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強的詛咒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5.2萬 字
今天也一樣,我打着呵欠,進行每日的寶具保養工作。
明明帝都連日發生各種事件,但外頭卻和昨天一樣,今天也是好天氣。沐浴在從特大號訂製窗戶灑落的光線下,我懶洋洋地享受着和平的實感,真是太棒了。
當我正享受着悠閒時光時,有人敲了敲門,伊娃一手拿着報紙走了進來。
她每天都會在送報的同時,順便向我報告早上的(其實已經是中午了)新聞。
雖然我說過不用做這種麻煩事,但伊娃是個一板一眼的人,不會偷懶不向上司報告。她簡潔地報告了帝都的狀況。
「看來帝國相當重視占星院的預言,還相當強硬地逼問我們呢。」
「哦~真可怕。最近的帝都,發生太多事了吧。」
「…………」
伊娃一言不發地盯着我看。
好吧,我的確是犯了幾次錯,但追根究底,要不是《劍聖》送了我奇怪的東西,也不會發生&砍人魔事件——就當作這一切都是艾莉莎的錯吧。要是她知道我指出她的錯誤,就不送我寶具,那可就太悲哀了。而且她送了我那麼多東西,就算其中有一個是咒物也不奇怪。
結果,希特莉就這樣消失了一整天。她應該馬上就會發現水壺裏的東西被掉包,所以應該是忙着處理其他事情吧。基本上,《嘆息的亡靈》裏只有我很閒。
伊娃是應該很忙碌的其中一人,她對完全進入節能模式的我這麼說:
「聽說教會那邊好像有什麼大案子。」
「我什麼都沒做哦!」
「…………真的嗎?」
「…………」
伊娃半眯着眼看我。看來她已經知道昨天魔法學院騷動的原因出在我身上了。
沒有。我什麼都沒做哦。說起來,我和教會幾乎沒有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安塞姆隸屬於教會吧。
這個世界中被稱爲神的存在,其實有好幾位,不過安塞姆所屬的光靈教會所信奉的「全光之神」,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神祇之一,同時也是神聖系魔法——治癒術的根源。
一般來說,說到治癒術師,指的就是信奉這位神祇,並且藉助於祂力量的人,而許多寶藏獵人也是祂的信徒。就連擁有治癒之力的《黑金十字》,除了魔導師瑪蓮妲之外,其他成員也都是信徒,而被稱爲「聖騎士」的職業,也幾乎都是由信徒擔任。
溫柔又有力,如果他有莉茲她們那種好戰性格,應該會很了不起吧。
「嗯。」
我的收藏品中,有幾樣寶具似乎能用來淨化詛咒物——但最好還是別交給他。
報紙上也有報道襲擊魔法學院的慘案,但幾乎沒提到原因。看來聖季教授決定隱瞞那件事的真相。看到報道中寫着沒有人員傷亡,我鬆了一口氣,這時放在桌上的共音石開始震動。
『我要殺了你!!我不是叫你不要管詛咒,而是叫你不要引發其他事件!!!我是叫你不要引發任何事件!!這樣詛咒還比較好!』
『……我要殺了你。』
我老是給安塞姆添麻煩,偶爾也想讓他派上用場——
最近好像每天都會震動。雖然不想接,但伊娃也在,所以只好接起來。我把石頭放在桌上啓動,石頭立刻停止震動,沉默了一會兒後,傳來壓抑的聲音。
「嗯…………抱歉。」
從放下來的斗篷底下傳來模糊的聲音。
「『瑪琳的慟哭』是教會長期封印的最高級咒物。那是暗之魔導師以意外身亡的女性瑪琳的怨念爲源頭創造出來的恐怖咒殺兵器,對光靈教會來說也是長期頭痛的根源。當澤布魯迪亞傳來預言時,他們甚至第一個就想到要動用那個。帝國的提議可說來得正好,在強大國家的萬全支援下進行淨化,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克萊伊你根本不需要擔心。」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有人用力敲了敲門。
「…………不了。」
「不用。」
哦,安塞姆好久沒說話了。這也好稀有。伊娃也睜大眼睛。
我站起身,拿出磨金屬用的噴槍和拖把,靠近安塞姆。
我剛好磨完寶具,閒着沒事,就來幫他磨吧。我朝他如牆壁般的背噴上噴槍,安塞姆便歪過頭看我,用模糊的聲音說:
寶具鎧甲不易髒污,就算磨過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但總比不磨好。我毫不客氣地拿起拖把,開始擦拭鎧甲,安塞姆放棄似地再度停止動作。
帝都畢竟是座大都市,光靈教會的規模也相當可觀,不過光靈教會同時也具有「不會與外人深入來往」的特質。雖然想加入就能加入,不過對於增加信徒一事並不積極——根據安塞姆的說法,似乎是因爲「全光之神」的力量並非無限。信徒增加,藉助於祂力量的人變多,似乎就會讓每個人的力量變弱。這部分姑且算是教會的最高機密,不過聽起來實在令人同情。而光靈教會雖然是個消極的組織,信徒卻遍佈世界各地,這個事實也證明了光之神的力量有多麼有用。
安塞姆輕輕點頭,就這麼靜止不動。他一動也不動時,看起來不像人,而是巨大的物體。他……是在休息嗎?算了,他喜歡就好。
「…………伊娃,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我深深坐進椅子,對即使忙碌還是抽空前來的小隊隊員,也是我的兒時玩伴說:
「…………我該不會做了什麼吧?」
『不要講些莫名其妙的話!快點給我到魔導科學院去!』
哦,伊娃第一次對我說「請別交給我」。好稀有!
「…………嗯?」
澤布魯迪亞爲了找出預言的原因,拼命調查,會注意到這點也是理所當然。
「…………難道說,帝都的麻煩事全都集中到弗蘭茲先生這裏來了嗎?」
『我要宰了你。剛纔我手下的鍊金術師向我告狀,要不是他通風報信,我根本不知道!你那邊的鍊金術師帶了一種魔藥過來!爲了鎮壓而衝進學院的第三騎士團三十人全滅了,瞬間就被麻痹性瓦斯毒倒!你現在馬上過來,我再也不幫你擦屁股了!這次——這次我一定要問個清楚!』
是說,不管安塞姆在不在,我都不會出門啦!
我沉思了一會兒,皺起眉頭。
「!? 什、什麼!? 請別交給我!」
全光之神賜予的力量不只有治癒,也包含封印術與結界術。帝國的光靈教會中,原本就存在幾個長期受到嚴密封印的強大咒物。
「…………可是,那個藥水,八成是草莓牛奶哦。」
這時,安塞姆用力點頭,一口氣說:
「不,我完全沒印象。不管是《劍聖》還是『黑色世界樹』,我都沒印象……」
原本就需要重新封印的時期似乎已經接近,教會也下定決心。
是我們家的鍊金術師帶來的藥水……
我抬起頭來,只見伊娃臉頰抽搐,渾身發抖地凝視着我。
到底要我怎麼做?我只是把藥水丟掉,把草莓牛奶倒進水壺裏而已啊!…………嗯嗯,說得也是。我做了多餘的事。忍不住想比較一下,結果……沒想到希特莉會在那個時候來。
『啊啊!? 』
該怎麼說呢……連廠商都出來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瓶草莓牛奶竟然能引起這麼大的騷動,實在令人難以理解。從弗蘭茲先生的話來推測……看來希特莉沒有發現那是草莓牛奶,就帶回了老巢。快點發現啦!
「哦~『瑪琳的慟哭』啊,教會封印的咒物嗎?」
「…………嗯。」
安塞姆沉重地點頭。看來伊娃聽說的教會大搜捕一事是真的。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 請不要這樣!」
我一邊擦拭鎧甲,一邊與他對話,大致瞭解狀況。現在教會正在進行咒物的淨化作戰,安塞姆也被動員了。
安塞姆從以前就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而且是個彬彬有禮的男人。
如果他有好好參加武帝祭,就算奪冠也不奇怪。
「…………唔。」
「…………你認錯人了。」
「啊~安塞姆,好久不見,你來得好慢哦。」
「…………」
不過,他是帝都教會里擁有極高人氣的聖騎士。他受歡迎的程度恐怕已經超越露西婭了。畢竟教會還賞賜他寶具鎧甲。在因爲麻煩的預言而鬧得沸沸揚揚的狀況下,他或許無法脫身……最近沒什麼機會和安塞姆好好聊聊,雖然想和他談談,但如果他來了,就告訴他我今天不會外出,所以沒問題。
隨着某種東西掉落的劇烈聲響,共音石沉默了。
原來如此……看來相當不妙。真是的,沒想到那種危險物品居然封印在住有那種東西的城鎮的教會里,住在大型都市也滿需要考量的。
「…………」
咒物淨化是很好,但請別忘了參加淨化的安塞姆是我們隊伍的成員。他雖然耐打又穩重,但並非毫無感覺。
「…………不要。」
「話說回來,『瑪琳的慟哭』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咒物?」
安塞姆雖然沉默寡言,但絕對不討厭與人交流。
安塞姆以宛如大型魔獸般緩慢的動作,站到我的面前。聽說他是因爲動作太激烈會破壞東西,所以纔會儘量放慢動作。他站在我面前,還是一樣充滿壓迫感。就連認識他許久的伊娃,似乎也因爲那雄偉的威容而顯得有些畏縮。
不是的……這不是我的錯。這次應該不是我的錯,我反而應該被稱讚吧?就算是假貨也能引起這麼大的騷動,如果是真貨,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騷動……
我用力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戰戰兢兢地說:
「…………不要——」
我忍不住以硬派風格確認。
安塞姆的體型非比尋常,不過公會會長室在建設當時,就已經考慮到安塞姆的肉體會持續成長,所以設計得相當寬敞。雖然安塞姆進不了我的房間,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請用鎧甲的力量縮小身體再進來吧……
被封印的理由五花八門。有的是當時教會無法處理,不得已才封印起來;有的是因爲時間經過,詛咒之力減弱,才決定採取處置。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封印並非永久持續。隨着時間經過,封印也會產生破綻,雖然很少發生,但偶爾也會突然解除。實際上,也發生過因此造成重大損害的事例。
我在椅子上翹起腳,對依然僵住的伊娃露出冷硬的笑容說:
算了,安塞姆一定沒問題。不然,帶亞克、斯維恩或露西婭一起去也行。教會或許不喜歡外人蔘加,但安全第一。
看來他的怒氣值已經飆到最高點,但我得先問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難怪安塞姆最近很忙…………他應該快來了吧。」
然後,帝國與教會高層討論的結果,決定淨化在爲數衆多的封印中,被認爲特別強大的咒物「瑪琳的慟哭」。既然封印突然解除會造成重大損害,不如在萬全的準備下解除封印,加以淨化。真是逆向思考。
「你就好好休息吧。」
「他們說詛咒還比較好……哈哈,那下次就詛咒你吧。」
對方是長年被封印在教會,若隨便解除封印,帝都可能會毀滅,被選爲淨化對象的咒物。封印這種手段,原本大多是用在無法應付的存在上。光靈教會應該是自古以來的強大勢力,充滿危險氣息。要是在這裏搞出什麼大事,這次可能真的無法挽回。
他在這世上,在重要的地方都做得很好。
「教會那邊,因爲咒物的事情而忙得不可開交吧?不好意思,還特地讓你跑一趟,不過如果你很忙的話,今天就不必出去了,留在這裏也沒關係。」
我應聲後,門被打開,安塞姆彎着腰走進來。
「…………那個兵器至今爲止造成了多少損害?」
「別客氣。」
「不是…………與其說莫名其妙,是我把草莓牛奶裝在水壺裏,然後她就把水壺帶走了。」
…………原來如此。我該說什麼纔好呢……
這聲怒吼彷彿近在眼前,震得我耳朵都聾了。幸好沒把耳朵湊過去。
『!? …………!? ??』
我確認時鐘。我每天都會換人護衛,今天剛好是安塞姆的護衛日。
我自顧自地點頭,對自己的自甘墮落感到滿意時,伊娃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來幫忙吧?」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露西婭的哥哥哦。」
不過,還來得及。等他們發現誤會了,那些有點奇怪的鍊金術師應該也會冷靜下來。就算藥水真的是危險物品,引發大騷動也很奇怪,還是不要提起比較好。俗話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被拒絕了……如果是莉茲或盧克,一定會非常高興。不過,這樣纔好!
不……我回想了一下,果然什麼都沒做。安塞姆和莉茲、盧克不同,不是會主動找我的人,所以最近我也沒去教會。
當我將鎧甲擦得乾乾淨淨時,太陽已經下山,身體也痠痛不已。
弗蘭茲先生以急迫的語氣,對不耐煩的我解釋。
不知道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去找安塞姆時,他還會刻意皺起眉頭。我可是安塞姆的好朋友哦,好朋友!而且…………還是露西婭的哥哥。
今天他似乎沒帶武器和盾牌,但如果是尋常對手,他空手也能一擊打倒吧。如果以《嘆息的亡靈》參加大亂鬥,大概能一路打到最後的也是他。
『你應該知道,現在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正爲了某種魔藥,掀起一場大騷動吧?』
我的收藏品雖然不少,但只有安塞姆的鎧甲是隻要保養就能達到運動效果(嚴格來說,他的鎧甲不算我的收藏品)。
「這樣沒問題嗎?」
而且他還一一聯絡我,該不會是我的粉絲吧?
伊娃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位稀客,剛纔的混亂彷彿魔法般消失無蹤。這也是他的個人魅力所致嗎?
「…………算了,畢竟光靈教會是專門處理詛咒的,而且好像也負責帝都的防衛工作。」
安塞姆只說了這句話,就坐在地板上。光是這樣,地板就稍微搖晃了一下。
「話說,那肯定就是占星院預言的那個吧?還說會毀滅國家……應該沒有比那更強的咒物了吧?」
聽到會毀滅國家的詛咒,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造成了多少損害。好可怕。
如果可以逃走,我也很想逃,但也不能丟下安塞姆逃走。安塞姆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搖頭,舉起手豎起兩根手指。
「…………第二名啊……還有更前面的名次嗎?」
「嗯。」
幸好我沒成爲聖騎士。不過與其說幸好沒成爲聖騎士,不如說是我沒那個能耐。
「往好的方面想吧,幸好不是第一名。」
「…………嗯。」
我努力擠出笑容,拍拍安塞姆的肩膀,安塞姆深深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這時,門突然被用力打開,希特莉衝了進來。
希特莉看起來遍體鱗傷,一眼就能看出她受了重傷。她的頭髮和衣服都凌亂不堪,右手按着左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用撒嬌又鬧彆扭的語氣說:
「哥哥……我……我受傷了啦!」
「嗯。」
看到哥哥,希特莉原本有些虛幻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怎麼了?」
「…………沒、沒事。」
希特莉恢復原本的樣子,站直身子,輕咳了一聲。她放開按着左臂的手,拍了拍長袍。可能是覺得有點難爲情,她的耳朵都紅了。她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看起來沒有受傷,精神也沒有問題。不過就算沒有精神,只要還活着,安塞姆就能治好她……不過,她裝病到底想做什麼?
希特莉一邊偷瞄哥哥,一邊走近我,用刺激罪惡感的眼神抬頭看着我說:
「克萊伊先生,都是你的計策害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暫時關閉,高層也大多遭到逮捕……我的信賴也大幅降低。我只好暫時待在克萊伊先生……待在您身邊了!」
我嚇了一跳,身體動了起來,急忙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站在那裏的是——探索者協會帝都分部的知名分部長葛庫・維爾特,以及大家的夥伴亞克・羅丹。再來只要盧克也到齊就完美了。
安塞姆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我的護衛已經沒問題了。你愛到處逛就去吧,有事再回來就好。」
「原來如此…………英靈會保護你啊。這很適合現在的安塞姆呢。」
我的確是叫他們別下詛咒,但並非要他們引發其他騷動!
就是爲了帝國繁榮而掃除降臨的火種。
理由是他身爲獵人的評價很高,治癒能力也很強,人品又好,當然身材高大也是原因之一。而且,他跟莉茲和希特莉不同,沒有任何負面評價。不會像莉茲那樣大鬧,也不會像希特莉那樣偶爾失常,他擁有不愧對《不動不變》之名的安定感。
「我平常都是接到傳喚纔來,但今天是在接到傳喚前就過來了!」
我和安塞姆一起踏進庭院,身穿樸素法衣的信徒們頓時一陣騷動,對安塞姆投以善意的視線,看到站在他身旁的我,又恢復嚴肅的表情。
算了,無所謂。弗蘭茲能做的事還是沒變。
關於占星神祕術院的預言,並沒有向一般市民公開。儘管如此,大家還是察覺到了什麼。
我用自己帶來的鎖鏈調整項鍊長度,將項鍊掛在安塞姆的脖子上。
「…………是、是嗎?」
原本我絕對不會跟去淨化詛咒的地點,但這次是特例。
◇
聽到我忍不住脫口而出的咒罵,同爲第零騎士團的部下說:
詛咒大多有發動條件,據說許多詛咒的持有者都毫無自覺。以這次的情況來說,《劍聖》並不曉得那根魔杖的危險性。《千變萬化》是從哪裏得到連本人都沒有自覺的詛咒情報,這點不得而知,但他還是一樣厲害。
看來安塞姆說得沒錯,這次計劃動員了相當多的人手。通往教會的路上,除了騎士和神官,還有寶藏獵人的身影。「劍聖」和魔法學院時,都是突發狀況,但這次準備得如此周全,無論發生什麼事,應該都有辦法應付。
話雖如此,那個詛咒的肆虐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以堅固的思念爲基礎發動的「詛咒」,有隨着時間經過而變弱的傾向,教會擁有的淨化與結界技術也比過去進步。
待在他身邊時,視線不會往我這裏來,真是謝天謝地。不會打雷,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就是這麼回事吧。
「!? 克、克萊伊,你怎麼會在這裏!」
然後,作戰的日子到了。
「總之,這次我會盡我所能!雖然我也沒辦法幫上什麼忙!」
「葛庫先生、亞克,還有其他人,你們好像都到齊了……」
教會的庭院。在鋪着石板的廣大空間裏,準備工作正逐步進行。
即使妹妹陷入困境,安塞姆也沒有特別反應。莉茲和希特莉個性都很要強,再加上他至今的經驗,所以變得相當寬容。寵妹妹是他的優點,也是缺點。
在教會的用地內,應該不至於遇到危險,而且我也不想妨礙他工作。
這一切都是連日發生的事件所導致。
而且,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的事件,是其中最糟糕的。
「…………那個男人的交友關係,到底是怎麼搞的啊?」
裏面裝的是——一條老舊的十字架項鍊。金鎖鏈上鑲着褪色的銀十字,中央嵌着一顆深紅色的大寶石。雖然有點髒,但要是想買,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他們明明知道弗蘭茲話中的真正含意,真是壞心眼。
如果是以前的弗蘭茲,肯定會對《千變萬化》進行審問。但現在不同。
今天居然能見到亞克,看來今天會有好事發生呢。我感到安心多了。
這次負責淨化的強者們已經聚集在中庭。其中也有幾個熟面孔。
我向走在道路正中央的安塞姆搭話。
參加競爭的鍊金術師們全都被逮捕了。就算他們供稱是受騙上當,但那瓶藥水本來就是違法物品,就算他們真的受騙,也不可能被原諒。而且,也不能因爲這件事而逮捕《千變萬化》。如果是詐欺罪,或許可以問個清楚,但要是逼問到最後,對方萬一說出「如果這算詐欺,那我就給你真的」這種話,事情就麻煩了。
「…………嗯。」
「我已經取得各組織的協助,也聯絡上亞克・羅丹了。《不動不變》也在,準備萬無一失。」
這幾個月來,弗蘭茲因爲那個男人而喫盡苦頭。他已經把休派遣給那個男人,沒有更多資源可以分給他了。反正最後一定會被對方敷衍過去。
大概是演技被看穿,覺得尷尬吧,希特莉就像只借來的貓。平常她應該會興奮地抱住我,但這次卻露出複雜的表情看着哥哥——眨了眨眼,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其實,在預言出現後,弗蘭茲就派遣騎士團前往各地搜索危險物品,但結果並不理想。他派了騎士團前往《劍聖》、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進行調查,但當時什麼也沒發現。騎士團雖然有權限,但也不能毫無根據就強制搜查。人手不足,又會產生隔閡,所以只能進行訪問調查。
對帝都教會的成員來說,安塞姆是他們的驕傲。而我不知爲何,是跟安塞姆混在一起的不起眼朋友。再加上我老是給安塞姆添麻煩,他們當然不可能對我有好臉色看。不過,安塞姆跟我交情不錯,所以不會公然指責我……但完全是在利用同伴的威望。
葛庫先生臉頰抽搐,大步朝露出硬漢笑容的我走來。我忍不住後退一步,葛庫先生低聲說:
而且根據傳聞,瑪琳的慟哭的淨化計劃,似乎是爲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日子,而一點一點慢慢進行。這次的作戰只是計劃稍微提前而已。只要帝國全面協助,就不可能會失敗。
不知爲何,葛庫先生的臉部肌肉抽搐。這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拍了一下手。
帝都澤布魯迪亞瀰漫着一股不安的氣氛。沒有以帝都爲據點的商人們,宛如逃離沉船的老鼠般逃離帝都,而基於某些原因無法離開帝都的人,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探索者協會似乎接到了比平時多出數倍的護衛委託。
他低聲對部下做出指示。
我接過項鍊,用光透視。看來不是寶具——我慎重地確認深紅色的寶石,發現裏面刻着奇妙的文字。希特莉爲我說明:
「…………嗯~」
應該是準備結界吧。這種儀式規模越大,就越需要仔細準備。在我還跟着安塞姆到處跑的時候,經常看到他用結界術,所以我知道。
「好久沒來教會了。」
亞克瞪大了眼睛。他身後的同伴們都在瞪着我,但他還是親切地打招呼,真不愧勇者的稱號。關於我希望他在的時候他不在這件事,就暫時先不追究吧。
難道那個男人——爲了確認預言的真面目,充分發揮他的「神機妙算」,將疑似的東西全部過濾一遍嗎?
就算發生什麼事,只要我在現場,或許就不會被抱怨。
◇
我在武帝祭時見過葛庫先生,但很久沒見到亞克了。他率領的《聖靈之御子》成員們也在附近。
「…………現在,將力量分配給教會那件事。萬一那個咒物失控,受害者的數量會比至今爲止的還要多…………不,連一般民衆也會成爲受害者。」
…………這麼說來,亞克・羅丹也是《起始的足跡》的成員。
違法的支配藥、烈焰・草莓是假貨。根據調查,希特莉說是在魔法學院取得的,但如果是他們,就算藏有真貨也不奇怪。
簡直就是惡夢。帝都的鍊金術系最高學府,所有才華洋溢的術士們全都受騙上當,爲了裝在水壺裏的草莓牛奶而手忙腳亂,這肯定是會名留青史的奇恥大辱。
中庭的空氣不可思議地清新。地上鋪着巨大的魔法陣。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也在。
《不動不變》,帝都教會最強的聖騎士。儘管不是貴族出身,也沒有就讀騎士學校,卻破例被詢問是否願意加入騎士團。這個男人兼具高水平的戰鬥能力與治癒能力,據說是不亞於亞克・羅丹的奇才,同時也是《嘆息的亡靈》的成員。
「不過,團長,既然發生這麼多事件,預言卻仍未消失,代表預言的對象是比這些事件更嚴重的災禍吧?」
弗蘭茲搖搖頭,消除瞬間閃過腦海的可怕想法。
「…………嗯。」
其中幾件事,弗蘭茲已經下了封口令,但紙包不住火。連日連夜前來詢問的貴族與商人,讓弗蘭茲已經瀕臨極限。
算了,十字架是神職人員隨身攜帶的「聖」之象徵。這應該很適合接下來要挑戰咒物淨化作戰的安塞姆吧。總比沒有好。
我拍拍站在身旁的安塞姆的膝蓋說:
雖然還有段距離,但澤布魯迪亞的光靈教會建築物僅次於皇城,規模相當大,從遠處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不同於體現剛健質樸的皇城,無數白色尖塔突出天際,象徵太陽的太陽紋裝飾非常洗練,光看就覺得有點開心。
而《千變萬化》卻用正規騎士團絕對不可能做到的手法,逼出了預言的真相。
安塞姆大步走向廣場中心,我則高舉雙手深呼吸。
「!? 」
不知道是他的運氣好,還是跟那個男人扯上關係的傢伙都被捲入試煉而有所成長——
「瑪琳的慟哭」是在已知位置中,最糟糕的咒物。太古魔導師透過禁忌儀式產生的詛咒,奪走方圓千里內的生命,最後連產生詛咒的魔導師也被奪走性命。以占星院的預言對象來說,是最有可能的。
安塞姆沒什麼主見,但我們是兒時玩伴,所以大致上知道他在想什麼。
看到超乎想象的萬全準備,我鬆了口氣,意氣風發地拍拍安塞姆的腿。
「……真要說的話,我沒想到《劍聖》會持有那麼危險的東西。」
「草莓牛奶!? 別鬧了!」
「劍聖」門下發生的魔劍失控事件、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出現的怪物、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鍊金術師們引發的違法魔藥事件。光是一件事就是大事件,連續發生這麼多事件,就算再遲鈍的人,也會察覺到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在聚集了各種寶具與人的帝都,危險物品自然也會變多。魔導師與鍊金術師有許多祕密,其他貴族也藏了許多東西。而皇城的寶物庫恐怕也——只要去確認,應該能找到什麼吧。《千變萬化》揭露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難道命運是爲了這個才引發騷動嗎?…………未免太會給人添麻煩了。
這也是神機妙算嗎?
該怎麼說呢,光是待在這座教堂裏,心靈就彷彿被洗滌過一樣。我以觀光客的心態觀察着大家有條不紊地準備着,這時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可惡,那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麼!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
「…………!」
「!? 」
「這是尼古拉夫先生在被抓之前偷偷給我的。他說這是自古流傳下來的正統護身符,只要隨身攜帶,英靈就會保護我……」
葛庫先生挑了挑眉。這次我還沒做什麼,所以不會下跪道歉。平常我也不會來這種危險的地方,但這次全是爲了對安塞姆表示信賴。
事情發展得太快,乍看之下毫無關聯性。明明與其他騎士團合作處理事件,人手卻完全不夠。在調查前一個事件時,下一個事件又發生了,根本束手無策。
什麼計策,事情好像變得很嚴重,但我除了帝都恢復和平之外,想不到其他感想。那應該是地獄吧……信賴降低這點,我真的很抱歉,不過你看起來好像很從容耶……凡事都樂在其中,但也要有個限度吧?
作戰似乎沒有向市民公開,但或許是因爲這陣子發生太多事,路上行人全都一臉不安地窺探着檢查的騎士們。
好不容易成立了「九尾影狐」的對策本部,正準備開始活動的時候,預言卻在這時出現。
安塞姆在,而且我也在學習。爲了這個沉默寡言的好朋友,我當然要鼎力相助。
「…………嗯。」
接連發生的莫名其妙事件,以及毫無消失跡象的預言,完全超出了弗蘭茲的處理能力。不——就算不是弗蘭茲,恐怕也沒人能處理這種狀況。
安塞姆大概是澤布魯迪亞教會所屬的聖騎士中最出名的。
希特莉的師父最後沒能保護她,反而被逮捕了……這護身符有效嗎?
在咒物淨化作戰之前,通往教會的路被限制通行。
「克萊伊,你、你…………這次又想做什麼!? 」
「…………咦?…………不,我只是來參觀安塞姆的工作而已。」
我平常什麼也沒做。如果他說我什麼也沒做是錯的,那我也無話可說……但這次我可沒有錯。
葛庫先生把手放在挺直背脊的我的肩膀上,用訓誡的語氣說:
他的語氣像在訓誡,眼神卻像殺人魔。
「克萊伊,別在那邊找藉口。我這次是來問你打算怎麼做。聽好咯?這次的事情——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對手跟以往不同,是『詛咒』。聽好咯,這可是教會向探協尋求協助的等級哦?亞克硬是回來幫忙,對手不是普通的詛咒,而是可怕的武器。當時教會十三名神官,不惜犧牲性命也要封印的玩意。」
「…………我好像有點想知道,你們硬是叫亞克回來的渠道。」
可以的話,真想弄個直通的共音石。不過就算想給,也會被隊友伊莎貝拉她們阻止吧。而且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十三名神官不惜犧牲性命也要封印的玩意。
「…………」
葛庫分部長靜靜地對我施壓。之所以沒有提高音量,是因爲這裏是教會嗎?
就在我認真考慮要不要屈服於壓力,下跪求饒時,亞克插嘴了。
「好啦好啦,分部長,他應該也有他的理由吧。況且,高等級寶藏獵人越多越好。我也——對付詛咒的次數屈指可數……對吧,克萊伊?」
「!對啊,亞克。」
就是這個,這纔是亞克。歡迎回來,亞克!你依然內外兼修,是個帥哥呢。
我忍不住什麼都沒想就笑着回答,伊莎貝拉她們都深深嘆了口氣。
「亞克先生,我們明明爲他擦了那麼多屁股,你卻太寵這傢伙了……」&
「不不不,最近亞克不在,我也很辛苦啊。對手是阿諾德、皇帝、狐狸,連武帝祭都是我在應付。」
「這、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你了。」
亞克苦笑。回想起來,我最近好像一直說亞克不在。不過,亞克不在也沒辦法。總不能說他明明不在卻還在……
安塞姆和亞克到齊,這個作戰計劃就等同成功了。不過,戰力到齊時最容易輕忽大意,還是先繃緊神經吧。我親切地拍拍亞克的肩膀,說:
葛格先生搔了搔頭說:
「哥、哥哥!? 你怎麼會在這裏…………難、難道哥哥也要參加嗎?」

「…………我們已經準備了強度遠超過預期咒物的成員。你有什麼不安要素嗎?」
糟糕……我習慣用共音石聯絡時,都會輕鬆地打招呼。
帝都的教會已經重新改建,以符合安塞姆的尺寸。被選爲會議室的大禮堂,天花板高到安塞姆也能輕鬆進入,還有特等席。
「啊——詛咒精靈石的傳說嗎?就是那個吧,那個那個…………」
我什麼也沒想,只是不停點頭,這時坐在左手邊牆邊座位的弗蘭茲忽然站起來。在無數視線中,他以宏亮的聲音說:
「嗨、嗨。」
搖晃攻擊是少數結界指無法抵擋的攻擊,我差點暈過去。
露西婭身後跟着一羣熟悉的面孔,是《星之聖雷》和《起始的足跡》的魔導師們。站在前方的隊長拉碧絲以優美的動作走到前方,皺起她秀氣的眉毛。
我一臉裝懂地觀察儀式現場,只見弗蘭茲從巨大門扉中召集的騎士們陸續進入。而且他們不是一般手持劍盾的騎士。
結界魔法在武帝祭的會場也有使用,由於發動前需要準備,所以威力強大。
不過,這次的陣容真的很豪華呢。我感受到光靈教會絕對不失敗的決心。
我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走進教堂的人——是露西婭。她小跑步地朝我這邊靠近,並凝視着我。她的表情看起來比葛格和亞克還要嚴肅。
「這次的咒物淨化,戰力雖然相當齊全,但就我的判斷,對手很棘手,大家不要大意,小心一點!」
「…………弱雞人類,你該不會趁我不在時對弗蘭茲做了什麼吧?」
「我是無所謂,但我不會發表任何意見哦。」
「這、這次的作戰,是在縝密計算下進行的。除了封印中經過的時間會弱化詛咒之外,我們還將詛咒的深度設定得很高,並以此爲基礎擬定作戰計劃。神官的等級也比以前更高。」
「…………咳、咳咳……總之,隊長,請不要妨礙我們。」
他好像不在意「嗨——」,反應真的很誇張。纔想說「你叫我過來」,結果他抱怨「你在幹嘛」,大家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他的表情就像看到幽靈一樣。那些人穿着擦得晶亮的統一鎧甲,身上散發出不同於教會清廉氣氛的秩序感。
教會的說明讓我非常感興趣。例如,我第一次知道,強大的詛咒不只能讓對象發瘋,還能化爲實體。
騎士們在弗蘭茲莫名充滿自信的指示下,開始配置位置。他們以整齊劃一的動作兵分二路,在積層結界魔法陣外列隊,打算實施交叉火力。殺意好強。
「這是自作自受,是也。那傢伙最近的壓力,大半都是弱雞人類引起的吧,是也!」
精靈人基本上都是自由之身,不會在意權威,也不會被人類的規範束縛。
大致說明完畢後,坐在上座的老神父——統管帝都澤布魯迪亞教會的埃德加先生開口了。他的眼神十分沉穩,讓人聯想到風平浪靜的水面。雖然他看起來一副連只蟲子都殺不了的樣子,但我聽說他原本是實力高強的聖騎士。
我的鼓舞讓亞克原本開朗的表情瞬間僵住。葛庫先生也眉頭抽搐,亞梅爾用鐵青的表情凝視着我,伊莎貝拉和優的反應也差不多。明明只是小小的忠告,反應卻太大,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別管那麼多,快過來!」
光靈教會的封印術,原本似乎適合用來封印咒物,並在減弱後加以淨化。
「慢走——」
我只是來參觀而已,卻遇到這麼慘的事。
再加上還召集了亞克、露西婭和拉碧絲等人,我實在無法想象會失敗。應該說,他們應該已經無法再增加戰力了吧。就算叫盧克來,他應該也斬不斷詛咒……
「……弱雞人類,既然不知道就不要裝懂的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露西婭拉來的啊。
不愧是弗蘭茲,在這種氣氛中還能出聲,真是了不起。我完全聽不懂,難道計劃有什麼漏洞嗎?
「啊…………弗蘭茲先生,嗨——」
「老師來尋求我們的協助……老師爲了處理黑色世界樹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所以由我……沒想到隊長居然也在。」&
而拉碧絲她們似乎也圓滑多了。雖然她們從以前就不是壞人,但這次的事情讓她們向教會的人展現了實力,應該能更融入人類社會。
槍械類武器並不流行,理由很單純,因爲魔物或幻影就算被射中幾發子彈也不會停止動作。既然如此,用瑪娜物質強化過的寶藏獵人直接毆打還比較快又強,況且用火藥發射子彈對寶藏獵人或強大的魔獸來說速度太慢。再加上子彈會耗盡,所以無法普及也是無可奈何。
相對地,建構需要比一般魔法陣更多的觸媒、時間、技術,但這次不需要在意這些。我對寶具很瞭解,對咒物就不太清楚了。
「…………你也要去!」
現場瀰漫着令人討厭的沉默。葛庫先生像是要拂去這種氣氛般,一字一句地用力說道:
這次的作戰計劃非常簡單。在積層魔法陣中解放「瑪琳的慟哭」的封印,以結界魔法和來自外部的攻擊削弱其力量後,再由安塞姆他們那一組的神官以神聖的法術完全淨化、消滅目標。這是戰力足以壓制咒物才能執行的作戰。
「沒什麼,只是小事…………最近不太平靜,要是再發生什麼麻煩事,澤布魯迪亞會很困擾的。」
「這次教會準備了頂尖的術士。再加上騎士團、探索者協會、魔法學院的魔導師,淨化失敗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各位有什麼疑問嗎?」
不知爲何,沒有人來扶住被搖來晃去的我。亞克自不用說,連露西婭和克琉斯這些還算願意幫助我的人,都露出傻眼的表情。糟糕……我開始覺得不舒服了。意識要飛走了。
「…………」
啊,我都不知道,原來露西婭也要參加啊……題外話,露西婭在緊張的時候,會叫我哥哥。叛逆期的她似乎不敢直呼我的名字,所以儘可能用隊長來稱呼我,但偶爾還是會露出馬腳。你啊……現在很緊張吧?
雖然比狼騎士在【白狼巢穴】使用的武器小,但細長的槍身給人以先進的感覺。人數有二十五人。神官們看到這羣異樣的騎士後議論紛紛,弗蘭茲瞥了我一眼,露出反派般的笑容。
這……太完美了。作戰已經沒有任何失敗的理由。只要我緊張一點,就更完美了。
葛庫先生開口,正要朝我走過來時,突然有人大喊:
我和克琉斯的無聊對話被拋到九霄雲外,拉碧絲帶着憂鬱的表情說:
「人類真是野蠻……居然組成那種不解風情的部隊。」
他們身穿白銀鎧甲,手上抱着一人高的火槍。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第三次響起了那聲怪叫。
「…………嘖!《千變萬化》,之後我要你好好解釋清楚!包括魔劍和魔法學院的事!」
銀子彈亂飛的部隊,帝國到底在搞什麼……
弗蘭茲先生大步走來,突然抓住我的衣領用力搖晃。
獲得解放後,我搖搖晃晃地差點倒下,幸好有抓住露西婭伸出的魔杖,才勉強站穩。
這麼說來,艾莉莎以前也說過流浪的原因之一是尋找某樣東西,說不定是同一件事。露西婭似乎終於冷靜了一點,輕咳一聲。
「四不像,難道你連『受詛咒的真紅精靈石』的傳說都不知道嗎!」
作戰會議嚴肅地開始了。「瑪琳的慟哭」淨化計劃似乎是以數值爲基礎,極爲合理地建構而成。所謂的咒物,是藉由強烈的思念產生的。其威力會受到狀況與施術者的力量影響,因此很容易發生意料之外的情況,而且威力會隨着時間經過而衰減,這是衆所周知的事。
由多名神官使用稀有的觸媒,花上一段時間才能發動。這是精密作業,比起個人卓越的技術,更需要多人具備平均的技術,互相合作。在這方面,寶藏獵人比不上神官。
「弗蘭茲團長,差不多要開會了。」
「我瞭解流程了。不過……我想請教會準備以防萬一的措施。例如追加人手,或是淨化失敗時能夠重新封印的準備——」
最近常碰面的那張臉,帶着一大羣騎士,在無數信徒的注視下走進來。
教會擬定的計劃,是依據過去「瑪琳的慟哭」造成的災害規模,以及咒物蘊含的強烈意念,再根據他們過去處理過許多咒物的經驗,推測出咒物目前擁有的力量,然後派出超越其力量之上的戰力。而且,戰力似乎也準備得相當充裕,就算咒物的力量沒有衰減,他們也有辦法壓制。
「棘手!!我聽說了!!明明纔剛結束武帝祭,你們似乎就爲所欲爲地到處亂搞!真是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超然脫俗,帶着神職人員特有的聲調。我稍微想起狐神巫女索拉,但他應該不會露出馬腳吧。畢竟他和冒牌巫女空不一樣。
埃德加先生眯起眼睛,看着弗蘭茲。其他神官也因爲意料之外的話而議論紛紛。
「好了,我們也去開會吧。這次的作戰由教會主導。」
這還用你說。應該說,我至今爲止從來沒想過要妨礙你們……
「呵呵呵……這是使用能驅散魔性的特殊加工銀子彈,一秒能發射約五十發的燒錢兵器實驗部隊。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開發這種武器時,我還覺得他們花了一大筆錢在幹蠢事,但沒想到居然能派上用場!有了這個,詛咒根本不值一提,《千變萬化》!」
畢竟不先了解狀況,說不定會在發生什麼狀況時遭遇危險。
「弗蘭茲先生,你該不會對我有什麼怨恨吧?」
「你居然親自跑出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啊啊!? 這次的事是預言的詛咒嗎!? 快說,快說啊!」
面對投來的視線,我立刻投降。雖然我已經習慣被敵視,但葛庫先生就算了,連亞克都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實在受不了。
這是安塞姆的實力與功績受到認同的證明。由於不是獵人活動,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詳情,但聽說他在教會最高幹部的相關人士被捲入的事件中,有非常活躍的表現。由於他不太提自己的事,所以看到他的地位如此崇高,我一方面感到驕傲,一方面也鬆了口氣,同時覺得我也該好好努力纔行。雖然我不會努力就是了。
這世上也有不知道比較好的事情哦。
「咒術是我們的領域,人類的詛咒跟精靈人的詛咒相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露西婭既然來尋求我們的意見,我們當然不能拒絕。」
「哼……總是待在後面的《千變萬化》居然會站上戰場……看來情況似乎相當棘手。」
「回收精靈石是我們長年的夙願,也是我們離開森林的原因之一。我本來以爲跟這次的詛咒騷動有關……看來不是。精靈石不是人類能封印的東西。」
我暫時停止冷酷硬派風格,試圖矇混過去,葛庫先生和亞克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
再加上銀子彈——感覺真的是非常花錢的武器。
光靈教會的神官們正嚴肅地準備。這次作戰使用的「積層結界魔法陣」,是將原本平面的結界魔法陣立體化,提升影響力的最新型術式。
克琉斯一看到拉碧絲就衝上去咬她。難得的是,今天其他《星之聖雷》的成員也一起來了,大家都用傻眼的眼神看着克琉斯。這麼多容貌姣好的精靈人聚集在一起,感覺真是賺到了。不過,跟我有交情的精靈人只有拉碧絲和克琉斯而已。
「克、克萊伊・安德里希…………!? 你怎麼會在這裏,別想叫我過去!」
「可是,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
雖然我聽不太懂詳細術式的內容,但完全無法挑剔。&
她的一舉一動都如詩如畫,真的很令人羨慕。
「…………」
我可是露西婭的哥哥,安塞姆的好朋友耶!? 順便一提,我和莉茲和盧克也是好朋友,總覺得被盯上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難得,拉碧絲你們居然會接這種工作。」
一開始聽到他們說要接受詛咒的預言,解除咒物的封印,進行淨化時,我還擔心會出事,不過原來如此,難怪國家會允許他們這麼做。
埃德加先生皺起眉頭,弗蘭茲不知爲何瞪着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聽到我這麼說,拉碧絲傻眼地哼了一聲。
明明被說了很多次……雖然我也有我的想法,但也沒辦法。
「啊、啊哈哈……開、開玩笑的啦……只是開玩笑。」
精靈人戳了戳我的手臂,露西婭則一言不發,只是用視線責備我。
作戰會議在爭論不休中結束,最後採納了弗蘭茲的意見。一方面是因爲他們是正規的騎士團,葛庫先生也支持他的意見,所以纔會這麼有說服力吧。明明神官纔是這場作戰的核心,我實在不懂他們爲什麼這麼有幹勁。
「…………都是隊長多嘴。」
「對方是那種人,有備無患。」
亞克回應露西婭的嘆息,我感到安心不少。
「嗯嗯,亞克說得沒錯。有備無患嘛。」
「…………」
我雙手抱胸,點頭表示同意,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拜託不要我一開口就製造尷尬的氣氛好嗎……
這時,埃德加神父帶着多名神官和安塞姆從教堂裏走了出來。
安塞姆真的很顯眼,光是走路就令地面搖晃。
埃德加先生直線走到弗蘭茲身邊,跟在後面的神官們把一個大箱子放在他面前。我以爲是裝了什麼詛咒物,忍不住後退一步,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本來沒有預定要使用——這是沉睡在教會寶物庫裏的寶具。應該可以稍微消除弗蘭茲團長心中的不安吧。」
神父把食指豎在嘴脣前嚴肅地說,然後打開盒子。
從裏面拿出來的東西讓我瞪大眼睛,自然地發出感嘆的嘆息。
「這是…………!」
放在裏面的是——帶有虹色光澤的鎖鏈。粗細跟大拇指差不多,長度卻裝滿整個盒子。鎖鏈型寶具是種類最多的寶具之一。我的收藏裏也有幾個,能力也各有不同,在這個時間點拿出來一定是因爲——
「名稱是『光之柱』…………編織出對沒有實體的對象也有效的光之鎖鏈。光靈教會擁有的寶具中,這是完全封鎖對象動作的特別品。」
「哦……能夠確實綁住對象的鎖鏈還真少見呢。」
「!」
鎖鏈型寶具大多是搞笑用的……種類太多,很少出現有用的東西。我擁有的「犬之鏈」雖然會追着對象,把對方綁起來抓住,但如果是有點力氣的對象,就會解開或弄壞,是個可悲的傢伙。不過比起不會追着對象跑的「貓之鏈」,已經好很多了……
已經壓倒性地佔上風了。在安塞姆動手之前,詛咒就會被淨化。精心準備的結界也沒有被打破的跡象,看來戰力似乎過剩了。克琉斯甚至皺起眉頭,捂住耳朵。
世界確實地靜止了一瞬間。聲音、震動確實地消失了一瞬間。
不愧是天下聞名的光靈教會,擁有各種各樣的寶具。
教會派來的人接連搬來好幾個用鎖鏈牢牢鎖住的箱子。
構成魔法陣的柱子之間以雷光繩索連接,奇妙的圖案浮上半空。魔法陣就是使用文字的魔法,若非在這種狀況下,那景象神祕得會讓人看得入迷。
充斥現場的清冽空氣瞬間改變。箱子隨着宛如女性臨死慘叫的悲鳴打開。
「過於缺乏不安要素,反而令人不安啊。」
與我一同前來的克琉斯眨了眨眼,看着逐漸進行的儀式,表情嚴肅地說:
「那麼……既然《千變萬化》已經做了保證,就準備開始儀式吧,安塞姆。」
弗蘭茲一聲令下,騎士們舉起火槍。包圍四周的神官們彷彿合唱般齊聲詠唱咒文,寶藏獵人組也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進入戰鬥。
就像這次教會打算對瑪琳的慟哭做的事一樣——
變黑的容貌痛苦地扭曲,全身露了出來。
克琉斯,你是因爲不瞭解我,纔會這麼說啦。在護衛皇帝時遭到波及,對我來說只是克萊伊・安德里希事件簿裏的一頁罷了。
少女的嘴脣被撕裂,長長的雙臂痛苦地掙扎,被連接柱子的雷光繩索彈開。
如果透過安塞姆交涉,不知道對方願不願意賣給我……應該不行吧?
「…………啊,你還是老樣子,淨說些不着邊際的話呢!」
我拿出手機,啪嚓一聲拍下那幅光景,傳送給狐妹。
「全員,準備!」
看着儀式進行得如火如荼,《星之聖雷》的隊長拉碧絲・福爾戈爾不滿地嘆了口氣。克琉斯聞言,興致勃勃地眨了眨眼。
◇
神父瞪大雙眼。圍繞柱子四周的神官們同時舉起手。
那個詛咒正如事前聽說的,外表類似女性。之所以用「類似」來形容,是因爲她的眼睛、鼻子、臉、頭髮、身體全都發黑潰爛。那副模樣完全就是亡靈,但我完全不知道那副模樣是原本就那樣,還是因爲被火焰燒過。
那應該是裝有「瑪琳的慟哭」的寶箱吧。寶箱被放在魔法陣中央。
然而,這時弗蘭茲發出不輸給雷鳴的怒吼。
「能躲過那個的毫無疑問是人類。那個在尋求人類的性命。」
「…………看風景?」
中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以魔法陣爲中心,寶藏獵人、騎士、神官等人圍成一圈。儘管聚集了遠遠超過估計的人力,他們的表情卻毫無鬆懈。
「會自然消失嗎?我們活了這麼久,怨念可不是那麼容易消失的東西。怨念就是固定化的渴望。」
這鎖鏈美得令人陶醉。雖然能力似乎不怎麼有趣,但我並不是用能力來評價寶具。我只是喜歡寶具而已。這條鎖鏈,就連圖鑑上也沒有。
「果然不是人類吧,是嗎?」
積層結界魔法陣是由畫在地面的平面魔法陣,以及圍繞在四周的十三根柱子所構成。
騎士們聽從弗蘭茲的命令,一齊開始射擊。和剛纔亞克的雷擊不同的暴力轟聲震撼空氣。槍聲這種聲音,在當獵人時很少聽到。
我傳了「咒物啊」……
彷彿要配合這個信號,封印箱子的鎖鏈一口氣彈飛。
不過,我原本期待的重點卻撲了個空。我原本聽到詛咒的預言,還滿心期待——
「好誇張的儀式啊……」
那個男人……恐怕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哼……教會手上有的東西會還回去嗎?他們知道那有多危險。」
不過,這鎖鏈還真長。我舉起鎖鏈,讓光線穿透。我皺起眉頭,在極近距離下檢查鎖鏈。我雖然擺出冷酷的表情,但腦中並沒有任何生產性的想法。
精靈人不會殺害精靈人&,也不會偷取寶物。因爲他們知道瀕死之人的怨念有多麼強大。這正是一場貪婪的人類所引發的悲劇。
氣氛一觸即發,只有我還沒做好準備。
剛纔還在樓下吵吵鬧鬧的克琉斯,也跟拉碧絲等人一起面向魔法陣。
「開什麼玩笑!大家都這麼認真,你們偶爾也該認真點吧!就是因爲這樣,弗蘭茲纔會——」
雖然沒猜中——但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人類的詛咒吧。
埃德加先生用力地點了幾次頭,環視屏息注視着我們的衆人,開口說道:
最近沒有人因爲寶玉受害,恐怕是因爲被封印了。但是,受詛咒的精靈石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封印的。
這鎖鏈究竟有多長呢?如果這是私人物品,我就會把鎖鏈的一端綁在露西婭身上,把她纏起來。不過,我知道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從俯瞰的角度,我看見箱子出現某種血淋淋的東西——就在我看不清楚的時候,包圍四周的神官們一齊發出祈禱的聲音。
「『封印解放』。」
看來柱子上刻有術式,藉此形成立體構造。柱子粗得需要雙手合抱,應該不會輕易崩塌。雖然縫隙大到安塞姆可以鑽過去,不過從俯瞰的角度來看,那個魔法陣看起來就像牢房一樣。
我打了招呼後,伸手觸碰鎖鏈。鎖鏈很細,卻沉甸甸的。這的確是金屬,觸感卻像絲絹般滑順。光憑這點,就能知道這個寶具是現代無法重現的產物。
取回寶玉,將其放回森林,是所有精靈人的夙願。拉碧絲對克琉斯的天真想法嗤之以鼻。
很好很好。這麼說來,我好像很久沒看到安塞姆和亞克戰鬥的樣子了。
◇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啊,《千變萬化》!這就是澤布魯迪亞騎士的力量!」
「可是,那是所有精靈人長年尋找也找不到的東西,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找到——啊,弱雞人類!你爬到那裏做什麼啊!」
真是的,那個《放浪》艾莉莎到底有什麼怪趣味,纔會跟那個男人交往?
精靈人對人類懷有強烈的怨恨,將寶玉詛咒爲不祥之物。被注入尊貴血之精靈人詛咒的寶玉輾轉落入人類手中,至今仍不斷殺害比被殺的精靈人多出數萬倍的人類,在世界某處徘徊。
雖然不知道「瑪琳的慟哭」蘊含的咒念有多強大,但教會所做的推測也還算合理。如果拉碧絲等人要對抗詛咒,應該會採取更依賴個人力量的應對方式,但那隻能說是因爲文化差異。這點程度的事,根本輪不到我插嘴。
接着,神父在保持笑容的我面前高舉魔杖,以宏亮的聲音大喊:
「那麼接下來,開始進行『瑪琳的慟哭』的淨化。各位,請按照計劃進行。」
克琉斯提及詛咒精靈石時,他那副呆愣的表情是貨真價實的。看來等級8的寶藏獵人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那已經是千年以前的事了,而且最近都沒有出現被害者。」
根據計劃,聽說對方會先以魔法陣束縛對方,再進行正式的淨化……束縛?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以魔法陣爲中心迸發的力量波動。
安塞姆的嗓音比平時來得沉重,他點了點頭。
「…………爲什麼是疑問句?」
「——!——!」
「別大意!射擊——————!」
時代變遷,精靈人與人類的戰爭結束了。雖然雙方的關係尚未好轉,但開始有精靈人來到人族的聚落。然而,過去被奪走的寶物仍未歸還。
「殺氣真重啊……」
不不不,這不能稱爲騎士的力量吧……
看到人類緊張得全身僵硬,拉碧絲鬆開交握的手臂。
克琉斯正經的聲音突然一變,發出怪叫。《千變萬化》坐在高門上方的裝飾上,雙腳晃來晃去。他俯視着舉起雙手抗議的克琉斯,一臉輕鬆地說:
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發明的火器射出的銀子彈簡直有如暴風雨。一秒能射出五十發的火器似乎有相應的後座力,槍口微微晃動,但射得這麼密集,根本無關乎精準度。我因爲火器射擊&那不像騎士的戰鬥方式而捂眼,弗蘭茲先生不知爲何開心地大叫:
站在魔法陣前的神官忽然轉向我,我們四目相交。我露出若有深意又若無其事的笑容,點頭致意,表達安塞姆平時承蒙關照的心意。
「受詛咒的真紅精靈石」的傳說在人類之間也廣爲流傳。然而,知道那並非傳說而是事實的人並不多。精靈人不喜歡談論這件事,人類的壽命又太短了。
光靈教會是精靈人之間廣爲人知的組織。雖然精靈人使用的魔法與術理不同,但他們所信奉的光靈顯然擁有莫大的力量。在某些情況下,效果或許比精靈人使用的魔法還要有效。雖然我從未見過這種逐漸展開的術式,但效果毋庸置疑。
「……嗯。」
過去,精靈人與人類之間尚未締結友誼時,人類與精靈人之間曾爆發過一場大戰。某座精靈人的森林被燒燬,精靈人的女王遭到殺害,女王象徵的真紅寶玉也被奪走。

由多名神官與超一流寶藏獵人組成,再加上寶具鎖鏈的實驗部隊,堪稱是固若金湯的佈陣。
他們似乎有避開柱子射擊。子彈風暴連同瑪琳的慟哭,一起貫穿了燃燒的箱子。被火焰包圍的半透明身體被子彈擊中,大大彈開。由於沒有實體,子彈完全穿透,但正如我事前聽說的,似乎會造成傷害。
即使被火焰吞噬,詛咒依然顯現,從火焰外探出頭來。亞克看準時機,將劍指向它。
那麼,爲了以防萬一,我就待在安全的地方觀戰吧。
那是絕對無法治癒的渴望。被燒死的人所抱持的怨恨,就算殺了成千上萬的人也無法消除。想要淨化怨念,只有破壞或交涉,或是來自外部的干涉。
甚至聽不見咒文的詠唱。從劍尖放出的藍白色雷電貫穿了「瑪琳的慟哭」。
雖然還想再觀察一下,但我依依不捨地放下鎖鏈,深深吐了口氣。
安塞姆在魔法陣外,如岩石般動也不動地待命。
「這樣未免太不解風情了。對方可是詛咒哦?如果是人類的詛咒……或許還有辦法解決……」
「隊長,你知道什麼了嗎?」
我露出冷硬的笑容。之所以特地拜託露西婭把我放在門上的裝飾品上,是因爲我打算在遠處欣賞,而且這裏最不容易被流彈波及,而且我也不想待在露西婭她們附近妨礙她們淨化。
「哼……真是無聊的儀式。雖然早就猜到了,但沒想到居然這麼難找。」
封印明明尚未解除,設置好的箱子卻喀噠喀噠地震動,纏繞箱子的鎖鏈也發出鏗鏘聲響,彷彿在痛苦掙扎——那景象十分詭異。
箱子被金色火焰包圍,熊熊燃燒。和剛纔無法相比的慘叫聲震撼現場。那道清冽的火焰光輝與氣勢,讓騎士們、獵人們紛紛後退。
「不過,還挺有趣的。居然用那種火器對抗詛咒,在森林裏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在神父的指揮下,魔法陣中央被鎖鏈層層纏繞的莊嚴箱子被放置在那裏。
「嗯,感覺不錯。強度也夠吧?應該沒問題吧?」
我坐在門上的裝飾品上,晃着雙腳看着他們。
那模樣和我想象的不同,是人類女孩。我聽說過瑪琳的慟哭源自於名爲瑪琳的女孩,原來如此,詛咒似乎會呈現其源頭的外形。
乍看之下很纖細,卻侵蝕了成千上萬的人,毀滅了好幾座城鎮,真是可怕。
話說,這根本是過度殺人吧?
「欺負弱小,感覺好討厭哦,好可憐……」
「…………隊長,那是詛咒哦!? 」
還沒出手的妹妹聽見我的自言自語,狠狠瞪着我。不愧是連哭泣的孩子都會閉嘴的高等級寶藏獵人。附近的拉碧絲等人,也看着瑪琳,皺起秀氣的眉毛。
「原來如此,以人類創造出來的東西來說,強度相當高,看來她做了相當邪惡的事情。」
「……難怪教會會準備到這種程度。」
拉碧絲就算了,連克琉斯都做出這種判斷……說欺負弱小的我,簡直像個笨蛋。這麼說來,聽說幻影中也有擬態成弱者,趁隙攻擊的人。如果被外表所騙,可能當不了寶藏獵人。
「哦……那個有那麼厲害嗎!? 」
「…………別取笑我,你還沒資格。」
拉碧絲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眼神說。
…………她剛纔是在稱讚我嗎?
在我講着無聊的事情時,淨化作戰順利地、殘酷地進行着。
遭受猛攻的瑪琳就像顆橡皮球般在魔法陣內部彈來彈去,最後被結界彈開。她花了點時間才把柱子運到此處&,並加以切割,效果確實顯著。看來不需要用到我準備的鎖鏈了。
「變弱了!有效哦,就快成功了!」
待在寶藏獵人部隊附近的葛庫先生叫道。由於騎士與神官的殺意過於強烈,寶藏獵人部隊目前只有亞克在戰鬥。感覺已經勝券在握了。
對了,如果在這時臨陣退縮,豈不是會玷污《千變萬化》神機妙算的評價嗎?
今天的我——頭腦清晰。
「呵…………是這樣嗎?」
「那個」只被要求咒殺萬象,只爲此而誕生。對「那個」來說,殺意就跟呼吸一樣理所當然。
漆黑的火焰從瑪琳的細瘦肉體噴出。火焰侵蝕金色結界&,彈開雷電,燒盡子彈。
安塞姆的拳頭與黑騎士的劍在瞬間交鋒,空氣爲之震顫。
騎士彷彿要守護瑪琳的慟哭般站到前方,從腰際拔出劍。
尖銳的金屬聲與轟然巨響響徹四周。構成積層結界魔法陣的柱子逐漸變色,出現裂痕。
最感到困惑的恐怕是目標——瑪琳本人吧。
不知不覺間,安塞姆與瑪琳之間蹲着某個奇妙的物體。
雖然不知道是結界、雷電還是子彈生效,但是做到這種地步,就算是龍也會死。
漆黑火焰燒灼着瑪琳的身體,襲向安塞姆。然而,即使被那彷彿將殺意化爲實體的火焰燒灼,安塞姆依然不爲所動。
那個騎士…………從希特莉帶來的墜飾中跑出來了?是惡夢嗎?
有時甚至與本人意志無關,造成重大損害的現象,人們敬畏地稱之爲「詛咒」,刻意使用這些規則的施術者,則稱爲「咒術師」。&
「!? 弱雞人類,你給我適可而止的說!」
「殺!那就是『預言』的災厄!」
「怎、怎麼可能……那到底是——不……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
原本即將腐爛發黑的手腳,在穿上破布般的衣服後勉強維持人形的肢體開始蠢動,與剛纔截然不同,恢復成穩固的人形。面對壓倒性的光之力,原本萎縮的殺意變得銳利。
「唔!!你這個弱雞人類!」
或許是判斷咒物已經衰弱到一定程度,在安塞姆身旁觀察戰況的埃德加先生對安塞姆說了些什麼。淨化的時候到了吧。
其中蘊含的情感是對無法守護主人的懊悔,以及對將主人當成惡魔般譴責、處刑之人的強烈恨意。烙印在項鍊上的詛咒,除了保護弱者的執念之外,其他部分都被削除,化爲唯一的守護之咒。
這時,瑪琳的慟哭噴出的漆黑火焰纏繞住黑騎士。
——那是某位禁忌的咒術師研究到最後,產生的可怕怨念。
「爲了絕對不讓它逃走,我要提升輸出功率!至少得消滅其中一方——」
克琉斯氣得跺腳,對我尖聲大叫:
戰況爲之一變。從結界外發動某種法術的神官們臉色蒼白,疲憊不堪。
然而,這個世界裏,有極少數人只要「思考」就能引發現象。
剛纔人類的成分還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現在卻高達百分之七十。
安塞姆被選擇承擔淨化「瑪琳的慟哭」的重大責任,我應該感到驕傲纔對。
「弱雞————!這種的,一點都不有趣!」
魔法原本是以魔力爲能源,經過特定程序後引發現象。程序有時是聲音、文字、動作、呼吸。
瑪琳抓撓着頭,發出如名字般的慟哭。
雙手抱胸,得意洋洋地指揮衆人的弗蘭茲先生察覺到狀況的變化,眼睛睜大到極限。
安塞姆的肩膀顫抖,伸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住。
「!? 」
執行作戰時,教會已經設想過各種意外狀況。像是瑪琳的慟哭咒力超乎預期,或是安塞姆身體不適無法行動。但是,增援的出現實在不在預料之中。
然後,當存活下來的最後一人——瑪琳力竭時,前所未聞的咒殺兵器完成了。
包圍着四周的光靈教會神官們睜大眼睛,倒抽一口氣。
化爲詛咒的意念純粹,但是具有幾個面向。
弗蘭茲先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長時間被封印的咒物不可能有同伴,至於來自外部的入侵者,騎士團已經依照弗蘭茲先生的請求,採取對策了。
這麼說來,當我還在盡隊長職責時,經常像這樣耍帥。當然,光耍帥的我當時也是廢到不行——
對「那個」來說,守護者的善惡根本不值一提。過去自己試圖守護的主人蒙上的嫌疑並非冤罪,全都是事實,而且跟主人以話術與殘虐性殺害數百名無辜人民的事情無關。只要能保護被虐待的人就好。
就算是最強力的最新魔法陣,也不是沒有極限。詛咒的強度以咒力一詞來表示。結界魔法陣的構築方式,是足以大幅封印住「瑪琳的慟哭」的咒力,但反過來說,就是無法封印更強的詛咒。
恐懼、怨嘆、嫉妒、憤怒、痛苦、殺意。成爲詛咒的強烈思念,大多源自負面情感。
騎士將劍刺向地面,劍的中心噴出大量血一般的黑色液體,形成一道簾幕。不知是什麼原理,左右射出的銀子彈被噴出的液體彈開。
埃德加先生大喊。雖然他裝出平靜的樣子,但表情相當嚴肅。然而,下達危險命令的弗蘭茲先生,眼睛卻佈滿血絲。剛纔他有一瞬間瞪了我一眼……爲什麼?
如果只是削弱,那倒還好,但想完全消滅咒物似乎相當困難。尤其是瑪琳的慟哭這種等級的咒物,需要光靈教會擁有的奇蹟中相當高等的招式。
安塞姆的龐大身軀有如一道牆,地上的人很難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
「——!——!」
黑色火焰的勢頭慢慢減弱。正如教會的計算,咒物正在衰弱。
◇
露西婭、克琉斯、弗蘭茲,你們不要攻擊我,專心淨化吧?
失去殺意的對象,失去意義,然而這份情感沒有變淡。
「冷、冷靜點!啊……對、對了!有趣的部分現在纔要開始!」
「未知的力量嗎!? 攻擊!」
「加油!安塞姆,加油!」
我站起身,但搖搖晃晃地站不穩,因此我一邊晃着雙腳,一邊爲安塞姆加油。
不過,很巧的是,從正門的裝飾上可以清楚看見安塞姆。
那是這個世界最原始的魔法。
原本只是輪廓的東西轉眼間獲得質感與凹凸。才眨個眼,原本只是影子的東西就變成不祥的黑騎士。
——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根據教會事前提供的情報,黑騎士的咒力比「瑪琳的慟哭」的災害紀錄所預測的最大咒力還要高出1.5倍到1.8倍左右,既然這樣還無法完全束縛住,就表示突然從項鍊中出現的黑騎士,其力量至少與瑪琳的慟哭同等。
從巨大身軀而來的怪力,以及耐打。安塞姆能夠借用光靈的力量,使用治癒與守護的法術,吸收瑪娜物質的他,成爲任何攻擊都無法阻止他靠近的《不動不變》。他的耐久力當然能夠抵擋物理攻擊,魔法、環境的變化、毒、麻痹還是藥物、疾病、詛咒,面對所有攻擊都能正常發揮。
這時,安塞姆發出咆哮,同時往前跨出一步,用力揮拳。
話說回來,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也是詛咒嗎?…………可惡,希特莉那個傢伙!
這感覺不像蠟燭最後的餘光,明顯是強化過。話說回來,明明是殺人的咒物,黑騎士卻不攻擊,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那恐怕是全世界也難得一見的奇蹟景象。試圖解除封印與解咒的神官們,以及包圍他們的武裝騎士與寶藏獵人們,全都啞口無言地看着那兩道詛咒。
誕生於完全不同的時代,截然不同的咒念互相干涉,形成新的形式。
瑪琳身上纏繞着火焰,卻像在敲打牆壁一樣,砰砰地敲打結界的境界。
《不動不變》的安塞姆・斯瑪特是帝都最強的聖騎士。除了我以外,《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各自都有不輸給任何人的強項,但安塞姆的強項可以說是壓倒性的耐久力。
「哥哥,你給我適可而止!」
構成積層結界魔法陣的柱子急速染黑。這時,埃德加先生急忙大喊:
噴出的漆黑火焰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如黑暗般的黑色禮服,即將崩毀到連零件都分不清楚的臉,現在眼睛、鼻子、嘴巴都清晰可見。
◇
跟隨被家人、朋友、國家追殺的主人,壯志未酬身先死的忠義騎士留下的項鍊。
那是擁有資質者思念引發的原始魔法。由於沒有體系,因此獨特,由於要求施術者具備資質,因此強大,無法控制。
神父說那是未知的力量,但並非如此。我確實看見了,忍不住揉揉眼睛。
真是的,要是所有事件都怪到我頭上,那可就傷腦筋了。不過這次的事件或許我也有點責任……可惡,早知道就該穿「舒適的假期」套裝。
想殺害的人也是無法守護的人。想守護的人也是無法依靠的人。
顏色是黑色。乍看之下只是塊狀物的東西緩緩分解,站起身,才終於看出那是人型。那是——騎士。手腳、身體、頭部都是如影子般漆黑的輪廓騎士。
接下來,只要靠教會的奇蹟,淨化因人類醜惡的性慾而誕生的可悲咒殺兵器就好。
安塞姆對神父點點頭,第一次踏進攻擊中沒有任何人進入的結界內部。
吸收光線的漆黑宛如世界開了一個洞般異常,在依然充滿光芒的魔法陣內部顯得非常醒目。
柱子震動,她的腳邊慢慢變黑。但是,黑色火焰沒有從積層結界魔法陣漏出半點。教會說從過去的紀錄推測出咒物的力量,看來計算得十分完美。
「嗚……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射擊!殺了她——————!」
「《千變萬化》,你也給我適可而止!那是什麼東西!」
爲了淨化而停止的攻擊再度開始,銀子彈掃過魔法陣內部。
原本就十分不祥的樣貌又有了變化。騎士的鎧甲發出紫光,左手出現一面巨大的漆黑盾牌,似乎能擋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手上的劍也像是吸收了營養般,變得比原來更寬更長,開始冒出漆黑火焰。是相乘效果,讓力量提升了……
那是所有負面感情的凝縮。沒有聲音,沒有意義,但是除了感情&,只有殺意清楚傳達過來。其濃度強到即使隔着結界,也足以令人膽寒。如果沒有結界,光是被瞪一眼,心臟說不定就會停止。
在守護者面前恢復人形的騎士,以及殺意遠比剛纔強烈的咒靈,同時面對一齊發動的攻擊,隨心所欲地發揮力量。
但是,層層魔法陣的內部沒有寬廣到能夠讓她逃走。瑪琳的背後立刻被結界之壁擋住。無路可退的瑪琳發出格外淒厲的尖叫,安塞姆朝她伸出巨大的手臂。
「不不不,說不定能看到意外有趣的東西哦……?」
在黑暗中,在剝奪其他選項的狀態下生存競爭。在以血洗血的過程中,怨嘆喚來更強烈的怨嘆,殺意化爲形體。
被希特莉的毒、露西婭的魔法、盧克的劍、莉茲的任性、艾莉莎的我行我素、我的雷電,一路鍛鍊過來的安塞姆,沒有所謂的死角。即使面對最兇惡的詛咒,安塞姆的腳步依然沒有任何迷惘或恐懼。面對堂堂正正踏進自己領域的安塞姆,發狂的瑪琳轉過頭來。
突然出現的神祕黑騎士揮出漆黑之劍,砍斷子彈,黑色簾幕則擋下雷電。
黑騎士的防禦固若金湯。神聖之光與子彈全都被它擋下,連躲在後面的瑪琳都碰不到。而且,瑪琳的模樣從剛纔就出現大幅變化。
面對即使被詛咒纏身依然向前一步的安塞姆,瑪琳第一次後退。她察覺到寄宿在安塞姆身上的龐大力量了嗎?不斷髮出怨懟的咒殺兵器,難道還殘留着意志嗎?
——那是,無法守護之人的下場。
——但是,吞噬成千上萬性命的咒殺兵器,還是敵不過教會的技術結晶。
咒術師將男女老幼的擁有資質者聚集一處,讓他們不得不互相殘殺。
足以媲美雷鳴的咆哮聲,響徹神聖的教會儀式場。
面對不祥而又美麗的劍與盾,安塞姆連續揮拳。
剛纔的攻擊似乎只是試探,沒有特別的技巧。然而,地面卻隨着他的拳頭不斷晃動,並非比喻。安塞姆連續揮出的鐵拳,甚至撼動了大地。
安塞姆身材魁梧,耐久力自然不在話下,力量也很強大。瑪娜物質會強化獵人的能力,實現潛藏在心底的願望,因此像莉茲這種身材纖細的人,也能擁有怪力。不過,就像前武帝擁有非比尋常的魁梧身軀,肉體上的強韌與力量並非毫無關聯。
瑪娜物質讓安塞姆的身體大幅成長,同時賦予他如同神話中英雄般的怪力。經常打架的《嘆息的亡靈》之所以不玩角力,純粹是因爲在力量上無論如何都比不過安塞姆。
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軀與怪力所使出的一擊,即使沒有神聖的力量,也具有壓倒性的破壞力。如果是一般人類,就算全身穿着鎧甲,也會被一拳打扁。
剛纔擋下攻擊的黑騎士,第一次採取迴避行動。他丟下瑪琳輔助產生的盾牌,大幅後退。剩下的盾牌承受拳頭,被壓成ㄑ字形飛了出去。
瑪琳的慟哭所放出的火焰從安塞姆的腳下燒過,但安塞姆毫不在意。
應該擴大的結界魔法陣,在拿出真本事的安塞姆・斯瑪特面前顯得太過狹窄。今天的安塞姆沒有帶劍與盾牌,但大部分的武器攻擊範圍都比他的手臂短。
黑騎士退後,同時揮劍。面對斜砍而來的攻擊,安塞姆用力揮動手臂。巨大化的劍與他的身高相比,尺寸並不算大。黑騎士從側面接下他使盡渾身解數的拳頭,劍輕易離開黑騎士的手,刺進地面。
黑騎士一瞬間停止動作,看起來有些茫然。
安塞姆的模樣與其說是聖騎士,更像怪物。他反而比較像是受到了詛咒。對安塞姆十分崇拜,應該很瞭解他的神官們,表情都稍微僵住了。
「加油!安塞姆,超加油!」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那副模樣,讓周圍的獵人與騎士們束手無策。大概是因爲會波及到安塞姆吧。不過,唯一總是與安塞姆一起活動的露西婭,毫不留情地施展法術。
「『凍結風暴』!」
從手掌產生的冰粒龍捲風,瞬間成長,連同安塞姆一起吞沒魔法陣。
這是露西婭擅長的魔法。威力與範圍都無可挑剔的上級魔法——順便一提,外觀也是數一數二,記得第一次看到時,還稱讚過那帥氣的模樣。
由於露西婭會騎掃帚飛行,所以被當成異類魔導師,但她其實是個優秀的魔導師。
轟隆隆的風聲夾雜着某種物體被削碎的喀喀聲。露西婭用大範圍殲滅魔法將同伴也一起吞沒,衆人紛紛用錯愕的眼神看着她,她輕咳一聲,辯解似地說:
我在看箱子時,覺得鎖鏈很長,原來是一組好幾條。
原本是寶藏獵人,對魔物和幻影的討伐也很擅長的葛庫先生,皺起眉頭說道。的確,亞克的雷電和露西婭的龍捲風,都未能對它造成任何傷害,這的確令人難以想象。亞克雖然不是專業的魔導師,但露西婭的魔法已經到達連龍都能擊落的等級。
真是的,我總是這麼覺得……就是因爲你們不裝備結界指,纔會變成這樣啦!
空氣恢復成原本的清新。埃德加先生大口喘氣,擦去額頭的汗水。
露西婭發出呆愣的聲音。大家的心情應該都和她一樣吧。
安塞姆的力量很強,但幾乎毫無缺點的他,唯一的弱點就是命中精度不佳。攻擊次數越多,精度也會跟着下降。
眼睛瞎了的葛庫先生大聲稱讚我。
然後——從後面飛來的鎖鏈,將停在空中的瑪琳的慟哭刺穿。
露西婭一言不發,只是紅着臉低下頭。雖然魔法的規模與持續時間基本上取決於施術者的力量,但露西婭的『凍結風暴』威力完全沒有減弱的跡象。
「該怎麼說呢……真對不起我們家的露西婭……你看,她每次戰鬥都是這種模式……」
瑪琳發出尖叫,勉強躲過攻擊。
「…………」
海市蜃樓的效果消失。&龍捲風消失,瑪琳的身影出現。
「…………」
我雙手抱胸,俯視着飛過來的瑪琳的慟哭。
「這點程度對安塞姆先生來說不算什麼。」
被吹飛的騎士,猛力撞上有一半變成黑色的柱子,然後——
就連最前端的積層結界魔法陣都無法完全抑制的力量,居然被完全封印,真不愧是寶具。
從對其他人無效這點來看,這似乎真的只是慘叫。瑪琳以嚴肅的表情迅速確認包圍四周的人,最後看向守在入口上方的安塞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就是——習慣。我覺得安塞姆偶爾抱怨一下也無妨。
這次還是不要隨便插嘴比較好吧。畢竟成員這麼豪華,禍從口出啊……
我假裝在思考,其實只是把話當成耳邊風。就在這時,拉碧絲眯起眼睛,提出出乎意料的提案。
精靈人們紛紛發表自己的見解。雖然她們不是那種容易相處的人,但遇到這種時候,她們還是很可靠……話說回來,克琉斯是不是被她們耍了?
神父聽了他們的話,深深地點頭,用帶着憐憫的眼神仰望瑪琳。
我正發呆,弗蘭茲先生突然把話題丟給我,我連忙點頭。亞克、克琉斯、露西婭、葛庫先生等人明顯地嘆了口氣。
在將魔物撕成碎片的逆卷冰風暴中,一道巨大的身影隨着叫聲移動。
「克萊伊,我一直在想你怎麼會坐在那種地方——真不愧是克萊伊,居然能阻止她!」
這時,我們的亞克開口了。
就算你露出這種眼神看我…………可以讓我先跪下來磕頭道歉嗎?
瑪琳的慟哭像在求救一樣朝我伸出手。她伸出手,我不禁也伸出手。這完全是壞習慣。
克琉斯表情僵硬地說。雖然他的說法有點過分,不過我偶爾也會懷疑他以前是不是真的很矮……
她有着昏暗的眼眸與凌亂的頭髮。雖然外表沒有改變,但身上氣焰的濃度不同。
結界指突然發動。淒厲的慟哭撼動世界,讓騎士們與獵人們瞬間面無血色,甚至有人嚇得跪倒在地。
埃德加先生倒抽一口氣。掙脫束縛的瑪琳緩緩站起身,開始移動。
兩人四目相對。我反射性地猛搖頭,瑪琳卻滑行般地朝我衝過來。
結界一角被破壞,空氣的溫度一口氣下降,一股莫名的寒意竄過全身。
據說結界指的詛咒會透過慟哭帶來災禍,因此才取了這樣的名字。結界指之所以發動,想必是爲了防止詛咒。結界指能防禦所有攻擊的評價並非浪得虛名。
「…………看來你還沒有放下怨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瑪琳的慟哭』有着悲劇性的由來。就某種意義來說,她也是受害者。」
「咦?啊……嗯嗯,對啊。」
瑪琳抱着黑騎士滑行般地在空中奔跑。明明門前空蕩蕩的,她卻朝坐在門上的我飛來。她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她爲什麼要過來?
「…………那傢伙真的是生物嗎?是。那傢伙在露西婭的上級魔法中移動了,是。」
我雙手抱胸,隨便點點頭,這時這次沒什麼表現的拉碧絲、克琉斯等人,也就是《星之聖雷》小組,像是終於等到機會般開口了。
「真是的……居然用掉了。雖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沒想到居然要綁在半空中……這下子也很難設置魔法陣了。該怎麼辦呢……暫時只能封鎖這裏了。」
瑪琳帶着必死的表情對我發出慟哭。光是聲音就令人靈魂凍結的聲響,讓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神官們昏倒。我只能笑了。
時間被拉長,一秒感覺像十秒、二十秒。我既不逃也不躲。
瑪琳的慟哭茫然俯視着從胸口刺出的光之鎖鏈。
大多數的魔法一旦施放,就無法取消,就像放出去的子彈一樣。畢竟在《嘆息的亡靈》裏,獵物都是先搶先得……露西婭看起來冷靜,其實完全靠直覺在戰鬥。雖然跟莉茲或盧克比起來還算好,但跟一般獵人比起來,她的殺意相當強烈。而且——安塞姆也一樣。一般來說,沒有高戰鬥意志的人,是不可能成爲高等級獵人的。
「我們的是咒術師,能力又不一樣。擁有這種適性的血統,或是長年累積力量的精靈人,身上會寄宿着力量!」
話說回來,從剛纔開始,弗蘭茲就一直在偷瞄我,讓我很在意耶。
雖然她們叫她使用敬語,但爲什麼只有一個人用奇怪的敬語……
「不過,瑪琳的慟哭——毫無疑問是我所對抗的詛咒中,首屈一指的力量。雖說這次的任務是削弱它的力量,但雷電和露西婭的上級攻擊魔法,似乎都只有牽制的效果……」
不知爲何,站在獵人隊伍前頭的葛庫先生對我怒吼。
「在我們的森林裏,是由長年累積精神力量的精靈人負責這個工作。」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事,但結界的柱子之所以會斷掉,有一半都是露西婭的錯吧……
瑪琳的慟哭衝了過來。安塞姆像野獸一樣追在她後面,亞克、露西婭、拉碧絲等人的攻擊魔法從四面八方飛來。這裏——就是人間地獄嗎?

「魔法對詛咒幾乎無效,所以用類似詛咒的力量對抗詛咒是最好的方法。」
沒想到會有騎士從十字架墜飾裏跑出來,我自認已經見識過許多東西,但這個世界似乎還很大。不過,我不會說出口……畢竟好像沒有人看到。
但是,我什麼都辦不到!
安塞姆立刻朝她衝去,一拳打向地面。
積層結界魔法陣不只是爲了不讓詛咒逃走,也有減弱其力量的效果。
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也有錯嗎?是你自己主動伸出手的,別嚇我啊!
「的確…………看來只能以我們光靈教會的祕術爲決勝關鍵了。不過,在『光之柱』的束縛下,我們不可能從外部干涉。就算要再次執行淨化……也得想想辦法纔行。在空中無法使用積層結界魔法陣,而且那種等級的詛咒居然會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根本是前所未聞。」
我可是知道的——就算我逃了躲了,你們還是會追上來吧!
弗蘭茲先生一言不發,用射殺般的眼神看着我。
安塞姆襲擊抱着黑騎士的可愛少女(只有外表)。面對不斷揮拳的聖騎士,好不容易纔掙脫結界束縛的恐怖詛咒發出慘叫逃走。
在戒嚴狀態下,神父先生深深嘆了口氣,環視衆人。
廣場上,魔法陣的繪製工作正以極快的速度進行。我們搬了張桌子到中庭大門上方——也就是那個可以監視瑪莉的慟哭與黑騎士的房間,在這裏開會。
「不過…………這個國家的人,是不是藏了太多祕密?」
在龍捲風中,黑影與白影交纏在一起。即使看不清楚,也能清楚看出是安塞姆在壓制對方。瑪琳應該也發出了慘叫,但完全被安塞姆的咆哮聲蓋過。
我轉頭一看,發現埃德加先生正要丟出最後一根鐵鏈。以光編織而成的鐵鏈貫穿了瑪琳的慟哭的後腦勺。她的嘴巴不停開闔,卻發不出聲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正面鎮壓那種等級的詛咒物很困難,因爲怨恨完全沒有減弱。」
或許是瑪琳的慟哭停止,讓安塞姆冷靜下來,他不知所措地沉吟。
就在這時,瑪琳的慟哭瞪大眼睛,一瞬間,她的動作確實停了下來。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沒有人願意聽我的話。
不過,安塞姆在場時,他們本來就無法攻擊吧。
瑪琳被鐵鏈刺穿,被綁在半空中,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由於她的模樣近似人類,因此有種強烈的異常感。
粗大的柱子輕易被折斷,積層結界魔法陣也跟着消失。
黑騎士與瑪琳都因爲凍結風暴的威力而畏縮,安塞姆卻乘勝追擊。
「怎麼可能……居然還留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克萊伊,你給我好好反思!」&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就算是這樣,她剛纔的失控還是有點誇張。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應驗占星院的預言嗎?」
安塞姆在發動突擊時,會發出咆哮聲,是在他展開《嘆息的亡靈》活動沒多久之後的事。他似乎是在激勵懦弱的自己,但咆哮聲大到這種地步,看起來只像是個戰鬥狂。
她直接撲向癱軟沉默的黑騎士,將他抱起。
「不過,這樣就無法從外面攻擊了……」
「看吧,弱雞人類!亞克也很傷腦筋哦的說!」
「哎呀哎呀,真是千鈞一髮。沒想到會發生那種異常狀況,真是始料未及。要不是有弗蘭茲先生的建言,事先準備了寶具,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啊……斷了。」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是神父爲了以防萬一而讓我看的鎖鏈型寶具「光之柱」。
黑騎士似乎終於承受不住連擊,被從凍結風暴中吹飛。被鎧甲包覆的上半身整個凹陷,若是人類,早就死了。
「沒有人料得到會發生那種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了,《千變萬化》!」
「瑪琳的慟哭對騎士有效,但對我的魔法無效。雖然並非完全沒有效果,但看起來似乎與靈魂系的魔物不同。」
「!? 」
「嗯……」
拉碧絲眯起眼睛,表情凝重地說,克琉斯補充道。別說亞克,連弗蘭茲他們也很傷腦筋。因爲海市蜃樓,遠距離攻擊無法命中目標,也很難鎖定目標。
就這樣,從四面八方飛來的鎖鏈,貫穿了瑪琳的慟哭和她懷裏的黑騎士。
「由人類淨化她,負擔應該會很重。我們也受到澤布魯迪亞的照顧,如果有必要——咒術是我們的領域,我們可以叫我們森林的咒術師過來……」
「什麼……精靈人的咒術師嗎……」
葛庫先生用意外的眼神看着拉碧絲與神父先生。《星之聖雷》在帝都的寶藏獵人當中,似乎曾是一支相當有問題的隊伍,所以是受到當時的影響吧。雖然我與她們沒有深交,但她們加入公會之後,感覺也稍微變得圓滑了一些。
話說回來,說到咒術師,就想到凱恰恰卡。他現在在做什麼呢?還在【迷宿】嗎?
「不過,森林的咒術師討厭人類,要帶她來這裏,澤布魯迪亞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而且……哼,教會也要顧及面子。」
「……原來如此。的確,就算是大本營,也沒有方法能處理用積層結界魔法陣無法抑制的對手。就現實來說,現在的帝都教會,能淨化那東西的只有安塞姆…………但對方是那副模樣,應該會逃走吧。」
「唔……」
安塞姆發出困擾的低吟。散佈怨恨與殺意的詛咒會選擇逃走(而且明明已經從結界中解放了),看來太強的話,又會引發其他問題。
「我接獲的指示,是以應對占星院的預言爲最優先事項。至於迎接賓客所需的東西,就由我們這邊負責準備。如果這樣就能阻止占星院的預言,那可真是便宜。」
成員層級這麼高,不管遇到什麼問題都能處理吧。我感覺自己在這裏很突兀。
聽到弗蘭茲先生這麼說,拉碧絲誇張地點頭,以凜然的語氣說:
「精靈人基本上會避免接觸金屬,只有金和銀例外。迎接賓客的馬車,全都用草木或寶石來製作。馬匹要用獨角獸或獅鷲,因爲精靈人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在迎接賓客時,要請人禁止民衆在大街上走動。要像款待他國王族一樣款待他們。」
我覺得就算面對他國王族,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而且她看起來沒有惡意,所以更讓人覺得尷尬。
大概是覺得在帝都發布外出禁令有困難吧,弗蘭茲先生皺起眉頭。
「…………沒有其他方法了嗎?比如說——那個魔法學院的聖季・克菈斯塔如何?她也是精靈人的魔導師吧?」
「……哼,真是無聊……那個女人是個半吊子。而且,人類或許不知道,但魔導師和咒術師的方向性完全不同。」
弗蘭茲先生也真辛苦……不過,這次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可是露西婭、亞克、安塞姆和拉碧絲都是《起始的足跡》的成員,就某種意義來說,我的貢獻度應該很高吧?…………嗯嗯,沒錯。就是因爲這樣,我的等級纔會提升!
弗蘭茲先生、神父和拉碧絲們開始討論今後的計劃。由於我沒什麼事可做,只好呆呆地望着窗外的瑪琳痛哭,這時葛庫忽然開口:
「……克萊伊,你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我是不是該效法安塞姆,活得坦坦蕩蕩呢……我本來就活得坦坦蕩蕩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清了清喉嚨,裝出一臉抱歉的表情說:
「你心情很好呢…………對了,聽說你收到了什麼禮物……沒問題嗎?」
糟糕……我太大意了!
我什麼都沒做,但因爲沒有體力,光是待在附近看,就已經累得虛脫了。
我勉爲其難地把共音石還給他。弗蘭茲先生氣呼呼地收下後,交給拉碧絲。
「對了,莉茲小姐來了哦。她和緹諾小姐一起來到了公會會長室。」
「雖然跟這次的事情沒什麼關係…………那個,該怎麼說呢,呃…………對了,如果有上鎖的寶箱之類的就好了。」
那道魁梧身軀勉強鑽過門縫,散發出一股令大多數人都沉默不語的存在感。他找我有事嗎?
莉茲最喜歡上了鎖的寶箱了。鎖頭愈複雜愈好,愈接近一般寶箱的形象愈好。就算裏頭沒有東西也無所謂。只要打開鎖頭,得到我的稱讚,莉茲一定就會心滿意足了。
「克萊伊————————————!」
「我有事想拜託你……教會應該很快就會送來一個最佳的寶箱。可以拜託你……對了,可以請你幫忙搬到交誼廳嗎?」
「哎呀,弗蘭茲先生,你冷靜點。都湊齊了那麼優秀的成員,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亞克、葛庫先生、露西婭、安塞姆,攻守兼備的陣容,淨化作戰最後也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既然成員這麼優秀,不管遇到什麼詛咒,一定都沒問題的。你太依賴我了。」
「!你在說什麼啊……」
「咦?沒有啊…………」
她坐起身來,用力搖頭,看着我,臉頰泛紅。
「教會那些麻煩事,《星之聖雷》會想辦法解決。最近因爲預言鬧得沸沸揚揚,不過感覺事情正順利落幕。連續發生太多事,我都累了。」
以護衛的順序來說,接下來輪到莉茲。雖然我就算被護衛,結果還是落得悽慘的下場,所以護衛根本毫無意義,但要是她不來,我也不會接受。
「…………你這傢伙,每次都這樣!剛纔那莫名其妙的發言也是,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那胡鬧的態度是不是付出了什麼代價,例如神通!? 寶箱又是什麼!」&
我靜靜等待安塞姆開口,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喉嚨,用許久沒聽到的聲音說:
「這次跟來只是爲了以防萬一,結果什麼都沒發生吧?事到如今,我就明說了,我根本就沒你想象的那麼厲害,而且老是惹麻煩。」
在公會會長室裏,莉茲正在對緹諾施展絞技。
莉茲拉起剛起身的緹諾,一把將她推到我面前。
「還不錯。」
在那之前,詛咒似乎會先以寶具的形式被釘在十字架上。因爲看起來太明顯,神父也一臉困擾,不過我覺得這想法很前衛。
「我不會逃走。我都已經得到結界指了……早就做好覺悟了。」
大家的視線不知何時都集中在我身上。露西婭的冷眼尤其令人心痛。
「…………」
「不…………沒什麼。只是,我一直在觀察克萊伊先生的表情,藉此買賣商品……最近因爲詛咒騷動,我忙得不可開交,很多人逃出了帝都。如果詛咒真的平息了……那將是個好機會…………」&
「克萊伊先生……你好像心情很好?」
明明大家都對我有不好的風評,但總是不改本色的伊娃真是療愈人心。
我會和你一起逃走。我半認真地這麼說,伊娃瞪大眼睛,豎起右手手掌。無名指上戴着眼熟的戒指。
確認拉碧絲把共音石收進懷裏後,弗蘭茲先生狠狠地瞪着我。
「你給我!共音石在帝都是稀有的戰略物資!」
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嗎?難道你神機妙算的能力已經覺醒了?
「你、你這傢伙!原來有自覺啊!無敵啊!」
「…………咦~我還以爲你會送給我呢……」
我本來還在想收下會怎麼樣,結果馬上就能跟弗蘭茲先生通話,還挺方便的。
和以前相比,最近的小緹妹妹真是耐打,精神耐打,肉體也耐打。身爲Master,我應該感到高興嗎……還是該爲阻止不了莉茲感到羞恥呢?
不過,我沒想到光靈教會的倉庫裏竟然會有那麼多寶箱。雖然她不知道在說什麼,要我選,但因爲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所以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你看得出來?」
看來我根本沒在聽大家說話的事也穿幫了吧?在意的事、在意的事,是嗎?雖然沒什麼特別在意的事……對了,雖然和這次的事完全無關,硬要說的話——就是莉茲吧。
她一定是在等我的時候,覺得無聊吧。她一看到我,就把快要昏倒的緹諾丟到一旁,衝了過來。伊娃說得沒錯,她的情緒非常激動。
我對露出彷彿看到什麼噁心東西的伊娃說:
太有男子氣概了。我可是戴了十個以上的結界指,卻還沒做好覺悟耶。
「克萊伊,關於剛纔討論的寶箱,教會那邊似乎有話要跟你說,跟我來吧。」
不過,安塞姆真的很厲害。以寶藏獵人而言,身材魁梧或許還能接受,但以教會成員來說應該很辛苦,但他卻跟教會成員打成一片——難道說,他的內在比外表還要出色嗎?
「重點在於上鎖吧。最好是老舊的木製寶箱,很有情趣的那種。」
我一手安撫滿臉笑容的莉茲,同時確認倒在地上的緹諾。
◇
當然,莉茲也知道盧克他們收到了禮物,所以一定也以爲我一樣會送她禮物。事實上,這次我送的東西全都是不得了的東西,但莉茲根本不在乎。要是沒送她禮物,她一定會像小孩子一樣鬧脾氣吧。
可是,要是不說點什麼,氣氛就沒辦法平息。
「嗯~?沒有耶~」
「Master……您果然在這裏!讓您見笑了——」
「好乖好乖好乖,莉茲,好乖好乖!」
「…………唔……!」
「還不錯啦。雖然很久沒去了,但安塞姆好像還是跟以前一樣適應……」
「沒、沒事……緹諾也是,乖哦乖哦。」
我反射性地想躲到露西婭背後,這時地面開始搖晃。
我爲了前往公會會長室而爬上樓梯,途中遇見伊娃。
不是我自誇,我之所以不停點頭——只是配合周遭而已!
「…………需要一點時間。準備好了我會聯絡你,我準備共音石…………《千變萬化》,把之前給你的共音石還來。你應該用不到了吧。」
「怎、怎麼了?」
「這……是沒問題。寶箱?」
「克萊伊先生,歡迎回來。教會那邊還好嗎?」
「!!全…………都如我所料。」
我也很忙,忙着休息,還得去買寶箱……
嗯……看來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好。由於副會長已經徹底融入這裏的生活,我差點忘了,她原本是大型商會的商人。
果然不該說出來的。回去的時候再找找看吧。
……不過這次應該會就此打住吧……我已經受夠了。共音石也還回去了,這次真的要開始偷懶了。露西婭她們也因爲各種騷動而改變了預定行程,時間空了下來,乾脆把所有人都叫來一起偷懶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伊娃說出了意料之外又合乎情理的話。
「呵呵…………和平常不同,完全正確的預測——我對自己的才能感到害怕。」
這時,伊娃看着我,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
那個……不是說過跟那個沒關係嗎?拜託你忘了吧……
從頭髮亂掉來看,她原本應該是在進行模擬戰吧?就算她再無聊,我也不希望她在別人的房間裏進行模擬戰。要是隨便罵她,她可能會遷怒到緹諾身上,所以我只是用視線責備完全沒在反省的莉茲,這時緹諾的指尖動了一下,她很快就恢復了意識。
我並不是因爲發生了事件才心情好——是因爲在最後一刻,收到了伴手禮。有個優秀的兒時玩伴好友,真是太好了。我老是收到禮物,希望有一天能夠回禮。
「還不錯……還不錯?…………克萊伊先生,你該不會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轉頭一看,原來是安塞姆(雖然他沒跟我說話)。他難得脫下甲冑,身後跟着光靈教會的神官們。弗蘭茲先生正要斥責我,一看到安塞姆,就閉上了嘴。
「就算是小事也沒關係!你這傢伙每次都只會事後才搞出不得了的事情!」
這時,我發現伊娃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她皺起眉頭,眼神銳利,彷彿我的臉上寫着什麼。我不禁後退一步。
「《千變萬化》,還有什麼其他問題嗎?」
「還是快點比較好。我們馬上去森林裏談。弗蘭茲,你準備迎接他們。」
亞克達皺起眉頭,神父也一臉困惑。
與其說沒有,不如說不太清楚耶~
弗蘭茲開始多嘴。他到底在貶低我什麼?
要是緹諾也強化耐久力,變得像安塞姆一樣巨大,那該怎麼辦?
伊娃看到那個寶箱應該也會很驚訝吧。在我當獵人的經歷中,從沒看過那麼像寶箱的寶箱。莉茲一定也會非常高興。
討論結束後,我和拉碧絲、露西婭等人一起離開教會。
就算我反過來,也什麼都不會發生。他沒看到露西婭特地把我放在最前面嗎!大家一遇到意外,就會立刻來找我……
那麼,我該送什麼呢……就在我思考着毫不相干的事情時,葛古先生皺起眉頭說:
「有什麼東西就趁現在說吧。」
帝都最近也風波不斷。「虛空之塔」事件、龍族來襲、這次的預言,若在短期間內接連發生這麼多事,任誰都會想逃吧。
來到外頭後,拉碧絲對弗蘭茲先生說: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不對,什麼都沒說不好嗎?
我上輩子到底積了多少陰德,纔會受到這種待遇?總是被冠上莫須有嫌疑的我,真的很羨慕他。被露西婭的攻擊波及,就不值得羨慕了。
我因爲解放感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露西婭見狀,深深地嘆了口氣。雖然我在途中說了些不識相的話,但最後,經過一場激烈的爭論,我們決定向精靈人的咒術師尋求協助。
「伊娃,你也可以逃走哦。」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現在就算裝出冷酷無情的模樣,或是得意忘形,應該都可以被原諒吧。雖然我的眼睛只是擺設&,但我可是熟知青梅竹馬的個性,我們可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
雖然最近來到人類城鎮的精靈人變多了,但精靈人和人類基本上是無法相容的存在。更何況對方還是精靈人之中首屈一指的咒術師,要是出了什麼事,很可能會發展成國際問題。弗蘭茲先生始終是一副苦瓜臉。貴族也真辛苦。
「…………明明發生了令光靈教會大驚小怪的事件——」
「…………沒有耶,沒什麼特別想送的。」
而且根據安塞姆的說法,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好幾個人注意到那個黑騎士從吊墜中現身。也就是說,所有目擊者都選擇不指責他,而是保持沉默。
「差不多輪到我來保護克萊伊醬了吧?我等不及了,雖然有點早,但我還是來了!我會全力以赴的!緹諾的事也可以儘管使喚我!不過,自從在交誼廳遇襲後,她好像沒有特別奇怪的舉動——」
「…………哦,是有這麼回事。」
「Master,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對哦……輪流換人保護是奇襲的對策。不對,在那之後發生太多事……害我都忘了!…………算了,細節先擺一邊。好久沒看到她這麼清醒了。
我嚴肅地對雙眼發亮,像只等待已久的狗一樣坐立不安的莉茲說:
「咳咳,其實我有東西……想交給莉茲。」
「!!」
「因爲我覺得只給盧克,不給莉茲,這樣不公平。」
「呀~!我最喜歡克萊伊了!」
「姐、姐姐大人……這樣太不檢點了。」
莉茲跳起來,從背後抱住我,磨蹭着我。
她的身體熱到光是碰到就會流汗。雖然我早就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不過看到她這麼高興,該怎麼說呢……畢竟不知道寶箱裏裝了什麼……就算裏面是空的,她也會很高興吧,不過看到她這麼高興,我反而有點不安。我忘了緹諾也有份,不過他似乎沒有特別不滿。比起這個,我更在意莉茲頻頻把鼻子湊到我脖子上的行爲。
「我請人搬去交誼廳了——」
「呀~!好期待哦,快點走嘛!快點嘛!」
莉茲像魔法一樣瞬間繞到我前面,拉起我的手。她的笑容好耀眼,讓我有點受不了。
這樣……就算裏面是空的,她也不會哭吧?
看到我瞬間從剛纔的冷靜轉爲不安,緹諾喃喃地說:
「交誼廳……應該還沒修好吧……」
啊,對哦……我都忘了這裏半毀的事了。
正如緹諾所言,交誼廳還是一片狼藉。地板上出現巨大的裂痕,桌子也還沒收拾。在這種狀態下,交誼廳似乎連休憩場所的功能都發揮不了,平常總是人聲鼎沸的公會成員也不見蹤影。不過,對莉茲來說,這些似乎都不重要。
沒事、沒事的。莉茲曾經被龍一口吞下還活了下來,所以被那種寶箱喫掉應該不會怎麼樣纔對。緹諾……加油!
「這個寶箱很帥吧?我第一眼看到就心動了!」
「既然要喫,乾脆喫板狀巧克力不就好了……」
「…………」
伊娃緩緩地看向寶箱,同時靠近入口。接着,她一衝出去的瞬間,就被從後方瞬間逼近的寶箱一口吞下。我快吐了。
「嗯~總之先打開看看吧?」
偏偏在這種時候,共音石已經還回去了。因爲今天打算窩在房間裏,所以也沒帶多少寶具武裝。
「太棒了!好久沒開寶箱了!小緹,你也過來!」
「緹諾小姐…………被喫掉了。」
我輕拍伊娃的手臂,和她一起離開莉茲她們。寶箱的陷阱大多是單發。有結界指的話應該沒問題,不過還是小心爲上。
這麼一想,我就能理解莉茲爲何會輕易敗陣。因爲那並非魔物或幻影。因爲並非魔物或幻影,纔會來尋求我的判斷。
不過,它明明重到我拿不動,卻那麼靈活,落地時幾乎不發出腳步聲,隱匿性能又那麼驚人……不對,等一下哦?
順利開鎖似乎讓緹諾鬆了口氣,她笑着回頭望向姐姐大人,接着看向我。緹諾的表情有些得意,跟莉茲很像,我忍不住對她揮手。就在這時——
「咦!? 我也可以嗎!? 」
莉茲看到堂堂擺在交誼廳中央的寶箱,雙眼頓時發亮,滿臉喜色地發出歡呼。
我將手伸進黑暗之中,拿出剛纔放進去的板狀巧克力。
這…………真是個好主意。
聽到伊娃的背書,緹諾有些羨慕地看向我。
緹諾在寶箱前的掛鎖前跪下,從頭髮裏取出開鎖工具,慎重地插進鑰匙孔。正如莉茲所說,這鎖很簡單,才幾秒鐘就聽到喀嚓一聲,鎖打開了。緹諾的手腕俐落到讓人聯想到莉茲。
伊娃臉色蒼白,手捂着嘴,說出沒有人說出口的話。
「咦…………?」
寶箱沒有回答。它不可能回答。因爲寶箱就是寶箱……就跟地毯不會說話一樣。
不需要能吞下小偷或試圖破壞者的功能啦!我急忙將手伸進寶箱裏。
可能是喫了兩人喫飽了吧,寶箱沒有再次移動的跡象。還是說,要是我們轉過身去,它就會再次開始移動?……莉茲剛纔肯定是在徵求我的意見……畢竟那是我帶來的寶箱。
伊娃露出認真的表情陷入沉思。答案……我也不知道啊!
「這個寶箱是怎麼回事——啊!」
「是寶箱呢,姐姐!而且這個…………是寶藏殿的產物吧?」
比起習慣面對修羅場的我,伊娃反而更冷靜……
要是連亞克都被喫掉,那可就慘不忍睹了。話說回來,箱子的大小明顯比不上喫掉的量……就在這時,萊爾他們的隊伍從入口走了進來。
我觀察着若無其事地假裝成普通寶箱的食人寶箱。的確有魔物會擬態成寶箱,但莉茲經歷過那麼多生死關頭,危機察覺能力應該很強,沒想到竟然這麼輕易就被騙——
「啊…………」
「…………哎呀,克萊伊,你一個人在這——」
「說得也是……感覺不像會設置爆炸類陷阱。」
要打開寶具寶箱,除了知識外,還需要天賦與技能。運用五感與第六感,挑戰未知機關的她們,或許是最適合寶藏獵人的存在。
就在我不知所措地如此自言自語時,寶箱跳了起來,在我眼前着地。
莉茲眨了眨眼,伊娃一臉茫然地僵住。
莉茲敲了敲寶箱,將之舉起確認底部。明明寶箱重得我拿不起來,莉茲醬卻輕輕鬆鬆,真是力大無窮!
從全方位觀察寶箱後,莉茲一臉凝重地說:
我咬下板狀巧克力,用力掰開,甜味在口中擴散。
「…………令人着迷的寶箱。大容量,靜音,附自動機能,保全系統也完美無缺?」
冷靜點,我要冷靜。反正我再怎麼努力也幫不上忙,莉茲更有可能從體內努力出來。
「應該是真正的寶藏殿產物吧,因爲具有獨特的震撼力。」
寶具中,有一種寶具比外表看起來還要有名,容量驚人,名爲「時空包」。我也只有一個只能裝特定東西的寶具,但那是貴重、稀少、有用又受歡迎的寶具。如果什麼都能裝,至少也要價值上億,但就算價值上億,也很少出現在市場上,那就是名爲「時空包」的寶具。
它完全舉白旗投降,停止動作,但等了好一陣子,它都沒有要動的跡象。莉茲她們明明喫得那麼幹脆,難道它不喫我嗎?它竟然是個美食家。
來到這裏的瑪蓮妲與斯維恩,一下子就消失在寶箱之中。我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了。
她早就知道會被喫掉……不對!
我本來以爲莉茲已經習慣突發狀況,沒想到竟然這麼輕易就被喫掉了……早知道我就應該跟她打一場!早知道我就應該像平常那樣大鬧一場!
莉茲招手要緹諾過去,緹諾慌慌張張地跑向莉茲。她不知道該不該過去,看起來有點困惑,不過……莉茲大概是想訓練她吧。畢竟開寶箱真的很危險。
我再次打開寶箱的蓋子,裏面一片漆黑。
那是個不怎麼華麗,但簡單樸素,卻完美無缺的寶箱。木製的本體上鑲着生鏽的金屬框,還裝上了巨大的掛鎖。尺寸大到莉茲和緹諾都能輕鬆進入,重量卻是隻有我一個人搬不起來。這完全符合我對寶箱的想象,寶藏獵人應該沒有會討厭這個寶箱的吧,尤其是負責開鎖的「盜賊」。
倉庫裏還有幾個木製鐵框的寶箱,但這個最有意思,看起來最像寶箱。就算裏頭沒有東西,拿來當收納盒……收納大東西?好像也不錯。雖然重得要命。
「咦!? 可以嗎!? 」
雖然有些時空包是連放進去的東西都拿不出來的廢品,但看來這個寶箱似乎不是那樣的。想把它的爪垢煎了給我家那塊和女朋友一起日夜沉浸在酒池肉林生活中的地毯喝。
…………原來還有能裝生物的「時空包」啊。
——那動作實在太安靜、太俐落、太像在開玩笑了。
「咦?咦咦?小緹!? 這是怎麼回事,克萊伊醬!? 」
「能自由取物……太完美了。」
跟緹諾一樣俐落的手法…………不對!幸好有放開伊娃——不對!…………她連慘叫都沒有,這樣不會太糟糕嗎?
莉茲混亂地大叫。寶箱從背後撲向莉茲,一口吞下。
嗯嗯,沒錯!緹諾當徒弟當得很稱職!雖然剛纔還被使出絞技就是了!
「嗯~?克萊伊醬,這個寶箱相當簡單哦?沒有陷阱…………嗯~……?」
寶箱再次開始擬態。已經穿幫了……完全穿幫了!
這時,我睜大了雙眼。我深呼吸,做好覺悟,輕輕觸碰寶箱的蓋子,稍微打開,從縫隙中把板狀巧克力放進去,再關上。
…………爲什麼這個國家的人,都藏着這麼可怕的東西?
我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塊板狀巧克力。不過,這種時候帶板狀巧克力來,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啊?哎,就算有人跟我說可以帶喜歡的寶具來,我也還是應付不了啦!
「啊…………」
「克萊伊,你在這裏啊……這個寶箱……哇……!」
「……克萊伊先生,那個箱子裏裝了什麼?」
竟然能夠輕而易舉地吞掉等級6的寶藏獵人,這寶箱的等級實在高得可怕。話說回來,不管怎麼想,大家應該都是趁我分神的時候被喫掉的吧?如果是平常探索寶藏殿時的狀況,我應該能夠應付纔對。難道說…………我應該要第一個被喫掉嗎?
人類果然很難喫吧。
……話說回來,這個寶箱到底是什麼?
不過,接下來纔是重點。開鎖固然重要,解除陷阱更重要。畢竟這攸關性命。
很遺憾,目前尚未研究出時空包內部長什麼樣子。畢竟一般生物是裝不進去的。
「!!」
完美的寶箱蓋了起來,恢復原狀。伊娃愣愣地看着我,休息室陷入一片寂靜。
寶箱……不對?魔物……?不……是寶具嗎?咦?…………這麼說來,拿到寶箱時,他說教會倉庫裏偶爾會出現失蹤者,所以纔會叫我——
安塞姆帶我們來到教堂的地下倉庫,裏頭保管着幾個素材與外觀都不同的寶箱。
「…………糟糕,快夢到那個了。這……這個箱子還真貪喫。到底要裝多少東西啊?」
「…………小緹,我讓給你開鎖。畢竟很少有機會實際打開寶箱,讓克萊伊看看你的練習成果吧。」
莉茲興高采烈地確認鎖頭,隨即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伊娃跟在我身旁,小聲地詢問:
緹諾睜大眼睛,有些開心地說。伊娃一臉意外,莉茲則看着我們,一臉得意。
這些寶箱似乎是信徒的獵人捐獻的,由於不能隨便處理,也不能隨便打開,否則會有危險,所以安塞姆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請我們從這些寶箱中挑選最喜歡的,我挑了最棒的寶箱。
就在我想喝茶時,終於回過神來。
明明那麼重的寶箱,蓋子卻輕得驚人,連我都能拿起來。
「…………你覺得呢?」
剛打開的寶箱無聲無息地打開,跳起來後,撲向背對着它的緹諾,一口吞下,回到原來的位置。這段時間——不到一秒。莉茲來不及反應,伊娃也來不及反應。緹諾本人一定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寶箱在寶藏殿裏出現的物品中,算是發現時最教人開心的東西之一。在寶藏殿裏極爲罕見的寶箱,箱子本身就是寶具,裏頭裝有複數個寶具的狀態被發現。這恐怕是「裝有寶物的箱子」這個概念,透過瑪娜物質重現的結果,纔會變成這種形式。也有說法認爲從寶箱裏找到的寶具等級較高,實際上也有找到收納了好幾樣稀少且強力寶具的大寶箱,獲得鉅額財富的人。在寶藏殿發現寶箱,可說是所有寶藏獵人的夢想(順帶一提,也有寶箱裏沒裝東西的情況)。
然而,寶箱同時也存在巨大的風險。大部分的寶箱都上了牢固的鎖,還設下了強力的陷阱。寶具寶箱的箱子本身就很堅固,所以不可能破壞箱子,只拿走裏面的寶具。這也是寶藏獵人的隊伍需要盜賊的理由,擁有優秀的開鎖技能與陷阱解除技能,有時沒打開的沉重寶箱也會出現在市場上。
我話都還沒說完,突然撲向他們的寶箱就從正面一口吞下萊爾他們。容量好驚人!…………他們又沒有逃走,爲什麼……難道它打算把目擊者全部消滅嗎?
然而,發現這個令人稱羨的寶具後,寶藏獵人一公開其存在,便遭到暗殺,寶具本身也被破壞。自那之後,就再也沒人找到第二把「寶現鏡」。
「呀——!這是什麼,好棒哦——!是寶箱!」
伊娃難得沒有掩飾自己的動搖,抬頭看着我。我本來想叫她冷靜一點,但她冷靜過頭,害我差點喘不過氣來。
「…………」
全都是我害的。都怪我太過沉迷於那副帥氣的外表——
我忍不住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而寶箱——什麼都沒做。
目前能由外部窺視寶藏殿產寶箱內容的方法,就只有使用放大鏡型寶具——「寶現鏡」。
「我、我去叫人來……把那個快被喫光的亞克先生叫來!」
不過,要是解除陷阱失敗,就會直接死掉……我們隊伍也好幾次身處險境。&
「克、克萊伊先生…………這到底是…………!? 」
「伊娃……我想要伊娃,我想要伊娃……」
我用手掌觸碰那柔軟又溫暖的東西,使出喫奶的力氣從寶箱中取出。伊娃從黑暗中緩緩現身。被取出的伊娃似乎陷入混亂,癱坐在地上好一陣子,最後才終於理解狀況,深深吐了口氣。眼鏡歪掉的情況非常罕見。
「我……我還以爲死定了……裏面一片漆黑……也分不清方向…………」
太好了……她還活着。看來記憶沒有受到影響。
我把一個人從寶箱裏拉出來,應該是寶箱的功能吧。太優秀了。
伊娃似乎相當害怕,眼角泛着淚光。我立刻說:
「…………時空包怎麼可能死得了。」
「!? 這、這是時空包嗎!? 啊!? 請、請早點說嘛!我剛纔嚇死了!」
伊娃逼近我。看來她已經恢復冷靜。我一邊道歉,一邊鬆了口氣。
我也嚇死了。莉茲她們是寶藏獵人,但伊娃是職員。吸收的瑪娜物質的量也不一樣,太可怕了。好不容易交給她的結界指也派不上用場!
我之所以沒被喫是因爲我親眼看到它是教會送來的,所以我的所有權歸教會所有嗎……還是說…………是因爲我稱讚了它? …………總覺得這個寶箱有點得意忘形。&
我用力深呼吸後,一邊呢喃着她的名字,一邊把手伸進去。
「我想要莉茲。我想要莉茲……」
「原來如此…………又、又搞出奇怪的東西……」
聽完來龍去脈後,斯維恩露出抽搐的表情低吟道。萊爾他們也有類似的反應。
看來比起憤怒,被寶箱搶了先的打擊似乎還比較大。雖說是在公會屋內突然發生,但寶藏獵人並非只有在寶藏殿裏纔會戰鬥。
即使被吞下肚的人團團包圍,寶箱也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模樣。而斯維恩他們——就算再怎麼血氣方剛,也不會有人對區區物品做出報復行爲。
「不過……居然有生物能進入的『時空包』…………感覺賣掉的話,公會大樓就能再蓋一棟了呢。」
「容量也很驚人哦,裏面居然能裝得下這麼多人。」
萊爾他們一臉厭惡地望着寶箱。的確……不過擅自吞下人類可是個致命缺陷,會這麼想的人只有我嗎?如果人無法從裏面出來就更不用說了。
「小緹,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緹諾睜大眼睛,莉茲噘起嘴。成長的部分……就是比起寶具,我更重視緹諾吧。不過,緹諾反而變成比起出口,更重視寶具的獵人。
比方說,對了…………把池水全部抽乾之類的……
「…………啥啊啊啊啊?你、你該不會是……搶了我的工作吧!? 」
不,失敗也不代表一切就結束了…………你說的失敗是指什麼?
莉茲從背後壓着我,繼續央求。
「因爲…………感覺平衡會因此徹底崩潰。」
戒指…………拿不下來耶?難道說……這枚戒指被詛咒了?怎、怎麼辦?
莉茲一臉錯愕。看來她受到的打擊太大,甚至忘了生氣。
「不、不錯吧。我們馬上去找馬蒂斯先生鑑定吧!」
就連低等智商的萊爾也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我差點就要留下心理創傷了……
「在教會失蹤的人,出來吧。在教會失蹤的人,出來吧……」
的確,一般時空揹包就已經會對流通造成相當大的影響了,容量變得這麼大,想必會引發許多問題吧。能想到的使用方式多得是。
雖然沒人坐的地毯就免談了,但過於忠於職務似乎也不見得都是好事。
……咦?說不定是保持食材新鮮的功能?
我不想再被捲進麻煩事裏。之後得請馬蒂斯先生鑑定這個戒指纔行。
哎,緹諾也沒辦法吧……畢竟她是從後面突然被吞進去的。大概是因爲她開了鎖,纔會被誤認爲是小偷吧。
「不、不是…………城市原本就在那裏。而且,在那座城市裏不會肚子餓也不會口渴——」
這下……如果不幫忙打圓場,緹諾可能會遭遇難以想象的慘狀。
一個老舊的戒指滾了出來。那是個有着奇妙圖案,質感像木頭一樣的戒指。從氣氛來看,那毫無疑問是寶具。緹諾眼神遊移地說:
「咦~哪裏成長了?」
「想吵就自己去吵吧。真是的,吵死人了…………瑪蓮妲,我們去訓練場!」
我望向寶箱。箱中的城鎮……不知道是誰做的…………?
緹諾似乎很高興戒指派上用場,露出雀躍的笑容,莉茲也露出滿意的表情。我輕咳一聲,迅速把手插進口袋,說:
老實說,這個性能太高的箱子我實在用不來,而且……雖然放進寶具收藏品可以節省房間的空間,但一旦進入其中就無法自行脫出,這點實在太過致命。
「我說啊,克萊伊醬。我出來了哦?只是,因爲小緹在,我想抓住她,結果出口就關上了——」
我皺起眉頭看向寶箱,寶箱正好撿起鎖頭,將鑰匙插進去。原來如此……有自動上鎖功能啊。雖然寶箱有手……但真的有那種功能嗎?
這時,莉茲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發出怪叫。
「我想,他們是因爲沒有太陽出來,所以時間感纔會錯亂。雖然只是猜測,但說不定這個箱子裏——不會讓人變老……」
「哦——那座城市是你們蓋的?」
我張開雙手,看着緹諾剛給我的戒指,說:
「吶,克萊伊醬!再一次!再一次,讓我重來!這次我絕對不會失敗!吶!」
沒關係,你們就好好休息吧。反正我已經很習慣這種事了。
「感覺被小緹搶走了風頭。算了,既然克萊伊這麼說,那就好……」
「那、那個東西滾出來,害我忍不住就往那邊衝……結果出口就關起來了。」
「嗯嗯,太好了太好了。」
大家都快留下心理創傷了,只有莉茲還是這麼有精神。
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些人是在整理倉庫時,不小心把鑰匙弄丟,纔會被關起來。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麼會不小心把寶箱的鑰匙弄丟,但也就是說,這些人應該是不太認真的神官吧。畢竟明明失蹤了,卻好像沒造成什麼影響……
「這、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來,莉茲,你冷靜點。」
緹諾臉色發青。明明被姐姐徹底管教,卻培養出叛逆精神,真的很厲害。不過現在不是高興她成長的時候,必須轉移莉茲的注意力。
她看向緹諾,但緹諾只是身體不停顫抖,別開視線,什麼也沒說。
她的眼神完全在遊移。雖然盜賊大多很會撒謊,但或許是因爲根深蒂固的上下關係吧?
我最後進入箱子時,莉茲一反常態,以嚴肅的表情說:
這類寶具恐怕是過去咒物以瑪娜物質重現的結果。爲了佐證這點,這類寶具的解除方式與詛咒相同,最適合由神官進行淨化。
我撿起戒指,戴在手指上,在莉茲恢復理智前開口:
莉茲眨了眨眼。緹諾現在才冷汗直流,我默默走到寶箱旁,打開蓋子,把手伸進去。當然,我早就想好要說什麼了。
我得到了非常不得了的道具。下次就拿它來跟地毯戰鬥,當成遊戲吧。
「不、不是的,姐姐!我、我也不知道——」
「不過,這裏的確很寬敞。裏面……有城鎮……所以沒辦法探索。」
「不是…………雖然我不會賣,不過爲什麼?」
我頓時感到一陣寒意,全身發毛。緹諾似乎察覺到什麼,用雙手緊緊捂住耳朵。我的心情也和她一樣。
只要結束就好。
「Master,那個……戒指怎麼樣?」
「Master——————!快救救我!」
神官們頻頻道謝,走出公會總部。雖然不知道他們會把情報報告給埃德加神父到什麼程度……算了,如果要我還,我就乖乖還回去吧。
我哼着歌,準備拿下戒指——這時,我發現一件事。
不過,沒想到我竟然會救人……真是奇妙的體驗。這次雖然也被捲進莫名其妙的騷動中,但既然有人因此得救,應該也算有意義吧?
「嗯嗯,是啊。」
「咦…………呃…………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姐姐大人。」
連伊娃都拋下我們了。現場只剩下吵鬧的莉茲、緹諾,以及元兇的寶箱。
「克萊伊,那些人…………應該不是和我們同年代的人哦?服裝也不一樣。」
那還真厲害……雖然有一部分寶藏殿裏存在着與這個世界不同的規則,但或許跟那類似。
「…………咦?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那我不殺小緹也沒關係嗎?」
「…………咦?」

但她沒有露出痛楚的模樣,立刻抬起頭,在我面前張開手。
總而言之,這是個可怕的寶具。要是它的能力曝光,國家可能會把它搶走。
「咦~」
我輕拍着完美的寶箱,重新戴好眼鏡的伊娃說:
「…………」
「謝、謝謝!真是太好了!」
莉茲的嘴脣在我的脖子上停留了一會兒後,便離開她的身體,接着握緊拳頭,笑盈盈地走到緹諾身邊。緹諾則像是被逼到絕境般環顧四周,接着像是做好覺悟般朝我衝了過來。
「哎呀,總之,能看到莉茲和緹諾的成長,真是太好了。」
盧克拿走的魔劍在使用時似乎也無法放開,物理上無法拿下來的物品、即使丟掉也會自己回來的物品,這類具有這類缺點的寶具,我們獵人稱之爲「被詛咒」。
「來,你冷靜點,莉茲。對、對了——要不要去探索城鎮?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這是箱中的城鎮。裏面一定有什麼有趣的東西——」
我家的緹諾變得跟莉茲一模一樣。應該說,把戒指跟出口放在天秤上,還選擇戒指,真是太厲害了。根本就是盜賊嘛。
這個寶箱的確有點危險,但不用就是了。幸好它看起來是個很棒的寶箱,就當作室內裝飾,替我的房間增添一點色彩吧。
這似乎能派上許多用場。沒錯,例如……把海水全部抽乾……
再說,我也不是因爲失敗纔不把寶箱交給你的!&
「我也……去休息一下。」
「…………咦?難道說,我的回合已經結束了!? 爲什麼?詛咒呢?克萊伊醬,爲什麼只有我的規模這麼小!? 」
該怎麼說服她呢……讓她盡情地玩鬧,心情就會變好嗎?就在我放任她胡鬧時,原本從背後抱着我的莉茲突然停止動作,看向緹諾。那強烈的視線讓緹諾抖了一下,別開視線。話說回來,你從箱子裏出來之後,還真安分呢。
「克萊伊先生,您打算把那個賣給商會嗎?」
其中有些寶具是爲了防止遺失,結果產生了這種效果,但大多數這類寶具都是裝備後會產生某種負面影響的麻煩道具。當然,由於是寶具,一旦魔力耗盡,裝備解除的效果也會消失,但這類寶具的魔力通常很難耗盡,甚至具有擅自從裝備者身上吸取魔力的功能。
「!? 」
什麼詛咒啊……爲什麼想要那種東西啊?明明大家都已經遭遇了慘劇,你卻還想遭遇慘劇,你是盧克嗎!…………(精神層面上的)盧克。
莉茲瞪大雙眼,絆住緹諾的腳。緹諾將我的手用力一拉,在千鈞一髮之際,以臉朝下的姿勢倒在地上。
「城鎮?裏面有城鎮嗎!」
這個箱子到底在喫什麼啊?而且容量到底有多大……
我越想越覺得好像會中大獎。我拍了一下手,對久違地來到外面的神官們說:
被詛咒的戒指。拿不下來是寶具常見的缺點。
與差點失去自信的衆人相反,莉茲看起來沒什麼變化。
被拉出來的人反應各不相同。有人像是做夢般愣在原地,也有人感動到哭出來。莉茲他們因爲馬上就被拉出來,所以還好,但要是被關在箱子裏好幾年,當然會想哭吧。光是關個幾分鐘,伊娃就淚眼汪汪了。
面對開始吵鬧的莉茲,斯維恩等人一臉傻眼地站了起來。
「……總之,你們就當作是神隱了,趕快回家跟家人見個面吧…………這個箱子我們會處理,請你們保密。」
拜託別再灌輸我奇怪的點子了。這該不會真的是神隱吧…………和地毯戰鬥的遊戲就先保留吧,感覺負擔有點重。我用力深呼吸,決定把一切都拋諸腦後。
「我們也稍微重新鍛鍊一下吧。沒想到會在公會總部被寶箱喫掉……要是留下心理創傷的話,你們要負責哦。」
可是,明明寶箱應該上了鎖,要是有人打開,應該會有人起疑吧……
時空包本來就已經是高價商品了,容量這麼大,不曉得能賣到多少錢……仔細想想,時空包之所以沒有公開,是因爲會把人吞進去嗎?這雖然是世紀大發現……但實在太殘忍了。
從寶箱裏出現的神官,人數遠遠超過十人。看到神官們不斷被拉出來,莉茲也不禁瞪大雙眼。
在事情變得更麻煩之前,我們立刻前往馬蒂斯先生的店。我們很快就確認完商品,接着我以緹諾的效果提升馬蒂斯先生的心情,同時提起那枚雖然不緊但無法脫落的戒指。
馬蒂斯先生一聽完事情經過,立刻臉頰抽搐,用顫抖的聲音說:
「克萊伊,你這傢伙……難道你什麼都沒想就戴上這個嗎!? 」
「不、不是啦,沒那回事……」
「你這笨蛋!你接觸寶具幾年了!你是外行人嗎!」
由於寶具大多未知且充滿危險,因此需要寶具鑑定師。
馬蒂斯先生兇狠的模樣讓緹諾臉色發青。不過,莉茲很乾脆地反駁:
「啊?馬蒂斯,瞧不起等級8,你是笨蛋嗎?克萊伊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想就戴上呢?」
「唔…………」
馬蒂斯先生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聽到莉茲的幫腔,緹諾也鬆了一口氣。
沒錯……神機妙算就對了。
我雙手交叉,露出冷硬的笑容。這種時候冷硬的笑容真是方便。
「好了,快點鑑定吧。我要確認是不是跟我猜的一樣。」
「要覈對答案嗎…………你等着,我好像看過這個。」
馬蒂斯先生果然很可靠,幸好我對他特別關照。
馬蒂斯先生從櫃檯後拿出一本厚重的寶具圖鑑。那是他鑑定寶具幾十年的經驗結晶,也是他的祕傳圖鑑。馬蒂斯先生重重放下圖鑑,翻到某一頁後停了下來。
「就是這個…………哼。木製的是精靈人制作的戒指。哼,真虧他們敢裝備這麼麻煩的東西。你在哪裏找到的?」
沒錯,就是這個。那頁上寫着跟我戴的戒指一模一樣的戒指照片和名稱。
「『天命咒樹環』……?修行用的戒指?」
「這是精靈人提供的情報。雖然只有部分寶具鑑定師知道——他們……似乎無法忍受精靈人制作的道具出現在市面上。所以纔會提供情報給我們,想要回收。」
對魔導師來說,能讓法術能力飛躍性提升的優秀魔杖是求之不得的東西。
馬蒂斯先生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用嚴肅的語氣說:
這時,一名教授看着一臉不悅地站在聖季身旁的露西婭,皺起眉頭說道:
「這柄劍……確實蘊含着可怕的力量,是蠱惑持有者,誘使其殺戮的魔性之劍。但是,這柄劍會侵蝕的是潛藏於自己內心的軟弱,只要達到明鏡止水的境界,就不會被劍所蠱惑。」
「而且,他還是露西婭的哥哥。」
在魔劍騷動中被砍得破破爛爛的道場,在《千變萬化》派來的地底人幫助下,以驚人的速度進行修繕。雖然外觀看起來會有些改變,但照這樣看來,建築物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原狀。
爲了窮盡劍術,他遊歷世界各地,與衆多強敵比試,受到衆多朋友的幫助,不知不覺間被稱爲《劍聖》。
雖然這個木製戒指看起來不像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不過原來如此,世上也有這種寶具啊。
索恩瞥了門徒們一眼,俯視着引發騷動的源頭。
「克萊伊早就教過我這個道理了…………總之,師父,我想砍強敵!」
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的主要教授們,都聚集在講堂裏。校舍與結界的修復工作尚未完成,但聽到有新發現,他們還是聚集了過來。
原來如此……啊,真是的。克琉斯和艾莉莎害我對精靈人的印象完全定型了。
他們完全忘了它失控一次就讓學院半毀的事。當然,現在聖季和其他教授都在,就算狀況相同,應該也有辦法應對,但無法樂觀以對。
索恩將手放在魔劍的劍柄上。
「等等,就算有理由,破壞學院、讓帝都陷入危險,還是不可原諒。」
「據說這是遠古精靈人當中血統特別濃厚、力量特別強大的人——也就是高階精靈人的巫女,爲了獲得更高次元的力量而創造出來的。真是的,原來不是隻有人類擁有這種不正經的文明啊。」
我低頭看着戒指好一會兒,接着伸出雙手詢問馬蒂斯先生:
就連比起外表,更以魔導師身份活了漫長歲月的聖季,也認爲這是劃時代的發現。
◇
「我想各位應該也有許多意見,不過隸屬於聖季教授研究室的露西婭・羅傑是《千變萬化》的妹妹。各位應該都知道,《千變萬化》曾爲了露西婭製作魔導書,而這把魔杖很有可能也是考慮到露西婭才製作的。我認爲交給聖季教授的研究室是最合理的——各位意下如何?」
講堂中央,擺着一根全黑、造型奇特的魔杖。不過,那並非普通的魔杖。
「如果能無限使用匹敵世界樹的素材,那可是歷史性的大發現。」
面對那甚至讓人感受到物理性重量的視線,聖季皺起眉頭說道:
「管他是情義還是什麼,都無所謂!問題在於,和他競爭百害而無一利。與其把時間花在這種事上,還不如摸索這棵世界樹替代品的新可能性。既然能吸收魔力而巨大化,視條件而定,甚至有可能無限再生哦?」
「增幅值足以匹敵強大的寶具魔杖……真是恐怖…………」
「那麼,關於這柄魔杖的研究,該由哪間研究室負責呢——」
「…………你在說什麼啊?」
「…………我明白了。話雖如此,這把魔杖毫無疑問是學院所有魔導師同心協力才完成的,如果有了新發現,我會迅速與各位合作。」
「唔……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嗎……」
這下……傷腦筋了。以後是不是要跟他們一起去冒險了?
索恩流劍術講究的是鍛鍊心、技、體,不沉溺於力量,即使面對絕望的戰況也要挺身面對,不管在何種狀況下都要保持平靜的心。從這樣的信條來看,納多里實在太過不成熟。是非對錯根本不重要,身爲一門之長,這樣的結果實在令人羞愧。
看來《千變萬化》是透過共音石,請弗蘭茲爵士轉達了這件事。自己把劍送過去,真是個難纏的男人。
露西婭握緊拳頭,對大她兩輪&的教授大聲說道:
有了明確的新目標,門下的劍士們也都打起精神。
「黑色世界樹…………模仿世界樹的情報,是不是有點錯誤?」
而唯一知道內情的門下弟子們之所以幾乎沒有人退出——是因爲索恩本人展現了力量。展現了劍士的力量,以及修行盡頭所能到達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是因爲羅莎米莉與學院魔導師們的攻擊,才讓它充滿魔力嗎……原則上是說得通,但是——」
話說回來,盧克……他之所以沒有被劍迷惑,該不會是因爲他已經迷上劍術了吧……
照這樣看來,應該不用多久就會出現戰勝魔劍的劍士吧。這算是因禍得福嗎?
咦?難道我也會獲得高次元的力量嗎?
「經過確認,那把魔杖在《劍聖》的同伴魔導師觸碰時,似乎沒有失控。會不會是因爲長年埋在倉庫裏,沒有使用,魔力不足才導致失控呢?」
「是繼兄,教授。而且,我也——我覺得哥哥做得太過火了。」
只要對魔法多少有點研究,肯定都能看出那把魔杖從空氣中聚集魔力形成的漩渦——那是魔導師使用的魔杖中,只有極爲上等者才能引發的稀有現象。優秀的魔杖不僅能凝聚術者的魔力,還能將飄蕩在空氣中的魔力凝聚爲力量,極爲有效率地顯現魔法。
索恩至今也說過他好幾次了……
不過,就算她在這時提醒,他們也不會聽吧。
「…………馬蒂斯先生,我有個冒昧的問題——我身上的寶具,該不會還有其他會吸引詛咒的東西吧?」
充滿氣魄的聲音響起。負傷的納多里也結束治療,加入他們之中,專心致志地揮劍。這時,只有盧克一個人拿着木劍空揮,他開口問道:
我有點興奮地詢問馬蒂斯先生:
我感覺自己彷彿被人狠狠地敲了一記悶棍。緹諾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看來這次就到此爲止了。但是,她不會原諒他。
◇
「吸收魔力是次要的效果吧?看到那副模樣,會覺得吸收是爲了成長,這樣比較能令人接受。聽說世界樹在大地紮根,經過漫長的時間積蓄龐大的魔力。那把魔杖就是代替了世界樹吧。」
「這可是會名留青史的重大發現。聖季教授,還請你多多幫忙了。」
聖劍會挑選人,魔劍也會挑選人。
「請你務必好好替我轉告他,《千變萬化》的妹妹啊。」
一名教授向始終悶悶不樂的露西婭說道:
「師父…………我的試煉呢?」
就算以《劍聖》的力量,要引導弟子走上正途,也是件困難的事。
索恩握緊魔劍,弟子們看着泰然自若的師父,他環視衆人,高聲說道:
事情之所以只鬧到這種程度,都是多虧弗蘭茲爵士迅速應對。雖然無法隱瞞道場遭到破壞的事實,但勉強封住了消息,也沒有被報紙等媒體報道。即使消息傳開,市民也沒有受害,沒有證據就不會被當成問題。
爲什麼教授們全都站在《千變萬化》那邊,妹妹卻站在聖季這邊呢?
「集中精神!居然輸給魔劍,乃一門之恥!」
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索恩深深地嘆了口氣。
從平常的對話聽來,露西婭似乎也喫了不少苦頭。雖然一直聽她抱怨,聽起來就像在秀恩愛一樣,實在很不可思議。
看來又要展開漫長的爭論了。就在聖季深深嘆了口氣時,那位教授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眼看話題在沉默中逐漸偏離正軌,聖季連忙插嘴:
怎麼可能…………面對世紀大發現,聖季的雙眼完全被矇蔽了。
他說會吸引詛咒!
負負得正,感覺會是個不得了的詛咒。幸好似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這是——誘餌。是學院教授中唯一對這種狀況感到不滿的聖季,爲了避免她做出多餘的事而給她的餌。當然,這也是爲了顧及《千變萬化》吧。畢竟露西婭確實很重視那個青年。&
因此——盧克・賽科爾以無比直率,甚至近乎瘋狂的純粹追求劍術,即使手握劍刃也不會受到迷惑。說到底,名劍或多或少都會迷惑人心。當盧克接觸這把劍也不會失去理智時,他可說是已經超越磨練的劍技與至今的功績,成爲名副其實的劍士了。
空氣瞬間緊繃。光看性質,就知道是殘忍又令人深感興趣的實驗材料。只要是研究魔法的人,任誰都會垂涎三尺吧。照理來說,該由取得魔杖的人負責,但這次狀況特殊。爲了阻止魔杖失控,學院動員了所有魔導師。
但畢竟是澤布魯迪亞魔導學院的教授們,持有知名魔杖的人不在少數,但既然有可能製作出強力的魔杖,也難怪他們會拋下重建校舍結界的工作,聚集到這裏來。
助手安娜的語氣中,混雜着恐懼與興奮。聖季・克菈斯塔察覺到露西婭經常提起的哥哥並非在開玩笑,用食指敲了敲額頭。
「盧克,你…………要學習如何不殺。」
把那種奇怪的魔導書給露西婭,扭曲她才能的方向——
「也就是說,《千變萬化》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纔會把魔杖送過來?」
被詛咒的魔劍也無法侵蝕他那如利刃般的精神。
索恩家族一門的劍術受到肯定,在帝都佔有特別地位。帝都的貴族階級中也有好幾人拜入門下,有時甚至能與騎士團並駕齊驅。其信賴度之高,甚至足以請他們擔任「白劍聚會」的護衛。一門的劍士要是被魔劍附身大鬧,消息一旦傳開,一門的評價就會一落千丈,甚至導致國力下降。
在掛上之前,詛咒就已經不斷靠近了耶?要是繼續吸引詛咒,我根本想象不出來!由於已經沒有空間,詛咒應該無法再靠近了吧。詛咒正在排隊哦!
索恩自己雖然還在修行途中,但如果是魔劍這種程度,他還能輕易擋下。
「那是高階精靈人的巫女——也就是咒術師,藉由將更強大的咒念施加於身上來提升力量的戒指。類似的儀式中,還有名爲蠱毒的術法——而蠱毒就是咒術的發展型。由於蠱毒的吸引力過於強大,而且有好幾名高階精靈人在修行時喪命,所以很快就遭到廢止——不過因爲蠱毒至今仍被口耳相傳,所以偶爾會像這樣以寶具的形式出現。壽命長也不見得都是好事。克萊伊,那東西比你想象的還要棘手哦。除非是強大的精靈人咒術師,否則根本無法解除。就算是等級8也一樣。」
「我是、義妹!」
而且,只要用正確的心去使用,魔劍也會成爲可靠的武器。
學院裏的氣氛已經轉向允許《千變萬化》的方向。只要所有受害者都站在他那邊,聖季就無話可說。
「想挑戰魔劍的人,隨時都可以來。老夫會見證你們的挑戰。只要戰勝這把劍的誘惑,你們就能到達更高的境界。」
聽到這番話,教授們不約而同地看向聖季。這位大魔導師居然把這種材料交給別人,究竟有什麼打算?聖季環顧四周,但似乎沒有人提出異議。不,這——
「那麼,它有什麼令人在意的效果嗎?」
「可是……聖季教授,國家方面也保持沉默。更何況,《千變萬化》不久前才救了皇帝陛下一命,在武帝祭上阻止了『九尾影狐』的陰謀。現在彈劾他,只會讓情勢對我們不利。」
詭異的光芒迷惑人心,喚醒持有者的瘋狂。貨真價實的魔性之劍。在門徒之中實力最爲高強的納多里被魔劍附身,毫無疑問是前所未聞的事件。
馬蒂斯先生用認真的語氣說明。他至今讓我看過各種危險的寶具,但這麼認真的模樣已經很久沒見過了…………要是再讓我看那個寶箱,我可能會因爲大受打擊而心跳停止。
聽說那把魔杖的材料是極爲優秀的觸媒時,她雖然感到驚訝,但沒想到以魔杖來說,居然能發揮出如此優秀的數值……教授們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對校舍被破壞一事感到憤怒。
門下弟子們專心致志地揮劍。在《劍聖》——索恩・洛威爾的道場裏,比過去更加熾熱的氣氛正在蔓延。
的確…………聖季也私下調查過,《千變萬化》的活躍表現,讓對那名青年沒什麼好感的聖季,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了不起。
聖季半放棄地旁觀狀況,這時,一名教授開口。
魔劍插在臺座上,沐浴在陽光下靜靜閃耀。據說在納多里揮舞魔劍的期間,劍身似乎散發出擾亂人心的詭異深紅光芒,但現在的劍身卻像是吸收了一切般漆黑。
在現代,上等魔杖極爲稀少。魔杖的性能會因材料、製作者的技術,以及誕生的時機而有極大變化,不存在兩把完全相同的魔杖,而且據說一流魔杖的製作者所製作的魔杖,能承受實用考驗的也只有十把裏的一把。最重要的是,現代技術所製作的魔杖,與寶具魔杖相比,性能壓倒性地遜色。知名魔導師持有的魔杖也幾乎都是接近寶具的魔杖,能匹敵寶具的魔杖產量極少,價格更是高得嚇人。
「克萊伊,你冷靜聽我說。這個戒指…………會吸引詛咒。」
那把魔杖是以在學院中縱橫無阻地大肆破壞的黑色世界樹灰燼爲材料製成的。
◇
「……可惡的《千變萬化》。沒想到居然利用鍊金術師的本性,卑鄙小人!」
尼古拉夫與前來接他離開偵訊室,帶她離開拘留所的希特莉一起離開。雖然被關在拘留所裏偵訊只有幾天,但尼古拉夫・斯摩基卻覺得像過了好幾個月。
尼古拉夫除了是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的校長,同時也是貴族階級。儘管擁有相應的權力,但這次事件規模太大,他不可能全身而退。其他研究人員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到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不過,如果尼古拉夫等人爭奪的烈焰・草莓不是草莓牛奶,而是真正的烈焰・草莓,他應該不會只受到這點懲罰。
至少會被剝奪學院長的地位,被逐出學院。不過,幾乎所有成員都參加了爭奪戰,如果尼古拉夫被逐出學院,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將會瓦解。
希特莉有些歉疚地對難掩怒氣的尼古拉夫說:
「對不起,我一時大意被騙——克萊伊先生有點愛開玩笑……」
「哼,沒想到連隊友都騙,真……如傳聞所說,是個毫不留情的男人。」
聽說他在擔任會談的護衛時,甚至戲弄了皇帝陛下。恐怕是因爲多次探索寶藏殿,導致危機意識麻痹了吧。不只是生命危險,連對權力的危機意識都消失,這種情況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有。聽說澤布魯迪亞最有名的英雄索里斯・羅丹也是這種人。
尼古拉夫狠狠瞪着希特莉,她則是用雙手遮住臉,小聲地說:
「您實在…………太狠毒了。」
她明顯是在假哭。在千辛萬苦的鍊金術師之間嶄露頭角的弟子,不可能因爲這點小事就流淚。「最優」是包含權謀術數在內,所有鍊金術師必備能力都達到高水平的證明,可不是裝飾用的稱號。
「夠了,是被欺騙的我們太愚蠢了。這下子我總算明白,想取我性命的人有多少。希特莉,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你過得還好嗎?」
「是的。畢竟我隸屬的學院幾乎都被抓走了……」
「這是魔導科學院創立以來最大的失態。啊啊!」
不過,希特莉好歹也是前弟子,能逃過騎士團的追捕,對尼古拉夫來說算是幸運吧。現在尼古拉夫的處境非常危險,幾乎沒人敢接近他。
希特莉之所以沒被逮捕,是因爲她明顯沒有參加這場爭奪戰。而這也是理所當然——《千變萬化》早就料到了。這個前弟子明顯對克萊伊・安德里希有意思,而克萊伊似乎也相當在意這個青梅竹馬希特莉。
能看穿未來,以神機妙算聞名的男子,以及以鍊金術師身份累積無數功績的《最優》搭檔,想從他們手中奪走資料絕非易事。目前希特莉對權力似乎沒什麼興趣——
明明處於這種狀況,前弟子的心情卻很好。艾爾菲涅對她的態度感到奇怪,於是開口指責:
「希特莉,你這傢伙……趁沒人時偷走了其他部門的研究資料吧?」
「…………真令人意外。您以爲我會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嗎?您有什麼證據?」
「正如您所知,帝都的下水道是網狀,相當廣大。而且,如果是下水道的話,首先不用擔心帝都市民會喫到支配藥。就算再怎麼稀釋,只要經過下水道稀釋,應該就會立刻變成不會產生效果的濃度吧。當然,我想應該能找到重現的線索。」
他雖然這麼問,但聲音中無法抑制住激動。不管稀釋了多少,支配藥溶在裏面就是很大的線索。帝都的下水道雖然廣大,但詳細調查的話,應該能找到某些情報吧。比起單純被欺騙成不存在的東西存在,這樣好太多了。
無論多麼像都市傳說的怪物,終究是生物。在稀釋前的烈焰・草莓攻擊下,應該撐不了多久。如果能捕獲怪物,應該也能活用於鍊金術的研究。也有可能從被支配藥控制的對象的反應分析出成分。
「沒想到《千變萬化》會對都市傳說感興趣。」
尼古拉夫忘了剛纔的憤慨,回頭對前弟子下達指示。
反正都要被《千變萬化》處理掉,搶過來也沒問題。只要帶着希特莉,《千變萬化》應該也不敢下重手。
「不過……神隱嗎?不知道是哪位神,但這個世界有太多棘手的神了。」
希特莉露出受傷的表情,不過這位前弟子在真正受傷時,反而會露出笑容。一流的鍊金術師不會這麼輕易地表現出情緒。
「……嗯。」
「爲什麼是疑問句…………那麼,希特莉,你的意思是,那個莫名其妙的行動也有理由嗎?」
「…………這主意不錯。貴族之中也有對怪物有興趣的人。」
失蹤的神官歸來後,教會的戰力也會增加,看來還有實力高強的術士。
安塞姆真的理解嗎?這位青年沉默寡言是少數的弱點。
據說帝都遷都至現今位置後,隨即建造了地下下水道,以支撐帝都市民的生活,隨着帝都發展,地下下水道也複雜離奇地擴大。地下下水道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過於複雜,半脫離人類的管理,受到地下的規則支配。
畢竟,騷動鬧得太大。在學員中,應該也有人跟希特莉一樣,想偷走其他研究室的成果或實驗材料。要從現在開始揪出那些人相當困難。
潛伏於污水之中,在廣大的地下下水道中游泳,尋找新的獵物,地下支配者。有人認爲水棲魔物在地底長年累月積蓄了生命力,但真相不明。至今已有數名騎士與獵人進行調查,造成多人死傷,如今進入地下下水道時,基本上必須以大量人數進行整備。支配者不會襲擊大量人潮。
尼古拉夫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希特莉皺起眉頭,與他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別開視線。
這個世界偶爾會出現達成常人無法想象的偉業之人。一開始安塞姆介紹他時,就覺得很意外,如今依然對他沒什麼信心。
既是《千變萬化》的兒時玩伴,如今也可稱爲帝都教會象徵的安塞姆點頭。
評價不好的原因,是因爲那個青年是安塞姆所屬的《嘆息的亡靈》的隊長。
「嗯嗯……」
他戰鬥時的激烈程度,已經多次傳入衆人耳中,瑪琳的慟哭戰中露西婭・羅傑用上級攻擊魔法波及安塞姆的事情也傳開了。聽到這件事的人沒有不感到厭惡的。安塞姆是成爲寶藏獵人之後才認識他,雖然本人似乎不在意,但人的感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原本光是要處理瑪琳的慟哭就已經忙不過來的帝都教會,又因爲突然歸來的失蹤神官們,陷入一團混亂。沒有人瞭解狀況,歸來者之中甚至包含數年前、數十年前失蹤的人,連身份都還沒確認。
憔悴的神官們,在拉碧絲她們帶着咒術師回來前,應該能恢復體力吧。埃德加打起精神,在安塞姆身旁跪下,仰望天空,向偉大的全光之神獻上祈禱。
其中應該也有尼古拉夫也不知曉的,各部門機密研究的資料。知識正是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的根基。這等於整個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都被偷走了。
過去曾存在於帝都附近的等級10寶藏殿——【星神殿】裏顯現的「異星之神」。近十年前,成爲現任最強寶藏獵人艾克希德・吉庫恩斯提升等級契機的寶藏殿——【聖王殿】裏沉眠的「代行者」。當瑪娜物質累積到極限後,顯現出超越人類智慧的神之幻影,對人類而言是可怕的威脅。
唯一知道的是——解放失蹤者的是帶着那個箱子的《千變萬化》,以及那名青年提到了「神隱」這個詞彙。
這時,埃德加嘆了口氣。
「身爲獵人,好奇心都很強。既然喝了烈焰・草莓,應該暫時無法動彈——現在就算人數不多,也能調查下水道吧?」
污水橫流的帝都地下潛藏着各種各樣的東西,老鼠、蟑螂、蝙蝠等小動物,被趕出地表世界的人類,以及——魔物。地下下水道怪物是帝都的一種都市傳說。
「神隱嗎?不管背後有什麼原因……總之他救了我們的人。『瑪琳的慟哭』那件事也是,欠了他一次。雖然我們的神官們不太喜歡他……但還是要盡到禮數。」
這時,他想起安塞姆當時說過的話,手抵着下巴。
「希特莉,準備一下,我們到地下。我想不用我多說,別忘了防護服。一切都是爲了——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的發展!」
就連更安全的魔法藥也不會用這種處理方式,不可能。
根據研究指出,過去滅亡的文明中,有數個原因出自這些超自然存在。
當然,就算其他東西也混在雜物中,被偷走也不奇怪——
「尼古拉夫先生的想法很正確。不過——《千變萬化》就是用了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手段嗎?」
完全被擺了一道。就算能回收研究資料,但內容的一字一句,想必全都進入她的腦中了。也不能消除她的記憶。
現在最優先的事項是處理「瑪琳的慟哭」。不過,等精靈人的咒術師平安無事地造訪教會,淨化結束後,爲了解開至今的誤會,正式邀請那個青年到教會來也不錯。
「但是,如果在稀釋前就喫到嘴裏……住在帝都的地下下水道里的東西也…………!? 難道是——地下下水道里的怪物嗎!? 」
不過,就這樣默默釋放她,身爲校長會顏面盡失。該怎麼處置她——就在尼古拉夫思考這件事時,希特莉的表情文風不動,極爲自然地說了不得了的話。
經過數百年的歲月,帝都澤布魯迪亞發展得相當廣大。
「這麼說來,你們遭遇的【迷宿】之『天狐』也是……看來祂相當受到神祇眷顧,希望不是什麼凶兆——」
「我沒有偷走資料……不過,總不能把資料全部交給騎士團吧?因爲當時沒有人在,真的很危險!」
「…………嗯。」
「…………你在說什麼蠢話——」
光靠知識與才能,無法成爲《最優》。想成爲《最優》,行動是不可或缺的。當然,也要有承擔風險的膽量。
如果能分析出真正的支配藥成分,就算被逮捕也值得。
「尼古拉夫先生。其實……烈焰・草莓有真貨。克萊伊同學…………似乎是把原本裝在那個水壺裏的烈焰・草莓——倒進排水口了。」
不過,在瑪琳的慟哭淨化作戰時,弗蘭茲團長、葛庫分部長、亞克・羅丹等知名獵人都在注意的那名青年,一定是出生在英雄之星下吧。
失蹤的人們被救了出來,大家也不會恩將仇報。
把傳說級的魔法藥,光是持有就會被處以極刑的東西,倒進排水口……?
「…………才半天就找到失蹤者……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已經不能用幹練來形容了。看來你的朋友……似乎受到世界相當大的關愛呢。」
「趁火打劫!」
帝都光靈教會的禮拜堂前。帝都教會的負責人,埃德加・溫德看着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瑪琳的慟哭」,深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