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奇妙的試煉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3.9萬 字
帝都傑柏迪亞是周邊各國裏最繁榮的都市之一。
不光是道路平整,兩旁還設有路燈,除去「廢區」等某些特定區域之外,即便入夜也不用擔心看不見路。由於人口衆多,外加上又有許多粗暴的寶藏獵人們在這裏,因此騎士團的巡邏次數也比外地頻繁許多。
然而一旦步出帝都最外圍的城牆,就與他國一樣直接進入弱肉強食的世界。
這裏不存在人工照明,魔物出沒的頻率也不低,有時甚至會發生類似於日前【白狼巢穴】那種幻影跑出寶藏殿的事件,或是遭到山賊流寇的襲擊。儘管帝國有致力於維護治安,卻終究無法根絕這類危險事端,這也足以證明市區外的世界何其兇險。
當馬車以平緩的速度駛離帝都後,纔剛踏上旅程的我立刻就感到後悔了。
今晚烏雲密佈、月黑風高,窗外的景色漆黑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形同患有夜盲症的我根本搞不清楚外頭的狀況,想想真應該等到天亮後再上路。
我真蠢,這次的情況明明有別於【白狼巢穴】當時,既然出發的決定權操之在我,爲何偏偏要像這樣深夜趕路,如今真想一拳揍扁數小時前的自己。
說起寶藏獵人的常識,除非是基於十萬火急的理由,要不然都建議在白天啓程,原因在於魔物和幻影大多都擁有優秀的夜視能力。想想不管是莉茲、西朵莉、蒂諾以及愛娃應該都知道這個道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們至少能針對此事找我確認一下。
即使一切的錯都在我身上,可是她們未免也太信賴我了吧。
由於我平常別說是離開帝都,甚至鮮少走出戰團基地,因此我真的好久沒有搭乘馬車了,傳遍全身的獨特震動方式令我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懷念感。
寶藏獵人的手頭稍微寬裕些之後,大多都會開始使用馬車。
不僅是用來移動,最主要是拿來搬運獲得的道具,在寶藏獵人有了馬車且實力足以守住馬車以後,收入就會跟着水漲船高。
《嘆氣的亡靈》也同樣有使用馬車,不過安瑟姆身材高壯到坐不進來,莉茲跟路克則喜歡用跑的,所以會搭乘馬車的人就只有我(露希亞偶爾也會搭乘),現在回想起來也算是個挺美好的記憶。雖說尚未結束的危機自然是爛透了,但以前經歷過的各種驚險情況都成了不錯的回憶。
愛娃幫忙安排的這輛是中型車廂式馬車,大概是考量到使用者皆爲寶藏獵人,車廂內的空間雖然不足以讓人伸腳躺下,不過結構上十分堅固,馬車上還有設置把風用的座位,另外也加裝了能減少震動的懸吊系統。考量到攜帶的行李,馬車裏的空間容納不了一整隊的人,但寶藏獵人本來主要就是把馬車當成載貨工具。
在我大感後悔之際,馬車仍順暢地向前駛去。幸虧有坐於駕駛座的小白跟小黑(還有坐在把風座位上的小灰),我們才能在這片黑暗之中安全地駕車前行。
這次沒有夜視能力的人又只有我一個……儘管「梟眼(Owl9;s Eye)」已充飽魔力,卻還不到動用的時候。
就在這時,坐於對側座位攤開地圖的西朵莉斜眼瞄向身旁的莉茲說:
「姐姐,妳今天爲什麼不是用跑的呢?明明妳以往都是這麼做吧……」
「啥~?那是因爲妳一有機會與小克萊獨處就會亂來,休想我會讓妳得逞。」
「…………單靠小白、小黑跟小灰總是令人不安,我希望姐姐妳也能待在車外……」
這並不是我首次在外遭遇暴風雨,老實說──我是個雨男,誰叫我的運氣就是那麼背……
鮮少反駁我的西朵莉提出這個思慮清晰的意見。
「這是因爲……能順便測試小白和小黑──」
蒂諾聽完我誠懇的話語後渾身一抖,直勾勾地盯着我說:
「!? ???團長……」
「其實我是真的沒有其他盤算,畢竟這陣子發生太多事──不只是蒂諾,莉茲跟西朵莉也有點勞碌過度了。雖然是我提議暫時離開帝都,不過我的用意是希望妳們可以放鬆身體轉換心情。這只是一趟單純的旅行,是出來度假的,暫時別思考魔物與幻影的事情,去喫些美食,好好休養,進行各種愉快的活動──是真的不會碰到任何危險喔?」
「姐姐,小諾趁亂把誘雷藥留了下來,妳記得幫她帶去喔!小諾也真是的,居然養成這種一有機會就開溜的壞習慣……」
我連忙出聲否定。雷龍基本上非常罕見,確實有聽說牠棲息于山上,我也曾實際遇到過,但雷龍在龍族之中極度稀少,即便刻意尋找也八成找不着。至於後者──因爲就連名字都是首次耳聞,我自然是不得而知,不過我對會在森林裏遭遇的危險魔物頗有研究,代表這絕非常見種類。
這是「進化鬼面」,能夠幫人把潛力激發出來的好東西。我本考慮將它收藏起來,卻又覺得這是剛入手沒多久的寶具,想說或許能派上用場便帶來了。
「真不愧是小克萊!居然如此輕鬆就驅除小蒂心中的懦弱──那我也出發囉!」
「莉茲──」
我勉強忍住沒發出驚呼,畢竟現場沒有任何人感到害怕,若是隻有我發出尖叫就太不像話了。
不會吧……把天氣變壞一事算在我頭上,我只會覺得困擾。
「團長……我真的可以相信您嗎?」
如同綁架般被帶上車的蒂諾,則是跟我一樣雙手抱膝地瑟縮在角落。
總覺得身體有點冷,於是我穿好披風,並仔細扣上釦子。
「我明白了,那是要橫切過北方山脈還是穿過西側森林──山脈與森林……小諾,我姑且聽聽妳的意見當作參考,妳喜歡『雷龍』還是『迷途巨鬼(Pote•Dragos)』?」
我起先還想說今天難得沒碰上什麼魔物,但既然有這樣的狠角色在路上橫行,魔物見了也只會立刻落荒而逃吧。反倒是騎乘尹廖的殺殺小弟更像魔物,儼然就是哪來的夢魘,簡言之就是把不該追加的東西給一次性補足了……感覺這趟旅程應該會十分安全吧。
「好大的風雨……剛好很適合修行不是嗎?真不愧是小克萊!朵朵,妳有帶藥水吧?啊、妳把誘雷藥給我,我想順便鍛鍊雷抗性。」
問題是蒂諾的實力根本比不上莉茲。只見蒂諾透過眼神向我求救。
位於車廂外的小黑、小白以及小灰都還好吧……當我因天候驟變而猶豫不決之際,外頭突然閃過一道雷光,雷鳴聲隨之而來,緊接着馬車劇烈晃動並停止行進。
「抱歉喔~小蒂這丫頭似乎有點自信心受挫!」
對於我的提問,莉茲不加思索地欣喜回答,西朵莉也笑臉盈盈地點頭贊同。
如果不是深夜出發的話,感覺應該會更令人充滿期待……
莉茲先是暫時陷入沉默,隨後用右拳捶了一下左手掌心。
即使我提出缺乏根據的理由,西朵莉依舊維持着臉上那張溫和的笑容,完全沒露出任何難色。這樣的反應真是撫慰人心啊。
蒂諾淚眼汪汪地看着我。放心,不要緊了。
我近乎反射動作地喊住莉茲。不管怎麼說,我都無法讓後輩接受如此嚴苛的訓練。
儘管這種話輪不到成天休息的我來說,而且前陣子我才把收屍的整人委託甩鍋給蒂諾,但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無論是一心甩鍋或想要休息的我,皆是我發自內心的真正想法。
莉茲雙眼發亮地說出這番荒唐的言論。雖說發言的內容慘無人道,但莉茲不同於她昔日的可怕師父,自己也接受過相同的修行。慘了。
多虧門窗緊閉,雨水沒有灑入車廂內,不過拉車的馬匹終歸是生物。儘管此程度的風雨影響不了白金馬,可是讓尋常馬匹在這種雨勢中奔馳會十分喫力。
「大家有想去哪嗎?」
唯一的救贖是看不見西朵莉僱來的三名壞人臉保鑣。話雖如此,這幕光景看在旁人眼裏根本不像是要去度假吧。
「……單純是我的直覺,反正別踏入該區域一步。」
「安啦,小克萊!小蒂已經吸收了不少魔力元素,也有好好接受訓練,所以挨一發應該死不了纔對!」
「總之,我們不要進入這片區域。」
我扭頭看向車窗,發現打落在窗戶上的水珠迅速增多,明明幾分鐘前一滴雨都沒有,轉眼間就變成傾盆大雨了。
「等等,我們不會碰上喔!? 」
自上次蒂諾被強行戴上進化鬼面以後,除了一開始打了招呼跟道歉以外,一直是這種狀態。一直沒有對話令人寂寞,被用這樣的方式拒絕我也很難主動開口說話。
嗯,蒂諾……妳就放心相信我吧。當我深深點頭回應的一瞬間,隱約有雨聲傳進我的耳裏。
「克萊先生,請問是要走哪條路呢?」
「只要是小克萊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喔?」
此行目的是拖延時間兼度假兼前去迎接路克等人。路克他們攻略的【萬魔城】雖然位於國內,卻剛好地處邊疆,所以直接朝着該處前進也會是一趟小小的旅行。
若想避開格拉迪斯家領地前往位於邊陲的【萬魔城】,確實有山脈與森林這兩條路能走,但撇開山脈不提,只行經外圍的話還是可以繞過森林,更何況這趟旅程也不趕時間。
蒂諾抬起頭來,不知爲何是看向我而非發問的西朵莉。
我沒有理會一臉興奮地看過來的西朵莉,再度移動指着地圖的食指。
簡而言之便是西朵莉操心過頭了。此時莉茲鼓起臉頰,雙手環胸幫腔說:
即使西朵莉表面上宛如一名學者,她的骨子裏終究是寶藏獵人吧。而且無利可圖又是什麼意思……
「我願意……永遠追隨團長……」
「先不說山脈,繞道而行還是可以避免穿過森林吧?」
雖然我無法使用,不過戴上面具的蒂諾各種能力都獲得提升。不光是速度與腕力,抗打力應該也會跟着變強。除去情緒會過於激昂之外,這可說是個非常強大的寶具,我莫名有種預感,覺得它對精神造成的影響只要習慣之後就能夠控制了。
或許她的腦海裏正在播放人生的走馬燈也說不定。
「先給我等一下啊啊啊!」
在我爲了阻止接下來的暴行而出聲之際,莉茲臉上浮現今日最燦爛的笑容對我說:
在我如此心想之際,突然瞥見有個灰色肌肉男騎着一頭奇妙的獅子從馬車旁經過。
「嗯嗯,人總會有這種時候嘛……」
就在這時,我想起自己帶了個好東西。
那片區域是格拉迪斯伯爵家的領土。
換作是以往的我總會被這些言論說服,但今天我可是不一樣喔,看我把心底話清楚講出來。
蒂諾近乎連滾帶爬地衝出馬車。
「……咦!? 」
這真的能歸類爲壞習慣嗎?莉茲拿着誘雷藥迅速離去了。
也一樣不會碰上危險的人類……!看來兩人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
蒂諾則是徹底石化,彷彿腦袋放空般一臉呆滯地看着莉茲。
「來了來了。」
她的模樣宛如一隻小動物般擔驚受怕。「雷龍」無須多說,就是強大到能夠操控雷電的稀有龍族。至於迷途巨鬼──儘管我沒聽說過,卻應該也是危險到足以令蒂諾愣住的魔物吧。
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莉茲,以及雙手捧着肉塊面具的我。因爲車門沒關,強勁的風雨瞬間打在我身上,害我成了落湯雞。
我抬起手臂伸出食指,在帝都與【萬魔城】之間的某片土地上畫了一個大圓。
「小克萊你太會瞎操心囉~安啦,小蒂已經不是孩子了,懂得對自身的行爲負責。只要我估算得沒錯,小蒂的抗打力已達到能夠承受落雷,反正只要別立即喪命,朵朵的藥水都救得回來。」
對於陷入低潮的徒弟,莉茲的語氣比往常柔和許多。想想我最近在蒂諾面前都沒什麼優秀的表現,不如就趁此機會讓她明白,我是個該表現時就會非常可靠的團長。
「朵朵,我們怎麼可能會遇上那些魔物,畢竟小克萊已經說過──這次的對手是人類!妳少在那邊隨口亂扯!」
打落在車廂上的風雨越來越強勁,感覺短時間內不會停歇,這下該如何是好……?繼續待在原地也不是辦法。假如早知道會有暴風雨來襲,我就改成明天出發了,想想還真是不湊巧。
蒂諾看清楚之後臉色刷白。
另外,風雨聲之間還隱約夾雜着煩躁的抱怨聲。
只要戴上這個,想必蒂諾就可以扛住落雷。儘管此物已對她造成心理創傷,我卻還是希望她務必能克服這點。當我滿懷期望地看向蒂諾後,只見她大叫說:
這副模樣教人真想守護她,無奈這對我而言太勉強了。
若是完全不踏入格拉迪斯伯爵的領土,前往【萬魔城】勢必得多繞一大段路,在最糟的情況下可能會與路克他們擦身而過,但爲了保險起見也是萬不得已。
「可是這麼做會花費過多的時間才能夠抵達【萬魔城】──平原地形也不容易遭遇稀有魔物,此路徑實在無利可圖。克萊先生可能會覺得我竟然不自量力地提出異議──不過你對小黑、小白以及小灰無須客氣,應該讓他們多少承受些風險會比較好。」
風聲和雨聲劇烈得震耳欲聾。驟變的天氣似乎驚嚇到馬匹,馬車隨即產生一陣強烈晃動。
「團…長……」
不過既然都這麼說了──我就挑個更保險點的路線吧。
就說不會出現啦,絕對不會碰上那種東西,因爲這是度假而非冒險!
西朵莉從揹包內取出散發着白光的藥水。誘雷藥……我對這個藥水很有印象,它的藥效是神經病到可以吸引落雷打在服用者身上。至於原理好像有聽西朵莉說過,但我已經不記得了。包含此物在內,西朵莉手腳俐落地把各種藥水裝入圓形的特製箱子後便交給莉茲。
被我強行塞入口袋內的「進化鬼面」語氣煩躁地說:
「好,小蒂……我們上。」
「要暫時先下車嗎……?畢竟馬匹是租來的,使用時總得多愛護點。」
「…………咦?」
「姐姐大人,我、我忽然好想馬上接受修行呢!」
「…………」
「因爲我不放心妳!更何況有殺殺小弟以及那隻合成獸就足夠了!反倒是妳今天爲何待在車廂內,沒去擔任駕駛啊?」
我先是望向雙眼泛淚的蒂諾,然後看着其餘兩人,並輕輕地發出一聲嘆息。
「好的,不進入這片區域……方便請教一下理由嗎?」
莉茲沒有理會目瞪口呆的蒂諾,逕自從座位上起身,開始做起簡單的拉筋動作。也許是氣溫偏低,能看見她的肌膚表面正微微冒着熱氣。莉茲望向窗外再度確認後,一臉滿意地點頭說:
在一片昏暗之中,莉茲與西朵莉目光如炬地互相爭執着。
於是我將手伸進口袋裏,把觸感溼滑的該物取了出來。
「忽然下起好大的雨耶……」
「真是折騰死吾了──終於輪到吾出場了嗎……?」
那是轉職成尹廖騎士的殺殺小弟。只見尹廖狀似相當興奮地不斷髮出呼氣般的低吼聲,殺殺小弟則是用力拉着繮繩。由於整個畫面搖晃到令人莫名反胃,因此我決定不再看向窗外。
「……我只是儘可能地理解克萊先生的想法,這有什麼不對的?縱使我的預測準確率偏低,但還是認爲這個猜測並無不妥……克萊先生,我有猜錯嗎?」
我雖無才但經驗豐富,本人《千變萬化》可是考慮周到,畢竟我和艾珂蕾兒大小姐曾結下樑子,自然會提前查清楚她家的領地在哪裏,外加上我還對他們的指名委託置之不理。既然與之保持距離仍會受到牽連,可想而知接近的話將會遭遇何種下場吧。
「啊──」
「無妨,此行的目的是度假!來,蒂諾妳也別怕……偶爾對我有點信心嘛。」
此時,一直注視着窗外的莉茲突然開口說:
老實說自從成爲寶藏獵人以後,這羣兒時玩伴對我一直是百依百順,即使因爲我指揮失當而喫盡苦頭也依舊如此,該說他們的意志力特別堅定?或是應該慶幸大家都這麼信賴我……我看向蒂諾,只見她抬頭望來,淚眼汪汪地對着我不停點頭。
西朵莉在攤開的地圖旁放了一個發光瓶,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供人看清地圖。在這張以帝都爲中心記載着周邊環境的地圖裏,能看見西朵莉於各處加上註解。
莉茲她們的身影消失於黑暗之中,憑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見了。順帶一提,蒂諾在離去時對我露出慘遭信賴之人背叛的那道眼神,就這麼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我低頭看着一臉沮喪的「進化鬼面」。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我所珍視的事物總會不斷從指縫間流走。
「我立刻去搭設帳篷,克萊先生請在這裏稍等一下。」
西朵莉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滿臉笑容地開始進行紮營的準備。
窗外能看見騎着巨大白色合成獸的殺殺小弟,於暴風雨中發出咆哮。
真糟糕的假期,恍若哪來的世界末日。
彷彿想消弭我腦中的思緒般,一道震耳欲聾的落雷聲響徹雲霄。
*
劇烈的風雨拍打在《足跡》戰團基地的交誼廳窗戶上。
天空烏雲密佈,不時能聽見雷聲,交誼廳內擠滿了人。
有人原本預計前去接取委託,卻遭遇暴風雨而臨時作罷。有人是想去的酒吧因天候惡劣而暫停營業,無處可去纔來到這裏。有人本來打算準備明天探索寶藏殿需要的物資,但發現隔天恐怕也出不了門而決定延期。大家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隔着特別打造的大窗戶望向天空。
腹痛已完全康復的萊爾單手拿着酒瓶,扯開嗓門說:
「可惡的克萊,說啥要去度假,結果馬上出師不利。」
「誰叫每次團長主動要做什麼事情時,十之八九都會碰上壞事……」
萊爾的其中一名隊友在一旁附和。
衆所周知,《千變萬化》的千之試煉糟糕透頂,而且難度不管經過多久都是有增無減。
一般來說,隨着寶藏獵人的實力不斷提升,在面對工作時就會越來越輕鬆。
可是千之試煉並非如此,無論哪次都不辱其試煉之名,難度總能剛好落在當事者的極限上。
《初始的足跡》的團員們之所以被稱爲精銳,就是因爲他們都已克服過多次試煉。儘管明白這是好事,但每一次都是不請自來把人拖下水,着實讓人喫不消。
「重點是前陣子纔剛結束一次!間隔也太短了吧!別老愛逼人賭上性命啦!」
小灰如此認爲,無奈這番話有着不容許人質疑的真實感。況且人可以憑藉意志介入魔力元素的強化方向,這在寶藏獵人之間是常識,而且高等級的寶藏獵人都會運用這點來改造自己的肉體。
這羣人站在簡陋的屋檐下,露出莫名不安的神情仰望天空,在發現可蘿伊抵達後,位於前頭的紅髮少年大聲問道:
「是的,因爲此次任務刻不容緩……」
此時,其中一名團員神色慌張地衝進交誼廳。
「別把正常人與等級8混爲一談──!」
「小白先生、小黑小姐、小灰先生,麻煩你們幫忙照顧一下馬匹,畢竟殺殺小弟無法處理這類事務……啊~紮營的部分就不勞煩了,反正我對這種情況習以爲常,即便你們前來幫忙──也只會礙事罷了。」
「撇開莉茲與西朵莉不提,不知被拖去的蒂諾是否安好。」
斷斷續續的雷鳴,隨之而來是一旦命中恐怕就會危及性命的衝擊。這種天氣本就不該外出。寶藏獵人也是人,在大自然的威脅之下,能做的事情並沒有多少。
相傳《千變萬化》那神機妙算的謀略令敵我雙方都聞之色變,其力量就連《初始的足跡》的團員們也難以理解,於是把他那彷彿能預知未來的智慧稱爲「千之試煉」。
看着又開始鬼哭神號的團員們,伊莎貝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暴風雨中似乎隱約夾雜着一股細微的慘叫聲。西朵莉對着全身僵硬的小灰等人說:
假如三人同時發動攻擊,也許可以趕在西朵莉按下按鈕之前制伏她?
雷光閃爍,只見一雙晶瑩剔透的粉紅色眼眸依序打量着小灰和餘下兩人。
這條骯髒的項圈是一種魔導器,原本是用來限制奴隸的行動。
「想想我們團員之間的感情還挺融洽耶……」
除此之外,可蘿伊也經常從叔父,也就是擔任探索者協會帝都分部之分部長的卡克口中聽聞各種關於這位寶藏獵人的奇妙作爲,卻萬萬沒想到對方這次竟直接拋下她離開帝都了。
「團長的暴行不可饒恕──!」
當小灰冒出上述念頭之際,西朵莉•斯瑪特柳眉深鎖,以略顯不悅的語氣說:
「!? 」
「唔……可惡!居然碰上暴風雨!? 簡直是爛透了!」
雖然這是使用現代技術製作而成,威力不如寶具那般強大,但優點是既耐用且輸出穩定,倘若長時間發出電流,就算是吸收大量魔力元素的寶藏獵人也喫不消。
由於傑柏迪亞境內沒有奴隸制度,因此這東西十分罕見,不過長期遊走於黑社會的小灰對其效果非常清楚。這是隻要用遠端遙控器按下按鈕,就會發出強力電流折磨配戴者的魔導器。
「沒關係,請不必在意,我也明白寶藏獵人會盡可能地避免在這樣的天候外出。」
「我們所有人──早就已經習慣打雷了。至於獲得雷抗性的訣竅嘛──你聽好囉?就是不斷承受雷擊。雖說一開始會差點沒命,但只要多重複幾次,魔力元素就會根據這個方向來強化肉體。這瓶『誘雷藥』──就是爲此所研發出來的產品。」
《魔杖》乃是傑柏迪亞里首屈一指的老牌戰團,尤其是他們的團長──等級8的《深淵火滅》,她那與《嘆氣的亡靈》不遑多讓的激烈手段更是廣爲人知,一旦與人開戰,天曉得波及的範圍會有多廣,探索者協會有不低的可能性會請求支援。
強勁的風雨如拳頭般從側面刮來,僅憑一件披風天曉得能發揮多少效果。
「別老是知情不報──!」
恐怕小白跟小黑也得出相同的結論,即便西朵莉•斯瑪特召集得非常臨時,他們仍立刻前來集合,此事實就足以證明三人有着一致的見解。
*
「交出情報──!」
衆人趁着當事者不在便暢所欲言,甚至有人勾肩搭背地齊聲高呼,沒有加入其中的伊莎貝拉和悠烏則是面面相覷,然後狀似相當傻眼地發出嘆息。
此乃撐起某國奴隸制度的可靠產品,本身非常堅固無法輕易破壞,外加上內藏一旦偵測到遭受強大沖擊也會令人觸電的機能,配戴者自然不敢輕易嘗試拆除。
縱然悔不當初,但如今已覆水難收。儘管寶藏獵人之中有善類,可是逮住小灰他們的這幫人──《嘆氣的亡靈》則屬於恰恰相反的存在。明明只需把三人扭送給衛兵即可,對方卻決定將他們收來當苦力,因此肯定毫不猶豫就會取人性命,所以最好抱有若不乖乖服從就會沒命的自覺。不,甚至有可能會像之前那樣,毫無理由就把三人處理掉──
「克萊這混蛋……居然還說是度假!? 」
在如此風雨之下會令視野受阻,這裏又距離帝都不算遠,若想追捕逃跑的人應該會很困難。
恰巧有一道落雷劈在附近,小灰嚇得雙手抱頭,反射性地閉上眼睛,隨即有一股沉穩的嗓音傳入耳中。
(這太扯了,簡直是荒謬透頂,根本是在找死吧。)
儘管《嘆氣的亡靈》的成員們都對試煉習以爲常,可是遭捲入的後輩就頗令人擔心。
女子從堆放的行李中取出帳篷,十分熟練地開始組裝。即便頂着狂風暴雨、身處泥濘與黑暗之中,她的手腳還是非常俐落。穿着厚重的長袍並扛着巨大的揹包,容貌清新脫俗再加上手無寸鐵,讓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寶藏獵人,可是她此刻仍展現出屬於一流寶藏獵人才有的技巧。
「沒錯沒錯!」
在小灰低頭看着藥水啞口無言之際,西朵莉如同給予致命一擊地開口說:
《絕影》頂着這股狂風暴雨衝出馬車離開了。原本緊跟在馬車旁、外觀實在不可名狀的合成獸也不在視野內,這一刻可謂逃跑的絕佳時機。
小灰嚇得不知所措,只見西朵莉在他的耳邊呢喃道:
「這樣的暴風雨哪有辦法出門啦──!」
伊莎貝拉憂心忡忡地望向窗外,昏暗的天空彷彿在給出答覆似地雷光閃爍。
小灰決定重新制定脫逃計劃。
「啊~對了,若能獲得雷抗性,項圈那點程度的電流或許也就不算什麼了,這麼一來……真令人傷腦筋呢。想想此天氣是個絕佳的好機會,搞不好是克萊先生想傳達一項訊息──如果你們做好覺悟,大可選擇逃走喔。」
但即使以此情報爲前提──這種訓練也絕非單純到能一筆帶過。
萊爾用力地抓了抓頭,一臉絕望地慘叫。
小灰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只見西朵莉站在極近的距離下仰望着自己。冷靜的眼神,臉上掛着一抹微笑,這副模樣與其說是超然脫俗,不如說是有種癲狂的感覺。
「交出錢來──!」
(訊息?)隨即又降下一道落雷。今晚的暴風雨莫名特別容易打雷。
就在這時,女子忽然將目光移向從馬車上跳下來的小灰。
小灰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徹底聽令行事,祈禱自己不會惹怒對方。就算等待在前方的只有毀滅──三人也只能不當一回事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狂風暴雨不停吹拂着夜幕低垂的草原。
位於視野的一角,那名可恨的女子狀似沒把風雨放在心上,一臉雲淡風輕地正在做紮營的準備。
「喂!大事不好啦!《魔杖》好像準備與人開戰,對手就是赫赫有名的空界之塔。因爲雙方高層都出動了,戰況勢必會波及到這裏!」
馬車已經安排好,可蘿伊匆忙完成準備,朝着大門迅速跑去。
而且毫不理會自身已成了落湯雞,氣喘吁吁地大喊說:
使出全力的這聲大吼,就這麼沒能讓任何人聽見便消失於暴風雨之中。位於馬車上層──坐在瞭望座上被迫負責把風的小灰再也忍受不了地跳下馬車。坐於駕駛座上的小黑和小白也渾身溼透地耐心安撫着受驚的馬兒。
可謂一失足成千古恨,早知道就不接下此次奪取競拍物的委託了。
可蘿伊明白寶藏獵人在行動時會講求效率,但是她也爲了此次必須同行的任務而兢兢業業,結果卻被這樣對待,不禁令她頗有微詞。話雖如此,《千變萬化》的行爲確實一如傳聞那般匪夷所思。
更何況在傑柏迪亞境內,必須透過非正當管道才能夠取得此物。
就在這時,小灰的腦袋裏閃過一個念頭。
「基爾伯特,你用這種態度對委託人說話很沒禮貌喔!」
「虧我……虧我還以爲終於能擺脫尹廖了!」
此人只是一名身材纖瘦的女子。至於擊倒三人的則是另外一人──也就是惡名昭彰的《絕影》。
換言之,小灰他們被一條無形的鎖鏈給束縛住,而且控制器持有者的個性明顯是使用時絕不手軟。
「小白先生、小黑小姐、小灰先生,這可是得來不易的機會,奉勸你們別害我丟臉。」
那張臉上看不見一絲痛苦,而她爲了避免受強風影響,利用馬車當作掩體着手組裝帳篷的模樣,彷彿透露出自己對於這點程度的逆境見怪不怪。
「這場風雨真的很大,確定要立刻上路嗎?」
西朵莉從懷裏取出一瓶藥水,在小灰尚未擺脫頭昏之前就塞進他的手中。
《千變萬化》是《嘆氣的亡靈》的隊長,也是帝國史上最年輕的等級8寶藏獵人。

繼續服從也只是等死,幸好他們的武器沒有被沒收。
只要打倒西朵莉、搶走鑰匙跟控制器,然後設法拆下項圈,或許就有一絲重獲自由的可能性。小白、小黑以及小灰都是應付寶藏獵人的箇中好手,儘管很少與對手正面交鋒,不過他們都對自身的實力頗有信心。雖然待在馬車內的溫吞男子是個問題,但看他似乎對小灰等人並不在意,如果應付得當的話,有很高的可能性不會成爲阻礙。
胸部十分豐滿的褐發女寶藏獵人──露妲•倫貝克在一旁以訓斥的口吻說:
西朵莉毫無防備地轉過身去,繼續着手搭設帳篷。強行塞入小灰手中的那個玻璃瓶裏,裝着散發白光的陌生液體。
可蘿伊平常都是穿着探索者協會的制服,不過現在已換上適合旅行的衣服。這是她還立志成爲寶藏獵人時所準備的,另外也把許久不曾拿出來的單手劍掛在腰間後側。
酒過三巡的萊爾大聲抱怨,其餘團員紛紛出聲同意。
*
唯一的問題是──三人戴在脖子上的項圈。
羣聚於交誼廳內的團員們都聽出話中含意,瞬間臉色大變。
「你似乎還不習慣打雷呢。」
「我甚至還沒買好新裝備喔!」
此人擁有高深莫測的力量和智謀,立下的豐功偉業不計其數,卻又謎團重重到無人知曉他真正的實力。身爲探索者協會一員的可蘿伊•韋爾達在協助寶藏獵人的同時,一直都有抽空蒐集《千變萬化》的相關資訊。
不,西朵莉毫無防備地沒有其他同伴陪在身邊,這恐怕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此刻外頭一片漆黑,並且風雨交加,實在不是適合外出的天氣。說來還真是不湊巧,在可蘿伊被卡克找去、接獲命令必須趕緊追上克萊後,天氣就立刻轉壞了。
「不許跟莉茲在一起──!」
不過這名女子與小灰等人最大的區別,就是此刻臉上的神情。
「啊啊啊啊啊!又被他算計了!」
大門附近能看見一輛印有探索者協會徽章的馬車,以及擔任保鑣的寶藏獵人們。
「……!」
小灰做好覺悟抬起頭來的瞬間,一道閃光撕裂黑暗,轟然巨響傳遍四周,噪音和衝擊令小灰的視野一花,同時感到有些頭昏。嚇壞的馬兒不停嘶鳴,小白與小黑拚了命地全力安撫着。
一旦被捲進千之試煉,就會陷入即使想逃也辦不到的絕境。
「情報──────!」
「是、是嗎?話說我挺意外自己居然這麼快,就能承接探協親自發布的工作。」
站在基爾伯特身後的隊員們也點頭贊同。儘管現在月黑風高又降下驟雨,這羣人的神情卻沒有過於陰鬱。以工作而言,由探索者協會擔任委託人的任務往往都會提供優渥的功績點數,而且只會指派給備受期待或有信用的寶藏獵人。
探索者協會此次幫可蘿伊找來的保鑣,就是並未加入隊伍卻很有潛力的寶藏獵人露妲•倫貝克,以及同在年輕一輩之中頗有名氣的基爾伯特•布修所屬的隊伍《烈焰旋風》。
這羣人的戰鬥能力和功績都無可挑剔。雖然基爾伯特曾有一段時期素行不良,但聽說他最近收斂許多,不過挑選他們擔任護衛的主要理由,是露妲跟基爾伯特在前次的【白狼巢穴】委託之中曾與克萊共事過,也就是雙方稍有交情。
此次委託的難度不算高,最終目的地也相當明確,需要注意的部分是該如何趕上克萊一行人。可蘿伊握緊粉拳,依序看向每一位成員。
「此任務的關鍵在於速度,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在克萊先生抵達格拉迪斯家領地之前與他會合。」
對《千變萬化》而言,少了可蘿伊自然是無關緊要。
但克萊有個奇妙的特質,就是對權力滿不在乎。
就連曾經君臨帝都的羅丹家祖先──索里斯•羅丹那樣的權力,他大概也不感興趣,畢竟他一直以來經常把各種功績轉讓給別人,無奈這也是探索者協會所擔憂的部分。儘管謙虛能博得他人的好感,但最終仍得視程度而定。
若說此次的指名委託將攸關格拉迪斯伯爵與探索者協會今後的關係,實際上也絕非危言聳聽。
卡克之所以會要求讓可蘿伊同行,除了希望能趁着這段空閒時期讓可蘿伊多累積點實務經驗,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無論如何都要讓克萊•安東黎西確實收下報酬。
當然這與可蘿伊曾經想加入《足跡》一事並非全然無關……
「但就算是等級8的寶藏獵人──不,正因爲是等級8的寶藏獵人,理應不會在這樣的天候繼續前行吧?撇開魔物不提,目前甚至還在打雷喔。」
擔任《烈焰旋風》的隊長,個性看似沉着冷靜的重裝戰士(Heavy Warrior)卡麥因•賽安提出他的看法。
此意見非常中肯,不過可蘿伊抬頭挺胸地反駁道:
「根據《千變萬化》以往的功績來看,他並不畏懼暴風雨,甚至有傳聞說他還會帶頭衝進暴風雨裏。」
「咦……」
如此荒誕的內容卻又句句屬實。即便寶藏獵人的常識違逆不了大自然,不過強如等級8的高手根本沒把此事放在眼裏。別說是風雨,高等級的寶藏獵人就算遭受雷擊也能全身而退,所以該傳聞仍有其說服力。
「放心,一般來說極少有人會被雷擊中。」
事實上,可蘿伊也不想在這種風雨交加的日子出遠門。
想想自從傳話之後就沒再見過面,另外欸伊對可蘿伊身邊的那羣人毫無印象。
儘管天色烏雲密佈到形同黑夜,但光是停止打雷就值得慶幸了。
可蘿伊他們挑選來拉車的馬匹是鋼鐵馬──是一種相當強悍的馬型魔物,絕不會輸給尋常馬匹。
此人便是《霧之雷龍》的《豪雷破閃》,亞諾德•黑爾。
倘若現場有誰不習慣看人遭雷擊的話,可是會被嚇得哭爹喊娘喔。
《霧之雷龍》的副隊長欸伊•拉利亞站在門口附近的狹窄屋檐底下躲雨,同時不耐煩地仰望着天空抱怨。
那是探索者協會的職員,記得名字叫做可蘿伊──也是過去替《千變萬化》傳話給亞諾德他們的那名女子。可蘿伊似乎也認出亞諾德等人的身分,就這麼睜大雙眼。
我們於路邊紮營,就這麼等待了幾個小時,雨勢在即將天明時終於開始趨緩。
來者是人數衆多的寶藏獵人隊伍,八名男性寶藏獵人加上兩輛中型馬車。可蘿伊在看清楚傲然佇立於隊伍中間的壯漢不由得瞪大眼睛。
我坐上馬車,脫下防水披風,緊接着今天似乎不打算追車奔跑的莉茲和透過全身表達內心疲憊的蒂諾也走進車廂,最後上車的則是西朵莉,隨後馬車便開始行駛。
「……嗯嗯,就是說啊。」
今天同樣是小黑小姐等人負責駕車,不過看他們都臉色蒼白似乎不太舒服,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
「知道了~!反正都被劈那麼多次了,相信小蒂已獲得一定程度的抗性……雷擊訓練就到此爲止囉?」
被莉茲強迫奔走於暴風雨中,並且多次遭雷擊的蒂諾,就這麼喫力地微微睜開眼睛,嘴角上揚地露出微笑對我說:
真巧?沒錯,真巧,而且還很幸運。

*
雖然沒必要做這種無謂的舉動,但若想殺光對方滅口的話也同樣辦得到。
現在是自己好好表現的時候了。欸伊邊思考邊自我介紹,讓對話進行下去。
當我將目光對準把烤焦蒂諾扛回來的壞女孩莉茲時,只見她一臉興奮地說:
話說被人折磨成這樣,遺言卻是向人表達謝意,蒂諾真是個好女孩。
露妲點頭同意。身爲探索者協會職員的可蘿伊也具有一定程度的戰鬥能力,並且會定期前去吸收魔力元素,劍術也從未生疏過,應該不會成爲拖油瓶。
況且就算遭到拒絕也不成問題,亞諾德他們是一流的隊伍,縱使難以追蹤率領同爲超高等級隊伍的《千變萬化》,但要跟蹤露妲等人可說是輕而易舉,更何況實力也是己方佔優勢。
「咦!? 怎麼這樣~?」
但若能讓我爲自己辯護的話──像這種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任誰碰上都沒轍啊啊啊啊啊啊!所以我也是受害者喔!受害者!
明明戴上進化鬼面能夠有效減低損傷……等到抵達下一座城鎮後,我一定會溫柔照顧蒂諾的。
……沒錯,現在是來度假的!就只是出門遠遊!可不是什麼修行之旅喔!
「請放心,只要飲下此藥水,就算在雨中行進也能降低體力的消耗,如果馬匹當真力竭身亡,大不了讓尹廖來拉車即可。」
恐怕這也是身爲寶藏獵人的資質之一。一直以來我都只是戰戰兢兢地旁觀而已。不過……唯獨這次實在是太超過了。
對寶藏獵人而言,弱小就是罪孽。
「別擔心,對方同樣是搭乘馬車,而且我們是使用不同的馬匹,只要抓緊時間理應能夠追上。反倒是時間拖得越久,他們可能選擇的路線就會越複雜,進而拖慢與之會合的時間。」
能肯定宿敵已離開帝都,亞諾德現在巴不得立刻啓程追趕,至於欸伊等一干弟兄也願爲此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老實說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克萊……你們剛剛有提到克萊嗎?」
可蘿伊暫時陷入沉默,片刻後輕輕一笑並點頭說道:
那張表情明顯是皮笑肉不笑,這等膽識確實令人驚訝。曾聽說她是分部長的侄女,如今看來所言不假。
算上亞諾德,他們一行總共八人──而馬車只有兩輛。考量到攜帶的武器以及道具的數量,要通通塞入一輛馬車內相當勉強。隊伍的人數越多確實代表戰力越高,但也意味着行進速度會被拖垮。
「……我沒意見。」
他扭頭望去,在一羣年輕寶藏獵人之中發現某張熟面孔,令他不由得揚起嘴角。
聽完解釋後,紅髮少年──基爾伯特說:
日前與《千變萬化》起衝突的那羣人全員到齊。
亞諾德眯起眼睛,雙手交叉於胸前不發一語,這代表全權交由欸伊處理。
那就是「千之試煉」,相傳這件事有時也會把外人捲入,更何況是此等猛烈的暴風雨。
可是弱肉強食在某種程度上也適用於寶藏獵人之間,起糾紛可謂家常便飯,探索者協會原則上是默許沒有夾帶犯罪行爲的鬥毆。不……與其說是默許,不如說是不干涉。儘管還是得避免鬧出人命,但只要不殃及一般人,即便有一方被打成重傷也不會追究。
「亞諾德先生,既然雙方目標相同,只要您不反對的話,要不要和他們同行呢?」
「哼…………有意思。欸伊,出發吧。」
「……明白了。反正就算正值夜晚,這附近的魔物也不具多大威脅。」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簡直與欸伊他們曾經待過、一年四季都在下雨的霧之國度──涅拔努貝斯如出一轍。而且按照風向跟雨勢來看,這場暴風雨恐怕會持續一整天,一時半刻之內根本停不下來。儘管《霧之雷龍》對於在惡劣的天候之中戰鬥已相當熟悉,但也並非出於自願練就這等身手。不,暴風雨對霧之國的寶藏獵人而言形同天敵,大家都會盡可能地避免在這種天氣的深夜裏,前往危險重重的野外。
能看見已習慣擔任座騎的尹廖於小雨中來回奔跑,牠似乎根本不把這點程度的雨勢放入眼中。話說一名頭戴紙袋且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半裸巨漢,騎着一匹兇暴合成獸的畫面,還真是令我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彷彿暗示着這個世界即將迎來末日。
但是亞諾德之所以沒有強行上路,是因爲在雨天裏追趕目標困難重重。
可蘿伊等人似乎因工作緣故要與《千變萬化》會合,並且好像也知道對方的最終目的地是哪裏。即便不是這樣,身爲巨型組織的探索者協會所擁有的情報網與權限,也絕非區區寶藏獵人隊伍能夠比擬。
他們並不清楚《千變萬化》的目的地是哪裏。
「嗯嗯,就是說啊,但麻煩妳對她稍微再溫柔點喔……畢竟這次是出來度假,不可以再這麼做囉?」
或許是在【白狼巢穴】事件裏喫了不少苦頭,露妲一臉疲倦地露出苦笑。
「《霧之雷龍》……成員平均等級6的高階隊伍,爲何會在這種時候準備外出?」
蒂諾氣若游絲地講完後便失去意識。
「那就請您一路上要守規矩喔,亞諾德先生。」
欸伊•拉利亞在如此提議的瞬間,恰好聽見有人提到宿敵的名字。
此刻已夜幕低垂,而且風雨交加,一般寶藏獵人都不會在這時出門。
此刻的亞諾德一臉煩惱,表情上透露着怒火中燒的煩躁感。
可蘿伊大概已隱約察覺亞諾德等人的目的,最終認爲一起同行並不礙事(當然或許是迫於無奈),也有可能是覺得亞諾德他們根本技不如人而不擔心。
*
昔日不斷侵擾霧之國的「雷龍」,在發動襲擊時也會伴隨着暴風雨,因此烏雲密佈的天空被視爲不祥的象徵。
可蘿伊眨了眨眼睛,神情困惑地提問說:
亞諾德繃緊右側臉頰斜嘴一笑。
雖然有諸多煩心事,但我深呼吸一口,做好心理準備便對莉茲說:
因爲半途我就已對這種天氣感到麻木,所以印象有些模糊,但仍依稀記得落雷多到非比尋常,我統計到一半就懶得再計算下去。小西呀,妳製作藥水的手腕好像沒有繼續進步喔。
可蘿伊麪露微笑地主動與《霧之雷龍》的隊長握手。
窗外是一片被昏暗天色籠罩的草原,沿途都沒碰見其他馬車或旅人,細雨綿綿的草原看起來莫名有種淒涼感。雖然無法肯定是否會再碰上暴風雨,但既然是來度假的,我希望能儘量避免露宿野外。
「反正總不可能會像涅拔努貝斯那樣一連降雨好幾個月,稍微等上一晚觀察情況也不失爲是個好主意。」
「大叔你們也有事要找《千變萬化》啊,那還真巧耶。」
「既然如此……探索者協會這邊也沒理由拒絕,不過需要留意的一點是即便途中發生戰鬥,我方也不會支付諸位擔任保鑣的報酬。」
考量到蒂諾昨天還被電得全身焦黑且直冒煙,此等恢復力實在非常驚人,但這趟旅行的目的既不是鍛鍊雷抗性,也並非進行訓練…………當然同樣不是爲了測試面具。
「你看你看!小克萊,真的如我所說不必擔心吧!? 小蒂確實還活着喔!? 即使她再弱,實力還是有逐漸增長呢!」
此刻蒂諾已遍體鱗傷,多虧西朵莉製作的藥水才撿回一命,而且就算休養一晚,她的臉上仍帶着黑眼圈,一看即知身心具疲,甚至連露出的香肩也不停微微顫抖。
「一直…以來…非常…謝謝你們……我……真的很慶幸…能夠遇見……團長……以及…………姐姐大人……」
恐怕是在思考亞諾德等人跟《千變萬化》之間的過節。
看着被人用吸管強灌恢復藥水的蒂諾,我暗自將這個承諾銘記於心。
在颳着暴風雨時果然不方便出門。被燒焦味燻得眉頭深鎖的我重新體認到這件事。
沒錯,我是希望蒂諾、莉茲以及西朵莉偶爾能夠好好放鬆一下!縱使我是想要有保鑣才帶她們出門,但我絕非只顧慮自己。儘管老是休息的我講這種話可能沒啥說服力,不過我認爲暫時擱下訓練,好好休養身心也十分重要。
對於我突如其來的宣告,原本笑容滿面、雙手抱膝的莉茲隨即蹙眉,神色不滿地鼓起雙頰。
「畢竟我們也對高等級寶藏獵人的工作頗爲好奇,可說是正合我意,外加上我原本就被安排必須與克萊先生同行。」
話雖如此,她卻從被人拋下的這個狀況裏感受到某種強烈的訊息。
可蘿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與《千變萬化》的糾紛不僅會對亞諾德造成影響,更是關乎《霧之雷龍》的顏面。儘管一想到對手高達等級8就令人不禁腿軟,不過全體隊員仍一致同意要報仇雪恨。
「團…長……您看見了嗎?我……很努力…囉……」
對於生性不服輸又曾經立志成爲寶藏獵人的可蘿伊而言,她實在壓抑不了心中那種熱血澎拜的感覺。
西朵莉的笑容還是一樣那麼燦爛耀眼。算了,相信一切都交給她是最保險的。
不,其實我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即便我這個人再廢,無須重新體認也已經具有此類常識了。
「接下來禁止特訓。」
「但要注意一點,蒂諾她──克萊的熟人曾提醒過我,克萊主動想介入這起事件。」
《豪雷破閃》乃是隊伍的象徵,爲了避免被人輕視便不該輕易開口交談。
雖然有四處打聽情報,但掌握到的消息只有他去度假了。即便從帝都通往其他城鎮的道路確實有限,可是一旦找錯路,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如今回想起來,我的這羣兒時玩伴無論何時都全力以赴。甚至從成爲寶藏獵人之前,在故鄉接受特訓當時開始,他們就一路克服各種苦難,才終於打響名聲達到現在的境界,而且期間不曾見過任何一人偷懶摸魚。
亞諾德落落大方地點頭同意。露妲欲言又止,也許是不方便在委託人的面前多說什麼。
不過,我依舊沒資格在渾身冒着黑煙的蒂諾面前講這種話。
「啐,運氣真背……沒想到傑柏迪亞也會出現這麼惡劣的天氣。」
下一刻,忽然從背後傳來一道粗魯的說話聲。
「此行的目的是度假!要不然蒂諾太可憐了!」
明明我已強調過好幾次,無奈莉茲等人就是聽不懂。
當我加重語氣提醒後,蒂諾對我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偏偏莉茲毫無反省之意(順帶一提,莉茲似乎也有被雷擊,不過她很好運地毫髮無傷……沒想到天底下居然會有這種奇蹟呢),她像是想撒嬌般仰頭對我說:
「但是小克萊呀,昨晚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不抓緊機會好好訓練的話,日後萬一出事時就會死翹翹喔?」
「不會有那種事啦…………大概吧。」
先撇開在瀑布底下衝刷身體不提,我可從沒聽說過有哪個訓練需要給雷劈喔。
若妳喜歡這麼做就請自便,但請彆強行改造可愛的後輩好嗎?
雙手放在大腿上維持端正坐姿默默聆聽的西朵莉,此時像是想通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說:
「……難不成是…緊縮訓練?」
怎麼又冒出一個前所未聞的詞彙……
「就是減少訓練讓自身能力維持在較低的狀態,這樣也就有機會體驗更多九死一生的戰鬥,是這麼一回事嗎?」
……當然沒有這麼一回事。
如此發想……已經異於常人了,看來我的兒時玩伴們就連理念都與寶藏獵人同化了。
面對西朵莉那明顯十分不正常的歪理,蒂諾不知爲何一臉錯愕地望向我。
「即使這麼做會鬧出人命──但也意味着我們不需要任何半吊子對吧,克萊先生。我認爲此做法真是太有道理了!果然不能老是依賴他人的好意。」
「真不愧是小克萊,簡直超嚴苛的~!小蒂,妳可要繃緊神經啊!若是死了也與我無關喔!」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話說妳們這兩個小妮子,爲啥會顯得那麼開心啊?
蒂諾拖着尚未康復的身體貼到我身上。話說她隻身探索寶藏殿時總是表現得沉着冷靜,不過因爲莉茲的緣故,她在面對我時經常哭喪着臉。要是可以的話,真想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來慰勞她。
「團長,我、那個……我還是想要…接受訓練…………」
在一旁的莉茲把蒂諾從我身上剝開,並將她拋在地上厲聲斥責,模樣儼然就是哪來的惡棍。
「我一開始就有說過吧?首先,我們是出來度假的,所以禁止訓練。」
「克萊先生,你有發現這一路上都是順風嗎?」
「投擲藥水也屬於訓練的一種嗎?」
看來就只有蒂諾還算正常。
「……說的也是。撇開我和姐姐不提,這麼做似乎對小諾有點太苛刻了。」
「天氣還真糟耶……」
明明還在下雨,西朵莉卻在找到落腳處前就特地先去辦事,感覺應該是滿緊急的。
莉茲現在的走路姿勢頗爲彆扭,不過她將雙手負於身後並十指緊扣,笑臉盈盈地對我說:
即使現在是白天,天空那厚重的雲層卻把太陽徹底遮住。
「真是太感謝您了,團長……」
冒雨拉車的馬兒們既受凍又疲倦,趕緊在這裏找個地方讓牠們休息吧。
明明不是雨季卻一直在下雨……雖然我不想講什麼掃興的話,但由於西朵莉僱來的那三人一路在雨中駕車前行,因此臉上寫滿了煩躁二字。
想來自己已有一年沒好好跟莉茲等人一起去冒險,當我窩在團長室內喫着冰淇淋、擦拭寶具以及捉弄愛娃的期間,他們似乎都成了寶藏獵人成癮者。雖說他們從以前就有這種傾向,如今卻變得無法區分度假與修行了。
呃…………!? 難道我有做錯什麼事嗎?
所以這次就請莉茲稍微忍耐點,我日後再找機會補償她即可。
等到與路克等人會合時也就安全無虞了。想想《嘆氣的亡靈》好久沒有全員到齊地一同外出,儘管可能會碰上什麼麻煩事,不過我仍堅信這會是一趟開心的旅程。
面對我的隨口一問,西朵莉遮着嘴脣,狀似有些難爲情地回答說:
雖然西朵莉刻意壓低帽兜,卻能看見她那雙淡粉色的眼眸炯炯有神。
唯獨騎乘尹廖跟在馬車旁的殺殺小弟看起來與往常無異。也許是我的錯覺,不過牠騎乘的姿勢已變得有模有樣。順帶一提,原來殺殺小弟頭上的紙袋具備防水功能……
不管起因是什麼,既然難得離開帝都,若是不享受一下就太可惜了。
「那麼那麼,穿着增加重量的衣物……也不行嗎?」
「……看來有必要好好矯正一下。」
「不必做到這種地步……」
「可是……嗯,這感覺有些新鮮,似乎滿有意思的?」
這裏畢竟不是帝都,無人知曉我竟會出現在這座不起眼的中繼都市裏。
「!!」
那就是讓莉茲等人把修行拋諸腦後、好好放鬆,教導他們如何休息。對於在摸魚方面無人能出其右的我而言,這簡直就是爲我量身打造的工作。感覺莉茲他們有點過度渴望尋求刺激了。
當我如此心想,並且看着手握尹廖的繮繩、不斷大聲呼吸的殺殺小弟時,先去處理事情的西朵莉與蒂諾小跑步地來到我身邊。
面對神情無比哀傷的莉茲和西朵莉,我清了清嗓子重振精神。
「啊~我也正想說這場雨怎會下個不停~……這場暴風雨肯定是追着我們跑。外加上一抵達城鎮,風就跟着停了。」
反正我們又沒被人追趕,這趟旅行時間充裕。
冷靜想想,在暴風雨中追趕特定目標這種事根本是天方夜譚,除了運氣很背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理由。
「跑步呢?」
「…………」
跟着下車的西朵莉狀似想起什麼地開口說:
「啊!!小克萊果然很溫柔~!」
這下子非常不妙,他們僅存的社交能力即將蕩然無存,難保會對懂事的乖寶寶蒂諾和其他團員造成影響。
「這、這樣啊……」
我瞄了蒂諾一眼,結果她卻十分驚恐地躲到西朵莉的背後。
「……跑步也不行。」
「……重訓也不行。」
……全都不行,畢竟禁止的標準不上不下將會失去意義,而且來度假爲何會需要行使暴力?另外,蒂諾隨口吐露的感想深深地刺傷了我的心。
「耶嘿嘿……抱歉,因爲有好幾年沒這麼做……我已經忘記該怎麼維持破綻百出的走路方式了……」
「呃……團長的試煉……比單純的暴力…更令人難熬……」
結果不知爲何換來三人的感激。看着滿面笑容的莉茲、眼中泛淚的蒂諾與神情凝重的西朵莉,我忽然覺得好像沒必要繼續堅持己見,而這也是我的壞習慣。
「嗯~簡單的模擬實戰呢?這也算是訓練嗎?」
現在的我──已經自由了!
無論如何,我都非得重振身爲團長的威信不可。
「也沒什麼…………就只是去關閉一下情報網。」
這足以證明她們在日常生活里加入了太多訓練。話說西朵莉口中的對策是指什麼啊……
「…………?」
感覺這跟我的請求有滿大的出入吧?不過我仍把上述疑問咽回肚裏。
這趟旅行又追加了一個目標。
居然連西朵莉也跟着起鬨。我都說是來度假啦……當然全都包含在內。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看着莉茲跟西朵莉一臉認真地發問確認,不由得令我多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當我說完之後,莉茲和西朵莉都露出笑容,唯獨蒂諾莫名顯得坐立難安。
莉茲輕輕地吹了聲口哨,看向我說:
明明是想讓兩人享受假期,但是害她們露出如此表情可就本末倒置了。
「小克萊,所謂的訓練是指到哪種程度?重訓可以嗎?」
「接下來──全面禁止暴力行爲。」
難道她有哪裏不舒服?莉茲見我皺起眉頭,於是露出尷尬的笑容說: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這趟度假之旅逐漸充滿期待。
「…………那、那個~如果真的實在無法忍受,還是可以訓練啦……」
「喔~挺有一套嘛。小克萊,那我是不是該把雙腿綁起來比較好呢?」
「所有會讓妳們變強的行爲都涵蓋在其中。」
無論做什麼都能夠樂在其中是好事,或許我應該試着效仿莉茲的這種生活態度纔對。
這些通通都是訓練。就讓我們好好享受旅行咩,放輕鬆來度假咩。
話雖如此,倘若現在選擇讓步,最終只會落得跟以往相同的下場。於是我閉上雙眼,逼自己狠下心腸地接着說:
當我如此悠哉地心想之際,莉茲喜上眉梢地拍了個手說:
「咦!? 思考對策同樣屬於訓練嗎?下達指令和調藥也算是訓練?」
「嗯?啊~這樣真的是很好呢。」
「呃、嗯嗯,就是說啊……」
拜託別試圖針對我的發言鑽漏洞好嗎?
「!? 」
「最後則是最爲重要的一點──妳們要好好享受假期。」
我聽不懂她這句話想表達什麼意思,儘管普遍說來不可能會一路上都是順風,不過風向怎樣都行,而且我對此自然是渾然不覺。
不過沿途都沒有遭遇魔物,最終我們比預計晚了幾個小時才抵達第一座城鎮。
雖說我只希望大家能安分地享受假期,但要是我坦言說可以自由行動的話,她就會立刻變回以往的殺戮小怪獸,畢竟這個小妮子只懂得橫衝直撞。
「正當防衛也歸類在暴力裏嗎?諸如行使正當權利去殲滅敵方勢力?還有投擲藥水呢?」
就在這時,我發現於周圍漫無目的閒晃的莉茲理應沒有被絆到腳,身體卻失去平衡地順勢向前傾,結果一腳踏進積水中,激起的污水噴濺於腿上。老實說這是很罕見的一幕。
我走出馬車,伸展四肢放鬆一下坐到發僵的身體,恣意享受着闊別數小時的空曠環境。
我並非是要強迫人揹負不利的戰鬥條件,就只是希望大家安分點而已。
「艾蘭市」的街景與帝都看起來差異不大,就只是建築物普遍比較小,而且路上的行人也沒那麼多。
反觀此處就沒有多少人能認出我,外加上正在降雨,只要我壓低帽兜就幾乎不可能會被人認出來。一想到這裏,我就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全力以赴是她們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
蒂諾驚恐得全身顫抖個不停。放心,妳就交由我來守護。
「啥?小蒂,我已經提醒過妳好幾次了!不準對小克萊講的任何一句話有其他意見!」
「艾蘭市」──這是個規模遠比帝都小上許多、經常被人當成中繼站的城市。換作是以往,城門前的哨站會有更多人在排隊,此刻也許是因爲降雨而空無一人。
「咦!? 咦咦!? 呼吸法呢?步法算嗎?這些下意識的練習也一樣?」
倘若我像莉茲那樣遭雷劈,幸好之前已請庫琉絲幫忙替結界戒充飽魔力,因此挨個幾下也不礙事。
確實給人一種不準有其他意見的感覺……
「不會,感覺也沒過很久。話說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完成通關手續進入市區。儘管殺殺小弟與尹廖在通行時有稍微耽擱了一下,不過我們持有魔獸通行許可證,守衛很快就放行了。原本這種許可證是名爲魔物使的特殊職能纔可以持有,因此我在神通廣大的西朵莉面前當真是抬不起頭來。
「儘管還是有吩咐說出事的話會捎來消息…………可是這樣應該也不行吧?另外也取消對領主的打探…………啊~好久沒有這麼毫無防備了……真令人有些緊張呢。但這也算是一種經驗對吧……」
莉茲見我露出很有男子氣概的硬派笑容,興奮得雙眼發亮。不行,就算露出那種表情──我也會加以阻止,說什麼都會全力阻止…………那個,聽完我剛纔的那句話居然露出笑容,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咦!? 小克萊,那個、假如真的非常小力,只是很輕地踢人一腳也算是暴力行爲嗎?其他像是修理那些膽敢瞧扁我們的人呢?訓練小蒂時稍微打她一下也算是暴力嗎?」
「嗯,這些全都是訓練,通通禁止。」
我禁止的是容易引發騷動的雙手,可沒打算切斷所有眼線當個失聰的瞎子,偏偏此事又因我而起,如今我實在開不了口予以糾正。拜託妳們都正常點好嗎?只需正常點就好……
無論經過多久,雨勢都沒有停歇的跡象。
我並沒有討厭帝都,無奈我在當地牽扯太深,例如我稍微外出一趟就被亞魯魯等人給纏上那樣,那裏有太多人虎視眈眈地想取我性命。
「……不行。」
這時莉茲高高舉起一隻手提問說:
雖然礙於身高關係她藏不太起來,可是一想到蒂諾之前總會親暱地黏着我,所以這情況令我感到有些打擊。難不成她仍對面具一事耿耿於懷嗎……?
放心,寶具終歸只是一種道具,多多練習應該就能駕馭自如,即便真的失控也有莉茲與西朵莉會幫忙阻止,因此不必感到害怕喔。
西朵莉擔任代表詢問我說:
「克萊先生,請問要在哪過夜呢?既然是來度假,我認爲找間高級點的旅館比較好……」
「……這麼臨時找得到嗎?感覺有許多人都因這場暴風雨受困此處……」
「……只要搬出克萊先生你的名號就沒問題。」
面對我的反問,西朵莉臉上浮現一抹淺笑,不加思索地給出答案。
像我這種欠缺相符實力的人,真懷疑名號能有多少價值……先撇開上述那可悲的想法,高等級寶藏獵人在帝都內確實會受到各種優待。雖說我基於罪惡感鮮少使用特權,但搬出等級8的名號,確實是有機會租到一至兩間客房。
可是此舉非常不妙,畢竟我目前是爲了逃避「白劍集結」才溜出帝都。
「不行,我們正在旅行。沒錯……現在的我們不是寶藏獵人。」
因此暫時不會接取委託,不會與人戰鬥或工作,即使有人問我是不是《千變萬化》,我也會立刻打馬虎眼說認錯人了,並且不會進行訓練,而這就是所謂的度假。
「這……聽起來感覺滿新奇的,我認爲這是個很棒的點子。」
當我壓低音量說出與笑話沒兩樣的歪理之後,西朵莉竟毫不猶豫地誇讚我。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變成廢人一枚。呃~真的很對不起,拜託有誰能來臭罵我一頓。
「喔~……隱藏真實身分踏上旅途…感覺很有意思耶!簡直跟密探沒兩樣!吶,小蒂妳也這麼認爲對吧?」
「憑、憑我這種程度,哪有辦法揣測團長真正的用意。」
「既然要做就必須全力以赴…………等之後再去跟小路克他們炫耀。」
直到此刻,我才驚覺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此行的陣容……全是徹底順從於我的人,個個都是見我摔進坑裏也會一起往下跳的成員,早知道就帶愛娃一起來了。
雖然有句俗話是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偏偏這次出事的話,受害者可不只我一個。
只見她開始哽咽,淚眼汪汪地求饒說:
(話雖如此,若是至少能讓我表達一項意見──這對我來說太勉強了。)
*
「是的,畢竟人生無常,沒人能肯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狀況。」
對於當時戴上面具後沒能抑制住隨之增幅的情感,並且承受不住自己曾那樣丟人現眼,最終選擇閉門不出的蒂諾而言,這個試煉的確遠比受雷擊更爲嚴苛。
說起來,蒂諾的兩位姐姐大人自然比她更深入理解團長的言下之意。
若要捨棄這些,就等同於要把至今所學通通屏棄。
「小克萊真是太溫柔了~居然肯給小蒂一個挽回失敗的機會!來,小蒂,妳應該露出開心的表情喔?要不然就對小克萊太失禮囉?」
西朵莉從包包裏取出一串掛有幾十把外觀相似的鑰匙,接着她毫不猶豫地拿起其中一把鑰匙插入鑰匙孔並開口說:
「啊……!抱、抱歉,小克萊,我不是故意的……就只是…平常的習慣──」
面對那張柔和的笑容,蒂諾近乎是反射動作地渾身一顫。
不過此次試煉的類型相較於以往截然不同。
「……沒關係,目前還不需要。」
……這樣也不錯喔,即便跟我想像中稍有不同,但的確也有這種度假方式。
玄關、客廳、廚房、兩間各有兩張牀的臥室以及浴室。儘管缺乏生活感,但基本傢俱一應具全。因爲天花板不高,對殺殺小弟來說有點狹窄,而尹廖則是根本進不來,所以牠就待在院子裏。若是加上小黑小姐等人,這裏的房間肯定不夠用,因此他們在別的地方過夜。這棟屋子剛好能容納四個人,雖然沒有特別豪華,但是住起來也還算舒適。
「蒂諾,很抱歉莉茲那樣強迫妳一塊同行喔。」
冷靜想想,這是何等慘絕人寰且打破常規的試煉。
這屋子有些超乎我的想像,雖然不大但整潔舒適,而且還有院子。看起來不像是承租的,表示價錢應該不低。其實我多少也考慮過,等到莉茲等人隱退之後就換個地方居住,不過西朵莉所準備的規模遠在我之上。
「因爲我相信這終有一天能對克萊先生有所助益,所以提前準備了這棟屋子。」
「……朵朵,難道妳這麼沒尊嚴嗎?居然不惜撒謊來博取好感。」
莉茲也開心地敲了敲牆壁……敲了敲牆壁?
「不會吧……團長,雖然這令我受寵若驚……不過我光是要熬過姐姐大人的訓練就已力不從心……」
深怕自己會給人添麻煩的不安,以及面對這場前所未見的可怕試煉所產生的恐懼與緊張。蒂諾在扼殺上述情緒後所提出的問題,讓近乎完人的團長狀似十分詫異地睜大雙眼。
儘管寶藏獵人很容易過度專注於鍛鍊體魄,但是精神方面也同等重要,因此團長與兩位姐姐大人在鍛鍊蒂諾時,都會兼顧體魄和精神兩方面。
團長的話語對蒂諾而言比千金更貴重,但同時又令她感到恐懼。
「住口,姐姐,既然妳幫不上忙就請閉嘴!」
更何況這麼做當真合法嗎?
或許三人只是出於體貼才這麼做,不過原本對該起事件耿耿於懷的蒂諾,沒多久就再無餘力胡思亂想了。
反正只要別做出什麼會被人緝捕的壞事就好。
雖然這趟旅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完全無法預料,不過蒂諾明白肯定會碰上各種爛事。
西朵莉放下揹包、摘掉帽兜後,面露微笑道:
仔細想想,我手邊沒剩下多少錢……
撇開西朵莉姐姐大人帶來明顯想當成活祭品的三人不算,蒂諾的實力在現有成員之中可謂弱上一大截,不管是經驗或實力都有待加強,恐怕甚至還不如殺殺小弟。
明明蒂諾於日前糗態百出,可是團長跟兩位姐姐大人的態度卻一如往常。
「這裏也備有食物,不過都是乾糧,味道就不怎麼樣了……」
緊縮訓練──刻意不準使用一直以來嘔心瀝血鍛煉出來的技能,讓自己站在弱者的立場上。
即便看在帝都最強的等級8寶藏獵人眼中是度假,但對蒂諾而言就等同於踏入死地。而且至今那些得拚死一搏才勉強熬過的試煉,這次居然要以近乎毫無防備的狀態去挑戰,此種做法已不再是賭命,而是與自殺無異。
「不算。」
屋外仍隱約傳來雨聲。我東張西望地觀察各個房間。
伴隨一陣短促的聲響解開門鎖,西朵莉在伸手推門的同時解釋道:
或許是有很長一段時間無人進出,西朵莉安排的這間屋子內瀰漫着一股長期無人打理的獨特氣味。
「我怎麼可能會覺得困擾,反倒還希望妳一定要參加,畢竟莉茲平常老是給妳添麻煩。」
「吶吶,小克萊,安排藏身處不算是一種暴力嗎?這樣對朵朵太有利了吧?」
「……嗯嗯,就是說啊。」
由於無法確定這趟旅行會持續多少天,因此能省錢的話就儘量節省吧。
「我已明白克萊先生的意思了,接下來請交給我處理就好。」
不,不光如此,現在回想起來,至今無論身處在何等嚴酷的情況中,團長依舊保持毫無防備的狀態。究竟要擁有何等過人的膽識,纔有辦法如此淡然地讓自己暴露於危險之中。
(團長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畢竟入住旅館總會留下線索嘛……」
*
雖然蒂諾不久前被迫在暴風雨中奔跑,並且被雷劈到懷疑自己可能會命喪於此,但她在看見兩位姐姐大人徹底放鬆下來的模樣後自嘆不如。
想當初被拐上馬車時所感受到的恥辱,直到迎來這場嚴酷的試煉後便幾乎都煙消雲散了。
如果是帶其他團員一起來就體驗不到了。既然不會有危險,享受一下這種非日常生活也不賴。重點是藏身處(老實說這屋子並不隱蔽,稱之爲別墅會更貼切)一詞總能令人充滿遐想,而且又有牀鋪,這與被迫在馬車中過夜的昨晚猶如天壤之別。
如今再次確認,團長看起來確實是遠比兩位姐姐大人更加毫無防備到無可挑剔。
「嗯嗯,就是說啊,所以我希望妳這次能好好放鬆一下。」
於是我決定順應西朵莉的好意,脫下披風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明明纔剛踏上旅途沒多久,我也沒特別做什麼事,體內卻累積着一股莫名舒暢的疲倦感。
蒂諾明白自己還無法獨當一面。
站在沙發旁的蒂諾拋出這句聽不出是褒還是貶的話語。
不過要她欣然接受此等嚴酷的試煉,終究還是得另當別論。
「咦~問題是會給我造成麻煩喔?這不算是訓練嗎?」
「姐姐,克萊先生都已經禁止暴力了不是嗎?我姑且是有稍微補強過,理應能撐住一般寶藏獵人手持武器所使出的攻擊……」
一旦身陷致命危機,心地善良的團長最終應該還是不會對蒂諾見死不救。
團長的眼中只有善意,但也因此纔可怕,他是完完全全基於善意在爲蒂諾安排試煉,打算透過這趟無法預期的旅行來坑殺蒂諾。
讓人變得能夠無論身處何種狀態都保持一顆平靜無波的心,維持冷靜的思緒展開行動。
未必能派上用場的藏身處卻做好如此充分的準備,足以讓人稍稍窺見西朵莉所秉持的完美主義。
此試煉並非單純鍛鍊戰鬥能力,而是包含了精神層面。
她十分感激團長。若問她喜歡還是討厭團長,答案自然是非常喜歡。
西朵莉究竟是設想出怎樣的狀況啊……
莉茲連忙向我鞠躬道歉,但我並不在意。
「據點?別墅?是西朵莉妳買下的嗎?」
西朵莉到底是想逃離什麼?雖然內心冒出上述疑問,但在看見西朵莉臉上那張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之後,我忽然覺得也沒啥好深究的。
恐怕這就是經驗上的差距,蒂諾目前實在是模仿不來。無論是警戒周圍、走路避免發出聲響,以及隨時保持備戰狀態,所有的一切對她來說已是習以爲常。
「…………請別這麼說,團長,可是……我會不會給您造成困擾?」
團長與姐姐大人真的很厲害,他們並非毫無節操地單方面將試煉賦予蒂諾,而是自己也會參與其中,讓人無法抱怨。另外姐姐大人總能欣然接受,這真的很令人欽佩。
「這是以防不時之需的據點,所以除了我以外無人知曉。既然克萊先生說要隱瞞身分……我相信沒有比這裏更適合的落腳處了。」
…………如果我是神明,差不多是時候該降下天譴了。
蒂諾本想展現出堅定的態度,但最終還是辦不到。
我打了個大哈欠後,小西便泡好一杯熱紅茶端來給我。
「……並不算,因爲這麼做不會給人造成麻煩。」
那屋子看起來既不華麗也不老舊,沒有掛門牌,平凡無奇到彷彿轉過身去就會立即淡忘。周圍建有一道圍牆,小小的金屬門則是牢牢關上。
「真不愧是團長……看起來破綻百出。」
「需要的東西……我想應該是一應具全。」
就算西朵莉露出略顯遺憾的神情,不過我至少沒打算只爲了翹掉工作偷懶就更改戶籍。
儘管前往奢華的旅館過夜是很好,可是住在這種小屋子裏也挺令人興奮的。
「不錯嘛,只是妳瞞着我這麼做就頗令人介意的──」
當我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油然而生時,西朵莉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說:
沿着小路前行十幾分鍾,在西朵莉的帶領之下,我們來到一間小而雅緻的屋子前。
與此同時,她猛然回想起團長隨時隨地都表現得泰然自若,並且對這個事實感到愕然。
莉茲嘟起嘴拉了拉我的衣袖道:
這情況完全可以用船到橋頭自然直來形容。
「朵朵,這屋子乍看之下平凡無奇,牆壁等構造都沒問題嗎?」
「如果需要的話……我還能提供新的戶籍,目前已備妥幾組了。」
我就只是希望她們別惹事生非,可以靜靜度過這段時光就好。
至今的「試煉」困難到猶如置身地獄且接二連三地不斷襲來,但以另一面來說,只要蒂諾豁上性命熬過去即可,並且平日就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勤加訓練。
畢竟過去曾發生過團長提議去旅行,結果竟獵了一頭龍回來。另一次是邀請大家去賞花,結果竟在現場親眼目睹寶藏殿產生的瞬間。換言之,團長的常識無法套用在蒂諾身上。
正當蒂諾內心產生一股難以形容的敬畏之情時,團長忽然將目光移過來,嚇得她立即端正站姿。
大概是盜賊的本性使然,莉茲哼着歌開始探索屋子。
包含姐姐大人欣喜的尖叫聲在內,蒂諾暫時接收不了任何訊息。
「這樣呀……」
但兩人臉上不同於蒂諾沒有任何難色,另外大概是還不習慣讓自身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她們的一舉一動都略顯僵硬且不太自然,不過這一幕看在蒂諾眼中卻又顯得光彩奪目。
蒂諾一開始無法理解團長下達此命令的用意,可是看見兩位姐姐大人的反應後便恍然大悟。
此時,正在強行推動書櫃的莉茲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接着她將手伸到書櫃後面輕輕一壓,只見一面牆壁悄然無聲地向下移動。
裏頭空間陳列着無數的武器。
有長劍、短刀、法杖、槍枝以及十字弓,儘管受限於空間沒有收納長槍跟戰斧等重型武器,卻儼然是一間武器樣品室。仔細打磨過的劍刃部分反射着燭火的亮光。
……這裏是武器店嗎?
除此之外,架子上還擺有各種裝着五顏六色液體的玻璃瓶,與簡樸的房間形成強烈對比。
「姐姐,妳別四處亂摸啦!」
「……喲~這是什麼?麻痺藥跟安眠藥?還有……催情藥?妳是打算拿來做什麼啊?」
「快住嘴!我也有屬於自己的步調!虧我想說晚點就會告訴克萊先生了!」
……看來這不是一般的別墅。
每當莉茲無所顧忌地觸摸地板或牆壁時,西朵莉就會急得大叫。
表面上只是一棟尋常的房子,屋內卻塞滿了唯有盜賊纔會發現的各種機關。
諸如掀開地毯能發現通往地下倉庫的門板,櫥櫃內那些狀似用來裝調味料的罐子裏皆裝着一看就知道含有劇毒的藥水。準備齊全到這種地步,比起喫驚反倒更令人佩服。
難道寶藏獵人全都是這樣嗎……?
「啊!快看,小克萊!朵朵這丫頭居然在藏身處放着如此煽情的內衣褲!朵朵~妳爲什麼要在安全屋裏準備這種東西?真的有必要嗎?妳想用在哪裏?該不會是想色誘某人吧?」
「唔!別說了!這跟姐姐妳無關吧!」
莉茲不聽勸阻地翻找衣櫃,從中取出一套小小的黑色布料並開心大叫,西朵莉也跟着驚聲尖叫,於是我一如既往地裝作沒聽見。
雖然蒂諾錯愕得目瞪口呆,不過這對姐妹從小就經常這樣打鬧。若我回應只會讓莉茲更欲罷不能,考量到西朵莉的心情,當成耳邊風是我最後的憐憫。話說煽情的內衣褲啊……
「………………蒂諾,妳有想去哪裏嗎?」
爲了避免神智被吸引過去,我向站在身旁的後輩提問。
蒂諾聽完我的問題後瞬間一抖,露出難掩心中困惑的表情回答道:
明明我是想借此表明自身立場,蒂諾卻不知爲何整張臉都垮了下來,能看見她那白皙的喉嚨正微微顫抖,彷彿強忍着哀傷似地咬緊自己的櫻桃小嘴。照此情況看來,我的信用蕩然無存。
真的是太好了──話說妳有好好聽我講話嗎?我已強調過不會碰上任何麻煩吧?
但若是蒂諾不肯的話,我也不想勉強她。
「咦~……小克萊你好過分喔~」
我猛然從沙發上跳起來。剛剛是閃電嗎?聽起來好近!? 話說當真是打雷嗎!?
蒂諾從座位上起身,緊握粉拳說:
「西朵莉,應該沒有人知道我們在這裏吧?」
「安啦,艾蘭市這裏有着更適合負責處理此事的人選。」
雖然雙眼仍有些泛紅,卻能從中感受到身爲寶藏獵人應有的韌性。
明明並非直接擊中屋子,卻震得我頭暈目眩。
在我沮喪地垂下肩膀之際,彷彿想嘲笑我先前的發言般,不知從何處傳來響亮的警報聲。
「我已經……不要緊了。團長……無論碰上任何威脅,我都絕不會低頭認輸。儘管我的經驗與實力仍不足,還不能獨當一面……但我會努力克服難關!請您好好看着吧!無論是閃電或任何強敵都儘管放馬過來!」
「嗯?簡單?什麼意思?我們也不會前往難去的地方啊?」
話雖如此,足以傳遍住宅區的警報聲持續響了這麼久,實在不是什麼常見的狀況。
若是一流的寶藏獵人,按理來說在聽見警報時就該一馬當先地前去支援,無奈我並未具備這樣的實力。畢竟廢渣去了只會添亂,倒不如乖乖待着可能還比較有用。
蒂諾點頭回應。沒想到在剛剛那陣巨響之中,她還是有聽見我的聲音,難道寶藏獵人都是怪物嗎?
「那當然囉,我們可是就連這裏的探索者協會分部都沒去露臉。即便因爲接受過通關審查,稍作調查即可得知我們來到此處,但是絕無可能輕易追查到這個藏身處。」
「就是度假,度•假!」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蒂諾似乎已重新振作了。
「……難不成…妳有聽見剛纔那句話?」
面對那雙含淚的眼眸,我承受不住心中愧疚舉白旗投降。至於什麼團長的威嚴都只是浮雲。
明明我是詢問想去哪,她爲何會回答出「簡單」這種詞彙呢?
「嗯嗯,就是說啊。莉茲也坐下,還有絕不能出去喔?」
莉茲在聽完我的話語後隨即探出上半身,以撒嬌的嗓音問說:
既然這樣,警報爲何直到現在都尚未停歇?這點程度的暴風雨根本沒必要讓警報響那麼久,恐怕是發生了什麼更嚴重的事件纔對。
就連搭乘馬車當時想把面具交給蒂諾,也同樣是在爲她着想!
「………………我、我想前往…不會太危險的地方。」
「目的?」
如果當真出事,蒂諾就由我來守護──
老實說我對暴風雨見怪不怪,理由在於苦難與暴風雨之間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拜託讓我隱退好嗎?一心想逃避現實的我,就這麼喝着西朵莉泡的美味紅茶。
「啊……對了!我剛好有準備克萊先生你應該會喜歡的巧克力。」
「…………一點……而已……?」
「咦~!? 當真不去參一腳嗎?」
面對後輩這突如其來的宣言,莉茲和西朵莉都停下動作望向這邊,不過蒂諾仍沒有一絲動搖。咬緊下脣的她將決心表現在臉上,模樣看起來十分可靠。
「!? 」
感覺選項有很多吧?比如說想去喫冰等等。
「放心,這點程度都在我的預料範圍內,而且我已答應過這次不需要戰鬥對吧?」
莉茲不甘不願地坐在我身邊──於是我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抱歉,是很嚴重,極大的誤差,徹底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蒂諾,我講過很多次了,這次是來度假的,妳大可安心。至於【白狼巢穴】那次……就只是發生一點誤差而已。」
在我準備開口時,忽然瞥見蒂諾似乎不太對勁。雖然她依舊眼角泛淚,神情卻不像先前那般驚恐,就只是癡癡地抬頭望着我。
蒂諾大概還是忍不住擔心,只見她顯得坐立難安,我便朝她招招手。小心翼翼的她來到我身邊後,我把剛剝好的巧克力遞給她,並且爲了安撫她而面露微笑說:
或許是時候該由我出面勸架了,畢竟每當這種時候大多都是周遭人遭殃。
虧我正打算說出那麼帥氣的話語──不過冷靜下來重新回想剛剛的內容,我又忽然感到一陣難爲情,也許該慶幸落雷來得正是時候吧。
原因在於蒂諾戴上面具時的狀態,與亞克轉述艾珂蕾兒大小姐的情況明顯不同。雖然蒂諾容易害羞,不過我覺得她的情緒方面相對比較穩定。
「團長……這樣真的好嗎?」
看蒂諾似乎沒把方纔的閃電放在心上。話說她纔剛接受完雷擊訓練,居然並未因此產生心理創傷……在我這樣胡思亂想之際,只見她那如白瓷般的臉頰正逐漸泛紅。
幸好西朵莉並沒有像我這樣少根筋,看來這次不必擔心會把蒂諾捲入麻煩事。
蒂諾輕聲呼喚我,可是她眼中的淚水並沒有減少。
「直到騷動結束以前都別外出。話說這裏有儲備物資嗎?」
捲入突發狀況對我而言不是什麼新鮮事,碰上警報大作的情形也並非第一次。
在我暗自感到納悶之際,蒂諾以微弱到不集中注意力就無法聽見的音量說:
「我之前有講過,那時的蒂諾妳是狂化諾。」
我都已經強調那麼多遍了,相信莉茲並非真的忘記,純粹是她那愛湊熱鬧的性子已超乎常人。
「團長……」
反正我也沒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但這終歸是挺令人難爲情的狀況。
相信蒂諾並沒有即使必須勉強自己,仍飢渴地想去自找麻煩纔對。
因爲我講得太激動,在將這句違揹我平日作風的話語脫口說出之際,視野突然被一陣白光所籠罩。
我請蒂諾坐在對側的沙發上,只見她搖搖晃晃地走去,彎腰坐下之後,將雙手放在大腿上。
「因爲這棟屋子是我買的,小諾也是姐姐妳的徒弟吧!? 還是怎樣?姐姐妳願意把小諾給我嗎!? 」
更何況寶藏獵人的主要工作是探索寶藏殿,市區的治安則是騎士團的管轄範圍,人民也是爲此才納稅給他們。如果只因爲我是等級8就把大小事情全丟過來,教人情何以堪。
這應該是來自某工業國家的舶來品。我努力將噹噹作響的警報聲趕出腦中,剝開其中一顆巧克力的包裝紙。此時蒂諾戰戰兢兢地發問說:
與此同時,一道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撼動了整棟房子。
蒂諾聽完我說的話,便對我展現出感覺沒啥意義的信賴,同時坐到沙發上。
蒂諾似乎因爲我的一番話回想起當時的光景,雙頰立刻染上紅暈。我擔心她繼續回想下去會再也不肯戴上面具,於是回到原先的話題上。
「不去。我說莉茲啊,難道妳忘了此行的目的是什麼嗎?」
由於情緒被激發出來,因此除了忠誠心爆表之外,積極度也大幅提升,僅止於此。
「啥?爲何小克萊是與朵朵妳共睡一個房間!? 以常識來思考也太怪了吧!? 」
外頭那由雷鳴與警報組成的協奏曲,不管過多久都沒有止歇的跡象。佈滿蒂諾雙頰上的紅潤已然退去,儘管她的神情有些尷尬,卻沒有責怪我的意思,而是寫滿不安地將目光對準窗外。瞬間電閃雷鳴,我順勢嚥下嘴裏的紅茶。
結果我一不小心講得容易讓人誤解。無奈我這個人就是特別倒楣,令我實在無法斷言絕不會捲入戰鬥。不過就算真有萬一,這次可是有莉茲與西朵莉這兩位可靠的夥伴在身旁,外加上還有殺殺小弟以及成長茁壯的尹廖。
儘管我沒有資格抱怨,可是講了那麼多卻得不到一絲信賴,多少還是會令我感到氣餒。
一個月?那就非常充足……真要說來是充足過頭,難道西朵莉是以防遭敵軍圍城而做的準備嗎?
「關於面具……假如蒂諾妳真的很排斥,我保證不會再勉強妳戴上,不過我是認爲妳應該有能力駕馭……」
「我發誓萬一真的出狀況,這次妳都能置身事外。另外我從來沒有任何一次是故意害妳遭遇危險的。沒錯──」
「…………團長……」
怎麼?難道我先前那番話全都是白費脣舌?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夠讓她相信我?
「方纔那句話就只是我的想法。或許蒂諾妳根本不需要幫忙,至少我是這麼想的。若妳覺得反感的話,我先在此向妳道歉,妳儘管忘了就好。」
而我非常清楚,這種時候別輕舉妄動纔是明智之舉。只要別輕舉妄動,十之八九都會有人代爲解決。而且關於別輕舉妄動這方面的造詣,我有自信在戰團之中乃是數一數二。
方纔明明傳來那麼劇烈的聲響,真虧這兩個小妮子還能夠不當一回事地繼續吵架……況且既然有兩個房間,直接男女分開睡就好啦。
警報?那種事與我無關,反正我沒收到任何委託,而且就算當真捎來委託,是否接下的決定權也在我手中。
蒂諾微微低下頭去,用袖子擦掉淚水,等她再次抬起頭來時,臉上已看不見一滴眼淚了。
問題基本上並非出在聽話的蒂諾身上,而是莉茲。因爲莉茲總會無法剋制自己地不顧一切闖入騷動之中,總會一扭頭就忘了我的叮嚀,總會像個彈簧壞掉的玩具一樣,要是沒有持續壓住就會一頭栽進麻煩事裏,並最終總是莫名都成了我的錯。
外加上傑柏迪亞是寶藏獵人聖地,麾下的騎士團中有不少成員都曾經擔任過寶藏獵人,因此他們有能力阻止絕大多數的騷亂。
「西朵莉,有零食嗎?」
「聽着,蒂諾,我能明白妳的心情,不過這種時候──關鍵就在於要保持冷靜。我有說過吧?這次不必參與戰鬥,輪不到我們出面解決。安啦,警報再過不久就會停止,妳先坐下來吧。」
「唔……!嗯~~……」
這趟旅行沒有明確的目標,所以我想幫經常喫苦的蒂諾實現心願。
「請別這麼說──真的非常謝謝您,團長,並且……對不起喔。」
「這次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也不需參與戰鬥……至少我們是這樣。」
西朵莉將外包裝看起來色彩繽紛的巧克力倒入一個小鉢裏,然後端來給我。
「咦…………那個……呃~…………最、最簡單的地方就好。」
這趟旅行豈能在踏出第一步時就受挫。假如攪和進去,不就會被人發現我跑來這裏?若有人向我求援,我勢必得以《初始的足跡》的團長身分幫忙思考對策,這種事無論如何都非得避免不可。
傑柏迪亞的治安比起其他國家好多了。只要規模達到一定程度的城鎮,中央與地方都會編組騎士團駐紮在當地,守護市區避免遭受魔物、幻影以及犯罪者們的侵擾。想當然耳,也有騎士團駐守在艾蘭市這裏。
「糧食方面撐上一個月是綽綽有餘,至於其他資源也差不多──」
「……我已經強調過好幾次,我們不會前往危險的地方。妳自己想想,我至今有提議過要前去這類場所嗎?」
「好啊!我把小蒂給妳,所以小克萊就歸我了!這下妳總該沒意見了吧!? 那妳今後都不許再接近小克萊一步!」
都已苦口婆心解釋這麼多卻還是安撫不了,我究竟對眼前的後輩做過什麼?縱使頭緒多到一言難盡,不過我敢對天發誓,沒有任何一次是故意讓蒂諾去喫苦頭的。
「原、原來如此……一切都在團長您的掌控之中……是嗎?」
冷靜想想,我至今在蒂諾面前已多次出盡洋相,由我這種人來守護她,對她而言反倒是一種恥辱也說不定。
我重重地發出一聲嘆息,隨即翹起二郎腿說:
儘管不是坦承自己失算就能夠得到原諒……但重要的是展現誠意,放眼未來。
若說這是我應得的報應,那我的確無法反駁,但這反應還是太傷人了。
只見莉茲興奮尖叫地靠在我身上,我把手當成梳子輕柔地撫摸她的秀髮,同時暗自下定決心要不擇手段安然度過這趟旅行。
等回去之後,就向團員們炫耀說這是一段無比愉快的假期。
到時候,蒂諾對我跌至谷底的信賴應該會稍微好轉吧。
*
(真有一套,不愧是由等級7寶藏獵人所領軍的隊伍。)
明明是在任何寶藏獵人都會相當排斥的雨夜之中趕路,《霧之雷龍》卻輕而易舉地接連驅除來襲的夜行性魔物,可蘿伊看見後不動聲色地暗自表示佩服。
可蘿伊僱用的護衛──《烈焰旋風》從頭到尾都沒機會出場,甚至幾乎不曾耽擱過馬車的行進。
初次見面時,可蘿伊就明白亞諾德非常強悍,如今更是認爲他那挺拔的身影確實不辱英雄之名。
至於他率領的隊伍也實力出衆。視野在這樣的暴風雨夜裏本該會受限,但這羣人依舊能夠接連斬殺悄無聲息接近的魔物們,如此固若金湯的防守當真非常出色。
即便在被譽爲寶藏獵人聖地的傑柏迪亞之中,也極少有寶藏獵人能達到這種境界。
擔任護衛共乘一輛馬車、身爲《霧之雷龍》成員之一的男子,臉上浮現沉穩的笑容說:
「畢竟在之前的那片土地中,不時就會碰上這種視野不佳的狀況。」
「原來如此……在涅拔努貝斯當地似乎有着頗爲嚴峻的環境。」
「魔物的強度也是那邊佔上風,但以數量而言應該是這邊比較多。」
環境的差異也會大幅影響魔物的性質,嚴苛的環境理應會促使魔物變強,並且就因爲過於嚴苛,才導致數量不容易增加,這點也同樣很有說服力。
戰鬥在轉瞬間就宣告結束。雖然《豪雷破閃》不曾參與戰鬥,不過依《霧之雷龍》整體的實力,在傑柏迪亞境內大概鮮少會陷入苦戰。
亞諾德的目標再明顯不過,即便他有剋制住情緒,可是對於見識過無數寶藏獵人的可蘿伊來說,一眼便能看出他到現在都不曾放下與《千變萬化》的過節。
答應讓對方同行是退而求其次的解決辦法,理由在於認定等級7的寶藏獵人就算服從探索者協會也無利可圖。撇開分部長級別的人不提,只是一介職員的可蘿伊肯定很難阻止兩方的衝突,更何況她也無權事前攔阻,因此倒不如設法讓自己能夠在起爭執的第一時間就在現場,畢竟當着探索者協會職員的面總是無法做得太超過。
外加上《千變萬化》是出了名地神機妙算,就算他早已料到此事也不足爲奇。
「不過傑柏迪亞這裏有無數的寶藏殿……甚至存在着涅拔努貝斯從未有過的高等級寶藏殿。」
「哼,這倒也是……雖然我們發生了一些事情才遲遲沒去探索寶藏殿,但若說起亞諾德先生和我們無法攻略的寶藏殿……截至目前是完全沒有,所以我們很期待帝都這裏的寶藏殿會是何種程度。」
到底是誰呢?如果遇見了還真想好好向他道謝。
只見上空接連出現閃電,落雷不停打向地面,有附加魔法的石造城牆竟被轟得殘缺不全且滿地碎石,劇烈的轟鳴聲甚至在這裏都能聽見,理應被探索者協會仔細調教過的馬匹也受驚地發出嘶鳴。
我從牀上起身,神清氣爽地望向室外。
就算艾蘭市頗具規模,我卻不認爲這裏有駐紮足以擊退高階仙精的將士。
這令我十分慶幸有阻止莉茲跑來參一腳,因爲我死都不想與雷精一戰。當我鬆了口氣地準備離開都市時,卻發現昨天行經的那座堅固城門竟已徹底摧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碰上了雷屬性仙精。理由是《霧之雷龍》全體成員在涅拔努貝斯討伐雷龍當時都有鍛鍊過雷抗性,不過能夠像這樣在沒有犧牲任何一名成員、同時避免對市民造成嚴重傷亡的情況下擊退如此強大的仙精,簡直就跟發生奇蹟沒兩樣。
受不安與兇險所主宰的一晚過去之後,昨日的暴風雨猶如一場夢,晴空萬里。
是艾蘭市的外牆附近發生火災,幸虧有驟雨可以迅速把火撲滅,但還是能看見黑煙冉冉升起。
面對可蘿伊語氣堅定的解釋,男子隨口回應一聲。
「碰上雷精就只鬧出這點程度的災情……看來這裏的人相當努力呢。」
這次可是賭上性命與高階仙精一戰,回報卻只有在頂級旅館免費住上一晚,怎麼想都不划算。
雷精乃是仙精之一,而仙精是被形容爲具有意識之自然現象的超凡存在,祂們鮮少現身於城鎮裏,也絕非會無端襲擊人的存在,可是仙精整體而言都具有強大的力量,強度至少都達到等級6,外加上雷精屬於仙精之中的高等存在,實力自然是更上一層樓。
在即將黎明前,一行人終於抵達艾蘭市,可是雨勢更加劇烈了,烏雲之間不時閃過雷光。倘若沒有習慣在這種惡劣天候中戰鬥的《霧之雷龍》同行,可蘿伊他們勢必得花上一番工夫才能夠來到這裏。就在此時,位於前頭的《霧之雷龍》的馬車傳來呼喊聲。
迎戰雷精的寶藏獵人……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厲害的高手耶。
畢竟仙精會飛,城門確實是形同虛設。
無論理由爲何,市區正持續遭受侵擾,絕不能置之不理。
可蘿伊能感受到強烈的魔力,這擺明不是什麼自然現象。
在喫完西朵莉做的料理並完成準備後,我們便離開藏身處,就這麼領着尹廖與殺殺小弟這兩頭怪物,一路刻意壓低帽兜地走在主要街道上,理所當然能聽見大家在談論昨天那起騷動的消息。
「話說今天的魔物好像特別多,而且沿途沒看見任何屍體……《千變萬化》真的是前往艾蘭市嗎?」
「難道妳失眠了?」
所謂的寶藏獵人,本該都有接受過隨時隨地都能好好休息的訓練(這是我最擅長的領域),難道昨晚的騷動有那麼嚴重嗎?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對等級7寶藏獵人而言,雷精仍是強敵。
被迅速放行的可蘿伊等人,立刻從對方口中聽見一個始料未及的詞彙。
住宅區恢復平靜,警報已解除,也沒有聽見任何驚呼聲。
假如我碰上祂,恐怕會死無全屍。
「請不必擔心,團長,我也是寶藏獵人,只不過一晚沒睡,並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莉茲有着半夜會跑來鑽進我被窩裏的壞習慣,不過有西朵莉坐鎮就沒問題了。
換個角度思考,能在這樣的暴風雨中追逐特定目標的確是很有一套。
「雷精…………!? 唉~我也好想挑戰看看喔~……畢竟正好剛鍛鍊過相關抗性,簡直就是測試的大好機會……對吧?小蒂。」
*
昨晚與雷精的激戰,可謂是亞諾德成爲寶藏獵人以來最糟糕的一次經驗。
可蘿伊一聽見便趕忙從窗戶探出頭去。
蒂諾已不是孩子,應該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最爲了解。
「聽說傑柏迪亞這邊鮮少發生仙精現身於市區的狀況……真是的,運氣再背也該有所限度。」
目瞪口呆的我不由得停下腳步。焦黑的大坑、散落一地的瓦礫以及噴濺的血跡,彷彿再再證明昨日的鏖戰是何等慘烈,城門附近的民宅也全數半毀了。
雖然她看起來沒有身形不穩,語調也與往常無異,可是神色異常憔悴。
儘管魔導師的部分術法是向仙精借用力量,但那些都被視爲最頂尖的魔法。
這屋子舒適到只當成藏身處來使用挺可惜的。屋內不僅有寬敞的浴室,另外或許是多虧西朵莉優秀的廚藝,使用存糧製作的料理也很合我的胃口,說不定比起稍有水準的旅館,這裏反而更令我滿意。前兩天在雨中趕路所累積的些許疲憊,如今已全消失了。
在抵達城門的瞬間,可蘿伊飛快地跳下馬車前去打聽情況。
有別於不斷慶幸逃過一劫的我,西朵莉注意到另一個部分。
不,而是縱使心中仍有不安或恐懼,卻對自身的力量、隊長以及隊友們抱持更多的信心,即便明知前方充滿威脅依然勇往直前,這對寶藏獵人而言是非常理想的精神狀態。
看來我應該在睡前多關心一下蒂諾的狀況纔對。
不同於一夜好眠的我,蒂諾有着深深的黑眼圈。
「雷精……沒想到這樣的高階仙精會出現在市區──」
「若想前往格拉迪斯家的領土,勢必得穿過艾蘭市,我不覺得他們會在這樣的雨勢之中繼續趕路,另外我們的目的是與之會合。」
怒吼和尖叫聲此起彼落,市區內簡直亂成了一鍋粥,但只要亮出探索者協會的徽章,即便自己只是個小丫頭也不會遭人漠視。
儘管在涅拔努貝斯狩獵雷龍的那一戰也相當激烈,但那次是做足準備,並且調適好心情之後才前往應戰,不像這次是在沒有掌握任何事前情報的情況下臨時參戰。
此時,負責管控人潮的其中一名士兵似乎正好聽見西朵莉的話語,於是以莫名得意的口氣說:
「早安……妳臉上的黑眼圈是怎麼了?」
雷精絕非駐紮於艾蘭市的騎士團有辦法應付的存在。
在場的騎士們與當地政府高層在聽聞此封號後,都欣喜地開始騷動。
不,就算不是這樣,一流的寶藏獵人仍會被要求展現出身爲一流寶藏獵人應有的風範。
「是啊,我們本來根本無力對抗仙精突如其來的襲擊──結果恰巧有個高等級的寶藏獵人來到這裏……於是我們就邀請他加入這場戰鬥。雖是一場死鬥,不過最終順利趕跑雷精。拜此人所賜,人員的傷亡纔沒有那麼嚴重,真的是太感謝這羣寶藏獵人了。」
我離開寢室來到客廳,穿着便服的蒂諾在此迎接我。
蒂諾不知爲何雙眼泛淚地看向我……就只是巧合罷了。當時是莉茲提議進行抗性訓練的,最終也是多虧我的攔阻才避免招惹麻煩上身喔。
不過,集無數視線於一身的亞諾德,泰然自若地點頭答應了。
隔壁牀上空無一人。因爲西朵莉的這棟藏身處有兩間寢室,每間寢室各有兩張牀,於是最終決定男女分房睡。儘管我不介意跟人同房,可是三人一直爲此爭執不休。當我主動提議睡沙發時,她們又堅決不同意這麼做。
可蘿伊驚訝得目瞪口呆,甚至一度忘記混亂的現場,不過提供情報的人臉上掛着一張彷彿正置身於惡夢之中的神情,就連經驗老道的亞諾德也不由得呆若木雞。
無論是商人、寶藏獵人、騎士團或市民都在討論這件事。
「什麼?雷精……?這怎麼會出現在城鎮內……?」
看吧,就算坐視不管,騷動依然平息了!我鬆了一口氣地看向旁邊。
西朵莉聽見後,不由得瞪大眼睛。
同伴們如同死屍般東倒西歪地跌坐在寬敞的客廳裏。
幸好我有對昨天的警報充耳不聞,畢竟碰上仙精就連溝通都非常困難。
「咦……!? 是、是的,姐姐大人……」
當時可蘿伊就在現場,也有許多一般民衆看着,面對探協的請求豈能輕易拒絕。
「《豪雷破閃》,可以請您提供幫助嗎?」
「……團長早安。」
我本打算根據外面的情況繼續窩在這屋子裏,但看來造成警報的原因已順利解決了。
伴隨暴風雨襲擊艾蘭市的雷精,具有就連實力已達等級7的亞諾德也無法輕易戰勝的強大力量。首先,光看這點就已是等級7隊伍鮮少能碰上的強敵了。
我用力地伸了個懶腰,換上西朵莉爲我洗好的衣服。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袖手旁觀。」
因城門失去效用,取而代之的是士兵們忙碌地管控人潮。
真要說來,昨晚是《霧之雷龍》首度挑戰高階仙精。
仙精原本都棲息在大自然之中,一如西朵莉所言鮮少現身於人口密集的市區中,不過昨天的暴風雨以及雞飛狗跳般的騷動,全都源自於仙精的現身也就說得通了。
在戰鬥中受到的燙傷或外傷多虧藥水和恢復魔法已全數康復,不過精神方面的疲勞就沒那麼輕易消除了。即便不像其他隊員那麼嚴重,亞諾德在睡了一夜之後,依然能感受到體內的疲憊並未全數消失,就算還不到無法行動的地步,卻與最佳狀態相去甚遠。
從天而降的無數落雷轉眼間就把城門炸燬,僅僅一擊就讓負責防守的騎士們倒下一半。能夠高速飛行的祂別說弓箭,即便是魔法也幾乎無法命中,單單想把祂趕跑的這段期間,就讓城門附近變得一片狼藉。多虧亞諾德等人在場,損害才得以控制在這個程度。要是亞諾德他們再晚個幾小時抵達的話,雷精恐怕已深入市中心,對整個艾蘭市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如今像這樣沒鬧出人命簡直是發生奇蹟。
另外也消耗了不少物資,裝備同樣需要維修,尤其是防具耗損得特別嚴重,其中有些東西甚至需要整個換新。
*
雷聲再度響徹雲霄,露妲憂心忡忡地注視着窗外。
雷光閃爍,照映出男子那張無所畏懼的表情。
蒂諾的語氣顯得有些生硬。原來她昨晚沒能睡在牀上啊……確實依莉茲的個性是不會與徒弟同睡一張牀,反觀與西朵莉同牀又感覺挺危險的。
雷精本不該出現在這樣的市區內,雖然有可能是受到魔導師的召喚,但放眼整個傑柏迪亞境內,能夠驅使雷精這種高階仙精的人屈指可數。既然如此,原因究竟是什麼──可蘿伊想到一半便決定換個思考方向。
小西低語道出這番破天荒的推論,我決定裝作沒聽見。幸好最終沒鬧出人命,重點是我也不想講出來受人非議。
(克萊先生,您究竟是如何能惹怒《霧之雷龍》到這種地步?)
不僅缺乏攻略,準備也不夠,甚至沒有充足的戰力。
仙精可謂是擁有自我意識的自然力量集結體,對寶藏獵人而言可說是最棘手的存在。雖說祂們並非全都與人類爲敵,可是其攻擊力與抗打力都大幅超越高等級的寶藏獵人,其中不乏強大到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個體。相傳有些地區甚至因爲祂們能操控自然現象而將之視爲神明,可說是超凡的存在。
大概是因爲完全沒有睡意,有的人是雙眼充血,有的人則是明顯失了魂。雖然大家的表情不盡相同,但若要講出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全都失去了寶藏獵人應有的霸氣。
儘管沿途沒看見魔物的屍體以及魔物數量偏多一事確實挺令人在意,可蘿伊卻堅信自己的預測絕不會出錯,更何況她也急着前去會合,所以根本沒必要撒謊。
順帶一提,殺殺小弟待在院子裏,原因是牠在惡劣的環境之下也能正常行動。以魔法生物而言,牠的待遇和尹廖沒有區別。
不,恐怕以艾蘭市爲據點的最強寶藏獵人也未必有勝算,若想打贏高階仙精──就只有英雄能夠勝任。值得慶幸的是在場有一位曾經戰勝過與雷精同樣能夠操控雷電的強大幻獸•雷龍,從此成爲英雄的男子。於是可蘿伊不再猶豫,立刻轉身看向亞諾德等人。
欸伊精疲力竭地對亞諾德說:
「……有點。儘管有在沙發上躺着休息──但只能怪自己不夠成熟,一直對外頭的情況感到不安。」
「難道是……誘雷藥的效果太強了?但效力應該不會持續那麼久呀……」
縱使探索者協會並非國營事業,卻是個關係與國家密不可分的機構。如果發生與魔物或幻影有關的事件,就得派遣寶藏獵人前往處理,重點是可蘿伊無法坐視不管。
「喂!前方失火了!」
「罷了,反正並非全都是壞事,縱使與原先的計劃不同,《霧之雷龍》勇猛的表現應該有流傳出去。」
「哼……」
「而且這下也能認可我們有能力對抗高階仙精,外加上無人身受重傷,當真是可喜可賀。」
亞諾德聽完冷哼一聲。畢竟寶藏獵人是個不保持樂觀心態就會幹不下去的職業。
仙精等同於自然現象,即便單就破壞力來看不如龍族,但棘手程度就不分軒輊了。以出現在市區的機率來說,仙精相較於龍族是差不多甚至更加罕見。
況且還是仙精之中更強大的高階仙精,這可是必須長時間探索人煙罕至的大自然深處或許纔有機會遇上,堪稱極度罕見的存在,因此實屬非常難得的體驗。
不過更令人在意的是《千變萬化》的動向。
「《千變萬化》爲何沒有出面!? 那傢伙不是這個國家的等級8嗎!? 」
高階仙精是何等強大,別說是騎士團,縱然是尋常的寶藏獵人也無法與之抗衡。
唯獨超一流的魔導師,或是吸收了充足魔力元素的一流寶藏獵人才有勝算。至於像艾蘭市這種中規模的都市,根本不可能會有足以戰勝此等強敵的高手隨時駐守在這裏。
假如亞諾德他們沒有出面幫忙,這場仗絕無勝算。
正因爲如此,亞諾德才想不透克萊•安東黎西爲何沒有現身於這場騷動之中。
「該不會是沒膽對抗雷精吧?畢竟我們曾與雷龍交手過。」
「他們好像也沒去探索者協會露臉,搞不好是沒發現喔?」
「當時都警報大作了,真有可能會沒發現嗎?」
「如果他真的一如傳聞,應該早就已經想好對策了……」
面對暢所欲言地提出看法的同伴們,欸伊陷入沉思。
他有打聽過《千變萬化》與《嘆氣的亡靈》的事蹟。
根據那些經歷所拼湊出來的人物形象,此人英勇果斷但有時會冷酷無情,曾戰勝過無數強大的魔物跟幻影、攻克過諸多寶藏殿,並解決過好幾起難如登天的委託──可謂寶藏獵人的表率。至於他的實力,因爲僅憑一招魔法就能夠制伏亞諾德一幫人,又豈會對區區雷精心生畏懼。
重點是那男人每次臉上都掛着一派輕鬆的笑容,亞諾德實在想像不出他會因爲雷精的出現而驚慌失措。聽完同伴們的猜測,欸伊深深地點了個頭做出總結。
「那個……克萊先生說很佩服您。」
「是,我們馬上準備。」
「可蘿伊,也讓你們的人馬上做好出發的準備!若是遲了就只帶妳一個人走,聽懂了嗎!? 」
露妲抱怨完後,頂着黑眼圈的基爾伯特也表示同意。
「我已拜託過守衛,若是見到《千變萬化》一行人就幫忙阻攔,相信他們若要出城,我們肯定會收到通知……話說艾蘭市長通知說想邀請我們參加慶功宴喔?」
「!? 」
「《千變萬化》就近在咫尺,等打倒他之後再好好休養吧。」
那次在【白狼巢穴】內,克萊是直到露妲他們身陷危機並做好一死的覺悟時才現身。雖然這次有名爲《霧之雷龍》這支強大的友軍在一旁,戰況卻與之前相似到令人嘖嘖稱奇。
事已至此,就算不是可蘿伊也能輕鬆看出《千變萬化》的意圖。
「…………是啊。」
「他說你們能夠在沒有鬧出人命的情況下取得勝利,當真是令人佩服!」
由於整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因此可蘿伊一不小心說溜嘴。
「什麼?已經出城了?」
換言之,克萊一行人早在可蘿伊採取行動之前就已經離去,因此在她拜託守衛的當下,沒有收到出城的消息也是莫可奈何。那時所有人都忙着處理雷精留下的爛攤子,外加上參戰者不是隻有亞諾德等人而已。
真要說來,稍微堅固點的防具根本擋不住亞諾德的攻擊。
《千變萬化》是──故意不挺身而出。
亞諾德鞭策着疲憊的身軀,環顧同伴們說:
「這麼早……他究竟有何盤算!? 」
「早知道就拒絕這次的護衛任務了……」
記得蒂諾曾稱之爲「千之試煉」。儘管想堅信就算是克萊也不會讓一般人遭遇危險,不過他當時毫不在意地令基爾伯特等人身陷絕境。
就算真有急事,克萊等人也太快動身了。寶藏獵人本該對危機和事件都非常敏銳,明明艾蘭市發生了遭遇雷精襲擊這等大事,高等級寶藏獵人竟完全不感興趣地立即出城,如此情況真可謂是始料未及。
此消息對可蘿伊來說同樣是晴天霹靂。
「我明白了,就趕緊出發吧。依照這條路線,他接下來應該是前往古拉市。」
被人一針見血地揭穿之後,可蘿伊能感受到臉頰在發燙。
「團長是神,團長從來不會漠視麻煩與弱者,所以只要沿着麻煩走,自然就會抵達團長的所在之處,懂了嗎?」
『團長是神』──
縱使《霧之雷龍》並非擅長對人戰,可是對手──沒有逃跑的打算。雖說是出於偶然,又剛好有可蘿伊這位嚮導,外加上已經知曉對方的目的地,表示他們遲早能追上目標。
沒錯──克萊彷彿早就料到會有其他高等級寶藏獵人代爲處理。
「說的也是……」
「……也對,有武器就足夠了,反正人的肉身絕無可能像雷精那般耐打。」
不,若要這麼說,光是克萊沒在雷精一戰裏現身就十分匪夷所思。面對雷精的來襲,這本該是等級8寶藏獵人必須率先出面解決的事件。
與雷精的鏖戰就算鬧出人命也不足爲奇,即使《千變萬化》再足智多謀,也絕無可能準確掌握亞諾德一行人抵達的時間。可是,偏偏可蘿伊又知道《千變萬化》曾立下各種絕非人智所能成就的功績。
更何況還是遇到雷精,這可是個鮮少現身於市區、幾乎被當成神明的存在。就算有朝一日得與祂對抗,露妲也認爲是發生在遙遠的未來裏。
「咦……!一大清早!? 」
由守衛轉述的那句話與過去一樣,聽在亞諾德耳裏無疑是火上添油。
半吊子的謊話根本瞞不過高等級寶藏獵人,外加上亞諾德恐怕已隱約猜到是怎樣的內容,於是可蘿伊死心地小聲回答。
聽完亞諾德的話語,欸伊以一如往常的悠然態度點頭肯定。
基爾伯特忽然語重心長地開口說:
「…………」
(克萊先生!爲什麼您老愛講這種挑釁人的話嘛!)
「是的,根據我詳細的調查過後,發現他們一大清早就啓程了。」
「…………說。」
「記得補足消耗的物資,並且做好戰鬥準備。」
「我也是。」
這很明顯是上對下的發言,雖然表面上沒有揶揄的意思,但按照眼下的情況,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了。
事實上《嘆氣的亡靈》一直以來就與各式各樣的仙精交手並取得勝利,即使隊伍成員沒有到齊,區區雷精肯定也能輕鬆應付,這種時候本該出面纔對。
「……什麼……?妳再說一次。」
雖然露妲當下完全聽不懂,可是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這恐怕絕非哪來的玩笑話。
看着陷入沉默的可蘿伊,欸伊一臉傻眼說:
換作是平常就應該赴約,無奈亞諾德他們眼下有一件無論如何都得優先處理的事情。
面對怒不可遏到嗓音顫抖的亞諾德,可蘿伊抱着與他不同的心情而嗓音顫抖說:
一想到當時的成員之中唯一沒被捲入此事的葛雷格,露妲不由得發出嘆息。
由於《千變萬化》身懷逆天之力,因此鮮少親自動手。另外他還會運用近乎是預知未來的先見之明來鍛鍊旗下的團員,讓《初始的足跡》成爲名列前茅的戰團。反觀這起事件也奇妙地如出一轍,唯一的差別是發生在本該互相敵對的《霧之雷龍》身上──
露妲和基爾伯特十之八九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對了,聽說蒂諾是與克萊同行,不知她有沒有碰上什麼可怕的遭遇?)
紛紛從房間裏走出來的《烈焰旋風》其他成員,氣色也同樣非常糟糕。
或許是與可蘿伊得出相同的結論,亞諾德重新振作精神。
對於剛升上等級4的露妲而言,昨晚與雷精交手遠比數個月前的【白狼巢穴】一役更加兇險。儘管實力只達中堅水準的露妲等人被賦予的工作是從旁輔助,自然沒有與雷精正面交鋒,不過那威力強大的雷擊只要輕輕一掃,就足以直接放倒露妲等人。由於他們在交戰期間一直拚命躲閃,因此現在全身痠痛。
蒂諾的這句話再次閃過腦中。但露妲很清楚,神話裏的神明絕大多數都是冷酷無情,從來不會顧慮脆弱的人類。
環視剛經歷過一場激戰的亞諾德等人,各種假設閃過可蘿伊的腦中。
而且他八成待在某處觀察亞諾德等人的戰鬥──如同父母關注孩子的表現,若有人即將犧牲就會立刻伸出援手。至於他爲何像是對雷精的襲擊不感興趣般迅速出城,如果假想成是《千變萬化》打從一開始就在附近觀戰便可以理解了。
至此,可蘿伊注意到一件事。
「對了,克萊先生有對守衛說──啊。」
這讓可蘿伊無法繼續維持禮貌性的笑容,自然也想不出該如何替《千變萬化》打圓場。
「而且那傢伙居然沒有出面……」
面對整張臉垮下來的亞諾德,可蘿伊神情苦澀地繼續說:
可是克萊沒有出現,他理應在這座城市裏卻沒有現身。
欸伊眉頭緊皺,露妲等人也傻住了。
「……雖然他肯定會非常排斥,但早知道就帶他一起來了。」
沒能剋制住怒火的亞諾德一聲令下之後,欸伊與數名同伴立刻快步離去。
「可蘿伊小妹妹,妳這個人還真是不會撒謊。」
即使不確定《千變萬化》當時是位於何處,不過只要身處在這座都市裏就絕無可能沒聽見警報聲。
(糟了,明明之前才發生過,結果我又重蹈覆轍。)
「嗯?妳怎麼了?」
亞諾德額冒青筋,同時散發出咄咄逼人的壓迫感。雖然他與雷精交手時的表現強如鬼神,不過此刻是表情與鬼神無異。可蘿伊至今見過無數的寶藏獵人,還是首次見到寶藏獵人如此火冒三丈。
亞諾德的臉色無比難看,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露妲不禁小聲驚呼。
那挺拔的身形再無一絲先前那種疲憊的感覺。
「雖然目前不知他身在何處──但既然有入城紀錄,就表示他一定在這座都市裏,外加上可蘿伊也正在找他。安啦,這城市比帝都小多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
直到天亮後沒多久,與雷精的戰鬥才以險勝收場。爲了以防發生變故,可蘿伊一直待在現場監視,等到早上才前往其他地方療傷。在這之後,便前去委託守衛若是見到《千變萬化》就幫忙攔阻。
露妲想起蒂諾曾說過的一句話。
探索者協會的其中一項工作,就是設法讓寶藏獵人們能夠和平共處。
此話是千真萬確,況且這場追逐戰對亞諾德一行人較爲有利。
可是他故意充耳不聞,甚至對費上一番工夫才取得勝利的亞諾德等人做出誇讚。
「……」
唯一猜不透的部分,就是他爲何要無視代表探協擔任使者的可蘿伊逕自離去……
「我們沒時間接受款待。」
「……不知大叔他是否安好?」
即便面對亞諾德仍不改平日態度的基爾伯特,也有氣無力地說:
「……追,現在應該還趕得上。立即上路!絕不能讓他跑了!」
「……我不清楚,畢竟他們不曾去過探索者協會。」
可蘿伊連忙噤聲,無奈已經太遲了,亞諾德立即眼神兇狠地瞪了過來。
「呃~……我完全無法入睡……」
「裝備的維修該怎麼辦?在這種小都市根本無法備齊裝備,而且也很花時間。所幸武器耗損得不嚴重,另外儘管品質較差,但至少能頂替已經徹底報銷的防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