人幾乎不存在。葛庫、帝國,恐怕連狐面男子——知道真相的只有一個人。
「如果發生什麼事,就照平常那樣聯絡探索者協會,我們也會盡力協助。」
克萊伊也是,只要走錯一步就會以侮辱罪問罪,但他依舊在刀口上跳舞。
《千變萬化》過去總是以難以想象出自人類的奇策,擊敗所有阻擋在前的組織、匪徒與幻影。關於這次的事件,他在競技場與狐麪人對峙時,態度十分冷靜,葛庫等人當時也認爲他應該不會立刻闖入競技場,因此選擇靜觀其變。結果導致他們慢了一步,讓狐麪人趁機逃走。
有東西從破掉的玻璃窗扔了進來。
「…………原來如此,從一開始就考慮到了啊……既然僱用非戰鬥人員,這也是理所當然——不過,你考慮得真周到。」
他的膝蓋到達極限,當場癱倒在地。接着,地獄般的戰鬥就此展開。
玻璃碎片如雨點般灑落。雖然葛庫已退出寶藏獵人多年,但他的動態視力仍能清楚捕捉到從窗戶飛進來的東西。
「啊啊!」
原本堅若磐石的組織產生動搖,而武帝祭的事件顯然就是導火線。
它們有着灰色的肌膚與長髮。他瞬間以爲是希特莉帶來的魔法生物——吉魯吉魯君的變種,但並非如此。
完全依賴獵人,國家的面子也掛不住,但也不能放着有效的手段不用。
「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雖然三層樓以上加強了防禦,但一、二樓沒那麼堅固——反正被波及的話,大樓也會毀損,所以——」
有能力的人,要站在無能力者的立場思考,比用言語形容還要困難。探索者協會無法保證職員的安全。
是鉤子,上頭還綁着繩索——而且數量不少。
難道他寄望於前武帝,或會場內的大批寶藏獵人?
「伊娃,說不定會有人爲了《千變萬化》而危害公會職員,你要萬分小心。」
這麼說來,的確有傳聞指出,這些傢伙是《嘆息的亡靈》帶來的——
看來受創最嚴重的是葛庫,他的腳邊瞬間爆炸,至於同行的職員似乎在千鈞一髮之際逃走,因此幾乎毫髮無傷。
不過,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不過,最近被莉茲瞧不起後,他便開始有意識地吸收瑪娜物質,若非如此,恐怕不會只受這點傷。
一支又長又粗的金色箭矢。箭矢彷彿穿過空無一物的空間般,貫穿交誼廳的窗戶,搖搖晃晃地飛向克萊伊,刺進他的額頭。
葛庫根據經驗判斷,《千變萬化》之所以沒現身,代表對方認爲沒必要見面。倘若對方只是普通寶藏獵人,葛庫等人就算硬着頭皮也要與對方交談,但《千變萬化》擁有神機妙算與異樣的洞察力,以及近乎預知未來的能力,其能力有目共睹,就連澤布魯迪亞帝國也無法忽視。
「琉——————!」
葛庫全身撞上牆壁。劇痛讓他恢復意識,但可能是撞到頭,意識有些模糊。
「這…………事到如今,不用您提醒我也知道。這裏聚集了許多寶藏獵人,而且公會大樓在建造時,就依照Master的指示,將上層設計成能抵禦襲擊。讓所屬寶藏獵人在一、二樓戰鬥時,能趁機逃走。幸好目前還沒派上用場——」
「我受命保管『共音石』。事到如今,那傢伙的祕密主義已經不管用了。我希望你交給克萊伊。滅狐作戰由國主導,雖然還在討論要如何執行——但希望你有事就聯絡我。」
身爲探索者協會帝都分部長,或許不該這麼說,但與其讓一般民衆死傷,還不如讓獵人賭上性命戰鬥。
「…………我明白了,我會交給Master。」
光是想象就令人頭痛。葛庫原本就不擅長調查,而且寶藏獵人中已經發現凱恰恰卡和泰魯姆這兩個叛徒,而且還是在混入皇帝護衛任務這種最糟糕的狀況下。幸好克萊伊的活躍阻止了這件事,沒有造成太大的問題,但就算調查沒有結果,也不能就此了事。
!? 難道客人指的就是他們嗎!?
葛庫也沒空繼續閒聊,結束對話後便站起身。
克萊伊皺起眉頭,一邊東張西望地確認四周,一邊朝我們走來。
倘若對方不想讓狐麪人逃走,只要派人把守逃生路線即可。
在武帝祭現身的入侵者,在組織內應該是幹部等級。原本不可能讓他逃亡,但假如結果對我方有利——《千變萬化》會選擇放他逃走吧?
客人該不會是來殺葛庫的吧!
就算對方是巨大組織,也沒有力量同時對付複數國家吧。而且,憤怒的皇帝拉德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很可能要肅清不合作的貴族。
葛庫完全被攻其不備,箭矢旋轉着滑過地板,朝他逼近。
集中精神……處理其他事情?沒有人負責接待嗎?而且這傢伙說了「葛」?
「接下來帝都也會…………變得動盪不安。」
克萊伊・安德里希身爲寶具收藏家,不難想象他擁有結界指,但襲擊者應該也考慮到了這點。
四目相交,沉默在交誼廳內蔓延。克萊伊帶着笑容出現,讓跟來的探協職員們目瞪口呆。
「!葛庫先生,接球!」
這個疑問瞬間閃過腦海,但葛庫用力點頭,說服自己。
說到底,《起始的足跡》是會長權限較低的公會,擅自將旗下獵人納入迎擊戰力,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好的,到時候就麻煩您了。」
而最大的問題——就是這次襲擊明顯不是要殺害克萊伊。無法殺死已退休的葛庫,自然不可能對位居新生代寶藏獵人首席的《千變萬化》奏效。
葛庫從他的渠道得知《千變萬化》的項上人頭被懸賞高額獎金,過去《千變萬化》總是能擊退前來尋仇的盜賊,但這次被懸賞的金額,就算對手是等級8的寶藏獵人,也足以發動襲擊。
有能力者必須保護弱者,這也是探索者協會設立的目的之一。
這時,他從懷裏取出今天來訪的目的之一,也就是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克萊伊的聲音聽起來不痛不癢。與呆立原地的克萊伊相反,交誼廳內的寶藏獵人們,因爲玻璃窗突然破裂而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這…………怎麼說?」
事有輕重緩急,他原本想當面談判,但這次傳話應該沒問題。
他鞭策自己站起身,無視從頭部流下的粘稠血液,確認現場狀況。
一想到回到分部後要做的工作,葛庫就大大嘆了口氣,這時入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接着,箭矢一如撞上厚重的牆壁般被彈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娃低頭凝視那件寶具好一會兒,最後輕輕點頭。
在一時之間陷入混亂的葛庫面前,站在最前方的小型亞人高聲吶喊:
從入口蜂擁而入的魁梧亞人們,朝着以繩索入侵的入侵者們衝撞過去。
「…………仔細想想,武帝祭的勝負結果,實在不像那傢伙的作風。」
「!? 克萊伊先生!? 」
就在葛庫準備如此怒吼時,交誼廳的玻璃窗突然爆開。
◇
聽到消息而急忙趕來的緹諾,目睹了那悽慘的現場,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帝都獵人們憧憬的《起始的足跡》交誼廳,如今已變得慘不忍睹。
偌大的窗戶被炸得粉碎,原本整齊排列的桌椅也散落一地。平時總是擦得亮晶晶的地板出現龜裂與坑洞,到處都有燒焦的痕跡。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收拾過一遍,由此可知方纔遭遇的襲擊是多麼殘虐至極,完全不顧慮對周圍造成的損害。獵人們與職員們正在休息室裏收拾瓦礫,但要把休息室恢復原狀,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
緹諾走向休息室中央,一處破壞得格外嚴重的痕跡,然後蹲下身。
那裏恐怕是爆炸的中心點。桌椅都被炸飛,地板也被炸穿,還有燒焦的痕跡。地上似乎有人倒臥,留下人形的痕跡。
不過,值得注意的並不是那裏。
在中心點附近,有一處沒有完全燒焦的地方。彷彿被厚實的牆壁擋住一樣,以一點爲中心,呈扇形燒焦。爆炸的熱風與高溫似乎都被擋住了,連一點灰燼都沒有,真是不可思議的景象。
大量吸收瑪娜物質的高等級獵人的耐久力,與一般人有着天壤之別。雖然也要看攻擊的質量,但就算受到一般人會立刻死亡的攻擊,也毫髮無傷的人並不少。
緹諾也比一般人來得強韌許多。這方面最有名的,就是將所有成長點數都分配給耐久,以瑪娜物質成長的「不動不變」安塞姆大哥,而他的等級8寶藏獵人徒弟,就是繼承了師父的耐久&。
這時,公會里負責收拾瓦礫的獵人萊爾,發現緹諾後走了過來。
「真過分,竟然大白天從正面攻擊公會總部,到底是有多恨我們啊……」
「…………Master沒事吧?」
「你明明知道吧?毫髮無傷,毫髮無傷。反而是運氣不好待在交誼廳裏的傢伙們受傷了,尤其是被克萊伊傳到炸彈的葛庫分部長,氣到不行。真是的,那個人在近距離被炸彈炸到,卻只受了那種程度的傷,根本是怪物。」
「傳到&……?」
「對,克萊伊先生大喊『葛庫,傳球!』,看來炸彈對克萊伊來說,也不是什麼需要在意的東西。」
聽到萊爾聳肩說明,緹諾忍不住嘆氣。
Master……對探協分部長也是用同樣的方式應對呢。而且,竟然允許把炸彈傳給別人的蠻橫行爲,等級8真的是很可怕的存在。
真要說起來,在極近距離下被擊中也不會受傷,根本沒必要閃躲吧?緹諾的疑問,是因爲她尚未看出Master真正的意圖,以及她太愚蠢了。
「已經抓到兇手了嗎?」
我到底該怎麼跟故鄉的莉茲父母解釋纔好……
貴族和犯罪組織很在意麪子,但寶藏獵人也很重視面子。
「不過,被逮捕的那些傢伙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普通的士兵。這次的犯罪毫無疑問是專家所爲。而且,這次的犯罪恐怕也不是爲了殺害。爆炸物與弓箭,以絕對防禦聞名的克萊伊來說,這些攻擊手段都太溫和了,士兵也太弱了。這應該是用來了解弱點的第一步吧。」
我自認爲知道獵人的規矩,但她有點做得太過火了。如果她只是要擊退攻擊我的本人,那倒還好,但那並不是能靠這種程度就壓抑住的個性。
雖然成爲獵人已經有一段時間,但她這種時候的藉口還是完全沒變。
不對,不是那樣,正好相反。
她的聲音中帶着藏不住的激動情緒。
拜託別做出這種像動物的行爲!
她打算只要找到犯人,就連對方的親人和朋友也一起殺光,以儆效尤。到底誰纔是罪犯?
「哦、哦,這樣啊。克萊伊就拜託你了。」
地底人。在度假勝地遇到的可怖亞人。女性身材纖細,男性則高大魁梧,令人印象深刻的叫聲是「琉琉」,他們能隨心所欲地操縱變化自如的長髮,藉此打倒對手。這羣人絕對服從公主個體(在斯爾蘇遇見的公主,據希特莉姐姐說,名字是琉蘭恩),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在日前造訪的溫泉鎮——斯爾蘇,他們簡直就像地獄一樣。
「他好像早就料到會被襲擊,還說沒空管突然被襲擊的事,該說是膽大包天,還是什麼——他好像說,他心裏有底,真是的。」
話說回來,希特莉她們好像不認爲襲擊已經結束了,真是可疑。
聽到我這麼說,莉茲不滿的表情依然沒有改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累積很多壓力吧?
襲擊者的真面目,我已經不在乎了。反正不管來的是什麼人都不奇怪,也猜不到。說不定是倖存的賊人前來報復,也有可能是弗蘭茲先生忍無可忍,僱用殺手來殺我。
這時,聽到萊爾的話,緹諾的身上竄過一陣宛如被雷打到般的衝擊。
從公會會長室的暗門下去,沒有窗戶的私人房間,也兼做這種時候的安全地帶。公會剛成立時遇襲次數很多,考量到職員與自身安全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連亞人都願意服從,Master真的是神!
「爲什麼?吶,這樣下去會被看扁哦?我絕對會讓他們後悔盯上克萊伊,我要把他們吊在帝都的大門上,用他們的血來祭旗。」
「唔嗯…………」
萊爾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但眼神中卻沒有笑意。
我把手伸向鼓着腮幫子的莉茲,摸了摸她的脖子。她的肌膚和小時候一樣光滑,而且有點燙,彷彿會吸住手掌。
沒有經過任何調查就襲擊這種魔境,只能說是不要命了。就算經過調查,緹諾也還是不想去。
爲了隨時都能應付敵人的襲擊,必須維持萬全的狀態。對了!向Master展現自己完美的預測能力也不錯。如果緹諾能正確預測一切,Master說不定也會稍微放水。
而且,那些地底人怎麼會在這裏?這纔是最可怕的。
如果萊爾的預測正確,對方應該會發動第二次襲擊。而那名專家,應該會採取能確實殺死等級8的招數。Master雖然無敵,但沒必要特地等待襲擊。
而且,我想她已經讓對方充分感受到恐懼了。看到無數地底人一起衝向入侵者,連我也覺得有點恐怖。斯爾蘇的往事在腦海中復甦。
但是,一般來說不會考慮引誘襲擊。一旦示弱,對方就會氣勢洶洶地發動襲擊。比起一個一個擊潰,要擊潰他們更加危險,而且需要戰力。
「咦——……」
「要不要我把他們一族的人全抓起來殺光,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我會把他們一個不剩地抓起來,吶?」
就算地底人不在,這裏也有隻把人類當成食物的食人魔。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搖了搖頭。
最大的問題在於我的兒時玩伴。莉茲毫不客氣地用腳踢着牀,整個人靠過來,把手臂繞到我耳邊低語。
如果地底人的支援出乎他的意料,那麼計劃應該會出現破綻。這次的「神機妙算」如果有破綻,應該就在那裏吧。
打倒盜賊會招人怨恨。把寶具或魔物的活體素材賣給商會,可能會遭到其他商行的嫉妒,其他寶藏獵人也多是野心家,只要有機可趁就會想把我拉下來。當然,其中也有不是出於怨恨,而是我的兒時玩伴們直接惹怒客戶,導致對方對我懷恨在心。這是我成爲寶藏獵人後的一大煩惱。
最近還算安分,但前陣子的武帝祭似乎讓情況有所改變。
襲擊事件過了一晚,我在公會辦公室的房間裏坐在牀上抱頭苦惱。
「說得也是,就算是爲了策略,忍耐報復也會累積很多壓力。嗯,好啊,把壓力發泄在我身上吧。」
權力越大,朋友和敵人也會跟着增加。寶藏獵人也不例外。
「克萊伊說,他很忙,沒空管這件事。」
「!? 緹諾,喂,你怎麼了,突然開始發抖——」
據說獵人這行一旦被人看扁就完蛋了。畢竟寶藏獵人大多行事粗暴,寶藏殿又大多位在杳無人煙的郊外。有時也會遭人用武力奪走戰果,甚至會有專門襲擊寶藏獵人的盜賊。
雖然並非親眼所見,但那個斯爾蘇的地下,似乎存在着某個帝國。
難得看到莉茲半信半疑,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Master一定——是故意不報復,故意示弱,引誘犯罪者們發動更進一步的襲擊,打算看準時機一網打盡。
莉茲紅着臉說。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她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我什麼時候要求她讓我發泄了?
只要置之不理一陣子,懸賞就會撤銷,這次應該也會立刻消失吧。
「莉茲醬啊,並不是因爲克萊伊被攻擊才發飆的。畢竟克萊伊不可能被區區爆炸傷到——只是,既然被攻擊了,就得反擊回去……獵人就是這種生物,懂嗎?」
「……調查兇手了嗎?」
爆炸後衝進來的人也很厲害哦?雖然輸給地底人們的蠻力攻擊就是了。總覺得那些孩子每次跟我們扯上關係,合作默契就提升,是我的錯覺嗎?
萊爾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咂了咂嘴。緹諾非常能體會他的心情。
但是,只要不考慮風險——要一網打盡敵人,引誘對方的攻擊再擊潰是最快的方法。
◇
暗殺是決定時機和方法的「行動方」有利。對於不知道何時會發動的襲擊,很難持續保持警戒,也不可能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
「現在不是想那種無聊事情的時候。放心,都鬧成那樣了,他們暫時不會發動攻擊。一部分的襲擊者已經被琉蘭恩他們抓起來,衛兵也出動追捕了。」
這番話確實很有道理。等級8的寶藏獵人,是隻有穿越過無數非人魔境的沙場老將才能獲得的稱號。普通的爆炸物與弓箭不可能傷得了他們,半吊子的奇襲也不可能成功。更何況這裏是帝都首屈一指的精銳公會——《起始的足跡》的大廳。
以前的緹諾大概沒有注意到吧。但是,現在的緹諾從各種經驗中稍微接近了Master,所以注意到了。
「咦?……難道克萊伊累積太多壓力了?有那種感覺?想發泄一下?」
「咦——?真的嗎?你真的會好好報復?」
最重要的是——他們跟Master很要好。
「沒關係啦,我現在很忙,沒關係。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所幸,公會大樓至今從未遭到攻擊……到底是哪裏做錯了呢?明明宣佈要窩在房間裏,卻大搖大擺地跑到大廳來,是我錯了嗎?
「…………」
我知道好幾個讓她開心起來的方法,我們相處這麼久,可不是白過的。
我甩開莉茲,抓住她的手腳,把她壓在牀上。莉茲瞪大眼睛,全身無力。
對於突然的襲擊,曖昧的對應。對於地底人出乎意料地出手相助,判斷不報復。這一切都顯示了一個結果。
「…………這樣啊。」
也就是說——這就是接下來的「千之試煉」,不會有錯。
尤其像這次公會基地遭到入侵卻毫無反擊,更是會被看扁。《嘆息的亡靈》的敵人很多。最近襲擊次數之所以減少,是因爲《嘆息的亡靈》太過兇殘,盜賊們都不敢輕舉妄動。
「你在做什麼?緹諾。」
我領悟到這一點,露出微笑,莉茲眨了眨眼,用比剛纔柔和幾分的聲音說:
她迅速地觀察四周,壓低身子背靠着牆壁。雖然手上沒有武器,但幸好緹諾最強大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肉體。而且,在敵人鬆懈的瞬間,或是以爲還不需要擔心而鬆懈的瞬間派出盜賊,是「Master」一貫的手法。
莉茲發出撒嬌的聲音纏着我,我嘆了口氣任由她擺佈。
最近在帝都的街上也能看到地底人的身影。聽說希特莉姐姐透過交涉,利用地底人的勞動力從事建設方面的工作。只要是能利用的東西,即使是曾經想取自己性命的亞人,她也會加以利用。希特莉姐姐真的是很可怕的人。
Master沒有弱點。她握緊拳頭,向萊爾確認。
她毫不客氣地用手腳纏住我,體溫傳了過來,讓我全身汗涔涔的。她竟然還輕咬我的脖子,讓我忍不住叫出聲。
雖然Master說不知道,但應該沒有多少殺手會如此不惜性命,去攻擊等級8的寶藏獵人。只要調查,應該就能找出嫌疑犯——這時,萊爾搔着頭說:
她完全發飆了。昨晚希特莉來到我家時,還說過『既然重要的人被攻擊,那我就攻擊對方重要的人』這種話,要是我沒阻止她,她就會成爲罪犯。問題不是沒被揭穿就好。
「欸,爲什麼不行?殺掉?不確實地擊潰他們很危險哦?爲什麼不行啊!? 」
『武帝祭』上《千變萬化》讓獵物逃走的消息正逐漸傳開,聽說公會還懸賞捉拿他。在這種狀況下示弱,過去一直安分的罪犯說不定也會來搶《千變萬化》的腦袋。至於會有多少人這麼做,緹諾完全無法預測——
「不行。」
緹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腳步聲,離開了交誼廳。
莉茲大概是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她一邊磨蹭我的肌膚一邊說:
對手是專門對付高等級寶藏獵人,以對人戰鬥爲特長的殺手,想必都是緹諾無法應付的對手,就連《起始的足跡》的寶藏獵人,也有陷入苦戰的可能性。
目標是等級8的《千變萬化》,以一人之力對付他,實在有些力不從心。如果這次的襲擊只是小試身手,爲了確實解決他,應該會由複數的殺手聯手,以大量的人數發動襲擊。
「沒問題,這是…………興奮的顫抖。」
在那起事件中,馬蒂斯先生本來應該會來鑑定艾莉莎留下的寶具,結果卻不見了。我本來打算什麼都不想,一邊把玩寶具一邊慢慢休息——但是,不管我遭遇多麼悽慘的對待,我都不會想殺光襲擊者全家這種事。
「地底人的支援似乎只是巧合……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這是戰爭。由殺手組成的幫派發動襲擊,與《起始的足跡》的戰鬥,已經足以稱爲戰爭。
「!? 」
如果這是時間能解決的問題就好了——
尤其是想打倒潛在敵人,這是唯一的方法。姑且不論已經發動襲擊的對手,但想主動找出尚未出手,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敵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若是不確實將所有人連根剷除,就會一直揹負着敵人襲擊的風險。
「爆炸後襲擊過來的那些傢伙。我也想讓你看看,偶爾會來公會總部的地底人。你知道吧?」
我可是至今爲止都遭遇過悽慘的對待哦!我可是有承受悽慘對待的抗性哦。
看到緹諾突然進入警戒狀態,萊爾瞪大了眼睛。這證明萊爾接受的考驗次數比緹諾還少。
閉上眼睛,腦中浮現逼近而來的箭矢與綁在上面的炸彈。幸好我一如往常地用結界指的力量毫髮無傷,保護的伊娃也毫髮無傷,炸彈被閃過的葛庫先生也還活着,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唯一知道的,只有窩在私人房間裏暫時是安全的。
或許是累積了不少壓力,她比平常更積極地與我肢體接觸。
有時就算勝算不高,也不得不戰。一旦遭受襲擊就要報復回去。這是寶藏獵人的基本守則,《嘆息的亡靈》應該也是靠這招闖出一片天。
莉茲很喜歡肌膚接觸,經常抱過來,距離感太近,讓我很傷腦筋。看來比起被摸,她更喜歡摸人。以前我幫露西婭綁頭髮時,她好像有點羨慕,所以幫她梳頭髮也很有效。
「……莉茲當護衛的時候,應該把露西婭和希特莉一起叫來。」
「那些傢伙很棘手,不但強壯,數量也太多了。在我們行動之前,他們什麼都沒想就衝過來了……真不想跟這種對手戰鬥。」
「……我去一趟Master那裏。」
壞狐狸的怨恨似乎讓我被懸賞了。不過,獵人做錯事被懸賞是常有的事,我的腦袋也不是第一次被懸賞。
…………算了,畢竟很多寶藏獵人個性奔放。
雖然不知道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但比起害羞,我反而覺得傻眼。我默默捏起她柔軟的臉頰,莉茲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完全沒在忍耐。我放開手,深深嘆了口氣。
「居然被莉茲擔心壓力,我超不服氣的。」
「咦~平常都是你在陪我,偶爾讓我陪陪你嘛……」
莉茲她們平常都很忙,但似乎會暫時找個人空出時間,輪流護衛我。
這實在令人感激又期待,但我真的能忍受成長後的兒時玩伴嗎?第一天就讓我充滿不安。
不過,她似乎忘了要報復我,單純這點讓我鬆了口氣。
「雖然我沒有壓力,但我在武帝祭時喫了不少苦,需要休息。莉茲應該也累積不少疲勞,暫時安分一點吧。之後又會很忙吧?」
「結果我也沒辦法參賽,所以不覺得累……啊,對了!我的師父想見克萊伊……」
「……我也想見她,但我很忙。雖然我關在家裏休息,但不代表我有空。」
因爲每次見到莉茲她們的師父,她們就會跟我炫耀或抱怨師父的種種……我可不是她們的監護人啊!
這時,門後傳來一陣聲響,莉茲臉上的笑容消失,露出有些無趣的表情走下牀,毫不猶豫地打開門。
門外站着緹諾,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蒼白的表情抬頭看着姐姐大人。
「我還以爲你一直待在外面呢…………克萊伊醬,這下該怎麼辦?」
雖然這間房間已經無法維持祕密房間的假象了,但事到如今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緹諾瞪大眼睛,害怕地看着我。
「休息期間……誘、引誘攻擊……殺光……一族的人?」
要偷聽就好好聽!只聽到最危險的部分嗎?再說我根本沒說要引誘攻擊——
是因爲莉茲無言的壓力嗎?心情好的時候有人打擾,反而會讓她一下子變得不高興啊!
莉茲抓住緹諾的脖子,輕鬆地把她丟過來。緹諾沒有采取防禦動作就掉在我面前,發出短促的哀號聲。
盧克的師父《劍聖》索恩・洛威爾,和盧克不同,是身心技都相當出色的劍士。他兼具強大和高潔,集帝都劍士們的尊敬於一身,同時也是知名的刀劍收藏家,擁有許多名劍。
我雙手抱胸,看着用鳥喙啄着桌子的鴿之鏈。
「嗯~沒有耶。」
伊娃瞬間厭惡地皺起眉頭,清了清喉嚨。
「呵呵呵…………多虧了你,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她什麼時候跟她們混熟的……明明語言不通,到底是怎麼——
「……沒有。聽說克萊伊先生遇襲後,許多人寄信或送慰問品過來,該怎麼辦呢?我已經拒絕所有會面了——」
「看來公會內部似乎有人打算趁慘劇發生前先發制人——」
窗外有一隻鴿子,用熟悉的鎖鏈綁住信筒,正用嘴啄着窗戶。
公會會長的房間位於頂樓,和大廳不同,從外面很難狙擊,窗戶在莉茲打破一次後,也換成了以強度和價格著稱的活體玻璃(利用瑪娜物質強化的特殊素材)。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承受高等級寶藏獵人的力量,不過罪犯應該不會在大街上做出這麼顯眼的舉動。雖然有人丟炸彈進來……
「好!伊娃,包在我身上!我等不及大展身手了!」
盧克皺着眉頭沉吟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說:
「Ma……Master您…………要積蓄……力量!? 」
盧克沒有莉茲那麼容易生氣,但比莉茲更好戰。明明沒有生氣,卻比莉茲更好戰,代表他可能比莉茲更危險。
別看他那樣,他可是個有權有勢的人。在這個寶藏獵人全盛期,與探索者協會爲敵是活不下去的。現在葛庫先生應該正忙着尋找襲擊者吧,只能等了。
這時,我毫無預警地突然得到了天啓。
「師父聽到襲擊的事後,雖然我不太懂,但他說絕對不要砍人,也就是說……要我砍人吧?」
「…………啊~該不會是那個吧。師父之前有兩把常用的劍,我很好奇哪一把比較強,所以問了他。」
我拔下戴在右手小指上的結界指,扔給伊娃。反正我還有很多結界指,少一個也沒什麼大不了。
《起始的足跡》的公會總部周圍沒有其他高聳的建築物。考慮到安全性,我在建造公會總部時,就選擇了這樣的地點。
「不,等等…………?」
就在我正要站起來時,門突然被敲響。
這時,盧克雙手抱胸,眯起眼睛。
最近我稍微動一下就會遇到很多麻煩……還是暫時按兵不動纔是上策。
不用那麼着急啦……平常總是冷靜的伊娃這麼慌張,真有趣。總覺得被療愈了。
難道對寶具擁有無限之愛的寶具鑑定師,也敵不過年歲的增長嗎?不過,我也不想把他牽扯進來。他雖然是我寶具方面的師父,但同時也和我一樣是非戰鬥人員。
「不是我砍人,是那些傢伙自己跑來讓我砍。一流的劍士,就是要讓對手來砍自己。」
「緹諾小姐到處說『Master打算殺光他們一族』,這樣不要緊嗎?」
到底要折斷幾把才滿意!雷神斬是最近的事吧!這次被叫來,肯定是爲了這件事!
「…………!? 」
「對了,克萊伊,師父說你有空的話可以去見他,好像有事情想找你商量。」
今天的我——很敏銳。話說回來,爲什麼之前都沒發現呢?
「鴿之鏈」是馬蒂斯先生的收藏品之一。在爲數衆多的鏈型寶具中,擁有飛行能力的寶具相當稀少,我也沒有。這種鏈型寶具有智慧,能夠保護主人不受外敵攻擊,還能代替信鴿,因爲體積小,所以燃料消耗量極低,是鏈型寶具中便利性首屈一指的存在。
「可惡,還是不行嗎……真是的,愛賣關子的習慣就是克萊伊的壞毛病。啊啊,我的魔劍在渴望着鮮血……」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狀況卻自己發展下去……公會總部遭受襲擊是事實,要發動進攻也無所謂,但至少別怪到我頭上。
「咦!? 咦?什、什麼主意!? 不對,剛纔的鴿之鏈是???您又做了什麼嗎!? 您發現了什麼嗎!? 」
「克萊伊先生平常很少出現在公衆面前,所以這應該是大出風頭的機會吧。現在您可是話題人物呢。」
武器並不便宜。現在這個時代,除非是鑄造品,否則武器的價格都高得嚇人。寶具就不用說了,就算是鐵匠打造的劍,有些也會超過一億。如果是像《劍聖》那種名劍,金錢價值更是難以估計……更何況對劍士來說,劍就像靈魂一樣重要。
…………我看你是閒得發慌吧?沒辦法,我就稍微陪你一下。
也有可能是&被囚禁的琉蘭恩他們纔是襲擊者真正的目標,就算不是……冷靜下來想想,襲擊者這次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就是牽連了葛庫先生——探索者協會分部長。
「真受歡迎啊。」
「然後師父說他不知道,我就偷偷試了一下哪一把比較強,結果兩把都斷了。」
不過,她真的完全沒變呢……反而讓我感到不安。不管吸收多少瑪娜物質,她終究不是戰鬥人員,果然還是該有所準備。
「我發現了雷神斬的次要效果,被砍中的傷口會焦黑,也就是失血致死的可能性降低。也就是說,我一個人可以砍死很多人。我隨時都可以出發哦。對了!順便幫莉茲他們砍人吧!」
緹諾以細微的聲音複述,表情變得更加僵硬。
怎麼可能沒有。快想起來!我……太沒自覺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小事。就算我是高等級寶藏獵人,也不能隨便殺光一個家族的成員,更不可能把罪犯的屍體掛在帝都的大門上。雖然我有確實阻止,所以應該沒問題…………但總覺得最近緹諾對我的信任度下降了,真想挽回她的信任。
伊娃用不悅的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想成爲話題人物——
我用手指了指窗外,鴿之鏈似乎判斷我不需要回應,便飛走了。伊娃眨了眨眼睛,交互看着我和飛走的鴿子。
「克萊伊,你什麼時候要去血祭?」
我大致確認過內容,看來他暫時無法外出鑑定。
雖然帝都頒佈了禁止佩劍令,但盧克也非常喜歡劍。我記得第一次見到《劍聖》時,他雙眼閃閃發亮地看着手中的劍。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不過,他看起來幹勁十足。
盧克停下保養劍的動作,看向門的方向。
我也知道盧克的個性跟莉茲差不多,要轉移他的注意力很簡單,雖然撐不了多久。
「!? 結界指!? 這麼昂貴的——不、不對,請等一下!爲什麼突然要給我!? 」
我轉動門把,稍微打開窗戶,在窗外拼命振翅的「鴿之鏈」飛了進來。
什麼還是不行,根本一直都是不行,而且那把魔劍肯定被雷劈得焦黑,纔剛請人重新打造,應該不會渴望着鮮血吧。這時,盧克喃喃自語。
伊娃接住戒指,一臉狐疑地看着我。
不過,正因爲如此,必須避免讓伊娃或公會的一般職員也受害。
…………以緹諾的視角來看,我到底是怎麼了?
「那個《劍聖》嗎?他現在應該正忙着對付『狐』纔對——克萊伊先生,您的人脈真的很廣呢。」
好了好了,冷靜點。雖然突然被襲擊讓我很驚訝,但緹諾是個好孩子。她一定是擔心遭到襲擊的我,纔會趕過來的吧。不管怎麼說,莉茲剛纔的攻擊都太強烈了。
「……不對,等一下哦?你是說我在修練雷神斬時,不小心折斷師父珍惜的劍嗎?因爲木劍不管折幾次都會變成粉末……」
……嗯嗯,說得沒錯。
我大大打了個呵欠,盧克舉起木劍觀察後,忽然想起什麼似地看向我。
「真想砍人……」
「嗯——?」
我回應後,一如往常從頭到腳都打理得整整齊齊的伊娃走了進來。
「鴿之鏈」在我眼前走來走去,像是在催我快點回答。我輪流看向盧克和鴿子,隨便找了個藉口。
我壓下閃過腦中的疑問,笑咪咪地提議:
折斷師父的劍,這根本是被趕出門都不足夠,就算被殺也不足爲奇的暴行,但盧克臉上卻完全感受不到反省之意。難道高等級寶藏獵人的力量就是這麼可怕嗎?寶具很堅固,不是寶具的劍也不是隨便就能折斷的貨色,但看來盧克這種等級的天才劍士,似乎跟這些都沒關係…………一般來說,應該是相反吧?因爲技術好,所以連外行人都能輕易折斷的劍也折不斷,照理說應該是這樣吧?
「託您的福,我沒事。原本就是多虧克萊伊先生,我才能毫髮無傷。休息廳的修理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不過有琉蘭恩小姐他們在。」
「要開睡衣派對嗎?」
背後突然傳來「叩叩」的聲音,我坐在椅子上,只轉動脖子回頭。
我迅速解開綁在腳踝上的信筒,取出馬蒂斯先生寫的信。
「你該不會只想用這句話帶過吧?」
我皺着眉頭,看着夾雜了「爲了出差鑑定而準備,結果被兒子媳婦罵」的抱怨、炫耀孫子、八卦傳聞等等,內容混亂的文章時,今天在沙發上磨着新木劍的護衛盧克開口了。
住在公會會館是個好主意。那裏有防禦工事,也有許多護衛。
……她明明好像很忙,到底什麼時候吸收的?而且該不會伊娃她…………比我強?畢竟她好像很有天分……人生大多是不平等的。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也很忙,你們暫時先安分一點吧。這樣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既然無法直接去公會鑑定,那隻要把東西送過去就好了吧?只要拜託緹諾幫忙送過去,馬蒂斯先生應該也不會拒絕。緹諾是公會成員,原本就經常出入公會大樓,這麼做應該不會太奇怪。
「請不用擔心。我也爲了這種時候,吸收過一定程度的瑪娜物質……而且,我會暫時住在公會會館。因爲這裏最安全。」
「沒什麼啦。全都不要緊,全都不要緊。」
雖然知道,但還是有可能會砍過來,很危險。
「?哦,我知道。」
「狀況如何?」
與其說是人脈,不如說一定又是投訴吧。來找我的人大多如此。尤其是莉茲和盧克的師父,被叫來的頻率和投訴率都高得嚇人,而且他們都是以商量爲名義來抱怨,所以對我來說實在很傷腦筋。就算真的是商量,我也覺得很困擾。
目前還沒發生第二次襲擊,說不定已經不會再發生了。
她的模樣跟襲擊前完全沒變。一般來說,在極近距離下被炸到,應該會因爲受到打擊而暫時無法振作,但伊娃從隔天就恢復正常了。她的膽量也真驚人。
「…………?」
「結界指,給你。雖然有點舊,不過你先戴着吧。」
「是伊娃。」
「是不是教育得不夠啊?作戰計劃都被聽見了。當我今天說沒有訓練的時候,你就該察覺到了。」
「…………你有想到什麼嗎?」
「你可以暫時休息不用工作。畢竟很危險,事務工作有盧克幫忙。」
「呃……這是——?」
「…………這世界真危險。」
我覺得打雷的時候,對方和我都會受到很大的傷害,你們覺得呢?而且……我阻止莉茲他們報復的事,他們好像完全不知道。
「也就是說,紅天劍和蒼靈劍都是強度差不多的劍。長度也一樣,很適合拿來當二刀流。」
「沒有作戰計劃啦…………我不會殺光所有人,也不會拿他們來血祭。只是暫時積蓄力量,以備將來……」
我露出笑容,爲了讓害怕的緹諾也能理解,緩緩地開口:
盧克明明沒做過事務工作,卻真的總是自信滿滿。
「…………」
我完全不懂盧克爲什麼還沒被逐出師門,伊娃也一臉茫然。
要是乖乖去見《劍聖》,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劍聖》雖然人品很好,但脾氣可不好。
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見到他,更不想在生氣的《劍聖》面前現身。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原諒盧克的蠻行呢……對了,如果拿這把斷劍代替,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這時,我望向放在腳邊的箱子。那是艾莉莎送我的禮物。
我深呼吸,從箱子裏拿出我最想看的黑布包着的劍。
我掀開布,裏面是一把有漆黑刀刃的直劍。
劍身散發出彷彿將夜晚化爲實體般的靜謐光輝。劍身的光澤與現在市面上流通的任何金屬都不同,顯示這把劍是過去文明的產物。
「哦哦!? 那把劍是什麼——」
我試着對照手上的寶具圖鑑,結果還是查不出這把劍的來歷。劍型寶具的研究雖然有所進展,但連圖鑑都查不到,可見這把劍相當罕見。
我本來想委託馬蒂斯先生鑑定,但實在顧不了那麼多了。雖然不知道這把劍能否代替盧克折斷的劍,但或許這也是某種緣分吧。畢竟劍型寶具「大地之鑰」纔剛害得我慘兮兮的……我再次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後,用布把劍包好,放在桌上。
「我沒辦法去,你幫我拿去給師父吧。這是很稀有的寶具哦。」
雖然不清楚這把劍的性能如何,但劍本身很漂亮。這樣應該多少能讓《劍聖》的心情好轉吧。
另外,如果查出了這把劍擁有的力量,希望他能務必告訴我。

◇
寶藏獵人對於情報相當敏感。過去《千變萬化》只是想買寶具,情報就瞬間傳開了,這次的消息也瞬間傳進寶藏獵人的耳裏。
那個神機妙算,輕易化解各種難題的《千變萬化》——正在蓄積力量。
情報錯綜複雜。有人說公會總部的襲擊是導火鎖,也有人說那場襲擊早在《千變萬化》的預料之中。
唯一見解一致的地方,就是報復會徹底進行到底。
當然,這違反了帝國法。無論等級多高的寶藏獵人——不,正因爲等級高,纔不允許做出違法行爲。然而《嘆息的亡靈》的惡名,擁有足以讓人相信的實績。
——他們一旦盯上某人,就會窮追不捨,直到對方無路可逃。
帝都澤布魯迪亞。在以罪犯熔爐聞名的「荒廢區」一角,那間店悄悄存在。
昏暗的店內角落,有一對男女圍着小桌子而坐。男子留着一頭遮到眼睛的黑色長髮,氣質陰鬱,身材矮小;女子則是眼神凌厲的金髮女子。相較於其他客人,他們身上散發的壓迫感並不強烈,但光是能待在這裏,就足以證明他們是有兩把刷子的犯罪獵人。
店內狹窄,只有大型組織或獲得介紹的一流強者,才能獲准進入酒館。
可是,如果對手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選擇手段,那又會如何?
平時都在其他國家工作的兩人,這次來到澤布魯迪亞的目的,是某個懸賞金額龐大的男人。
不,說起來——知道這間店的人應該極少,情報是從哪裏泄漏的?她看向店長,他搖搖頭。
然而,這名無論何時都自信滿滿,即使會顫抖也能確實完成工作的男人,如今卻徹底畏縮了。
老闆簡短地說完,便消失在櫃檯後。門扭曲變形,門閂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
「他背叛了組織,他們當然會派人來追殺他。雖然他們應該不會派直屬部隊,但他的首級應該被懸賞了相當高的金額。如果是我以前隸屬的組織,應該不會只派這種程度的追兵——他果然毫髮無傷啊。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搞的?」
在放出第一擊時就已經敵對。在此撤退就各種意義來說極爲危險,但這次的情況或許逃走比較好。炸彈與箭都無效,說不定毒也無效。最重要的是,聰明的「無鬥」難得會如此斷言。
對一直擔任虔誠神官的索拉來說,大都市帝都的一切都相當新奇,讓她目不暇給。
「事到如今才感到害怕嗎!? 我們可是差點就發動第二次攻擊了耶!? 」
索拉的確偶爾會做出錯誤的判斷,但那也是神的想法。索拉如此決定,如果不這麼想,她便無法繼續下去。
這裏是狐的店。原本是狐,現在被狐追殺之人的店。
索拉輕咳一聲,詢問加布:
「可惡,快逃!」
一個人……嗎?是《起始的足跡》的成員嗎?一個人,打得贏嗎?……應該打得贏。
由於加布經常收集情報,索拉大致上理解組織的現狀。看來武帝祭的事件真的在組織中留下了巨大的傷痕。首領之間的抗爭也愈演愈烈,如果索拉繼續留在組織裏,下場恐怕不會太好。
就像要打破她逃避現實的思考,傳來粗野的男人聲音。
再說,《金色》等人甚至沒有戰鬥用的裝備,根本不堪一擊。
只要順利解決,就能一輩子喫喝玩樂。殺死擊潰衆多組織的男人,還能獲得名譽。這無疑是值得賭上一生的大工作。然而,兩人的臉色並不好看。
九尾影狐想必被其他組織疏遠了。畢竟他們以那起事件爲契機,選擇從澤布魯迪亞動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個金額足以僱用好幾名頂尖殺手,甚至能僱用規模較大的傭兵團。
在克里特舉辦武帝祭時,雖然也很熱鬧,但那時有使命在身。現在——沒有特別的事。因爲自由過頭,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結果只能炸油豆腐。
因此,《金色》爲了達成目的,不需要選擇手段,只要對方正常,優勢就站在《金色》這邊。無論目標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這點都不會改變。
「哦哦,《金色》,他們和你一樣,站在同一個戰場上。啊啊啊,那些魔物,他們纔不害怕!他們只是普通的人類,不會想到要使喚魔物。你、你聽好了,他們很厲害,連我們辦不到的事,他們都能辦到。他們會殺了我們的朋友、熟人、家人——吊死他們,還拿給我們看!他們不怕自己做的事,不是正義!」
澤布魯迪亞帝都是周邊諸國中數一數二的大都市。
也就是擁有性命的物種,就算得到百億也不划算的真正怪物。&
寶藏獵人的認定等級,必須累積實績才能提升,而且也有考試。
「你、你看!他們和我們一樣,自信滿滿地來到這裏,卻幾乎全、全逃走了!你聽好了,探協害怕《嘆息的亡靈》做得太過火!」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店裏面劇烈搖晃,有東西撞擊金屬門的沉重聲響。
不過,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索拉被帶到了帝都,也獲得了支援。換個角度想,只是後盾不同而已,而且《千變萬化》還有真正的狐神眷屬。
「有後門。」
她瞬間以爲他在虛張聲勢,但門後確實有許多氣息。不——
「啊啊啊,的確……我、我原本以爲這招可能不管用。可是,那傢伙不只很強。啊啊……那傢伙,把、把我的特殊炸彈,丟到葛、葛庫那邊了。啊啊,我的腦袋,肯定,有幾根螺絲,飛走了——」
的確——糟透了。《金色》清楚理解「無鬥」眼中浮現的恐怖意味。
五十人……?不可能,這數字太誇張了。況且,除非是規模相當大的公會,否則不可能有五十名成員。
一般來說,殺手不會盯上等級8的寶藏獵人,因爲風險實在太高了。
店內隨意擺放幾張桌子,除了長相兇惡的店長,只有幾名客人。
即便對手是實力明顯在自己之上的強者,「金色」也不以爲意。瑪娜物質帶來的成長會受到本人意志的大幅影響,但大多數寶藏獵人都有將瑪娜物質用於攻擊的傾向。防禦力能靠防具充分彌補,但如果攻擊力不足,就無法對付頑強的幻影。至今爲止,「金色」吸收的瑪娜物質已大幅提升隱匿性與攻擊力,因此從未有人被她射穿要害而不倒下。
索拉輕咳一聲,半閉起眼睛,一邊回想過去,一邊說道:
空氣震動,沉重的聲音一次又一次撞擊門。門很堅固,但是沒料到會有高手從正面闖進殺手的熔爐。
店長像是彈起來般站起身,其他客人也進入戰鬥狀態。「無鬥」發出呻吟,臉色蒼白地靠在牆上。
「!? 加布!加布!你看這個!」
門被強行破壞,已經沒有時間了。
說是店,其實還沒有開始營業。招牌上什麼也沒寫,從櫥窗看進去的店內也幾乎空無一物。距離正式開店應該還要一段時間。
「你早就知道他是怪物了吧!? 他可是等級8耶!? 」
刺客的強項,在於他們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行動是犯罪。
不過,這番話確實說中了重點。
「而、而且,那傢伙還利用魔、魔物,把我們僱用的士兵抓走了!我、我們這麼弱,要、要怎麼殺掉,比我們更瘋狂的傢伙啊!」
寶藏獵人《千變萬化》。他是第一個讓神祕組織「九尾影狐」嚐到敗仗的男人,也是保護澤布魯迪亞帝國皇帝的英雄。因此,懸賞金額高到難以想象。
「…………」
「狐神到底是什麼東西……像你這樣的巫女嗎!!啊啊,那時候我應該換掉巫女的!」
「無鬥」站起身,激動地揮舞手臂,對皺起眉頭的《金色》大喊。
他們的性別、年齡各不相同,唯獨眼中浮現的冷酷光芒,以及身上散發的暴力氣息是共通點。
加布的聲音中帶着些許憎恨。從幹部候補突然變成叛徒,也難怪他會這樣。索拉也是從神官變成叛徒,所以立場相同。
「我不會讓Master成爲罪犯!」
「赤之酒館」。
等級8的寶藏獵人,證明這個人是最強等級。
聽到聲音,在一樓準備開店的前「九尾影狐」高級成員加布・謝菲爾德一臉厭煩地看向報紙,用疲憊的聲音回應。
店內一片寂靜。櫃檯後方的黑衣店長,以及其他客人,全都一語不發。
「唔唔,沒辦法。贏、贏不了。那、那男人……是、是怪物。」
「啊~?…………嗯,我想也是。」
「…………神會說出那種話嗎?笨蛋!」
一旦傳出《嘆息的亡靈》所屬的探索者協會擔心隊伍做得太過火,殺手也會想逃吧。連自己人都害怕了,身爲敵人的《金色》等人沒有理由不害怕。
氣息太多了。門後的男人說「光是人類」,也就是說,除了人類之外還有其他人。而這道叫聲是——
順勢來到帝都後,已經過了十多天。組織沒有派人來追殺。
對方恐怕正在等待她的下一擊,她的第一次攻擊是試探,這點應該被看穿了。就算對方神機妙算,應該也不會認爲她會那麼明顯地試探,然後立刻切換成逃跑模式。
「無鬥」與「金色」,兩人是專挑大人物下手的殺手。
金髮女子——擁有百發百中的射擊技術,並藉由優秀的計劃能力成功完成多次暗殺任務的射手「金色」,一拳捶在桌上,威嚇似地俯視男子。
「…………我是狐神的巫女。我的話就是狐神的話——你打算懷疑神的話嗎?」
暗殺對「金色」而言是輕而易舉的工作。即便對手是老練的寶藏獵人,至今也從未失手過。
◇
在這座大都市的中心地帶稍遠處,有一間小巧玲瓏的店。這棟建築物的設計有點可愛,二樓還兼具居住功能,即使位在大街旁,仍與周遭環境十分相襯。
「嗯。獵殺怪物不是我們……的工作。」
然而,《金色》在考慮過這些後,仍決定要挑戰他。《金色》是位獵人,既然已經擬定計劃,並先進行小規模試探,就不可能在此撤退。而且她還有軍隊。
一股寒意竄過我的背脊。
「嘖。放棄決定好的目標很遜,但既然你都說成這樣,那就沒辦法了。既然如此,我們就趕快離開這個國家吧。」
她拉着「無鬥」的手,前往櫃檯後。幾乎同一時間,厚重的門被猛然撞開。
「我、我有朋友。」
報紙上刊登着索拉等人來到這裏的契機——假狐神大人——《千變萬化》的襲擊事件。在克利德時,索拉見識到神機妙算的可怕,人生也因此被糟蹋,不過看來在帝都也一樣。
「…………真傷腦筋。」
追根究底,《千變萬化》支援的建築物與組織無關,組織也因爲武帝祭的後遺症而無暇追殺索拉等人,所以沒那麼容易找到。
《金色》雙手抱胸,眯起眼睛。她的搭檔渾身顫抖,開口說道:
桌子發出喀噠聲,現場的氣氛凍結。
而讓「金色」的工作更加萬無一失的,就是搭檔「無鬥」。儘管是不信任人類的懦弱男子,但他能自由操控爆炸物與毒物,不依靠戰鬥就打倒目標的能力,有着無法單純以腕力強弱衡量的恐怖之處。只要讓擅長領域不同的「金色」與「無鬥」聯手,就沒有殺不了的對手。
「琉琉琉琉琉琉——!!」
「……我沒有朋友,除了你以外。我的家人早就死了。」
彷彿隨時會崩塌的廢墟宅邸。打開老舊的門扉,往深處前進,走下樓梯來到地下。
雖然索拉對組織也有忠誠心,但事到如今,她也無法改變什麼。她只能慶幸自己靠着狐神的庇佑,得以迴避這場麻煩。
《金色》等人也想過視情況與其他殺手聯手,但所有人都逃了。
「喂,我們知道你們在這裏!我們這邊光是人類就有五十人,你們還是死心吧!我們不會弔死你們,也不會讓你們曝屍!」
在二樓,這幾天因爲大都市的發展速度比傳聞中更快而興奮不已的索拉,看到送來的報紙後大聲喊道:
在通過考驗後,吸收的瑪娜物質量、努力的程度、以及才能,都會成爲等級8的要素。雖然寶藏獵人可分爲專精型、萬能型等幾種類型,但等級8擁有足以抹去這些差異的力量。就連這座寶藏獵人聖地澤布魯迪亞,也只有四個人「以上」的等級,可見等級8有多麼異常。
「加布…………神…………要我設法處理掉這個懸賞。」
狐神是超越存在的存在,身爲狐神巫女的索拉,所走的道路全憑神的旨意。
爲了供被社會放逐的人們共享情報,纔會誕生出這裏,是專門斡旋骯髒委託,可稱爲地下探索者協會的存在。
明明來到這麼遠的地方,卻完全是白跑一趟。他因爲無奈而忍不住嘆氣。
門後面傳來叫聲,是走投無路的年輕女性的叫聲。
「有辦法嗎?」
「…………我可是『白狐』哦?證據就是我的狐狸面具。不過因爲太礙事,我已經沒戴了。」
加布的表情依然帶着平靜的自信。索拉清了清喉嚨,以神聖莊嚴的語氣宣言:
「那麼,請動手吧。我不想再失去後盾了。」
「…………你的個性真的很不錯呢……」
「我……在克萊伊先生的庇護下,向希特莉小姐收取金錢,製作成炸油豆腐獻給狐神大人。我也在考慮將來要連鎖經營。」
「…………要行動的是我們啊…………」
加布垂頭喪氣地走出房間。
不管怎麼說,他的技術並沒有退步,懸賞金應該很快就會取消吧。
索拉鬆了口氣,從窗戶仰望萬里無雲的藍天,獻上祈禱。
狐神大人,請您一定要保佑我。
我爲了炸油豆腐而努力工作。
◇
「這是怎麼回事,隊長!? 真是的!爲什麼已經十一點了,你還在睡!!」
「嗯~唔~…………??」
和平總是突然被打破。意識隨着劇烈的搖晃而清醒。
被搖得無法入睡,我只好從被窩裏探出頭。
露西婭不高興的表情映入我模糊的視野中。
只有露西婭會搖醒正在睡覺的我。她以前五官就長得標緻,最近更是越來越美麗,就連不高興的表情也充滿魄力。
露西婭成爲我的妹妹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在故鄉時,叫醒早上爬不起來的我,也是她的工作。
…………那時候她叫醒我的方式比較溫柔。
我只好稍微動一下頭,稍微睜開眼睛確認報紙。
那是葛庫先生前幾天帶來的寶具——共音石。雖然有點害怕,但能在事件發生前拿到共音石,想必是某種緣分。
希特莉…………還真是個勤勞的人。
「…………因爲,我沒事要做……」
自從擔任皇帝的護衛以來,弗蘭茲的寬容度就無止境地提升。只要想到不管多麼囂張的部下,都比《千變萬化》好,就會忍不住變得寬容。
拜託饒了我吧。我說過要靜觀其變吧?呃,要擅自大鬧也無所謂,但別給我添麻煩。他們完全清醒了。
肩膀被抓住,被用力搖晃。搖晃攻擊是少數讓結界指無法發揮效用的攻擊之一。我的視野天旋地轉,只好找藉口。
「來,早餐也拿來了。雖然已經是中午了!!」
看來我們公會的成員大舉襲擊了荒廢區。一起刊登的照片上,可以看到街道變得像廢墟一樣。
『咦?啊,不是,關於狐的事,我已經沒空管了——有報紙嗎?』
你們幾個之前都沒有這麼忠心吧?還是說這是自尊之類的問題?
…………誰來阻止那羣地底人啊。
作戰順利,也取得各國合作關係,還出現情報提供者,但關於重要情報卻一無所知。例如狐的根據地、首領和最高幹部的名字、組織體系。他們根據情報提供者提供的情報找到藏身處,卻什麼也沒找到。
「關於狐的新情報嗎?沒時間了,簡潔地說。」
事到如今,不得不說那個男人做的無罪證明,儘管超乎常識卻非常有效。
會拖很久。所有人都這麼預感。說起來,在場的成員是否真的是同伴,就連他們也不知道。
爲了避免被敵對組織懷疑,派間諜潛入並非尋常的勞力。他們全都消失無蹤,顯示「九尾影狐」發生了重大變化。他們可能是奉組織命令撤退,或是遭到消滅——
『啊——啊——啊——弗蘭茲先生?呀呼——是我、是我啦。』
『我有阻止他們,真的阻止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我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翻過身去。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也沒看到。
真正能夠信任的,只有用相同手段證明清白的那個男人,以及在他底下歷經千錘百煉,大膽無畏成長的公主殿下。
第一次見面時,他好像還對自己有點敬畏……是錯覺嗎?這個男的,老是穿着花裏胡哨的襯衫。
弗蘭茲一邊用深呼吸壓抑煩躁,一邊叫部下拿報紙過來。
公主殿下無法隨時出席會議,也不能讓她遭遇危險。至少在場的人之中,有沒有人膽敢用寶具證明自己的清白呢?
爲了預防機密外泄,他們特別下了功夫。能想到的對策全都做了,就連專門對付《千變萬化》的弗蘭茲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簡直神機妙算。
使用符號的嚴密性情報管制。除了自己負責的作戰以外,不會給予任何情報,就連直屬上司的名字都不知道。這個組織就算有人暴露真面目遭到逮捕,也能做到不引發任何問題。只要什麼都不知道,「真實之淚」也無能爲力。
弗蘭茲望着侃侃而談的會議成員,沒有表現在臉上地嘆了口氣。
對方是尚未露出全貌的巨大祕密組織,成員數量與力量都與其他組織有着天壤之別。情報的取得必須小心謹慎,各國對此也顯得相當疏離,就連組織內部也對其敬而遠之的寶具「真實之淚」,在弗蘭茲使用之後,衆人見識到他的鐵血忠誠與名門血統,因此他是最適合擔任領袖的人選。
「…………把報紙拿過來。」
最重要的是,組織內部出現了情報提供者。情報的取捨必須慎重,但組織紀律鬆散到出現叛徒的現在——正是反擊的好機會。
爲什麼在他人面前端莊的妹妹,一面對哥哥就那麼強勢呢?
無論是籌措預算還是與其他國家的合作,都進行得相當順利。面對眼神中帶有殺意的皇帝拉德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沒有人能夠違逆他的意志。
雖然知道狐過去參與的事件,卻完全不清楚今後的作戰計劃。
就在他爲自己的無能而懊惱時,原本在背後待命的祕書忽然開口。
我伸出手,拿起放在邊桌上的黑色石頭。
希特莉其實還滿聽我的話的,不過對她來說,把刺客的藏身處告訴同伴,一定是不被她接受的行爲吧。畢竟她之前因爲交誼廳被破壞,非常生氣……
「這…………的確讓人安心。嗯……」
自從武帝祭上發生的事件,以及皇帝陛下對「狐」的聲明之後,澤布魯迪亞已經有好幾個人消失無蹤。雖然調查尚未結束,但恐怕都是狐的成員吧。
「真是會給人找麻煩…………我明明說過不用報復的…………」
「啥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說這個了,請你看這個!這個!」
「來,好好看!上面寫着哥哥下令襲擊荒廢區哦!? 」
他們真的鬧得很兇。斯爾蘇才幾個小時就蓋出了溫泉宮殿,要破壞想必輕而易舉。
其中有人是組織裏效力多年、深受信賴的人,也有人是知名人士,甚至有人身居國家要職。狐的魔爪已經伸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深處。
「…………啥?」
他不禁對這過於大膽的想法感到錯愕。雖說對方是能力高強到令人難以置信,但身爲堂堂的阿格曼家當家,居然得仰仗那種胡鬧的男人,這教他除了羞恥以外還能有什麼感覺。
「喂,哥哥!不準睡!不準睡——!」
「唔…………那男人果然知道我方的動向嗎?」
「一樣啊,因爲上面寫着是爲了報復公會大樓的襲擊!」
「……狐那邊已經沒事了。國家會處理,我也沒辦法再做什麼。懸賞金也一樣,很快就會取消吧。」
◇
這羣喜歡大張旗鼓的傢伙……老是幹這種事,會害我們公會遭人誤解。隊伍的風評已經夠差了,要是連公會的風評都變差,那該怎麼辦?
的確,自己把共音石交給他,是希望他有事時能聯絡自己,但沒想到他會以這種速度聯絡自己——雖然這是好事,但還是很火大。無法阻止自己變得粗魯。
映入眼簾的是一篇剛起牀時看了有點刺激的報道。
「…………可是,荒廢區原本就像廢墟一樣,就算不引起大騷動——」
「…………所以?」
爲什麼好不容易回到帝都,決定暫時閉門不出,卻接二連三地發生這種事——
棉被被掀開,報紙被砸在枕邊。
自古以來傳承的名門貴族,有哪個人會對阿格曼家的人說「呀呼」嗎?
在武帝祭發生的那件事,恐怕對組織造成超乎想象的影響。
「再、一小時…………」
他也確實看過報紙,《千變萬化》遇襲、把炸彈塞給葛庫分部長、以神祕生物捉住襲擊者同夥、《起始的足跡》襲擊荒廢區,這些事他都明白。
他一邊斥責祕書,一邊將收到的共音石切換成接收模式。原本還在震動的寶具停止震動,從寶具中傳來惡夢般的慵懶聲音。
「聽說他們好像破壞了五棟………所以琉蘭恩他們纔會大鬧一場!都是哥哥害的!」
「我沒有下令。」
「重新審視諜報對策,徹底調查是否有泄漏行程的人!對方不過是個獵人,身爲帝國貴族,我可不能任他擺佈!」
原來如此,都是因爲他們的關係,害我一大早就遇到這種事啊……
我實在不想讓莉茲或盧克擔任護衛,接受採訪。希特莉雖然比較理性,但偶爾會多嘴。就這點來說,露西婭的確讓人安心。
「這……不可能。這房間已做好萬全的諜報對策,知道弗蘭茲團長行程的人也有限。」
「今天由我來擔任護衛,請放心。」
或許是因爲事前已經做了一定程度的準備,作戰過程相當順利。
以前那個從背後偷偷摸摸地靠近我的露西婭到底上哪去了——
「晚安……」
不過,他連理會狐的空檔都沒有,不可能講這種無聊的事。
「就算我是公會會長,我也不是公會成員的監護人。」
「弗蘭茲團長,共音石有反應了,是那個對象。」
與這些千奇百怪的強者們一同將「九尾影狐」逼上絕路的陣前指揮官,正是澤布魯迪亞皇帝的親信,擔任近衛部隊第零騎士團團長的弗蘭茲・阿格曼。
「話說回來,爲什麼是荒廢區…………」
徹底的祕密主義,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如何營運組織的。儘管如此,之所以能成立,是因爲成員素質很高吧。
澤布魯迪亞引以爲傲的皇城某處。在帝國這個處處設下諜報對策的國家裏,最安全的房間裏,聚集了帝國的中樞要員。包括帝國正規軍的總帥、魔導科學院的院長、諜報機關的所長,以及被稱爲帝國之劍,從以前就爲國家鞠躬盡瘁的貴族。
就像那個男人——《千變萬化》一樣。
「嗯,謝謝。唔…………雖然沒空接受採訪……但還沒喫飯。」
「來,哥…………隊長,換衣服吧。公會會長好像已經接到很多采訪,伊娃小姐正在處理——今天會很忙哦。」
「真是無微不至啊。」
「我宰了你。我可不是你的朋友!」
「那是因爲…………希特莉說,那裏似乎有刺客。她說那裏是外面的人幾乎都不知道的,祕密地點。」
「我幫你把餐點拿來了。」
報紙上刊登着「一大公會《起始的足跡》襲擊荒廢區」的報道。
「不過,他們的組織體系還真麻煩。沒想到情報管制會如此嚴密——」
露西婭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但立刻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放在我身旁。
啊,對了。今天輪到露西婭擔任我的護衛。
這傢伙把帝國貴族當成什麼了!?
雖然安心,但不想接受採訪也是事實——這時,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圍着桌子的其中一名成員皺起眉頭,深深嘆息。
與「狐」的會面是機密。無論是地點、時間,甚至是進行中的事實,都只有相關人士知道。
露西婭半坐在牀上,從兩側腋下穿過手臂,硬是把我拉了起來。
弗蘭茲不會疏於確認情報,帝都發生的事大致上都在他的腦中。
《千變萬化》沉默了幾秒,等待弗蘭茲說話,最後以格外開朗的語氣說:
「真是的!爲什麼哥哥這麼懶惰!」
我用力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後,使用弗蘭茲先生的聯絡。
據說鄰近諸國也有好幾個人失蹤。
『那個……該怎麼說呢,雖然是我引起的事件,但被這樣報道,我有點傷腦筋。今天的報紙就算了,還有好幾件麻煩的採訪。』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我施壓?」
這傢伙……就算要拜託人,也該有個適當的順序吧。追根究底,這種小事,身爲名門貴族的阿格曼不該插手。
由於他看得太輕,反而冷靜下來。
弗蘭茲瞪着假裝什麼也沒聽到的會議成員們,共音石慌慌張張地說:
『不,不是,我沒有說那麼嚴重!可是,你也知道,我很忙……很忙……』
聲音越說越小聲。
很忙?很忙?等級8的話的確會很忙,但是這傢伙——難道以爲我很閒嗎?
向周遭人展現與《千變萬化》的交情是有好處,但是就算只是演戲,他身爲貴族的自尊也不允許自己表現出與這種男人關係良好。
弗蘭茲深深吸了一口氣,用這陣子以來最大的音量對共音石怒吼:
「可惡!不准你再爲了無聊的事情聯絡我!那顆共音石是爲了有狐的情報時聯絡用的!我跟你是什麼關係?是關係親密到可以這樣嗎!你說啊!」
面對弗蘭茲的逼問,《千變萬化》畏縮地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戰戰兢兢地回答:
『…………一起保護過皇帝陛下的關係?』
弗蘭茲不發一語地關掉共音石,用力砸在桌上。
他把攤在桌上的報紙塞給部下,怒吼道:
「聯絡報社的人,叫他們閉嘴!」
「那、那理由呢?」
「爲了國家安全。聯絡第三騎士團,現場在荒廢區,不能隨便出手。只要叫報社閉嘴就好。」
太遺憾了。真是太遺憾了。澤布魯迪亞的貴族們雖然驕傲,但就算第三騎士團是高水平,被一個獵人利用也是不可原諒的事。
然而,皇帝陛下命令他必須做到最好。不管看起來是多麼無聊的案件,只要那個輕浮的男人不說出他的想法與目的,就只能服從命令。例如,雖然不太可能,但報道成爲話題,可能會影響那傢伙的對狐作戰。
古今中外,各地都在進行預知災害等事前的研究,但至今仍大多仰賴個人才能,沒有像魔法那樣建立明確的理論。
部下以比前來傳達預言時更加急迫的神情報告:
使用咒術害人時,關鍵在於強烈的恨意。要殺死數萬人,必須擁有足以匹敵的怨念,但只有稍微優秀的咒術師,不可能行使那麼強大的咒術。
這幾個月來,帝都內從「虛空之塔」和《魔杖》的抗爭開始,到紅龍來襲爲止,接連發生了許多事件。原本就已經提高警戒,現在又得應付不知何時會來、內容也不明的災厄,任誰都會頭痛。
如果帝都外也會受到大地震的影響,就不可能做出這種預言,如果是瘟疫蔓延,應該會有某種徵兆。而且,追根究底來說——《千變萬化》正在行動。
當然,也得向《千變萬化》確認。雖然他可能又會裝傻,但到時候再說吧。爲了帝國,就面帶笑容忍耐吧。
「…………聽說他們挖開了強大魔法師的墳墓。」
擊退不代表解決,在遭到襲擊時,騎士團就已經失職了。第三騎士團團長以武勇聞名,但臉上明顯露出疲勞的神色,而且白髮似乎也變多了。
然而,目前收到的報告只有公會總部遭到襲擊,其他別說重大報告,就連《千變萬化》離開公會總部的報告都沒有。
居然說現在沒空管狐!? 居然說現在沒空管舉國之力追捕的組織!? 而且現在根本沒有其他該處理的問題! 更何況,狐的對策會議中哪能說這種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個男人是怎樣啦!
「從意象來推測,似乎不是自然災害……」
「事態緊急……應該說,這令人難以置信。詛咒——咒術居然能殺死那麼多人。」
「…………不,不可能。占星院沒有預知過犯罪組織的活動,規模也差太多了。而且,如果協助者提供的情報是真的,狐已經從帝都撤退了。」
我雖然大多很閒,但能幹的妹妹總是很忙。
我停下喫早餐(午餐?)的手,看着眼前的露西婭,露出笑容。
「詳情我之後會整理給您——雖然不是澤布魯迪亞,但過去其他國家似乎也出現過『黑影』的預知。當時,大範圍降下了強力的病魔詛咒,據說造成了數萬人死傷。」
這時,弗蘭茲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不過,「占星神祕術院」與這些權威機關有些不同,是個異色的機關。
與第三騎士團團長緊緊握手。該思考的事情很多。乍看之下不可能,但要是真的發生殺害數萬人的詛咒,應對的優先度就會比狐狸更高。
他在腦中反芻這個字眼。仔細一看,提出報告的部下表情也帶着些許疑惑。
除了澤布魯迪亞之外,還有進行瑪娜物質相關研究的「遺物調查院」、統括魔法及使用魔法的技術的「魔導科學院」等幾個機關。
「原來如此……」
在占星院管理之下的,是原理尚未解明的神祕現象,以及尚未確立體系的術式。包括咒術與超能力在內,這些能力受到個人資質大幅左右。其中,尤其着重於研究的是,正如其機構名稱所示的佔術——預知未來或命運的術法。
就在弗蘭茲做好覺悟時,部下猛然開門衝了進來。
詛咒、數萬人死傷。這出乎意料的字眼,讓弗蘭茲睜大雙眼。
「可是,預知內容是『帝都上空有黑影』,根本什麼也搞不懂……」
最重要的是,如果只是要殺死大量人羣,有比咒術更簡便的方法。
被部下牽着鼻子走而錯失大事,正是帝國貴族最該避免的事——
回想起來,那個男人的奇詭行徑,和那些故弄玄虛的占星術師們十分相似。
那個男人雖然輕浮,但可恨的是,就連弗蘭茲這個絕對會反對《千變萬化》的異常洞察力,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能力。
他催促部下後,對方以事務性的口吻開始報告。
占星院的預知並不一定具體。大部分的占星術師並不是看見影像,而是透過某種抽象的願景得知未來。但就算是這樣,這次的預知也太過曖昧了。
「弗蘭茲團長,『占星神祕術院』剛剛發佈了災厄的預知!」
就在他心中破口大罵時,一名部下衝進會議室。
這時,前去調查的部下隨着敲門聲回來了。
澤布魯迪亞帝國最強的劍士——《劍聖》索恩・洛威爾與帝國關係密切。
但反過來說——能夠預知的事情百分之百會發生。在澤布魯迪亞,每當占星院發佈預知時,所有貴族都會團結一致地應對。
露西婭依舊一臉不悅,冷冷地回話。
在帝國之中,占星院的預知具有特別的意義。
弗蘭茲對這一切都感到不滿。無論是完全不離開公會總部下達指示的《千變萬化》,還是宣稱自己很忙的個性,以及儘管被狠狠捉弄,卻不得不借助其力量的現狀。
第三騎士團團長站起身。
「雖然會加強帝都內的巡邏,但人手還是不夠。必須縮小時期和內容的範圍——」
他多次派人來騎士團進行訓練,騎士團也有好幾名他的門徒。雖然他過去曾留下不少惡名,但如今已成熟許多,帝國貴族無人不認同他。
行事謹慎的弗蘭茲,也暗中派了人手監視《千變萬化》。爲了得知情報來源的驚人準確度,也爲了在發生狀況時能立刻採取行動,二十四小時監視着《千變萬化》。
「你說……什麼?」
第三騎士團團長露出苦澀的表情。
「總覺得今天好像會有好事發生。」
許多佔星術不同於魔法,不會消耗魔力。自稱占星術師的人大多憑藉個人能力或感性預知未來,有時也會預測到需要花時間確認的未來,因此有不少詐欺。至今仍有許多人宣稱,占星術全是假的,沒有預知未來的術法。
弗蘭茲也同意第三騎士團團長的話。
占星術並不穩定,占星院也很少會做出預知。最近就連皇帝遇刺未遂、《深淵火滅》與『虛空之塔』的抗爭、大地之鑰的發動,占星院都未能預知。
「有什麼事的話也聯絡我們。我們也派人過去,陛下應該也會希望如此。」
隨便亂挖墳墓結果遭到詛咒殺害,在很久以前是常聽的故事。生者懷抱的意念會隨着時間經過而緩和,但死者留下的詛咒基本上不會變淡,容易造成嚴重損害。
占星院與悠久歷史相反,規模小,也是因爲研究、管理難以評價的事物吧。然而,這個機構之所以能管理這種不被他人認同的技術,至今仍以小規模存續,是因爲他們管轄的技術無法忽視。
「會不會是那個組織在帝都內進行破壞工作的暗示?」
「嗯,幫了大忙。要是占星院的術士能更詳細地預知,就不用這麼麻煩了——真是的。」
然而,同時這又是很難想象的事。亂挖墳墓的危險性早已衆所周知,帝國內部應該沒有留下產生這種強力詛咒的餘地。
不過,那個男人——居然比弗蘭茲還早得到預知,難道他和占星院有密切的管道嗎?或者——那個男人的能力本身就很接近占星術師。
由於《嘆息的亡靈》的成員依序造訪公會總部,所以《千變萬化》恐怕只會從最上層的公會會長室下達指示吧。也有情報指出,是鴿之鏈負責送信。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那個地方。第零騎士團的團員之一,臉色蒼白地說:
「那個國家做了什麼?」
「占星神祕術院」——通稱「占星院」,是存在於帝國的官方機構之一,也是歷史最悠久的機構。
咒術是以強烈感情爲觸發條件的魔法之一。主要是對人或生物產生作用而廣爲人知,是有時會被用於暗殺的可怕術法,但不適合用來殺害大量人羣。
「哥哥…………你說過的話有幾次是應驗的?」
「畢竟占星院的預知不會出錯……而且那裏也管理着『真實之淚』,不能忽視他們的警告。」
占星院得到的預言大致上都很曖昧,但過去預言與實際發生的事件全都被整理在帝國圖書館裏。只要找到類似的事例,就能類推出這次預言的內容。如果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做法。這正是國家歷史的強項,《千變萬化》也辦不到。
但是,完全依賴那個男人,就代表放棄身爲帝國貴族的義務。
第三騎士團團長皺起眉頭,不久之後低吼般地說:
這次的預知幾乎什麼也看不出來,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範圍。是帝都。
必須聯絡魔導科學院,研討對抗方法——請占星術院儘快詳細解析,向皇帝陛下報告——也得委託光靈教會這個詛咒專家,還得通知媒體。必須顧慮到不要胡亂散佈情報,造成帝都市民恐慌。
第三騎士團團長不知道弗蘭茲的想法,低聲說道:
最有可能的是凱恰恰卡使用的喚龍詛咒,但完成這個的寶具已經遭到回收,嚴密封印在城堡的寶物庫。
聽到弗蘭茲這麼說,負責維持帝國治安的第三騎士團團長聳了聳肩。
他明明遭受襲擊,卻還拋下狐狸去注意別的事情,可見這件事非同小可,應該認爲與占星院的預知有關,但就算是那個男人,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解決自然災害。
「占星神祕術院」所管轄的,是其他機關研究範圍不包含的其他神祕。
「弗蘭茲團長,聽說《劍聖》的弟子被魔劍的詛咒附身,正在大鬧特鬧。」
「如果是自然災害,就不會只限於帝都。而且疫病蔓延的可能性也很低。」
最讓弗蘭茲煩躁的是,那男人擁有與等級8相符的力量。
「爲了以防萬一,請調查詛咒的預兆是否發生。也幫忙確認是否有其他原因造成類似的預知。雖然會花工夫,但只能一一排除可能性。」
而且,追根究底來說——《千變萬化》說過他沒空去管狐。
「團長,屬下在占星院與帝國圖書館蒐集到過去的案例了。」
「太古魔導師的怨念嗎?哎,差不多就是那樣吧……」
◇
「預知災厄嗎…………在對抗狐的作戰忙碌的時期——」
果然還是和平最棒。回想起來,我好像很久沒和露西婭兩人一起悠閒度日了。
他按着頭,肩膀上下起伏,讓情緒冷靜下來。認真應付那個奇怪的男人,會讓弗蘭茲的胃穿孔。能好好利用他,已經算不錯了。
如果只有稍微有點能耐,還可以捨棄,但既然他不但成功阻止了暗殺,還阻止了「大地之鑰」的發動,就不能由弗蘭茲一個人決定他的處置。
弗蘭茲的職責是守護帝國,既然無法單槍匹馬敵過《千變萬化》的鬼謀神機,就只能以組織的力量來超越他。總不能每次都讓他嚇破膽。
「不得已,只好再向《劍聖》借人了…………光靠正規團員實在人手不足。又不能爲了守護帝都而叫來其他領地的騎士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