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宿与迷子们
《叹气的亡灵想隐退 ~最弱猎人的强队伍育成术~》 · 槻影 · 4.3万 字
「哦哦哦,飞起来了,飞起来了耶!」
「这是飞船,会飞是理所当然的吧,的说!」
克琉斯对我投来像是看着乡巴佬的眼神。本来应该在森林深处过着低调生活的精灵人,居然会用这种眼神看我……看来克琉斯已经习惯都市生活了。
飞船起的起飞过程非常顺利,飘浮感比我过去体验过的任何飞行都还要安静。
没想到人造物真的能在空中飞行……科技的进步真是惊人……
我毫无意义地倚在巨大的魔杖上,从窗户俯瞰地面,克琉斯皱着眉头问我:
「话说回来,那把魔杖是什么?」
「是宝具魔杖,很了不起吧?」
而且很时髦呢。听到我自信满满地这么说,克琉斯看了看自己使用的魔杖。
属于古代遗物的宝具,外观大多都很奇特,『圆形世界』也不例外。魔导师的魔杖原本大多是木制的,但这是金属制的。飘浮在杖头的珠子也不知是用什么原理浮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它的用途。既不可思议又莫名其妙,可以说很有宝具的风格。
杖型宝具在武器型宝具中相当罕见,就连高阶宝藏猎人也鲜少拥有。这把魔杖不具备魔力增幅效果,因此无法作为武器使用,但价格依然相当昂贵。
顺带一提,泰尔姆戴在双手上的手镯也是宝具,而且是手镯型的杖型宝具,价格比一般杖型宝具更加昂贵。不愧是帝都首屈一指的魔法集团,拥有如此高级的宝具。
「……弱鸡人类,你为何至今都没使用过这把魔杖呢?」
「因为没必要啊。」
克琉斯皱起她那形状姣好的眉毛,似乎有话想说。
虽然很久没带在身上,但杖型宝具相当沉重。虽然造型帅气,但光是搬到这里就让我累得半死。早知道应该请莉兹带减轻重量的宝具过来(对莉兹她们来说,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不拜托她们的话,她们不会主动帮忙)。
「……原来你有杖型宝具啊。」
「我还有剑型宝具和斧型宝具哦,这只是我收藏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以收藏品来说,这宝具确实很珍贵。不过,这真是不可思议的魔杖……这宝具的魔力转换率真的很高吗?」
「嗯嗯,你说得没错……」
「唔……可恶!出去左转!我有把船内地图交给你吧!你想气死我吗!? 」
可是实际上,第十三尾什么魔法动作都没做,就把皇帝变成了青蛙。
「你、你说什么!? 」
「什么!? 那个男人也是同伴吗!? 」
「抱歉,可以请你再说一次吗?」
「…………可恶,都怪你拖延了三天才出发!所有人提高警戒,风雨不会让飞船坠落,就算是闪电劈下来也一样!」
「我知道。」
「唔……别、别开玩笑了,《千变万化》!」
「嗨,凯恰恰卡,你在看什么?」
「克琉斯,这把魔杖,在护卫期间借你吧。」
而且,一般人绝无可能知晓狐的暗号,毕竟暗号的内容也不像是偶然一致。
「火?你在意火吗?」
就在这时,《千变万化》走进房间。
「咦?这、这一定是因为……经验差距吧。」
如果只是要杀死皇帝,方法多得是,就算有再多的护卫也无济于事。
「没关系,我的武器……就是这个。真要说来,这把魔杖反而会碍事。」
「希望只是暴风雨。」
我一边感受克琉斯的视线,一边环顾四周,发现一个人静静低头看着外面的凯恰恰卡。
《千变万化》一脸意外地说。凯恰恰卡差点大叫「这怎么可能」,但勉强忍住了。
「你好像很想用用看吧?不要弄丢了哦。」
将帽兜压得极低,看起来无比可疑的咒术师看着我。
泰鲁姆摩挲着双手上的手环,对发出微弱呻吟的凯恰恰卡说。
在凯恰恰卡眼中,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厉害。无论是在他表明真实身份前后,那个男人都太过悠哉,而且不管怎么想都太轻浮了。
「咯咯咯咯咯……」
我回到一直盯着我的克琉斯身边。克琉斯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嗯?对,因为弗兰兹先生他们要行动了。」
「咦……?是……是没错啦……总之现在还不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然而,换作是一个月前的话,这句可靠的话语肯定能让凯恰恰卡安心,但如今却无法让他放心。
就在这时,他的部下动作俐落地从船舱外走了进来。
「这艘船坚不可摧!还施加了驱魔结界,如果是在地上还很难说,但在空中不必担心被袭击!」
我装作冷酷地摆出耍帅的姿势,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
弗兰兹先生似乎花了三天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仔细检查过所有乘客,再次确认飞船是否一切正常。光是从他那略显憔悴的面容,不难想象这些工作对他造成了多大的负担。
根据凯恰恰卡的判断,弗兰兹・阿格曼是清白的,而且是清白中的清白。弗兰兹自愿接受真实之泪的考验,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是狐狸的一员。
应该不会有问题,失败的概率趋近于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只要召唤龙前来即可。
不过,世上就是会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歪着头,把翻译杖递给克琉斯。
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对凯恰恰卡「嘿嘿嘿」地笑过。除此之外,他还把皇帝变成青蛙、召唤床单精灵,为所欲为。如果要说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那倒也没错,不过真亏护卫团长弗兰兹・阿格曼没把他赶出去。凯恰恰卡甚至重新评价了过去以为都是一群蠢货的近卫骑士团。
真不愧是魔导师,克琉斯似乎对我的魔杖在意得不得了。她不断瞄向自己的魔杖,与『圆形世界』进行比较。很遗憾,这东西与其说是魔杖,不如说是翻译杖,所以我认为你的杖比较优秀哦。
「嗯嗯,请多指教。啊,对了,那把杖相当强力,在船里最好不要使用哦。」
可以肯定的是,泰鲁姆是「狐」的一员。但那个男人就不得而知了。所谓的咒术是利用怨念或强烈的情感来引发现象的魔术,身为咒术师的凯恰恰卡擅长看穿一个人的本质。根据他的判断,《千变万化》只是……不,是个超级乐天派。他的行动中没有一丝恶意或算计,而且身上完全没有宝藏猎人应有的「死亡气息」。
「啥……?」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我发动「圆形世界」,笑咪咪地对凯恰恰卡说:
「啊,你什么都不用做。」
「呜咯咯咯……咯咯。」
他真的是干部吗?凯恰恰卡在听到他的真实身份后,心中一直盘旋着这个疑问。
飞船剧烈摇晃。凯恰恰卡从窗外确认到流动的乌云,咬紧牙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吧。」
宝藏猎人真的都是些怪人。
飞船偶尔会摇晃,但大致上还算舒适。虽然我所穿着的舒适的假期也有帮助,但大部分应该还是多亏了弗兰兹先生的尽力。
「!? ??弱鸡人类,你打算不拿武器就担任护卫吗,的说!」
「……嗯,意思是还不到时候吗?」
这家伙还是一样无法沟通。不过这下子就能解决了。
他看向泰鲁姆,脸上浮现有点傻气的笑容,阻止了正要起身的泰鲁姆。
倘若那家伙真的是「九尾影狐」的最高干部,凯恰恰卡实在没有自信能继续待在这个组织里。
「哼、哼……虽然同为公会成员,但身为宝藏猎人,实在无法相信你会把武器交给我保管……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帮你保管吧。」
我皱起眉头,回想起过去的经验,心想至少摆个表情,露出浅浅的微笑。
弗兰兹先生的声音简直像在说服自己。
「我有听说过,《千变万化》能够呼唤暴风雨,难道这一刻终于来临了?现在就算飞船坠毁也不足为奇。」
泰鲁姆・阿波克里斯的确很强。无论是隐密性还是威力,凯恰恰卡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魔导师。若是只针对人类的话,恐怕就连《深渊火灭》也比不上他。
克琉斯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接下了「圆形世界」。明明重量不轻,但手拿法杖的克琉斯却什么也没说。虽然他的身体很瘦弱,但力气应该比我大吧。真可悲。
「咯咯!咯咯咯咯!」
等返回帝都后,一定要确认清楚。凯恰恰卡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自己才决定这么做。
「咯咯……」
◇
我之所以特地请莉兹去帝都拿翻译杖,就是为了和凯恰恰卡对话。
外头完全是暴风雨。虽然飞船不会因为暴风雨而坠落,但内部已乱成一团,简直像是捅了马蜂窝。这场暴风雨并非凯恰恰卡所为,泰尔姆应该也办不到,就只是单纯的偶然。以偶然来说,凯恰恰卡等人实在太过幸运,但肯定只是偶然。
也不知是哪句话惹到弗兰兹先生,只见他用力拍桌。
克琉斯瞪大眼睛,但视线却飘向散发神秘氛围的「圆形世界」。
不可能。魔法中虽然有能呼唤暴风雨的,不过外头的暴风雨并没有魔术所引发的特殊征兆,而且那男人根本就没有魔力。换作是平时的凯恰恰卡,肯定会大声如此断言。
「咯咯咯……咯咯。」
不过,《千变万化》也同样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弗兰兹团长,地面传来有暴风雨征兆的联络——」
啊~说的也是。不过弗兰兹先生也太紧张了。就算再怎么紧张,该出事时还是会出事,而且想太多并不是件好事。为了让弗兰兹先生能稍微放松点,我开口说:
另外这东西很重,拜托你帮忙拿着……
弗兰兹先生瞪着我。不过,旅行总是伴随着暴风雨,上次度假时也遇到过。
我使出全力不让表情变得僵硬,向凯恰恰卡道谢后离开他身边。
「呜咿!? 」
凯恰恰卡的上级,泰鲁姆・阿波克里斯瞪大眼睛,低喃道:
我笑咪咪地瞄了凯恰恰卡一眼。
根据凯恰恰卡的判断,《千变万化》并非狐的一员。但他也应该不是等级8的宝藏猎人!就只是一般人(而且实力相当弱)才对!不过先撇开他是不是狐不谈,他毫无疑问是等级8的宝藏猎人。虽然也怀疑过他是替身,但就算要找替身,也不会选他吧。
虽然凯恰恰卡说的话很奇怪,但藏在兜帽底下的那双眼睛却冷静得令人惊讶。
我用力点头回答:
「你的工作就是设法避免那种情况发生!《千变万化》,为什么你一直不改那种从容的态度!给我拼命护卫好皇帝陛下!」
「我是觉得没问题,但该坠落时还是会坠落……紧急出口在哪里呢?」
于是我硬派地拿着翻译杖,意气风发地走向凯恰恰卡。
「弱鸡人类,凯恰是同伴,拿凯恰开玩笑也该适可而止,的说!」
凯恰恰卡说的话…………完全没有翻译出来。看来他似乎是在说「呜嘿嘿嘿嘿」。宝具的力量是绝对的。这个宝具并非用理论转换成语言,而是将「沟通」这个概念具体化。就像帝都的至宝「真实之泪」就是「真实」这个概念本身一样。
「不过,别担心,万一真的坠落,造成的伤害还在结界指的防护范围内。这是亲身体验哦。」
压力让他的胃和头都痛了起来。这是他成为「狐」的一员后第一次体验到的。
另外——水之分身。在宝具的辅助下,能够制造分身并自由操控,这股力量是独一无二的。
弗兰兹先生逼近被吓得向后退一步的我,伸手指着我态度跋扈地威胁说:
「嘻嘻……嘻嘻嘻……」
「就连一只老鼠也溜不进来。如何?《千变万化》,这样飞船还会坠落吗!? 」
但是,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凯恰恰卡望着猛烈打在窗户上的雨滴,有气无力地发出「咯咯……」的哭诉声。
凯恰恰卡觉得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他完全分不清何者为真,何者为假。
换作是这个男人,换作是最强的水魔法使用者,肯定能够完成这项任务。
尽管需要办理繁复的手续,不过狐内部有套紧急用的成员确认系统,以备不时之需。
「嗯嗯,说得也是……我本来没有要跟他玩的意思。」
原因他很清楚。一切的原因都是那个自称「第十三尾」——克莱伊・安德里希。
「你很不安吗?凯恰。放心吧,飞船的防御魔法对于来自内部的攻击很薄弱。」
「……嘻嘻嘻嘻。」
我至今为止经历过许多惨痛的遭遇。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担任皇帝陛下的护卫,但已经不是第一次遭到大量的龙族袭击,也不是第一次像这样被人怒吼,更不是第一次从高空坠落。我甚至遭遇过更凄惨的状况。遭遇过各种不幸的我毫无破绽,也早已放弃。再加上,我只有结界指的使用是天下无双。虽然只是启动而已。
……这次的委托若是顺利完成,就请个长假吧。
相较于意志消沉的凯恰查卡,泰尔姆显得泰然自若,坐回了椅子上。
在他的眼中,《千变万化》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呢?泰鲁姆摸着下巴,询问第十三尾。
「唔……那就照你的话做吧。话说回来,我有件事必须确认。克琉斯怎么办?」
「咦?什么怎么办?」
「你们看起来感情不错……要收拾掉她没关系吗?」
「……!咦!? ???」
那个精灵人确实很碍事,必须减少作战失败的风险。
泰尔姆理所当然地提问,《千变万化》却讶异地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回答。
「我们感情没有很好……不过我不会收拾她。你们感情不好吗?」
不将私情带入任务,是专业人士的本分。既然说感情没有很好,代表之前那些看似感情融洽的互动,全都是演技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感情是不差……也就是说,克琉斯那边可以交给你处理吧?」
泰鲁姆确认后,第十三尾眨了眨眼,歪着头,接着马上点头表示理解。
「嗯嗯……好,我偶尔也得做点队长该做的事。我会口头警告克琉斯的。」
「口头……?………………好,就交给你了。」
凯恰恰卡感到非常不安,那个人是认真的吗?当真觉得光凭口头警告就能堵住对方的嘴吗?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到。不过身为狐,他必须绝对服从上级的命令。
房间外传来嘈杂的声响,看样子《千变万化》正在确认暴风雨对飞行船造成的影响。
这艘飞船形同是一座要塞,不可能受到影响。不过飞船若是坠落,世人也会归咎于暴风雨吧。虽然这看起来是破坏工作的绝佳时机,但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这时,《千变万化》像是察觉到凯恰恰卡的疑问,忽然将目光移向他。
凯恰恰卡心脏用力一震,背脊随即窜出一阵恶寒。
「香草茶啊……不错耶。希特莉以前常泡给我喝。」
「…………挺有一套的嘛。」
「怎么样,《千变万化》!我撑过去了,我撑过去了!暴风雨根本不算什么!你的阴谋失败了,这艘船是无敌的!」
「……不,既然是你的做法,我也会配合。事前准备得这么周到,事情会顺利进行。」
「…………看看外面。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吧——我们始终无法脱离暴风雨。」
而吉鲁奈特也满足地(?)站在房间角落。他比地毯还安分呢。
窗外。即使已经过了一天,暴风雨仍没有停歇的迹象,让泰鲁姆・阿波克里斯轻轻叹了口气。
《千变万化》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说:
飞船的目的地是砂之国——托艾桑德的首都。托艾桑德虽然是个小国,但治安似乎不错,国内应该还算安全吧。
咦……?那个老太婆,道谢就会被烧死吗?为什么?也太凶恶了吧。真要说起来,我觉得不道谢才会被烧死,但看泰鲁姆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焦虑,而是困惑。
《千变万化》垂下眉梢,目送那只载着床单精灵的风筝坠落。
「……弱鸡人类,你真的对所有人都挑衅过头了。」
「……这么一来,胜负就取决于这几天了。」
「……有问题吗?有什么事的话,我会支援你们。」
「克琉斯,你对泰鲁姆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吗?」
我不由得望向窗外。外面依然是一片昏暗的天空。
我可不记得有挑衅过谁。却总是有人跑来说教我。真不可思议。
不过话说回来,乘着风筝在空中飞翔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太不切实际了?
家具和摆饰都很高级,床铺也松松软软。如果最喜欢探索这种地方的莉兹在的话,应该会想在船内四处看看,但很遗憾,她已经因为落雷而坠落了。
不过,那个『狐』最近都没出现,可能不会再追过来了。
那是魔力的结晶,魔导师使用的话能发挥莫大的力量。我什么都没想,笑嘻嘻地说道:
每晚都因为宝具的充能而把你叫出来,真是抱歉。不过,每次都是你主动拜托我,所以一般来说不会误会吧?
「…………这句话,你可别跟陛下说哦?」
不过,被她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反驳。
这时我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就被用力打开。
不过,等这件事结束后,也得向克琉斯道谢才行……送她一大堆艾姆茨坚果如何?她似乎很中意那种味道,而且只要不使用魔力,就不会感到疼痛。
「嗯……也就是说,完全交给我们执行吗?」
「咦……啊,嗯嗯,就是说啊。」
之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飞船旅行顺利地进行。虽然一开始被暴风雨玩弄,但之后却平静得令人惊讶。定期的简报中,弗兰兹先生的脸色也越来越好。
没有发生骚动。弗兰兹先生对瞪大眼睛的我皱起眉头说道:
「抱歉这么晚突然打扰你。《千变万化》,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先跟你讨论一下,凯恰似乎也很在意。」
《千变万化》一脸严肃地走向凯恰恰卡——然后直接从他的身边经过。
我忍不住慌张起来,还装出冷酷的模样。泰鲁姆把我影响得越来越冷酷了。
「……弱鸡人类,你不需要喝香草茶吧,了。你看起来比精灵人更没有压力,的说。」
「唔……所以我才讨厌整天发情的人类——」
这样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不过,我的战斗能力和指挥能力都跟垃圾没两样,紧要关头与其由我来下指示,不如全部交给经验丰富的泰鲁姆,事情会进行得更顺利。
凯恰恰卡小声地宣布放弃,然后走向寝室,钻进被窝。
「再说,弱鸡人类经常把我叫出来!我知道你很依赖我,但别动不动就叫我出来!你每天都把我叫到你房间……难道你喜欢我吗!放弃吧!我之所以服从你,是因为拉碧丝的命令,我对你一点好感也没有!」
「啊?要说失礼的话,应该是弱鸡人类才对吧。」
难得的是,飞船的航行过程极为顺利。飞船没有特别摇晃,虽然我不管在什么状况下都能靠宝具的力量保持舒适,但克琉斯也没有任何怨言,看来这艘飞船果然是最先进的。
只见一片猛烈的暴风雨之中,飘着一只巨大的白色风筝。凯恰恰卡不禁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眼望去,但风筝并没有消失。
「……会坠落吗……?」
而且事前准备……我什么都没做啊。连场面话都说得这么完美,真令人佩服。
「《千变万化》,陛下召见。」
「!我怎么可能说嘛,你以为我白痴吗!别把我跟弱鸡人类相提并论!」
「什么!? 」
「……呜咕咕……」
弗兰兹自信满满地宣言后,像个贵族般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离开。
「……嗯,我正想说你差不多该来了。」
讨论今后的计划!真是个可靠的宝藏猎人。不愧是等级7,责任感好强。这才是身经百战的强者。真想让卢克那种总是我行我素的家伙向泰鲁姆看齐。泰鲁姆可靠到让人难以想象他是那个老太婆的同伴。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透过房间里的窗户往外看,但外面只有乌云,看不见风筝和幽灵们的身影。我的儿时玩伴们都是会乱来的个性,就算他们再次挑战也不奇怪,但他们大概也明白暴风雨时没办法放风筝吧?
如果由我下指示的话,万一发生什么事,就会被怪到我头上,所以我不想这么做。虽然就算不下指示,也会被怪到我头上,但那样还比较轻松。
「总有一天得向《深渊火灭》道谢才行。」
他刚才似乎忙着对其他人发出指示,表情中带有些许疲惫,但眼神中仍带有强烈的光彩。弗兰兹先生没有理会克琉斯的白眼,而是像发疯似地放声大笑,并伸手指着我。
我的目光被跳舞的绒毯吸引时,克琉斯气呼呼地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该不会就这样抵达了吧?当这种想法开始在脑中浮现时,事情发生了。
他望向窗外,皱起眉头。凯恰恰卡也跟他一样望向窗外。
不管怎么说,他未免也高兴过头了吧?更何况我打从一开始就说有九成的概率不会坠落……
「你的压力太大了,的说。这种时候,喝点香草茶放松一下比较好,的说。人类应该活得更像我们,自由自在才对,的说。」
或许是已经脱离险境,船身不再摇晃。看来我们平安脱险,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我重要的床单幽灵们虽然被雷击中,不过他们不会因为被雷击中或是掉到地上就死掉,所以不用担心。
「不好意思,这就是我的做法。啊,关于克琉斯,我已经跟她说过了,所以没问题。」
宝具真的很不可思议。对了,你们的身高差真多耶……
「……没想到力量的差距会这么大……」
我躺在床上,看着在房间角落积极活动的绒毯,不禁感到纳闷。
……仔细想想,他好像真的是贵族呢。
进来的是满头大汗的弗兰兹先生。
考虑到我的霉运,这可能性非常高,不过从弗兰兹先生的态度来看,这艘飞船似乎相当坚固。他知道有大量龙来袭,所以应该有自信即使遭到龙袭击也没问题。当然,不坠落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明明没有告白,却被甩了。
绒毯在摇晃中依然心情愉快,与我在街上买来的地毯共舞。我买来的地毯虽然价格不斐,但终究只是普通的地毯,无法移动,不过它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它看起来很喜欢这条地毯,甚至喜欢到想一起逃难。
我在房间里跟克琉斯玩时,弗兰兹先生冲了进来。
弗兰兹先生兴奋到仿佛随时都会跳起舞来。
我喃喃自语,泰鲁姆似乎听见了,夸张地瞪大眼睛。
克琉斯双手抱胸,一脸不服气地说。虽然被说得很难听,但我也无法反驳。
外头刮着猛烈的暴风雨。我虽然已经习惯暴风雨和打雷,不过在空中遭遇的次数屈指可数。
「好啊,让我见识一下七尾的力量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输了还不死心,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我已经受够陪你演这出闹剧了!给我安分一点!我得向陛下报告……!」
而且上面还载着之前见过的那个荒唐的床单精灵。
不过,我并不讨厌克琉斯。我最喜欢帮宝具补充魔力的人,而且她骂人的方式也比其他人好多了。像泰鲁姆和凯恰恰卡,这次我的人品和运势似乎相当不错。难道说,这次的我……很走运?
如果他想跳舞的话,我愿意把自己的地毯借给他当舞伴。
弗兰兹有如暴风雨般的气势,让克琉斯也看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她才喃喃说道:
我正自言自语时,忽然传来敲门声。门外传来泰鲁姆的声音,我急忙从床上起身,假装自己正在工作。
我也想用这么棒的方式变老。话说回来,他有尾巴吗?
我感慨地点点头,克琉斯却皱起眉头,不知为何露出意外的表情。
仿佛看准了时机,一道强烈的雷光闪过,命中那只风筝,发出一阵轰然巨响。
「暴风雨还没过去……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 真不愧是《千变万化》……不过,罗莎在破坏方面毫无疑问是一流的,奇袭对她不管用。她恐怕是破坏的化身,超乎你的想象。」
……去道谢的时候,要确实地充满结界指哦。
他嘴上说简单,表情却十分严肃,这就是所谓责任感的差异吗?
「你说要磨合和确认对吧。没什么特别的,我会像之前一样配合你。」
「对了,泰鲁姆的误会好像还没解开。」
泰鲁姆从门外探出头来,尽管已是深夜,他仍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到目前为止,我都没展现出什么领导能力,但交给泰鲁姆应该没问题吧。
◇
摇晃的船身、强光和巨响。若不是有舒适的假期,我肯定无法保持好心情。
不愧是国家重要人物的交通工具,船内的装潢也不输我过去住过的旅馆。
暴风雨明显不正常。风势微弱,雨量也不多,但天色就是不亮。
要维持魔法相当困难。泰鲁姆是水魔法的专家,《止水》这个别名就是来自于他用魔法完全静止巨大瀑布。
不过,就连将人生献给魔法的泰鲁姆,也搞不懂外面那场暴风雨的真面目。
这已经是泰鲁姆第三次见识到才能的差距,而且这次还是远比自己年轻的青年。
泰鲁姆怀念地抚摸双臂上的宝具手环,过去幸运地在等级6宝藏殿【水神隐居处】中取得的宝具「水神的庇佑」。该宝具会赋予装备者强大的水属性加护,若是卖给适合的买家,确实能让人三代不愁吃穿。这个宝具能大幅提高泰鲁姆的力量。
泰鲁姆・阿波克里斯现在的力量,远比二十年前静止瀑布时还要强大。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看穿施展的魔法。不,岂止如此,就连把人变成青蛙的魔法也完全无法理解。
虽然这确实不是泰鲁姆的专长,但最可怕的是施术者在发动魔法前毫无征兆。泰鲁姆在这方面很有自信,不过对手的速度和隐蔽能力恐怕远在泰鲁姆之上。
「继罗莎与《大贤者》之后,这是第三个人吗?」
被誉为帝都最强水属性魔导师的泰鲁姆,过去曾有过两名竞争对手。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被当成竞争对手」。
看在资质平庸的魔导师眼里,或许两人看起来差不多。不过两人都拥有出类拔萃的才能,而泰鲁姆因为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所以比任何人都明白彼此之间的差距。
其中一人与泰鲁姆一样立志成为宝藏猎人,提升力量,成为最强的火属性魔导师《深渊火灭》,另一人则留在学术机构进行研究,窥探魔导的深渊后,遭到放逐。
泰鲁姆并不认为这是悲剧。对追求力量的人来说,法律高墙的内侧实在是太狭窄了。
然而,从当时就最令人畏惧的罗莎米莉・皮洛波斯,直到现在都尚未触犯法律,君临人类社会,只能说实在讽刺。
泰鲁姆之所以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也是因为他成为九尾影狐的一员,不择手段地获得力量。而《千变万化》之所以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想必也是跨越了那堵高墙。
不过泰鲁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连嫉妒的情绪都感受不到……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泰鲁姆在心中如此感叹,露出苦笑,但他随即重新绷紧神经。
虽说袭击计划绝无失败的可能,但行事仍须谨慎。
近卫虽有一定程度的实力,不过对于能以压倒性速度施展魔法的泰鲁姆而言,根本算不上对手。他能无声无息地接近目标,确实取其性命。而且泰鲁姆的招式绝非一眼就能看穿。
他得到「水神的庇佑」已有数十年,如今已能运用自如。
他让产生的水形成形状,改变颜色和质量,仅仅数秒就创造出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形怪物。
『啥?为什么我非得帮助弱鸡人类不可!弱鸡人类,你连度假的伴手礼都没有,的说!』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倒在地上?咦?
现在正是绝佳的时机,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至少该叫的不是我,而是水属性魔导师泰鲁姆才对。如果是泰鲁姆,说不定能用魔法消除暴风雨。为什么弗兰兹先生和葛库先生一出事就找我呢?
我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最后弗兰兹先生像是强行压下怒气似地开了口:
「泰鲁姆!是狐!它从哪里进来的!? 别让它逃了!」
「你、你这家伙……竟然让我做到这种地步——」
狐面男子轻巧地闪开。
「喂,到此为止,的说。」
我点头如捣蒜,弗兰兹却竖起食指对我大吼:
——所以,只有我看见泰鲁姆微微睁大眼睛,露出笑容。
「这……运气真差。」
原本围绕在狐面男子身边的近卫军和佣人们,全都倒在地上。唯一还保有意识的只有弗兰兹先生,他跪在地上,脑袋摇来晃去。狐面男子目睹眼前的光景,却无动于衷。
凯恰恰卡从怀中取出用黑布包着的宝珠,展示给泰鲁姆看。他一如往常地让人摸不透想法,但双眼静静地闪烁着光芒。虽然被《千变万化》捉弄让他显得有些疲惫,但看样子应该没问题。
「——从哪里来的!? 」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形怪物乍看之下只像是人类,但它并非生物,因此不会散发出任何气息,至今从未被人识破。《千变万化》虽然在一瞬间识破了「假货」,但那是例外。
拉碧丝落落大方地点头,回应克琉斯的不安。
我维持着迎接泰鲁姆时脸上的笑容,思绪完全停止。泰鲁姆见状,叹了口气说:
◇
「第十三尾」说过,袭击的时机交由泰鲁姆决定。
「………………弱鸡人类,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常见个头啦啊啊啊啊啊啊!」
「嘻嘻嘻……」
我的衣领被抓住往上提,前后摇晃。我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发出了惨叫:
「首先是机关部,迅速开始吧。这是我们的工作,不能让《千变万化》费心。」
不知为何视线集中在我身上。皇帝陛下看着我,公主殿下也投以不安的眼神。我听到弗兰兹先生的话,煞有介事地点头。但是,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我被粗鲁地放开,脚步踉跄着,勉强撑住才没让自己一屁股跌坐在地。
「…………唔咳……咳咳咳咳。」
他们完全找错人了。跟选我当队长的卢克一样,都是没眼光的家伙。
然而,吉鲁奈特的攻击明显连外行人看得出很逊。
「再说,暴风雨又不是弱鸡人类造成的,这家伙被这样责备也太可怜了,是也。」
「吉鲁奈特!? 」
就这层意义来说,主动进入人类社会的克琉斯等人,可说是相当活泼而且好奇心旺盛。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商人,或许还有办法蒙混过去,但这次的对象是贵族,而且还是皇帝,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到时不光是队伍,恐怕连公会都会受到波及。
『虽然不清楚那家伙为何找上我们,但只要遵从《千变万化》的指示就不会有错。我们要学习他的力量来源和手法。克琉斯,这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务。』
这就是泰鲁姆・阿波克里斯的魔导师的集大成。这是将宝具运用得淋漓尽致,才终于能发动的水系魔法的极致。是唯一一个超越《深渊火灭》所拥有的招式,由他独创的魔法。
既然拉碧丝都这么说了,克琉斯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这可是重大责任。若是能得知《千变万化》力量的秘密,将能强化队伍整体的实力,而且克琉斯个人也对此感到好奇。
「!……对,你说得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 怎么可能!你看到这幅景象,难道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
我环视四周,试图找借口拖延时间。然后——我的思考瞬间空白。
就在这时,泰鲁姆注意到凯恰恰卡又追加了某种奇妙的东西。
从原本为了大量采光而建造的大窗户,可以看见漩涡状的黑色天空。从自己房间的小窗户看不出来,但像这样一看简直就像世界末日。
「……唔,那是什么?」
在窗户附近,皇帝陛下的身后,有个身穿长袍、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
皇帝陛下护着女儿往后退。近卫拔出武器,克琉斯举起魔杖,至今一直沉默的吉鲁奈特往前踏出一步。真是漂亮的配合,只有我还动弹不得。
我被叫到宽敞的房间,皇帝陛下、公主殿下以及护卫的骑士们已经齐聚一堂。
我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目睹眼前的光景,我才终于明白声音的来源。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冷、冷静点,只是暴风雨而已,很常见的事。」
克琉斯明白拉碧丝的意思。他们精灵人的好奇心比一般精灵人来得旺盛,上进心也更强。虽然比不上那个完全搞不懂在想什么的《放浪》艾莉莎,但她们也不吝于协助人类。
宝珠「叛龙之证」是比泰鲁姆的手环更稀有的宝具。其力量无可取代,而且在这种时候特别有用。这艘飞船即使遭受龙的袭击,也不会轻易坠落,但要是飞船真的坠落,再加上龙的袭击这个事实,周围的人就会擅自接受这个结果。
明明被无数近卫包围,处于压倒性的劣势,狐面男子却一点也不慌张。
然而,吉鲁奈特还是一边发出快死掉的声音,一边用力挥下刀刃。
弗兰兹先生咬紧牙关,一瞬间陷入沉默。我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啊啊,泰鲁姆,我等你很久了。来得正好。」
「但是,这个男人肯定知道些什么!他是在正确理解状况的情况下在嘲弄我们!你也听到了吧,他说在暴风雨结束前最好小心一点,还说只要撑过暴风雨就好!看到对策完美的最新型飞船,居然说会坠落!你打算怎么解释!」
它已经受到某种攻击了!? 它可是希特莉借给我的厉害帮手耶!?
『克琉斯,这是个好机会。《千变万化》鲜少出任务,这是难得的机会。露西娅・罗杰——《万象自在》是如何获得那般强大的力量?这可是让我们一探究竟的好机会。进一步地说,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未来的重大任务。』
「唔……」
就让世界、让《深渊火灭》以及第十三尾见识这股力量吧。
弗兰兹先生、克琉斯、近卫、皇帝陛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狐面男子身上。
面对克琉斯的抗议,她所尊敬的队长拉碧丝眯起眼睛,以坚定的语气说:
最高干部亲自前来,将泰鲁姆等人纳为护卫,想必是对泰鲁姆的表现抱有期待。
「我……我向你道歉,克莱伊・安德里希!我为没能接受你的忠告一事道歉!可是,现在陛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
弗兰兹先生满脸通红,口沫横飞地大叫。就算你这么说……真伤脑筋。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常见的事就是常见。你看,我的绒毯也很困惑。
紧接着,现场响起一连串重物倒塌的声响。
『可是,拉碧丝,我不习惯当护卫,可能会给大家添麻烦。』
看来我脱离险境了。其他骑士看到团长的疯狂行为平复下来,看起来也都松了口气。
瞬间倒戈的克琉斯用诧异的视线看向我。但是,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什么!? 」
「因为奇怪的暴风雨就大呼小叫,这样可当不了猎人哦。这艘船不会坠落吧?」
在出声之前,弗兰兹、克琉斯、皇帝陛下都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开始行动。
「我们透过共音石与地面取得联络,但地面似乎没有下雨。」
雨还在下。有丰富水源可以使用的《止水》是无敌的。
「啊啊,抱歉我来晚了。这艘船太大了。」
他的话让近卫骑士们一阵动摇。当然,我也睁大了双眼。弗兰兹先生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在反省的样子,但他居然会开口道歉——然而遗憾的是,我并不知道这次事件的原因和解决方法。就算他向我下跪磕头,我也给不出有力的情报。
来得真是太好了!你们果然是最棒的伙伴。
「咦……!? 」
那是附有拉杆与几个大按钮的盒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控制器。凯恰恰卡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收进怀里,然后一如往常地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
精灵人是个长寿的种族,寿命远比人类长,老化的速度也缓慢,因此他们度过的人生总是如植物般平稳。而看在长寿种族的眼里,以三倍以上的速度出生、产子、死去的种族『人类』,一生非常令人眼花缭乱。精灵人之所以大多隐居在森林里鲜少外出,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看不起能力低下的人类,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每当他们看见与自己相似的种族,度过这种急如流星的人生,就会有种头昏眼花的感觉。
就在我无计可施地被摇来晃去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摇晃停了下来。介入我们之间的是直到刚才都还板着脸孔、沉默不语的克琉斯。她用比平时更不高兴的声音说:
同时这也代表这项任务的重要性,绝不允许失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还有,弗兰兹先生是不是真的有错,也很值得怀疑。我伤透脑筋,搔了搔脸颊。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的说。弗兰兹累积太多压力了,护卫队长在这种时候更应该冷静行动,的说。」
克琉斯完全无法理解,那个一脸呆样的弱鸡人类,为何会找上拉碧丝。
◇
「真是的,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会这么轻松,真是白紧张了。你的手段总是让人大吃一惊呢,《千变万化》。」
克琉斯不着痕迹地换了个位置,站到被放开的我和弗兰兹先生之间,说:
「凯恰,走吧。『准备』好了吧?」
「冷静一点!暴风雨的、原因、这种事、只能、去问、暴风雨吧——」
这时,门猛然打开。走进来的是泰鲁姆和凯恰恰卡。
不过克琉斯仍感到不安。身为精灵人的她,身上仍带有精灵人的习性。尽管她有特别留意,但还是经常惹人类生气。遣词用字也还没到不特别注意就能敬语的程度。
没有声音,也没有前兆。最重要的是,我平安无事。结界指也没有发动的迹象。
弗兰兹先生大喊。皇帝陛下退到我身后。
就算说无法脱离暴风雨,我也无能为力。如果是我烦恼后就能明白的事,弗兰兹先生他们应该也早就注意到了吧。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缓和他们的不安。
「吉……鲁……」
不知为何,平安无事的克琉斯瞪大双眼,慌忙环顾左右。平安无事的只有皇帝陛下、公主殿下、克琉斯、吉鲁奈特,以及刚刚进来的两人和狐面男子。
泰鲁姆忍不住叹了口气。魔导师原本就是一群怪人,但能将感情转换为力量的咒术师更是其中翘楚。他们既忠诚,又能拿出成果。正因为优秀,所以无法抱怨——泰鲁姆放弃沟通,以下巴示意外面。
话说回来,弗兰兹先生未免太神经质了。虽然我对他背负皇帝陛下护卫的重责大任感到同情,但要是连只是稍微长一点的暴风雨就在意到这种地步,原本能顺利的事情也会变得不顺利的。
克琉斯握紧拳头,替自己打气。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望向队长。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其他成员里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吧?』
『是这样吗……在我们之中,你跟《千变万化》交情最好吧。』
面对一脸狐疑的克琉斯,拉碧丝耸耸肩这么说。
真是的,拉碧丝的误会大了。克琉斯跟《千变万化》才不是什么交情好的朋友。
纯粹是对方经常拜托自己帮忙,身为一名高贵的精灵人,基于有能力者的义务才会出手相助罢了。
真要说起来,弱鸡人类是露西娅的哥哥,所以克琉斯才愿意搭理他。
而且,弱鸡人类虽然老是不正经又少根筋,但以人类来说并不坏。
——至少克琉斯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
因此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光景,克琉斯一反精灵人应有的风范,就这么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大厅内尸横遍野,包围狐面人的近卫们全都倒地不起。
窗外则是一片阴暗的空间,近卫之中唯一还有意识的弗兰兹也跪倒在地。
「呼~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是结界指的力量所以对陛下无效……难道你代替公主殿下承受了伤害?是那副铠甲的力量吗?你们不是同伴吗?………………算了,也罢。不过,你最好别动。你已经没救了……不过,你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命也会因此枯竭。」
宛如无机物般感受不到感情的狐面男子静静地消散。泰鲁姆的表情十分平静。而近在身旁的《千变万化》脸上也挂着僵硬的笑容。
克琉斯无法理解。不,或许是不想理解。
护卫们被打倒的原因——是魔法。
这是极度安静又强大的杀戮魔法,精灵人不会使用如此骇人的魔法。
护卫们还活着。虽然失去意识无法战斗,但还能感受到微弱的生命体征。
不过体征正逐渐减弱,若是不赶紧治疗,恐怕没多久就会丧命。
「………………啊!? 」
「!」
在那个瞬间,时间确实停止了。不过最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恐怕是我。
但是,陛下还活着。其他倒下的人只要立刻治疗,或许还有救。
皇帝陛下的表情没有一丝焦虑,只是将手放在腰间的宝剑上,向泰鲁姆问道:
他们可是我最强的战力。我方只剩下不知为何跪在地上的弗兰兹先生、克琉斯和吉鲁奈特。
克琉斯之所以协助弱鸡人类,是因为弱鸡人类毫无疑问是好人——
泰鲁姆一进入室内,护卫就纷纷倒下,狐面男子消失无踪,遭到弹劾。
一股寒意窜过全身。这个男人不仅拥有压倒性的实力,而且完全不会大意。
「我不会让你得逞。我早就觉得你很可疑。可恶,我早就觉得了!」
不,我是说真的。暗号是什么?第十三尾又是什么?我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自己曾说过从狐狸手中收下尾巴一事,但再怎么说也不该是这个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凯恰恰卡,你为什么不阻止泰鲁姆!」
「可是,我已经破坏飞船的动力系统了。飞船会坠落!」
我感觉到无数视线刺向全身。刚才还对我投以杀气腾腾的锐利视线的弗兰兹先生、克琉斯,以及露出温和笑容的泰鲁姆、一如往常的凯恰恰卡,甚至连皇帝陛下和公主殿下都看着我,僵在原地。
「我不懂!? 既然如此,为何要让我加入?还放任我自由行动!? 可恶……」
不——当《千变万化》决定成员时,结果就已经确定了。
「!你在说什么!你、你也是『狐』的一员吧!」
在目睹泰鲁姆打倒一群迷你龙的魔法时,克琉斯就对他的魔法抱持着无比冰冷的印象。起先以为是错觉,不过事实证明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之前明明有好好行动,为什么——当我这么想的瞬间,诡异的声音响彻四周。
完全中了圈套。皇帝的剑术也很高超,但实在比不上泰鲁姆。
虽然没看过这种魔法,但也能理解使用的理由。是为了趁虚而入。和物理攻击一样,魔法攻击也是趁虚而入效果最好。
「你这个弱鸡人类,给、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敌人还是同伴!? 」
很不巧,我虽然是个胆小鬼,但可没有落魄到会与犯罪者为伍。
「…………《千变万化》,你不是说会说服她的吗?算了,反正你不会成为我的敌人,也不会受我处置。不想受伤的话,就给我退下。」
克琉斯立刻与《千变万化》拉开距离,举起魔杖。弗兰兹也以剑为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过,他的眼神混浊,脸色苍白。如果是现在,就算是近身战,也是克琉斯比较强。
「有形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坏掉。弗兰兹先生……没办法吗?吉鲁奈特,把他们绑起来!」
然而希特莉交给我的吉鲁奈特却一动也不动,没有回应我的要求。
泰鲁姆惊恐地说。我挺起胸膛反驳:
换作是平常的话,我应该会冷汗直流,不过因为太舒适了,所以没有流汗。应该说,我之所以能如此放松,肯定是因为舒适的假期。这个宝具虽然强大,却有个缺点,就是半强制性地让装备者感到舒适。
「咦……」
剩下的吉鲁奈特也文风不动。他也是狐的一员吧。冷静思考,名字这么危险的家伙不可能正常。
刺骨的杀意与泰鲁姆凝聚的庞大魔力,充斥整个房间。
疯狂大笑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怎么看都很可疑的男人。因为太可疑反而变得不可疑的男人,是凯恰恰卡・蒙克。如果他不是神机妙算,还有谁能被称为神机妙算呢?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即使如此,他仍以虚弱的动作拔剑。磨得十分锋利的剑尖在颤抖。
「狐?我是人类,而且是宝藏猎人,真不懂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直觉告诉自己——这是效率。考虑到效率,所以没有在一瞬间杀死他们。这并非是心软,而是认为反正都会死,就不必「浪费」魔法夺走他们的性命。
与其苟且偷生,她宁愿以高贵的精灵人身份,光荣战死。
「开、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不是自称第十三尾吗!」
「你们的败因是太小看我们了。『狐』……无所不在。增援不会从天上过来。泽布鲁迪亚光荣的第零骑士团团长,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你面对我们四人能打到什么程度吧。」
「呵……真是无聊的玩笑,《千变万化》。你不用再演戏了。」
这句话让克琉斯理解了状况。虽然她不想理解,但还是理解了。
不过,果然还是会坠落吗……幸好目前还没有坠落的迹象,但或许是因为有气球的部分,坠落速度才会比较缓慢。虽然我不懂它飞起来的原理,所以这完全是我的妄想。
「朕早就知道你在附近了……泰鲁姆・阿波克里斯,你就是『狐』吗!? 」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啊?就在这时,我忽然灵光一闪。这灵光也来得太慢了。
看着那张可笑的笑容,克琉斯第一次感到强烈的恶寒。
她无法让所有人活下来。优先级是皇帝陛下第一,公主殿下第二。
克琉斯做好觉悟,准备施展大型魔法。她调整呼吸,集中精神。
不,他敌不过任何人。就算弗兰兹平安无事,就算其他骑士团成员还活着,就算克琉斯协助他们——在与《止水》泰鲁姆和《千变万化》为敌时,就已经没有胜算了。
我自暴自弃地露出笑容。我已经自暴自弃了。这次的护卫任务明显失败了。
「咯咯咯……」
什么……!? ……幸好我事先跟绒毯打好关系了。
「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暗号!? 」
他打算让我倒戈吗?真是太小看我了。克琉斯不可能背叛护卫对象。
「泰鲁姆、凯恰,你们两个居然是叛徒吗!亏我还那么相信你们!」
我可没有演戏……就在我打算这么说的瞬间,我的脑袋终于开始运转。
泰鲁姆举起右手,我则发出许久没发出过的犀利吼声:
明明都用国宝证明我的清白了,真不懂为何还会遭人误解。
她还活着,应该是弱鸡人类的指示。
《千变万化》的表情在泰鲁姆进入房间后就没有改变过。
「啊?陷阱?」
泰鲁姆顿时停止动作,冷汗从他的脸颊滑落。
人类很可怕。因为寿命短暂,所以成长迅速,因为活得仓促,所以会毫不犹豫地杀人。
这位老爷爷在胡说八道什么?暴风雨又不是我引起的。
然而,即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的脑袋仍无法从混乱中恢复。
「我明明那么相信你——我、我看错你了,弱鸡人类!」
「喂,别动哦,泰鲁姆,还有凯恰恰卡。要是敢动,我就把你们——变成蟾蜍。你们已经见识过我的力量了吧?之前我只是手下留情而已。」
要说克琉斯有什么胜算,就是看这把托付给她的宝具魔杖的力量了——
「嘻嘻……呜嘿嘿……我早就……嘻嘻嘻……知道你……嘻嘻嘻……不是自己人。嘻嘻嘻咿!」
现在不是烦恼的时候。凯恰恰卡和泰鲁姆与我为敌……这样岂不是很不妙吗?
我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克琉斯压抑激动的情绪,冷静思考。没有胜算。
我轻咳一声,重新整理好心情。我往后退一步,斥责泰鲁姆他们。
泰鲁姆刚才说弱鸡人类——
泰鲁姆的力量优秀到不像是人类。恐怕在水的领域上,他是就连露西娅・罗杰都望尘莫及的大魔导师。而且,即使泰鲁姆现在没看着克琉斯,这个男人也丝毫没有大意。
请不要擅自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还说这是陷阱,仿佛我做了什么一样。
现在能做的只有逃跑。在飞船上开洞逃走。
「!? 」
「正是。不过,该说再见了。这艘飞船很快就会坠落。」
泰鲁姆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虽然得知泰鲁姆他们是敌人让我很惊讶,但更让我惊讶的是,泰鲁姆居然把我当成自己人。吓死我了。
「我是狐……?………………什么意思?」
而狐面人也是——如果是分身,无论是没有气息,或是突然现身,都能解释得通了
「克莱伊・安德里希……你就是……『狐』吗?」
如果只是坠落,她还有办法用魔法应付。前提是没有人追来。
我知道自己的脑袋不算灵光,但眼前发生的超展开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完全没有真实感。我甚至无法改变表情。
难道说……弗兰兹说的「狐」,不是幻影吗?我的确觉得有点奇怪。神出鬼没的宝藏殿【迷宿】并不出名。他们对人类不感兴趣,更不可能会与人类接触或进行谍报活动。更何况,如果他们是敌人的话,不管派多少护卫都没用!
原本以为我会大闹一场的弗兰兹先生,此刻也目瞪口呆。再怎么说也太不信任我了吧。虽然我确实多次展现出无能的一面,但我可不记得自己有犯下那种罪行……
我平常就够迷糊了,但面对这种超乎预料的突发状况,更是让我迷糊到不行。
右手握着不同于以往的魔杖,克琉斯反射性地开口,但说出口的不是咒语,而是呐喊。
这时,至今保持沉默的《千变万化》,露出严肃的表情低语。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泰鲁姆的表情出现强烈的动摇,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的清白已由真实之泪证明了。」
「这、这怎么可能……可恶,难道是陷阱吗!? 这场暴风雨又是怎么回事!? 」
弗兰兹的呼吸急促。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已奄奄一息。
既然不是幻影,那会是什么?从行动来看,肯定是盗贼团或恐怖分子吧。
魔法天赋开花结果。在那之后我尝试了好几次,却再也没有发动过。然而,现在没有开花,究竟何时才会开花呢?看到我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克琉斯惊慌地大叫:
没有胜算。就算出其不意,克琉斯也不可能打倒泰鲁姆。
泰鲁姆再次对不知所措的我露出笑容说道:
「!? 凯恰说话了!? 」
「!? 咕咯咯……竟敢、瞧不起我——不过,嘻嘻嘻……咯咯咯……」
「凯恰……你看起来、好开心!? 」
对哦,他看起来确实很开心。话说回来,不管在敌人还是同伴的眼里,我都被当作敌人吗?真令人沮丧。
凯恰恰卡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那是希特莉交给我的吉鲁奈特控制器。我本来以为是找不到了,但为什么凯恰恰卡会——
「难道——」
怎么可能……我不记得有在凯恰恰卡面前用过控制器。
不过,凯恰恰卡似乎察觉到控制器与吉鲁奈特的关系。
原本一直维持自动模式的魔像一动也不动。
「嘻嘻嘻……我早就知道、这家伙是魔像……嘻嘻嘻……别小看、『狐』,《千变万化》,去死吧!」
凯恰恰卡将摇杆往下压,按下大按钮。
吉鲁奈特先是抖了一下——接着以僵硬的动作,开始跳起奇怪的舞蹈。
「……!? 」
以希特莉的水平来说,这舞蹈也太随便了。凯恰恰卡不发一语地看着魔像跳舞。
他的表情就像在做恶梦。跳完舞后,吉鲁奈特停下动作,当场倒地。
这时我才想起自己从未喂过吉鲁奈特吃饭。
而且好像也没看到他在用餐,记得只要喂它生肉就好了吧?
…………总、总而言之,看来吉鲁奈特不会与我为敌。
我冷酷地对愣在原地的凯恰查卡耸了耸肩。
「唉……我本来想之后再用的……所以,你刚才说什么?」
「弱鸡人类,别大意了!快点打倒他!」
「看来你连结界都张不开了呢!」
不过多亏有舒适的假期和结界指,我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凯恰恰卡发出笑声,同时跺脚。
我也同时发动了弹戒,威力极弱的子弹袭向持续咏唱的泰鲁姆,在命中之前就消失了。他大概张开了简易结界,这是魔导师的常用手段。听说这种结界只能抵挡威力稍强的攻击,无法抵挡威力强大的攻击,也就是说,弹戒的魔法子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攻击。
总之,先做我现在能做的事——我露出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冷酷笑容。
「…………不、不能把错推给魔杖哦。」
凯恰恰卡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被气势压倒一样后退一步。
「全部去死吧!『白日断光』!」
希特莉抓着风筝的上端,微微歪头,眨了眨眼。
泰鲁姆冲了过来,他的身体上有光线如血管般流窜,那是强化肉体的魔法。看来他还会使用这种魔法,强化肉体是当魔法对对手无效时,魔导师的最后手段,因为会对肉体造成负担,而且就算强化了也不及近身战斗职业,所以也被称为「垂死挣扎」。
「现在是、弱鸡人类、开玩笑的时候吗!」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剑,以流畅的动作朝我掷来,剑笔直地朝我的头部飞来,但被一如往常发动的结界指弹开,结界指还剩——五枚,泰鲁姆倒抽了一口气。
「泰鲁姆,你的实力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毫无疑问是我所知的最强魔导师之一!」
但是,没问题。没问题的,我有结界指。我闭上眼睛,迅速伸出右手。
凯恰恰卡完全坏掉了,而泰鲁姆似乎也恢复了战意,将双手对准我。
为什么同伴变成敌人时会变强,敌人变成同伴时会变弱呢?
泰鲁姆对我的名推理感到戒备,他一边拉开距离,一边气喘吁吁。
咏唱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看不到任何前兆!? 我无处可逃,无数长枪刺中我的全身。惊人的威力、惊人的速度,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真是可怕的魔法。
「唔哦哦哦哦哦哦!好——高——啊——!露西娅,我们冲进去吧!我负责打头阵!你看着吧,上次我一时大意,但这次一定要劈开雷电,要是劈不开的话,还算什么男人!」
「唔…………我要连人带飞船一起击落。」
「唔……毫发无伤!? 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千变万化》的『绝对防御』吗!? 」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事与愿违。
泰鲁姆与凯恰恰卡表情僵硬地往后退。魔法发动了。应该,大概,说不定,发动了。但是,泰鲁姆他们并没有变成柳橙汁的迹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仅挡下那股寒气,还彻底消除了!? 」
她已经脱下了床单,现在不是管那种事的时候。
我扬起嘴角,鼓足干劲施展魔法。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知道结界指正在不断消耗。确实有种被下咒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咒术吗?感觉比泰鲁姆更棘手。
「怎、怎么可能……不可能。魔力也还很充足……为什么魔法没有发动!? 」
对于无论何时都能使用魔法的露西娅来说,这是难以置信的事。
摇晃船身的冲击突然停止。结界指…………没有发动的迹象?
克琉斯大概无法使用魔法,但应该比我这种根本用不了魔法的人强多了。
「泰鲁姆…………龙、没来。我们、先撤退、比较好。」
你之前不是只会「嘿嘿嘿」地笑吗?
「!? ???咕……咯咯咯咯咯咯,叽嘻——!」
我还来不及出声,泰鲁姆就转身离去。他用不逊于前卫的速度踹破房门,冲出房间。凯恰恰卡也跟在后头。我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感觉就像在妨碍魔术启动的特殊强力结界中施展魔法,明显是异常状况。
听见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语,克琉斯忍不住吐槽。
接着,乘着白色风筝的奇妙集团,毫不犹豫地冲进乌云之中。
真是个可怕的魔导师。他的魔法不仅咏唱速度与威力惊人,就连控制也极为精准。
泰鲁姆双手上的手环发出淡淡的光芒。细微的碎裂声朝我逼近,接着准备将我包覆,却突然停止。结界指没有发动。这是衬衫型宝具,舒适的假期的效果。
至于我为何会知道,是因为我用一枚结界指挡下了所有攻击。结界指能张开的结界只有一瞬间。如果不是同时命中,就不会出现这种结果。就连露西娅都不见得能办到这种事。
如果要举出一个魔导师可怕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的魔法不在我日常生活的延长线上吧。我能够理解挥剑就能砍断东西的道理,但魔导师只是弹响手指就能点火的道理,我完全无法想象。魔法似乎也遵循一定的规则,但并非魔导师的人无法理解。露西娅之所以得到「万象自在」这种夸张的别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反正逃走也没用。这种时候我能做的,就只有当个挡箭牌。
◇
「唔……你竟敢、如此愚弄我!冻结吧!」
我立刻毫无节制地启动戴在双手上的弹戒。只有颜色鲜艳的魔法子弹,如暴风雨般袭向泰鲁姆。泰鲁姆往旁边一跳,躲开了几乎不具破坏力的子弹。
「啊!? 这、这根魔杖是怎么回事!? 」
泰鲁姆气得满脸通红,完全失去理智。
我并不是在意那个宝具,但手环无疑是泰鲁姆力量的一部分。对魔导师来说,魔杖是增幅器,也是控制装置。就像克琉斯无法用不习惯的魔杖正常施展魔法一样,失去魔杖,泰鲁姆的力量也会大幅减弱。
泰鲁姆激动地大喊,但我的内心可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虽然我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
「唔嘿嘿……你……做了什么……?」
泰鲁姆露出了明显的破绽。但不巧的是,弗兰兹先生他们已经倒下,只剩下在近战中输给魔导师的我,所以什么都做不了。干脆皇帝陛下砍死他算了……
「唔……我明明说过我不擅长火焰魔法……『火岚』。」
虽然搞不太清楚,但好像得救了。不过这场暴风雨,不是泰鲁姆搞的鬼吗?
「这么高的地方不可能张开结界……云的动向变得很奇怪。」
咦?失败了?他那么自信满满地咏唱咒文,居然失败了?
我对着不知为何无法使用魔法的泰鲁姆,露出冷酷的笑容说道:
我望向克琉斯,她立刻心领神会地咏唱魔法。
◇
「………………看来我今天状况不太好,你们要逃的话,我不会追哦?」
「可恶……」
不过该怎么办呢?要拘束魔导师,必须使用具有封印魔力能力的拘束宝具。而且那对上级魔导师也不一定有效。因此与强大的魔导师战斗,通常都会以其中一方的死亡告终。
我拼命地在心中默念「快变成蟾蜍」,同时挡在克琉斯他们面前。
克琉斯晚一步释放的魔法「火岚」命中了泰鲁姆。
露西娅满脸通红,拼命控制着风筝魔法。
「咯咯咯咯咯!」
「我也用不了。」
「泰鲁姆,我可不想杀掉《深渊火灭》的左右手。你丢掉那个手环,投降吧。」
尽管如此,风筝还是勉强乘着强风,不断上升。
「…………嗯。」
「露西娅!提升高度!再高一点!」
要是飞船被击落就糟了。但不知为何,状况不佳的我没有攻击手段,也没有人来帮忙。
泰鲁姆喊出咒语。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完全无法理解泰鲁姆想做什么。
这个宝具几乎没有防御能力,但抵抗气温变化的能力很强,非常舒适。
我轻咳了一声…………难道说,我不会使用魔法?
「!? ??弱鸡人类,我,也用不了魔法哦!? 」
火粉如小雨般洒落在泰鲁姆身上,却完全无效。
泰鲁姆焦急地让手环发光,而我因为无法使用魔法,所以跟往常一样舒适。
泰鲁姆展现出不像是老人的身手,压低身子朝我冲来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盗贼,我们的经验与经历过的生死关头相差的实在太多了。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变成柳橙汁吧!」
克琉斯从后面戳了戳我的背。能不能用我借她的魔杖打泰鲁姆啊?
空气开始摇晃,强烈的冲击撼动整艘船。泰鲁姆大喊:
魔法朝我飞来,转眼间,眼前出现数不尽的水之长枪。
身后的克琉斯之所以没事,是因为泰鲁姆为了提升威力,将范围缩小了吧。
威力实在太弱了。她是不是放水了?我不禁看了过去,但克琉斯自己才是最惊讶的人。她看着手中的魔杖……我借给她的圆形世界大喊:
「唔……吵死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暴风雨!」
「……可恶!」
开玩笑吧?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风筝很大,包含安塞姆在内的所有人都在上面,还载着行李,重量相当可观。然而,这跟重量无关,露西娅几乎无法控制魔法。简直就像抓着失控的马的缰绳。
水之长枪被全部挡下,我连一步也没移动过,这是结界指的效果。
就在这时,泰鲁姆的双手手环发出神秘的光芒,是蓝色的光。我很少持有杖型宝具,所以不清楚详情,但那光芒毫无疑问是一流的。阻止不了!
「难道是这场暴风雨的力量!? 术式……无法固定!? 」
泰鲁姆听到我的要求,他那张端正的脸庞扭曲起来,展现出强烈的战意。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后方的凯恰恰卡用前所未有的冷静声音说道:
「唔……你这怪物……」
「看来形势逆转了,无法使用魔法的你,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子。」
「高温潮湿对我无效。」
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泰鲁姆错愕的表情。
刚才他没有闪躲弹戒的攻击,现在却夸张地闪躲——代表我虽然结界指所剩不多,却仍能以舒适的心情逞强地说:
「!? 」
天空布满令人联想到末日的乌云,乌云之中传来一股巨大的气息。
因为就算追上去也只会输。虽然可以放出犬之链,但应该抓不到等级7的魔导师吧。
「弱鸡人类,我们、追上去、吧!」
「冷静点,克琉斯。暂且不管他们,现在人命优先,先治疗弗兰兹先生他们!」
克琉斯推着我的背大喊。我几乎是反射性地回避了她的要求。
幸好物资的数量十分充足,因此我们事先将物资分配到了各个房间。克琉斯代替还不习惯这类行动的我,俐落地准备好药水,喂倒在地上的近卫们喝下。
看来瞬间被击倒的人尚未丧命,喝下希特莉特制的药水后,他们的脸色很快好转,呼吸也恢复了正常。克琉斯放心地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纯粹的破坏魔法,的说。」
「呼、呼……可是,我动不了,使不上力……」
唯一保持清醒的弗兰兹流着冷汗说:
「体内的水好像被稍微动了手脚……真是难以置信的神技。虽说是被敌人派出来的诱饵趁虚而入,但就算是拉碧丝也不可能办到,的说。」
克琉斯的语气十分严肃。由于这是魔术的基础,因此我也知道,要让魔法直接作用在他人体内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人类的肉体或多或少都具备魔术抗性。就这层意义来说,能在一瞬间对那么多人的体内进行操作,使其无力化的泰鲁姆毫无疑问是超一流的魔导师。如果是自动启动的结界指或许能够抵挡,但要是突然被施法,就毫无防御手段了。
弗兰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其他近卫们似乎还没办法恢复,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面对泰鲁姆和凯恰恰卡,我方战力实在令人不安。
即使在这种时候,皇帝陛下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动摇。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向我问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有胜算吗?」
「不可能没有吧。对吧,弱鸡人类?」
我被克琉斯锐利的眼神盯着,要求我同意,但我依然感到非常舒适。
总之,若要说有没有胜算,那肯定是没有。应该说,既然飞船要坠落了,就该考虑逃走才对。
「克琉斯,你……会飞吗?」
「会——!但是!用这根魔杖!没办法!」
「……那根不是魔杖,是翻译杖。」
低等级宝藏猎人的玛娜元素吸收量较少,一旦进入充满高浓度玛娜元素的宝藏殿,偶尔会感到不适。对宝藏猎人而言,这是常识中的常识,但原本不是经常发生的事。除非——宝藏猎人与宝藏殿的等级相差甚远。
我双手抱胸,闭上眼睛。感觉非常舒适……对了!
「欢迎光临,危机感桑。」
「!? 」
除了弱鸡人类以外的所有人,都像是静待灾害过去似地不敢喘气。
纵使《千变万化》是等级8,终究是人类。可是他在怪物出现前后,态度都未曾改变过。此人没有散发出任何力量,至今仍是个弱鸡人类。不过能与怪物平起平坐,甚至还能以「骗子」来调侃对方,也就只有同等级的怪物才办得到。
!?
冷静点。当再怎么吵闹也无济于事时,就该冷静下来。
弱鸡人类立刻将食指抵在嘴边。
「你很有趣呢……」
「克琉斯,我不是叫你安静吗?交给我吧,现在对方正聊得开心——我会好好交涉,让对方放我们平安回去。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与他们敌对,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正当我完全进入逃避现实模式时,克琉斯忽然厉声大喊:
「欢迎光临。」
!? 啥?这种时候谁会去刺激对方啊!
浮现在杖顶的宝珠开始旋转,幻影开口说话,接着,声音与意义同时传达了过来。
是个小孩。是人类的小孩。虽然莉兹也很娇小,但眼前这个小孩更小。他穿着类似宽松纯白法衣的服装。他伸出纤细的手臂,拿起我放下的熏肉,送进小小的嘴里,大口大口地吃着。
「咦?你是我的粉丝吗?该怎么说呢……真是荣幸。」
它们是神,是君临这个世界的伟大神祇的记忆。
眼下情况比泰鲁姆那时更令人绝望。当然,弗兰兹等近卫骑士根本不是对手。不过身为队长的《千变万化》仍泰然自若地站在前头,因此众人尚未陷入绝望。
太可怕了,自己至今从未见过这种怪物,相较之下龙族根本就是蜥蜴。
克琉斯很想抱怨,但现场气氛实在不适合这么做。戴着狐狸面具的孩童以轻松的口吻说:
尽管如此,弱鸡人类却像是在火上加油般,笑咪咪地。
没有胜算。它是那样的生物。我应该感到恶寒才对。就像人类害怕死亡一样,我当然应该害怕它才对。但是,我依然感到舒适。
我为什么会陷入这种状况?这也是泰鲁姆干的好事吗?——不。
虽然我曾经活着回来,但第二次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出现在外面的——是一片纯白。宝藏殿是玛娜物质所重现的世界,低等级的宝藏殿会以现实世界为基准,但高等级的宝藏殿就不一样了。这里由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规则所支配,是名副其实的另一个世界。魔法之所以无法发动,恐怕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明明听说在有生之年不会再次遭遇它……看来我的运气真的很差。本以为最近都没碰上意外,结果只是在累积罢了。
不过,当时弱鸡人类对克琉斯说了什么……没错,他说这不是魔杖,而是翻译杖。克琉斯不知道用法,但立刻向魔杖中注入魔力。
微微张开的嘴里,有如火焰般的赤红。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十分微弱,语调也让人感到不太对劲,但确实是我们的语言。
「嗯嗯,说得也是,我也想尝尝巧克力呢。」
孩子笑脸盈盈地将它那纤细的手伸向弱鸡人类。与此同时,足以令人窒息的浓烈杀气弥漫整个房间。方才获救的其中几名护卫就此失去意识。
「可以可以。说说看吧。」
「!? 啥!? 」
这是——杀意。此时此刻,克琉斯等人毫无疑问是猎物,幻影所说的话空洞无物,没有伴随如字面所述的意思,就像风吹过的声音偶然间听起来像是人话的诡异感,令人毛骨悚然。真亏弱鸡人类可以若无其事地与它交谈。
恐惧与混乱令她差点大叫出声,不过最终还是勉强保持住理智。
我还以为在那之后就再也没人目击过,没想到它竟然是飞在天上,也难怪无人看见。
实在太诡异了。克琉斯忍不住想退后一步,这时她注意到自己握着的东西。
我立刻回头,看向脚边。不知何时,有个娇小的身影蹲在倒地的吉鲁奈特身旁。
是狐狸面具。跟泰鲁姆的同伴戴的面具明显不同,是「真货」的狐狸面具。
这艘飞船上并没有小孩。虽然这景象很异常,但我的背脊没有窜过寒气。因为很舒适。
异界型宝藏殿。玛娜元素浓度过高会令人产生呕吐感,而且等级绝非只相差个一、两级。
该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我连现在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太清楚。伤脑筋。
「弱鸡——」
幻影的意志中蕴含着强烈的愤怒,克琉斯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
◇
『我决定了。我决定了,我要用下一击杀了你。如果你做好了战斗的觉悟,就握住我的手吧。』
这彻头彻尾只是我运气不好,它们不是人类有办法驾驭的存在。
但是,幻影不可能会说想吃冰淇淋,不可能会说快吐了。冷静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弱鸡人类应该也知道才对。
「!? 弱鸡人类!后面!」
听到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狐狸眷属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完全不懂他的意思。无法理解。光听语气的话,感觉很亲切。但是,克琉斯却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不过,事到如今,只能交给似乎知道内情的弱鸡人类处理了。
事到如今,就算发现这个事实也无济于事,我不禁露出苦笑,戴着「狐狸」面具的奇妙孩童——幻影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但那明显不是人类。虽然对方说着类似人话的言语,却并非「语言」。身为森林守护者的精灵人本能,不断敲响着警钟。
「圆形世界」。
「肚子饿了。我想吃冰淇淋。」
我撞上墙壁,被墙壁吞噬。我终于理解了这个现实。然后狐狸孩童开口了。
光滑的白色质感,加上往上延伸的两只「耳朵」。不知为何,那东西给我一种不可思议的「超然」印象。
难道说,他是基于某种理由才故意装傻吗?
「弱鸡人类!? 你——」
克琉斯用力敲打圆形世界。我悄悄别开视线。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是过于强大的宝藏殿的最终结局,也是巡回世界各地的诡异之地,更是活生生的恶梦。其发现难度之高,以及盘踞在最深处、强大到无人能敌的幻影,令其成为至今仍无人能够踏足的神之世界。
仿佛误闯异界的压迫感。现在的克琉斯,仅凭身为精灵人,以及接受护卫委托的猎人尊严,勉强让自己站着。
窗外的暴风雨已经停了。不,应该说原本的世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弱鸡人类交给她的魔杖。与庄严的外观相反,这是无法增幅魔力的缺陷品。
这时,我才发现这艘飞船上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情况已由不得我阻止。就算语言不通,弱鸡人类理应能感受到杀气,但他竟毫不犹豫地握住那只手。
必须设法活下去,设法去帮助其他人。可是就连掌握现况都办不到。
「我没有骗人哦。」
不知不觉间,泰鲁姆他们逃出去的那扇门后,已经切换成截然不同的光景。
「克琉斯,安静。你有时候很失礼,别去刺激对方。」
那张脸朝上,抬头看着我。那张面具没有眼睛,但是,它在盯着我看。
「啊,是真货……」
听不懂人话吗?快用这把魔杖!克琉斯正想这么说,却被制止了。
推定评鉴等级10。它们会学习、巡回、以玩弄他人为乐。
「当然咯。我快吐了。」
不过,我并非不会感到惊讶。小孩什么话也没说,但克琉斯他们却脸色发白。皇帝陛下也睁大眼睛,僵在原地。就连绒毯都像感到害怕般安分下来。
虽然他有着一头白发,但我看不出他的性别。因为他的脸被白色的奇妙面具挡住了上半部分。
『有什么好笑的?我看得见你体内隐藏的力量,在我见过的人类之中——也是最差劲的。没资格跟我说话,跪下吧,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你骗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总之先从物资中拿出一块熏肉,放在(恐怕)因为肚子饿而倒在地上抽搐的吉鲁奈特附近。
或许我下次应该穿这件衬衫来当护卫。
【迷宿】。这座奇妙的宝藏殿,被如此称呼。
克琉斯感觉仿佛内脏被直接触摸到一样,差点就吐了出来。
「无妨。」
虽然隐约察觉到,但对方果然只是表面上很友善,话中的意思并非如此。
克琉斯望向窗户,窗外已不见方才那片辽阔的世界。
说不定只要争取时间,我可爱的床单幽灵们就会来救我?
想击退它们是不可能的,渺小的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与之交涉。所谓的神就是这样的存在。
「冰淇淋?我给你冰淇淋的话,你会愿意离开吗?」
「好期待哦。」
「哈哈哈,你很有趣呢。」
听到孩童说的话,弱鸡人类放松似地嘻嘻笑了起来。
我忽然想起。以前遭遇它时,也是在不可思议的暴风雨天气。由于我经常碰上暴风雨,因此完全没注意到,不过它似乎会随着暴风雨出现。
「真的吗?我可以说些失礼的话吗?」
『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你擅自进入我们的领域,后悔吧,去死吧。』
我的思绪再度停摆,嘴巴也擅自说出话来。
而眼前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孩童,毫无疑问是栖息于其中的幻影。
◇
还真是友善的幻影呢。我见头戴狐狸面具的孩童开心欢笑,不由得暂时松了一口气。
宝藏殿【迷宿】有两种幻影——栖息在宝藏殿中心的是巨大妖狐,以及无数的眷属。
巨大妖狐应该一直待在宝藏殿的中心,所以眼前的孩童是眷属。
这座宝藏殿的幻影,即使是最低级的也拥有难以对付的力量。根据我以前造访时听到的说法,从幻影诞生至今,眷族被击败的次数屈指可数。单就力量而言,恐怕与高等级宝藏殿的Boss级幻影不相上下。就算有泰鲁姆助阵,胜率想必也不高。泰鲁姆的魔法固然可怕,但那是因为我们是脆弱的人类,我不认为对幻影会有效。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讨好对方,只求能让对方放我们一马。自尊什么的都见鬼去吧。幸好,它们虽然拥有可怕的力量,却不像一般的宝藏殿幻影那样带着杀意前来索命。上次也是献上贡品,下跪求饶才得以脱身。
不过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幻影没有要我们下跪磕头,也没有要求我们献上贡品。它只是用生硬的言语说话,没有特别提出什么要求。它对我们十分友善,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它似乎也愿意放我们走。
难道说,这间【迷宿】与我以前误入的旅店是不同的吗?
难道说它说很欢迎我们也不是在说谎?那我不需要你的欢迎,拜托让我回去。
「我是你的粉丝,请和我握手。」
竟然连幻影都听过我的名字,这里到底建立起什么样的文化了?
他伸出手来,我握住他的手,然后——事情发生了。
克琉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号,我不知道幻影对我们做了什么。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我只知道这一瞬间,发动了一个最昂贵的结界指。
我急忙确认四周,克琉斯愕然地睁大眼睛。
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眨了眨眼,询问握着我的手,一动也不动的幻影。
「……?你做了什么?」
「……我很开心哦。」
「!? ??」
原本有着确切形体的幻影逐渐消失。仿佛遭到侵蚀一般,从脚尖开始化为尘土。我原本紧紧握住的手也扑了个空,发出空洞的声响。
最后只剩下孩童戴着的狐狸面具。
明明发生在眼前——却令人无法理解。
「了!」克琉斯正要如此大叫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条件?不能说谎……?『没有一击杀死』所以就死了吗——呜咕……你这家伙,真亏你在这玛娜元素中还能保持平静。」
「原来、如此……这就是、打倒、这里幻影的方法、吗……真奇怪、呢。」
「弱鸡人类,你的魔杖——」
「…………难道你忘了当时的约定?」
没错,就是这样。我当时的确有跟它这么约定。
直到刚才为止,这里确实空无一人。
这时,克琉斯想起刚才泰鲁姆的举动。
看来它完全无法战斗了。虽然还没死,但似乎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我踏出一步,从门扉进入宝藏殿。这时,脚边立刻传来一道声音。
炸油豆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炸油豆腐,但他不可能有。
然而,克琉斯手上的宝具,显示和刚才不同,这句话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过因为身体有魔法强化,所以就算被撞得全身发疼,受到的伤害也不大。
弱鸡人类是认真的。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因为我想克琉斯应该想用。」
……算了,既然对方都忘了带走,那我就收下当作纪念吧。假如对方有意见的话,到时再还回去就好。
我眨了眨眼,克琉斯便与我拉开一步距离。她的视线前方是那张狐狸面具。
在克琉斯・阿尔根的宝藏猎人生涯中,这毫无疑问是最致命的危机。
基本上,这座宝藏殿的幻影都会说话,因此根本不需要魔杖。需要的是——爱。
「!? 」
——不过,克琉斯随即转念一想,如果是弱鸡人类,身上有炸油豆腐也不足为奇。
克琉斯握紧颤抖的手,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有魔法,她什么也办不到,身上也没有武器。虽然她能动脑思考,但那也远远不及神机妙算。
我已经搞不清楚状况了。因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反倒令我乐在其中。
「…………不行,我办不到。」
但弱鸡人类完全没将不安的克琉斯放在心上,大摇大摆地朝着房间外头——朝着被宝藏殿侵蚀而彻底变调的空间迈出步伐,那副模样着实令人恨得牙痒痒的。
炸油豆腐……抱歉,这次没带哦。希特莉只帮我准备了干粮。
幻影是自行倒地开始吐血。若要解释我所看到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另外结界指的数量也没有减少。
由于它曾要求我给它第二、三个,因此我多少有猜到——啊~原来如此。
克琉斯将宝具当成拐杖,鞭策颤抖的双腿往前走。若是停下脚步,恐怕再也无法重新振作。与其露出这副窝囊的模样,倒不如继续前进。
「呜……呕呕呕呕呕呕呕!」
她无暇思考皇帝护卫的事。事已至此,克琉斯在不在场都一样。
◇
「我想要炸油豆腐。不给我炸油豆腐,我就攻击你。」
这个幻影——是我上次来到这里时遇见的家伙。
「那个,我什么都没做……」
大家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的,原因应该是玛娜醉吧。我几乎没有吸收玛娜元素和维持玛娜元素的能力,所以没有体验过,不过对于拥有高吸收能力的优秀宝藏猎人来说,似乎会因为吸收超过容许量,偶尔发生玛娜元素过量的现象,症状类似肌肉酸痛。这么说来,以前来的时候,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也都是这样。
「不、不要隐瞒,的说。」
我捡起狐狸面具。这是……忘了带走吗?掉落物?为什么只是握手就死了?弱点是被握手?怎么可能。那为什么他要要求握手?
就在她打算追上去的时候,克琉斯注意到一件事,瞪大了眼睛。
突如其来的呕吐让我睁大眼睛。皇帝陛下虽然没有呕吐,但也脸色苍白。
克琉斯看到我接近出口(入口?),慌张地说:
毕竟弱鸡人类负责搬运粮食,而且他对于宝藏殿一事显得泰然自若。
不过,克琉斯不能一直受人保护。身为精灵人的尊严不容许她这样做。
不可以攻击对方。对于这座宝藏殿的幻影而言,人类根本不值一提。
「!? 你做了什么!? 」
「?嗯,因为很舒适啊。」
「咦???那个,我并没有隐瞒什么……」
「!? 别给我开玩笑——」
一阵强风吹过。冲击与痛楚窜过全身,她发出呻吟。这时,克琉斯终于发现自己被打飞撞在墙上。
坐在涂成朱红色木板走廊上的,是跟刚才一样戴着狐狸面具的孩童。
而且它身上的力量远在方才出现的幻影之上。乍看下相当纤瘦的它,散发出比至今交手过的任何幻影都更加强烈的气息。这表示方才的幻影——令弗兰兹呕吐的幻影,既不是Boss也不是干部,就只是一只小喽啰。
当时它的身体更小一点,要求也是「不给我好吃的东西就攻击你」,但它的发色和发型不会错。当时,我给了它碰巧带在身上的炸油豆腐(应该说,是豆皮寿司便当)。那原本是我要离开城镇时买来解馋的,看来它很喜欢。
原来如此,宝藏殿的规则不会影响到体内。正常的魔导师不会进入无法使用魔法的宝藏殿,这么说来,他确实听过这件事。被玛娜物质改写过的宝藏殿规则,同样能以魔力元素改写。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和服,纤细的指尖朝我伸了过来。
——神不受任何事物所束缚。能够束缚神的,只有神本身。
总之我先在倒地抽搐的幻影附近蹲下。
无法发动攻击魔法的泰鲁姆,立刻切换成体能强化。
忽然间,弗兰兹先生当场趴在地上,吐得唏哩哗啦。
光是玛娜元素的浓度就足以令人作呕,而且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宝藏殿。没有惯用的魔杖(要同时拿两把很困难,况且克琉斯压根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再加上被改写的规则,甚至不允许她正常凝聚魔力。这情况简直是穷途末路。
当然,克琉斯完全不认为自己能赢过这座宝藏殿的幻影——
「我想要炸油豆腐。不给我炸油豆腐的话,我就攻击你。」
弱鸡人类困惑地回答,他的手上没有沾到任何一滴血。《千变万化》的手段在公会内是无人知晓,充满谜团,不过眼前的情况已远超出谜团二字。
不可能。克琉斯最后看见的是狐面孩童发动攻击,如果只是攻击无效也就罢了,狐面孩童倒在地上根本是荒唐至极。
「唔!? 」
既然如此,跟着弱鸡人类一起设法解决此事,还比较有胜算。
这样的话——就有办法战斗。虽然与平常不同的魔力操作让身体有些疼痛,但与吃下艾姆茨坚果时进行魔力操作相比,好太多了。看来自己近来的训练有获得成效。
不过这次出现的幻影,无论是外表或说话方式都略有不同,而且是个女孩子,发色是淡金色。
幻影说出这句听似玩笑话的话语。
「咦?不需要哦。」
这座宝藏殿有其规则——过去,在这里遭遇的幻影曾这么说过。
就算我攻击幻影毫无防备的地方,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吧。毕竟彼此之间的实力相差太多了。
事到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似乎对这处宝藏殿知之甚详的弱鸡人类。
克琉斯边咳嗽边起身,当她抬头望去——发现弱鸡人类与先前毫无分别,反倒是狐面孩童倒地不起。
然而,飞船依旧被白色所包覆。在泰鲁姆他们逃走的方向上,有着熟悉的【迷宿】的景色。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这座宝藏殿并非普通的宝藏殿。虽然非常不想去,但就我所知,逃离这座宝藏殿的方法只有拜托Boss放行。
「没办法,走吧……」
克琉斯虽然问了我一堆问题,但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无法回答。
这座宝藏殿的幻影非常强悍。上次遭遇时,我的儿时玩伴们甚至束手无策,强到这种地步。
同样脸色苍白的克琉斯,捂着嘴说:
「啊?那为什么要特地准备!」
不对,若是只被保护倒也还好,但她无法忍受自己成为别人的拖油瓶。
精灵人对魔法的适性极大,魔力量也非比寻常。虽然无法持久,但克琉斯现在的体能应该能匹敌近身战斗职业。
弱鸡人类沉默地看着脚边的幻影,随即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
弱鸡人类跪在地上,伸手摸向痉挛的幻影,接着露出一如往常的软弱表情说:
独自一人前去根本是自杀。纵使方才顺利取胜,不过克琉斯已清楚见识到幻影与弱鸡人类在层级上的差距。她不觉得光凭这点就能左右胜负,但双方实力相差悬殊。若想度过这个难关,联手合作才是明智之举,自己绝对不是贪生怕死。
「是哦。」
克琉斯急忙使用魔法,不是攻击魔法,而是体能强化的魔法。这是将魔力这种能量转换为力量的初级魔法。魔力在体内循环,身体逐渐发热,颤抖停止,力量随之涌现。
克琉斯遭受到的只是「余波」,因为狐面孩童的纤细手臂确实挥向了弱鸡人类。这并不是魔法,就只是正常地挥动手臂。不过高等级宝藏殿的幻影,有时光是轻轻掠过,就能让千锤百炼的宝藏猎人粉身碎骨,他们能发挥出如怪物般的蛮横力量。
狐狸面具微微倾斜,它抬头看着我。这时,我发现眼前的幻影似曾相识。
「弱鸡人类,虽然我有许多事情想问你,但现在先确认一件事!你有办法打倒这座宝藏殿的Boss吗?」
没有被面具覆盖的嘴唇间流下一丝鲜血,逐渐染红白色宽松的和服。由庞大玛娜物质组成的身躯微微痉孪,伸直的手臂,指尖无力地颤抖着。
「!? 」
「抱歉,我这次没带在身上。」
——这个瞬间,克琉斯・阿尔根理解了。弱鸡人类没有隐瞒,而是明明没有隐瞒,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就好比新手魔导师完全无法理解优秀魔导师的技巧。
只能由我出马了。对于这处宝藏殿的幻影而言,人类再强也都大同小异,因此由稍微了解这里的我前往,生还率会比较高。
弱鸡人类的脚边出现了一只金发的狐面幻影。
——如果你愿意答应不再攻击我跟我的同伴们,我就给你更多相同的炸油豆腐。
然后,这个幻影接受了。【迷宿】的幻影确实说过「不会撒谎」。
瘫软在地上的指尖,仿佛回应我的话般动了一下。
「………这就是你平常的所作所为吗?」
说谎就会死掉吗?真是个难搞的幻影。不过做人就该有借有还。
总之,它应该不会死吧。虽然我没有打倒它的手段,但要是杀了它,说不定会遭到其他个体怨恨,所以还是别杀它比较好。
过去我在这座宝藏殿里遭遇的幻影曾说过,神生性蛮横又傲慢,奉行残暴的等价交换原则。这座宝藏殿则是一面镜子。在获得想要的东西时,势必得付出等值的代价。
所以我才顺利活了下来。
「没办法,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力量吧。」
我也有成长。现在的我,下跪技能已经和当时不可同日而语。
在道歉与获得原谅这方面,没有人比得上我。
看到我露出舒适的笑容,克琉斯发出惊愕的声音。
「妖、妖怪!」
!? 我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被无数的狐狸面具团团包围。
走廊上自不用说,就连墙壁、天花板也贴满了无数的狐狸面具。数量——不只一百。
我们走出来的门已经消失了。无处可逃。我站起身,脸色发青的克琉斯脚步踉跄,仿佛要依靠我似的,将背靠在我背上。
我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太过舒适而露出苦笑。
…………死棋了。居然有这么多幻影吗……
幻影之海缓缓分开。在前方露出的,是戴着漆黑狐狸面具的高大幻影。
虽然看起来似乎比其他的幻影更强大,但我在读取力量方面是无人能敌,所以看不出他跟其他幻影有什么差别。
「……不是。」
最……重要的东西?这个蛮横的要求让我忍不住皱眉。幻影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在场能行动的人只有我。每个人的玛娜元素吸收量、储存量以及流失速度都各有不同。虽然这也可以说是强者的资质,但同时也代表玛娜元素对每个人的影响程度不同。至于毫无才华的我,即便置身于这座宝藏殿里,也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而已。
「真是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母亲说过『在有生之年不会再遇到他』吧!? 我们可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把地点改到不会有人闯入的空中啊……」
就算克琉斯是等级8,她也不认为自己能活着回来。潜藏在门后的怪物,实力高到令人难以置信。不过,克琉斯莫名地确信一件事。
「克琉斯,你待在外面等我,我去跟对方谈谈。」
?并不是遇到?不,就是遇到吧。你在说什么——不对,等一下哦?……原来如此,我懂了。
『只要活着,就不会再遇到。』
上一次造访时,对方并没有提出这种要求,看来这座宝藏殿的幻影似乎有在持续进化。
我好想躺在这休息。我决定了,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一定要躺在这休息。
身体微微颤抖,灵魂发出悲鸣。
那个瞬间,克琉斯坚信自己必死无疑——不对,是亲身体验到这个事实。
『哦哦哦……贪婪者……汝再度来挑战吾了吗……』
上次造访时,我并不知道这里是【迷宿】,当然也不晓得幻影的特性。在我们无意间误闯此处,因为那股非比寻常的力量而惊慌失措之际,狐面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开口说道:
「欢迎光临。我们很久没有客人来我们这里了。放心,没什么好怕的,大家只是对很久没见到的人类感到好奇而已。我保证绝不会伤害你们。」
结界指对神究竟是否有效?我没被祂攻击过,因此我也不清楚,但想再多也没用。假如被攻击,就只能乖乖等死了。
狐神对跪拜在地的我,以沉重的嗓音说道:
在这座宝藏殿里,幻影不能说谎。然而,眼前的幻影却不幸地说了谎。
在这座宝藏殿的幻影中,感觉地位相当高的狐兄友善地说:
然而,我却遇到了。天底下有谁会想再次以身犯险呢?话虽如此,我实在没胆对神说这种话。现在的我有别于被葛库先生痛骂当时,心底完全没出现想求饶的念头。拜托谁来救救我。
最重要的东西……那当然是卢克他们的性命。可是,他们并不在这座宝藏殿里。
与至今攻略过的宝藏殿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敌人根本就是神,是这个世界本身。
我才想问呢。上次我就觉得,这大概不是我的错,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就像马车会把路上的小石子撞飞那样。
狐神啪的一声用尾巴拍了一下地板,光是这样就让空气为之震动。
狐面人不知为何慌张起来。它确认左右两边,把没有开洞的狐狸面具凑过来,做出仔细观察我的脸的动作。克琉斯紧紧抓住我的背后。
「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不过我们对人类充满好奇。原因是这里鲜少有客人光临,像你这样造访第二次的人就只有危机感桑而已。因为危机感桑的关系,我妹妹变得超爱吃炸油豆腐。我已经放弃向她讨回这笔账了。」
……咦?
「……嗯嗯,是啊。」
【迷宿】的内部装潢一如往常,看起来就像真正的旅馆。木制地板与气派的木柱,以红色与白色为主的内部装潢让人联想到东方的某座神社,说不定它们是来自那里。
所以它想尽力补救。换句话说,只要我肯定它的话语,就可以借此讨好它。
『汝还记得吾当时说的话吗?』
『这情况……算不上是遇到。』
克琉斯奄奄一息地抬头望着我,她眼角泛着泪光,好像随时都会吐出来。
狐面人没有发出脚步声,而是像滑行般靠近。原本只是把背靠过来的克琉斯紧紧抓住我的背。平淡的声音传来。那是与人类没有两样的流畅话语。
今天的我——简直是神机妙算,我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敌意而露出微笑,斩钉截铁地说:
「这样才正常。危机感桑,你的脑袋没问题吧?」
我当然有危机感啦。虽然我现在很舒适,但我有自觉到自己身陷危机。
那声音不可思议地沁入我的内心。
「啊~我是指你们目前有办法提供的东西,顺带一提不包含你们自身的性命在内——这算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我靠近到狐面人伸手可及的距离。它缓缓抬起手。
『你们闯入了我们的领域。不知多少年不曾有人类造访此处——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总之你们是不速之客,迷途者。不过,如果你们现在立刻跪地谢罪的话——我就原谅你们。』
克琉斯无法想象,究竟需要多么出色的容量才能够办到这种事。
门后释放的玛娜元素,就是如此强大。
幻影刚才说不会包括我们的性命。那接下来重要的事物——我完全想不到。重要的事物就是尊严和自尊,只要我跪地磕头,他应该会原谅我吧?我现在的磕头技能和当时不可同日而语,已经到达艺术的境界了。明明厉害到可以放在门扉当装饰了——
『胡说八道……』
意思根本一样吧,有什么不同吗?我很想抱怨,但立场太弱,所以说不出口,这时狐神说:
「不不不,咦?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空中耶?距离上次……还不到一百年。」
这么说来,也不知是真是假,相传过去以帝都遗址内的等级10宝藏殿——【星神殿】为根据地的异星之神,也因为被自身的话语限制了力量,最终败给了亚克的祖先。
狐面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用沉稳的声音说:
不过,这一定就是等级8——超凡者的领域。
可是克琉斯现在却蹲在地上,反观软弱之人却若无其事地走进门内。
事到如今,我已彻底看开了。反正我只要轻轻一吹就会灰飞烟灭,因此只能尽力而为。至于我为何毫无危机感,恐怕是被他们夺走了。
祂的模样是一只雪白耀眼的狐狸。相对于庞大的气息,祂的实体实在太小了。即使如此,祂的体型仍与龙差不多——恐怕……就像肉质饱满的高级螃蟹一样吧。
强大的幻影是由极为强大的玛娜元素所构成。光是来到门前就快死掉的克琉斯,如果实际见到对方的话,恐怕会当场暴毙。
弱鸡人类很弱小,只要习惯到一定程度,就能看穿对方体内蕴含的魔力元素。至少软弱之人拥有的魔力元素,理应比克琉斯还少。
总觉得我好像也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
我握紧拳头,狐面人抱着头,发出可悲的颤抖声。
眼下只能服从对方,毕竟就算与之交战也毫无胜算。对方打算夺走什么?
然而,我没办法抱怨。对方拥有超越的实力,我只能在必要时下跪道歉。
◇
我完全不记得,但高个的狐兄这么说了。我翻找记忆,以严肃的声音回答:
接着他扬起嘴角,露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反观现在的我,因为很舒适,所以才没有在神的面前倒下。
狐兄带我们来到一扇巨大的朱红色门前。看来旅馆的构造与我上次造访时没有两样。
「你是怎么来的?我们可是高速飞在空中哦!简直……简直莫名其妙。」
祂背后伸出好几条发光的粗尾巴。那是一头野兽。虽然是野兽,但也是神。祂的外观看起来一点都不真实。
不过,我现在过得很舒适,所以跟抗性无关就是了。
「我好歹……也做好觉悟了。」
「放心,我只是去说几句话,不会有事的。而且现在的我——很舒适哦。」
话说回来,原来那家伙死了?难不成这是我头一次杀死幻影?
看样子对方还记得我,道歉的话或许能得到它的原谅。
狐兄将门推开,我深呼吸一口气,朝着异形之神走去。
◇
我不由得退后一步。就在它的指尖即将碰到我的瞬间,狐面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与【迷宿】的邂逅,对我造成了莫大的影响。我之所以开始对恐惧产生抗性,也是拜这座宝藏殿所赐。
「不会再见面了。」
神是无所不能的,因此祂们也会被自己的话语所束缚。这座宝藏殿的神是以玛娜元素显现而成,但说不定祂原本就是神。
「不用担心。危机感桑,非常遵守规则。反倒是身为普通精灵人的你,应该担心的是自己。」
我无法打倒祂。即便现在的卢克他们来了,恐怕也打不赢。这不是人类能战胜的存在。
若要打个比方,我就是——筛子。尽管当时感到很不舒服,但我仍遵照幻影的指示,毫不犹豫地摆出华丽的下跪姿势——最终获得对方的原谅。
危机感十足的狐兄傻眼地说:
「我们很公平,也很公正。只要不主动求死,我们便不会取人性命,也不会偷袭他人。危机感桑杀掉的新人——只能怪他自己不懂规矩,也不懂人类的语言吧?」
「不过,我要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
接着,它像是被弹开般退后一步,张开嘴巴。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显得十分动摇。
在危机感强烈的狐兄的带领下,我们朝着最深处前进。走廊上到处都有许多狐面人盯着我们,但或许是受到引导的影响,它们并没有袭击我们。
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毕竟算是自作自受,希望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对如此悬殊的差距,肉体拒绝继续活动,本能放弃求生。
这句话说得一针见血。在天上飞行的宝藏殿,一般来说不可能偶然遇到。
默默跟来的克琉斯发出巨大的呜咽声,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能感受到紧抓着我不放的克琉斯的心跳,不过拜宝具所赐,我感到相当舒适。
明明炸油豆腐小妹妹就跟在他身后,他却完全没看一眼。难道是处于叛逆期吗?
那个弱鸡人类——一定会回来。克琉斯蜷缩着身体,连动一根指头都极为辛苦。留在门前的高大狐面人静静一笑,开口说道:
神是远超人类的存在。姑且不论神是否真的存在,就算那是幻影——从前遭遇的那种存在,也拥有让人一眼就能明白祂是神的威容。
「我本来没打算再踏入这里。」
至于当时同样感到很不舒服的我,之所以能保持理性,甚至让废物如我的精神没有崩溃,全是因为我早就对死亡无所畏惧。对于身为生物,等级低到不能再低的我来说,神、亚神、龙、亚龙,其实都差不多。宝藏殿不只【迷宿】,每一处都相当恐怖。所以早已习惯这种事的我,才没有被那尊神吓倒。说穿了就是单纯的侥幸。
「……?????啊啊啊……咦?你该不会是…………那个没有危机感的大哥哥吧?」
——不过即使身陷绝境,弱鸡人类仍面不改色。
不是我吹牛,单论踩到的地雷数量,我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要是再看着那对闪耀的双眸,我可能会失去理智,因此我立刻别开视线,但光是这样未免太失礼,于是我当场直截了当地跪下磕头。
我就是在这一刻,惊觉道歉技能的实用性有多高。而且我从那时起,就莫名地喜欢向人低头道歉(结果因为太丢脸,被露西娅揍了一拳)。
虽然感到舒适,但宝具并没有抑制我的思考。我做好了随时都下跪磕头的心理准备。还有,希望他别再叫我危机感桑了。不过,我的立场太弱,没办法吐槽。
「是啊,你说得没错,这不是遇到,是我特地来见你的!」
如何,很完美吧?我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恶意哦。
面对我完美的回答,狐神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唔…………别小看吾了!低等的人类,是在同情吾吗!』
「!? 」
这声咆哮恍若能撕裂灵魂般,令我感到一阵恶寒。我吓到浑身毛发倒竖,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
我居然没被吓死实属奇迹。不对,要是没有『舒适的假期』的话,我早就没命了吧。
在我因为过于动摇而无法动弹之际,狐神又乘胜追击。
『像汝这种瞧不起吾的人类,吾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吾不想再看见汝!什么是肉质饱满的高级螃蟹啊!』
…………啊啊,祂在读我的心。祂似乎非常讨厌我,不过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如果要我为自己找个借口的话——这是因为高级螃蟹真的很好吃。要是不用剥壳就更好了……虽然大家都帮我剥壳,让我很过意不去。
『闭嘴闭嘴闭嘴!吾从来没见过像汝这么无可救药的人类!汝是愚钝人类的代表!』
狐神用力甩着巨大的尾巴大叫……简直就像在闹脾气的小孩子,有点可爱。
『啊啊啊啊啊啊!吾的知性要被污染了!带着那个滚出去!』
「啊…………你出来了。」
谒见结束后,我走出门外。明明才刚分开没多久,克琉斯的声音却让我觉得好久不见。人类果然很棒,跟神打交道就不行了。就算处于舒适的状态,也实在无法应付对方。
克琉斯扶着摇摇晃晃的我,接着发现我手中握着的物品,瞪大眼睛。
「喂、喂,那是什么?」
「啊啊…………有吗?」
我握在手里的,是闪耀着光芒的白色尾巴。货真价实,是Boss长出来的尾巴。上次也是,明明都说不要了,对方还是硬塞给我。上次那条尾巴我绑在棒子前端,做成扫帚送给露西娅了,这次尾巴该怎么处理才好?真想找个地方丢掉。
「这样啊……比皇帝陛下还重要吗~」
「弱鸡人类,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笨蛋了!真的给我适可而止的说!」
克琉斯满脸通红,倒抽一口气。狐兄耸耸肩说:
「你回来了啊,《千变万化》……从外面的情况来看,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
「…………要试试看吗?」
我用力深呼吸,闭上眼睛祈祷。这条尾巴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比克琉斯重要多了。不对,应该没有多重要吧?只是稍微重要一点。毕竟这条尾巴很贵重,光泽也很美,我很喜欢。我很喜欢把它装在屁股上就会长出狐狸耳朵这点。虽然我一摸就被露西娅揍了——这时我睁开眼睛。狐兄和刚才一样露出困扰的表情。
「啥、啥啊啊啊?这只狐狸在说什么啊!」
狐兄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叹了口气说:
「不,我想应该没这回事。虽然我也不懂神在想什么……」
克琉斯最珍惜的东西……是什么?
确认这点后,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那是性命。不管有什么隐情,危机感桑赢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玛娜元素能让人的身体变得更强韧。它能为寻求魔力的人赋予魔力,为寻求力量的人赋予力量,为寻求守护之力的人赋予守护之力。如果那是濒临死亡的人,被强化的应该是生命力。玛娜元素原本就能缓慢地改变人的身体,【迷宿】的玛娜元素浓度又特别高,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 」
「还活着……他们还有呼吸,真是莫名其妙。」
克琉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攥住我的衣服,瞪着狐兄。
——我遵从要求,毕恭毕敬地交出「地毯」。
在克琉斯眼中,这尾巴似乎不是普通的东西,只见她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我迅速地扫视房间内部——发现皇帝陛下身后的那块顽皮绒毯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
如果我是克琉斯,大部分的东西我都有自信能毫不犹豫地交出去。
「母亲果然输了啊……」
「克琉斯,现在不是起争执的时候,我们得去确认皇帝陛下的安危。虽然我相信狐面男子说的话,但一流的宝藏猎人不就是如此吗?」
「这并非……出于我的个人意志,是你们撞上了我们……」
性命……?这条尾巴就是性命吗?那个Boss身上的的尾巴有十二条。
「这是规定。既然你进入旅店,就得付出代价,否则会被母亲责骂。好了,克琉斯・阿尔根。」
房间和我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皇帝陛下看着我,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明明其他人都一脸快死掉的样子,却还能保持威严,真不愧是泱泱大国之君。
泰鲁姆的本领毫无疑问是一流的。被这种魔导师所杀的人,在我们为了宝藏殿而拖拖拉拉时,不可能还活着。
狐兄想拿走的,毫无疑问就是这条尾巴。正因如此,他才会明知会落空而向克琉斯提出交易,再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试图夺回尾巴不是吗?
话说,是我耶。克琉斯最重要的事物是我。很抱歉,皇帝陛下排在下一位。你这个护卫失职了。
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这才是关键。真是相当恶毒的规则啊。如果是情侣的话,恋人可能会被夺走。
克琉斯猛然从我背上离开。她的脸已经红到耳根,握着魔杖的手也变得苍白。
克琉斯浑身颤抖,在我耳边低语似地恐吓道:
「原来如此……是玛娜元素的力量啊。」
「若想获得解放——就把你最重要的东西交出来吧……」
听到我发自内心的话语,狐兄耸耸肩,似乎不太相信。
「我、我不要!住手,别拿过来!」
这只狐狸在说什么啊?在我忍不住要开口之前,贴在我背上的克琉斯以颤抖的声音说:
比方说只要我有力量,就可以凭实力摆平他们,无须交出重要物品即可全身而退,不过这种事也无可奈何。
这里是空中,没有她的队友或精灵人同伴。狐兄的要求虽然比下跪磕头更沉重,但就公平来说却十分公平。毕竟除了自己的性命和不在场的东西之外,其他都可以交出去。
我确信自己会赢。刚才就算被问到重要的事物是什么,我一时也想不出来,但现在我的内心却因为克琉斯的话而动摇。
「……意思是只要再重复十一次,就能打倒祂吗?」
也可能是狐面人做了什么。他们说过会让我所有的同伴平安归来。如果活着进入宝藏殿的人回来时已经死了,那就不算平安归来吧。
狐兄笑了。看到他的表情,原本还撑着我肩膀的克琉斯立刻躲到我背后。
他们的公平对我们来说并不公平。不管他们如何解释,这终究只是宝藏殿的规则,不是适用于我们的规则,而是他们采取行动的规则。
我别无选择,心脏因紧张而剧烈跳动。
「不过,我们只会平安无事地释放危机感桑。其他人不在考虑范围内。」
「我、我最、我最重视的,是弱鸡人类!? 怎么可能,的说!」
「不,没有错。就算你想隐瞒也没用。我……能够读取人心。这和有没有自觉无关。你很重视危机感桑,而危机感桑没有危机感。」
就算要我交出结界指……我也会交出去吧。想到这里,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算了,反正我也没办法知道真相,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现在有一条在这里,所以剩下十一条。
明明连一般人都能获得强化,我却没能得到强化,这究竟是为什么……?
「反正都一样。」
「…………咦?」
「我知道了。危机意识先生最重视的………………似乎是『地毯』…………虽然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但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不,等一下……这一切该不会都是眼前这只狐兄的计谋吧?
我对不起克琉斯。但在那一瞬间,克琉斯确实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想到我居然没考虑到地毯………狐兄的读心能力真强。
我们根据脑中的地图前往原先的房间。沿途能看见走廊上倒着许多人,有骑士、文官、佣人以及魔导师。恐怕这些人并非被幻影打倒,而是被泰鲁姆所杀。
「这…………真是伤脑筋啊,克琉斯・阿尔耿。危机感桑没办法交出来哦。因为必须平安地释放他才行。」
我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瞬间,狐兄脸上浮现残酷的笑容。
我望向窗外(恐怕带着哀愁),克琉斯突然抓住我的背。
才没有这种事……不过,这次真的很抱歉!
话说回来,尾巴这种东西,到底是要送给谁的礼物啊?
她原本苍白的脸恢复红润,看来已经不再想吐了。
「没办法……危机感桑,我就收下你最重要的东西吧。不过,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相对地——我会解放危机感桑和危机感桑的所有伙伴。」
我们不是还有皇帝陛下在吗?要是对方要求交出陛下,那可就伤脑筋了。委托会失败,我们也会被逐出泽布鲁迪亚吧。既然陛下不在场,应该就不会被带走吧?不可能。狐兄的交涉很公平,除了不能交出去的东西之外,其他都可以交出去。
「总、总之你先冷静下来。这肯定是他们想挑拨离间的计谋!」
哦?哦哦?看样子应该能平安脱身?这座宝藏殿的幻影不会说谎。虽然我吃了不少苦头,但遇到【迷宿】还能平安无事,我在奇怪的地方运气还真好。
「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的说。要是失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的说?」
不过这样下去的话,两人都会落空。这条尾巴是魔力的结晶,如果能好好运用似乎能发挥惊人的力量,但我对尾巴一点兴趣也没有。这样下去的话,它就不会被带走了。
因为才刚被神明嫌弃过,所以这句话更是深深打动我的心。明明被她叫了那么多声弱鸡人类……到底是在哪里争取到好感度的啊?难道是同样公会的加成?
狐兄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像是感到困扰般,嘴角向下弯了起来。
…………看来它没有变成尾巴。狐兄对失望的我斩钉截铁地说:
什、什么?这样的话…………我会很伤脑筋。虽然我最重视的是自己与卢克等人的性命,但也不至于希望其他人死掉。只要你们愿意放我走,我愿意让你们拿回自己的尾巴……
「我们有规定,必须让危机感桑平安无事地离开。至于那艘飞船,也会恢复原状。老实说,我很想破坏这种会追到天上来的交通工具,只可惜没办法这么做。」
「喂、喂!弱鸡人类,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跟我想到一样的事情,我们很合得来呢。
窗外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我们离开宝藏殿了。
……我只不过是不小心把疑问说出口罢了。
「我不会再来了。那么,飞船会怎么样呢?」
「如果我最重视的是克琉斯或皇帝陛下,那该怎么办?」
「呜呜,不要露出开心的表情,的说!是因为拉碧丝她们不在,的说!」
戴着狐狸面具的大哥哥——简称狐兄,一瞬间抿起嘴,不悦地说:
躲在身后的克琉斯探出头来,但抓着我背部的手却不停颤抖。
「我的意思是,我没办法取走你最重要的事物。他受到规则的保护。」
克琉斯浑身颤抖,满脸通红地不断敲打地板。
高大的狐兄将卷起的地毯夹在腋下,对着低着头的我说:
克琉斯跑向其中一人,她先是确认对方的脉搏与瞳孔,接着听了一下心跳声,然后一脸错愕地说:
……来这招啊。该说这样正好,还是不巧呢……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先确认一件事。
总觉得他好像很讨厌我,这是怎样……对方是神,就算被读心也无可奈何,但被单方面厌恶到这种地步,还是让人有点沮丧。
该怎么说呢…………真令人害臊。没想到克琉斯会这么重视我。
狐兄没有开口道别,我的视野在毫无征兆之下瞬间切换,他就此消失无踪,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幻觉——眼前是当初的地点,熟悉的飞船走廊映入眼帘。
这场灾害以往几乎无人生还,我们却以最小的代价度过这场危机。地毯还真是牺牲重大。
「…………你这家伙再给我胡闹,小心我揍你哦。」
【迷宿】接下来会去哪里呢……虽然不清楚,但既然会持续在天上飞,今后我们大概不会再遇到他们了。我只能祈祷不会再次碰上它。
狐兄用低语般的声音说。他的声音很温柔,却也因此更显恐怖。
「我确实收到了,奉劝你最好记取教训,别再闯进来哦。」
我对克琉斯感到非常抱歉。我打算尽我所能去做。
上次我当场被释放,但这次连飞船也被卷进来了。听到我的疑问,狐兄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我认输,我会解放你的伙伴。这是公平的交易。」
那个,谁叫他只说是地毯……幸好我有买一张恋人用的地毯。
◇
话说回来,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莫名其妙。尤其是那个毫无危机意识的人类,更是让人搞不懂。
【迷宿】的二号人物,代替伟大的狐神母亲统率全体的狐兄,目不转睛地盯着新收下的蓝色地毯。每个人心中最重要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人重视物品,有人重视生命,也有人重视回忆。然而,明明有那么多同伴,明明得到了狐神母亲强大的尾巴,却得到了地毯这个答案,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很少有人会进入【迷宿】,自从上次那个人类造访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入【迷宿】了,所以这也是第一次征收物品。不过,从身旁的精灵人读取到的「重要物品」是连狐兄都能理解的正经物品,所以果然是那个毫无危机感的人类的感性异于常人吧。该不会是某人的遗物吧? 想到这里,狐兄瞪大了眼睛。
「唔…………被摆了一道。」
狐兄知道,这不是它要的物品。这确实是地毯,但不是重要的东西。它被骗了。
真是糟透了!狐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飞船已经被释放了。
它输了。在斗智上败北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那个时间点,交出不一样的物品——
那个人类虽然有点误会,但规则是公平的。这是公平的『尔虞我诈』,也是『斗智』。虽然这也是因为第一次征收,还不习惯的缘故,不过交出不一样的物品可谓是完全的败北。不仅不允许复仇,败者还必须支付代价。就像母亲——给予对方尾巴一样。
那个毫无危机感的人类——果然很聪明。因为太没有危机感了反而很棘手啊!
尽管对自身的无能感到傻眼,狐兄仍思考着接下来的事。
必须想出对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会遭遇两次【迷宿】,这实在不寻常。是运气太差,还是拥有超越【迷宿】隐蔽能力的力量?但若是如此,他们毫无抵抗到极点,就这样飞上天空也说不过去。然而前往绝对不会有人类的秘境也不好。这次幺弟会失控,还有被杀,都是因为太不习惯人类。真难抉择。
母亲输了。自己输了。妹妹也输了。一败涂地。唯一能令它痛快的,就是——他们搭乘的飞船肯定会坠落。
驱动装置完全被破坏了。飞船之所以能长时间停留在空中,是因为被【迷宿】捕捉。一旦被释放,就会再度受重力作用。母亲的尾巴被夺走了。虽然没有恨意,却也不是毫无感觉。对方是令它深感兴趣的人类,却也没有义务帮助对方。
【迷宿】的幻影非常公平。狐兄轻轻哼了一声,便融入空气般消失了。
必须向剩下的两人索取代价。
◇
——然后,飞船突然剧烈震动,倾斜了。
弗兰兹先生从倾斜的地板上滚落。只有我觉得很舒适。
「!? 糟糕,要摔下去了!!」
世界剧烈摇晃。家具似乎有固定装置,但人可没有。
我悄悄从破掉的窗户伸手去触摸沙子。从沙子上能感受到灼热太阳的余温。
我自顾自地点点头,为了传达好消息,决定先回到船上。
我半是认真地说,骑士们却脸色发青。弗兰兹先生趴在地上对我说:
因为乘着飞毯而得以逃过一劫的公主殿下,正手忙脚乱地挣扎着。飞毯对我竖起大拇指(?)。看来它相当能干。
总之,先救皇帝陛下和公主殿下吧。不对,等等,陛下会用结界指,所以应该把结界指交给陛下比较好吧?克琉斯是精灵人,应该没问题。至于其他成员……果然要在着陆时跳跃吗?飞船的上半部是气球,虽然毫无根据,但根据坠落地点不同,感觉也不是没有存活的可能。行得通吗?
「克琉斯,不能用魔法解决吗?」
在伤患众多的状况下,不能一直杵在原地。我做好心理准备,走到船外。
「真没办法,我来想想办法吧。」
窗外有幽灵部队。正确来说已经不是幽灵,而是乘着夸张到不行的风筝在天上飞。看来他们没被卷入宝藏殿。
克琉斯按着手臂睁开眼睛,或许是身体遭到撞击的关系,她似乎还有些意识不清,眼睛无法对焦,语气也不像先前有力。真是的,你没坠落过吗?
眼前是一片沙漠。不过,地平线的尽头并非空无一物。
想到这里,我不经意地望向窗外,顿时睁大了双眼。
「好了,冷静点,还有时间。我的魔法说不定会觉醒,也可能掉进水里。」
强烈的冲击袭向整艘船。家具类都固定在地板上,但餐具和木箱却飘浮在了空中。
「唔……我……我对你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站起身,从窗户往外看。已经能清楚看见地面了。
我吵吵闹闹也于事无补,于是一屁股坐在摇摇晃晃的地板上。
也许是视线还没完全恢复,弗朗兹先生按着眉间,用沉闷的嗓音回答。
泰鲁姆那家伙,手脚真俐落……真想回到过去,从挑选成员的阶段重新来过。
在摇曳的空气彼端——在数百米外,可以看到一座大城市。在茂密的树木和低矮的城墙另一头,能看见白色的建筑物。虽然以我的视力,那些看起来只有米粒大小,但或许是看到我们突然坠落而受到惊吓,有好几个小小的影子从城门出现。城门附近有面随风飘扬的旗子。黄底配上五支长枪——那是开始护卫之旅前,我们看过的砂之国——托艾桑德的国旗。
玻璃的碎裂声响起。在一阵阵的摇晃和冲击后——寂静造访。
「!? 我宰了你哦!」
虽然实际飞行时,我并不晓得飞船为何会飞,但开始坠落时,我也非常困扰。
我原本还担心会怎么样,看来是平安抵达了。
「……对了!不是有床吗?把床单绑在手脚上,像滑翔伞一样滑下去……」
原来如此……掉在好地方了。看来似乎没必要露宿荒野了。
果然会坠落吗……我有飞天绒毯,也有结界指,不用担心摔死,但其他人就惨了。经过玛娜元素强化的人类很耐摔,但如果从这个高度坠落,除非是安塞姆,否则都会死。这艘船上还有好几名非战斗人员。
然后,一阵更强烈的冲击摇晃船身。
飘浮感消失了。我蹲着观察情况,但没有下一次摇晃的感觉。
虽然有不少人受伤,但从那个高度坠落,只受到这点伤害,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了。
「软、弱鸡人类,你是认真的吗!? 」
「……弗兰兹先生,你人真好,跟你的长相完全相反。」
大家投来的视线让我感受到莫大的压力。神机妙算好辛苦。
「不行,降落伞也全被破坏了!」
我差点被沙子绊倒,从飞船的阴影处走出来。然后,眼前展开的光景让我倒抽一口气。
然后,我望着床单幽灵,拼命送出意念。
「这里已经是沙漠了!」
「呜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弗兰兹,你们摔下去也没事吗?」
「!? 怎么可能!」
「……大家太依赖我了啦。我明明早就说过,飞船有可能会坠落……」
是沙漠。正如弗兰兹先生所说,是沙漠。不知道再过几分钟就会坠落。
船员们还没治疗完毕。虽然确认过所有人都还活着,但能够行动的人少之又少。
「……在坠落的瞬间,用尽全力跳下去,或许还有办法?」
我的妙计一一遭到否决。如果是《叹息的亡灵》的成员,一定会接受。
「喂、喂!难道你无计可施了吗?」
露西娅!用魔法让飞船飘浮起来!露西娅,你一定办得到!飞船就像个巨大的气球!这是我一辈子的请求,拜托你让它飞起来!露西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这……到、到底是怎么……」
其实我从刚才开始就试图用魔法让飞船变成鸟,可是好像行不通……
「没办法!的说!魔法没有那么万能!的说!」
「……沙漠的沙子好像很柔软。」
结界指挡下了冲击。感觉就像是被巨大的波浪翻搅了一样。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力地深呼吸。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各位!我们好像平安抵达托艾桑德了!」
大厅内一片狼藉。看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经历坠落,角落的护卫骑士们承受不住剧烈的冲击,依照物理法则摔得四脚朝天,像颗肉丸一样滚在地上。不过,他们应该没有死。皇帝陛下用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弗兰兹先生发出呻吟。坠落前克琉斯和魔导师集团已经施加了缓和冲击的魔法。
「《千变万化》,你快想想办法救救陛下!」
大家都拼命抓住桌椅。弗兰兹先生护着皇帝陛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死相。只有公主坐在我借给她的飞毯上,看起来好舒服,真羡慕。明明连我都还没能好好地坐在上头——唉,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嘛。
像那种时候——睁着眼睛反而会头昏眼花,所以只要闭上眼睛就好了。如果还能顺便捂住耳朵、缩起身子就更安心了。也可以说是逃避现实。
弗兰兹的吐槽也非常无力。部下正好在这时回来。
我露出笑容,冷酷地弹响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