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階段2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6.4萬 字
在尤古多拉的中心地帶,製造瑪娜物質攪拌裝置的作業場附設的魔法研究所裏,賽倫緊握拳頭看着躺在牀上的同胞。
在牀邊,據說擁有澤布魯迪亞首屈一指的治癒魔法的安瑟姆,正以嚴肅的表情診斷從幻影中出現的同伴。
從幻影中出現人這種事前所未聞。連經歷過世界樹失控與文明毀滅的尤古多拉也沒有留下這種紀錄。
一秒感覺起來像一分鐘或十分鐘。看着躺在牀上的同胞狀況的安瑟姆點頭。
「唔嗯…………雖然衰弱但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失去意識,馬上就會醒來了吧。」
「太…………太好了。」
「看起來也沒有受到外部的干涉。肉體與靈魂毫無疑問是精靈人。」
魔法研究所是尤古多拉最安全的場所之一。
這個建築物是挖空大樹建造而成,本身就是一種魔法,也兼具醫院的功用。具有讓精靈人的治癒力飛躍性提升的效果,就算受了重傷也能在短時間內痊癒。
聽到安瑟姆的話,賽倫放鬆下來當場坐倒。
大概是魔力耗盡,賽倫不知不覺間失去先前充滿全身的陶醉感。
不過事到如今,她已無心爲「舒適的假期」充能。
這是個危險的寶具。在委身於寶具的期間,賽倫以舒適爲代價,失去了某種重要的事物。
從幻影中現身的同胞,是自從失蹤後賽倫片刻未曾忘記的面孔。
他是尤古多拉首屈一指的大魔導師,也是與守護精靈之一的菲妮絲一同爲了拯救尤古多拉而挑戰【源神殿】的其中一人。
世界樹失控的預兆最早出現於約三百年前,雖說狀況惡化到這種地步是最近的事,但至今已有許多人挑戰過寶藏殿。
從優秀的人才到勇敢的人,都一一消失。如今睡在牀上的,是在失控預兆出現的最初期就挑戰過寶藏殿的尤古多拉勇者之一。
即使不及賽倫,也是繼承皇族血脈的同伴。
她久違地說出對方的名字。
「沒想到你還活着……賢人,盧因・聖託斯・芙蕾斯忒兒。」
當賽倫得知入侵者是菲妮絲時,就察覺到了尤古多拉的結界沒有發動的理由。不過冷靜思考後,入侵者有兩人。如果幻影只是單純的幻影,結界就會阻止對方入侵。
「那我們就繼續調查地脈吧?既然已經學會『訣竅』,就不用再使用寶具了。在尋找地脈的期間,如果發現可疑的幻影,就把它拖過來!動作最慢的人要接受懲罰!」
這番發言很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寶藏獵人風格,即便對手是強敵也毫不在意。
包含賽倫在內,之所以沒有任何人提及他的名字,假設這個狀況全都是那個人類的神機妙算所造成,或許是因爲他的本領過於接近怪物。
儘管尚未清醒,但盧因在某些領域上是超越賽倫的術師,今後在戰鬥上將會成爲強大的夥伴。
無論是派遣犬之鏈去調查,或是讓賽倫穿上寶具前去阻止菲妮絲,全都是那個人類的決定。
面對突然闖入的隊長,《嘆息的亡靈》成員們反應各有不同。
克萊伊・安德里希,《千變萬化》,毫無疑問,他就是這個狀況的始作俑者。
這不是第一次打倒【源神殿】的幻影。
賽倫不能要求希特莉等人以拯救同伴爲優先。
「那麼,我來嘗試重現菲妮絲的力量。畢竟我們是最瞭解守護精靈的人……應該也有留下文獻。」
由於盧因從幻影中現身,她完全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那個魔法……就連我也是從未見過、從未聽過。若想重現……我想需要花上一點時間。」
說不定只要學會枯竭魔法,就能消除守護寶藏殿的結界。
如果這個預測是事實,要救出同伴並不容易。問題有二。
寶藏殿目前由結界保護着。
「姐、姐姐大人…………您怎麼這麼說——面對那種等級的幻影,居然說是在玩遊戲——不,當我沒說…………」
「是~畢竟也得趕快去追上盧克先生纔行。」
儘管收到指示時完全摸不着頭緒,但如今回想起來,所有的指示都與這個結果有關。
「抱歉抱歉,我有點私事要辦……」
她既沒有使用魔法,也沒有鼓起勇氣。當然,她甚至沒想象過盧因會從那道幻影中走出來。
顏色是枯枝般的深褐色。那副模樣就像單純的影子,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
就在她重新打起精神站起身時,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解決失控的世界樹一事,優先級高於一切,這點大家都明白。不過尤古多拉的戰士們全都是實力一流的魔導師,戰士的人數越多,希特莉能動員的人手也會隨之增加。
「哥哥……你的實力是不是變強了?居然能同時發動多種魔法。就算不採用那種做法,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個人也能想出這個辦法……」
賽倫還記得自己送走賽倫後,克萊伊有來幫自己加油打氣,但因爲幻影中的盧因突然現身,害她把克萊伊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挑戰寶藏殿後沒有回來的尤古多拉戰士並非只有盧因,至今爲止挑戰寶藏殿的人們連一具屍體都沒有留下。
盧因閉着眼睛陷入沉睡,沒有回應。不過他的心臟確實還在跳動。
據說一部分的魔法是模仿精靈的技能。至今爲止都沒有人嘗試重現菲妮絲的力量,但應該有嘗試的價值。
沒錯,這的確是前所未聞——同時也是喜出望外的幸運。
挑戰寶藏殿的同胞都是強者,大家都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前去挑戰,甚至能以他們的意志爲傲,不允許爲他們沒有活着回來而感到悲傷。
至於第二個問題,是更加根本的問題,那就是枯竭是唯獨菲妮絲纔有的獨有魔法。由於被視爲一種禁忌,因此尤古多拉里也沒有類似的魔法。
賽倫的心臟劇烈跳動。儘管情況無疑有所好轉,但一想到至今失去的事物有可能恢復原狀,比起喜悅,緊張感更勝一籌。
「我什麼都不知道。不過盧因是過去挑戰寶藏殿的尤古多拉戰士之一。在打倒入侵的幻影之後,身體出現裂縫,他就從裂縫裏現身了……現在回想起來,之所以能穿過尤古多拉的結界,是因爲幻影並非單純的幻影吧。」
換句話說,這表示還有同胞被寶藏殿囚禁着。
「弱雞人類,你至今都跑去哪裏了!? 我們可是喫了不少苦頭哦!」
賽倫所做的就只是按照克萊伊・安德里希——《千變萬化》的指示,踏進戰場小聲喊出一句話而已。
因爲這種行爲等同於侮辱他們所選擇的道路。
「而且問題在於,那種幻影會出現在哪裏。大部分的幻影應該都潛伏在寶藏殿裏,說起來擁有『內在』的幻影只佔一小部分。以現狀來說……有太多事情搞不清楚了。」
艾莉莎說目前有太多事情無法釐清,但也有已知的事情。
菲妮絲被露西婭彈開的劍擊中後,就一直消失不見。
「…………我們也有親眼目睹露西婭將對手的攻擊反彈回去,打倒幻影的瞬間。雖然對於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利用對手攻擊的露西婭的這個既不要命又不服輸的妙招感到傻眼,但沒想到打倒的幻影中會出現生物……不愧是等級10的寶藏殿……真是前所未聞。」
精靈並非生物。雖然離死亡很遙遠,但那股枯竭之力也是他們的天敵。
若是再拖下去,寶藏殿就會不斷強化,到時將沒有餘力去拯救同伴。
莉茲握拳敲了一下掌心,臉上露出充滿野性的笑容。
賽倫也很希望有人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條件改變了,重點是……或許還有人活着。也就是化成幻影模樣的尤古多拉戰士——」
「…………」
——終結之菲妮絲。
《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們迅速地開始行動。對賽倫而言,這次的事件接連令她感到驚訝,但對《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們而言,似乎不值得停下腳步。
第一個問題,就是想拯救所有同伴,就會限制能打倒幻影的成員。像莉茲和艾莉莎這類以物理攻擊爲主的成員,會變得無法輕易打倒幻影,若是想把重點放在拯救同伴上,就必須延後弱化寶藏殿的作戰。原因是當寶藏殿消失時,被變成幻影的同伴會變成什麼樣子,目前還是未知數。
這番話有可信度。憑菲妮絲的力量,確實有可能做到這些事。
「……那麼,差不多可以請你解釋一下了吧?我們也有透過『現人鏡』觀察戰場,但想正確掌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句話出乎意料,令賽倫抬起頭來。
「然後,一定——菲妮絲的力量能消除那個幻影的部分。實際上,我們打倒的幻影就直接消失了。」
此時,原本一直默默觀察情況的希特莉拍了一下手,笑容滿面地提問。
正因爲雙方都是同伴,尤古多拉的結界纔沒有察覺到入侵者。
當她爲了儘可能地看出對方的真意而直盯着他的臉時,克萊伊慌張地說道:
感覺線索都串起來了,接下來就是與時間賽跑。
直到幾小時前,她甚至沒想過會發生這種奇蹟。
「…………恐怕,光是打倒還不行。我……看到了。《萬象自在》反彈的力量刺進幻影,吸收構成其肉體的瑪娜物質的瞬間,其存在就變質了。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想那個幻影和內部已經半融合了。」
賽倫心中希望與絕望交錯。
克萊伊環視賽倫等人,以疲憊的語氣說:
枯竭的權能本質是吸收。吸收草木的生命使其枯萎。吸收魔力使魔法消失。吸收瑪娜物質也能殺死幻影。
好不容易纔看見的一絲希望,有可能會因爲賽倫等人今後的行動而消失。
儘管還有許多事情無法理解,例如爲何非得讓賽倫穿上舒適的假期不可,但這些事情也具有某種意義嗎?
雖說從剛纔的戰鬥來看,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正當我猶豫該不該阻止莉茲時,原本一臉嚴肅的烏諾渾身一顫說:
克萊伊的目光落在躺在牀上的盧因身上。
莉茲和希特莉露出笑容,緹諾嚇得渾身一顫,露西婭則是皺起眉頭說:
她至今爲止都一直在守護他人,如今既然已經看見希望,就是進攻的時候了。
雖然很在意盧因的狀況,但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咦?」
盧因失蹤是在克萊伊出生之前,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克萊伊卻並未露出驚訝的表情。從他的表情裏,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事情是如他所料。
——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的人,是至今從未被任何人提及的青年。
爲什麼我之前沒有想到呢?她說得沒錯。
「希朵,我馬上開始製造裝置。我已經掌握同時發動魔法的訣竅……需要很多人才對吧?」
「他不可能還活着。盧因失蹤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事了。雖然精靈人的壽命很長,但和身爲精靈的菲妮絲不同,不喫不喝是無法活下去的。」
艾莉莎將手放在緹諾的頭上,輕輕嘆了口氣。
當她說到一半時,精靈人的眼睛突然捕捉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流動。
若是這麼做,身爲尊貴的尤古多拉皇女,她將無顏面對倒下的同伴們。
大家都聽着這番話。賽倫當時也在場,但沒有注意到這麼多。
浮現在空氣中的污漬逐漸擴大,變成一個手掌大小的人形。
「菲妮絲…………被自己的力量消滅了——!? 」
希特莉看着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僵住的賽倫,拍了一下手說:
露西婭在近距離與菲妮絲的力量交手,成功將其反彈後,神情凝重地說:
希特莉的眼神和話語,都暗示着有可能會放棄同伴們的性命。
是該把敵人引誘過來,還是直接入侵?應該以什麼爲優先?
「!!」
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艾莉莎以冷靜的語氣說:
如果只有賽倫一個人,她應該會停下動作吧。原來有能夠並肩作戰的同伴是如此令人感激的事情——
回想起來,確實有不自然之處。即便是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也無法輕易穿過尤古多拉的結界。
由枯竭之力構成的劍,對菲妮絲本人來說也是致命的吧。
因此賽倫從未爲同胞的死而流淚。
他的眼裏究竟看見了什麼?還有私事又是什麼?
他理所當然般提出的問題令露西婭瞪大雙眼。
「好耶,這下事情有趣了。只要痛扁幻影一頓,它就會恢復原狀嗎?剛纔露西婭把最美味的果實讓給你,這下子感覺就像在玩遊戲,想想還挺有趣的不是嗎?」
「……總之,作戰計劃會按照原定計劃進行。畢竟我們沒有時間停滯不前,就算只是做足準備,當情況生變時纔有辦法採取行動。請各位切記,此次的優先級——阻止世界樹失控纔是第一要務。」
「…………辛苦了,看來一切都順利解決,真是太好了。」
「…………話、話說回來,菲妮絲到哪裏去了?」
露西婭的臉頰微微泛紅,將臉撇向一旁。
不過在看見那張令人懷念的臉龐後,她感到胸口一緊,甚至喘不過氣來。
力量的總量比記憶中還要少,但不會有錯。而且她和米雷思一樣,已經恢復理智。
是因爲枯竭之劍被彈開,力量大幅削弱了嗎?
難道說…………她一直都在附近?完全沒發現。
就算是精靈人,也不可能找出認真想躲起來的精靈。
到底爲什麼區區人類能發現菲妮絲就在附近呢?
在啞口無言的賽倫等人面前,菲妮絲的頭部長出小小的嘴巴。她似乎想說些什麼。
然而在菲妮絲開口前,克萊伊彷彿已經知道一切似地,用捲動的方式說道:
「你變成很可愛的樣子了呢。不用道謝,我什麼也沒做,這全都是賽倫努力的結果。」
「!? 我什麼也沒——」
「話說回來!!那個人……沒事吧?」
「…………嗯。」
有很多事想確認,也有想問清楚的事,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也想道謝。
但是人類用彷彿要打斷對話的音量,連珠炮似地確認。
「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那麼,我很忙,先走一步了。對了,賽倫。你已經不需要那個舒適的假期了吧?我之後會來回收,拜託咯。」
他快速說完想說的話後,就迅速離開了房間。
至今爲止總是遊刃有餘,如今卻宛如暴風雨般氣勢洶洶。
衆人連開口說話的空檔都沒有。莉茲、希特莉、露西婭、安塞姆以及《星之聖雷》的成員們,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千變萬化》離去的方向。
「…………即便是弱雞人類,也會確實採取行動呢…………雖然不知道她那麼急着離開是在做什麼。」
「…………沒、沒事的,Master會在最壞的狀況來臨前出手相救……應該。Master只是想鍛鍊我們罷了。換句話說,Master是神。」
「哼…………鍛鍊嗎?能夠信賴同伴到何種地步,也是隊長的資質之一呢。」
「怎麼了?」
當我悠哉地躺在牀上時,房間外傳來巨大的腳步聲。
當然,讓我焦急的原因不是世界樹的失控,也不是襲擊者的存在。這點程度的事情我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了。如果因爲這種事就慌張,那我根本沒辦法擔任等級8。
不管怎麼說,在這種狀況下有《千鬼夜行》的戰力在,實在令人感激。只要交給希特莉,她應該會把戰力分配到適當的位置吧。
阿德拉見我眨了眨眼,稍微加快語速說道。她的聲音帶着一股不可思議的熱度。
我至今爲止被賊寇整得很慘。他們現在似乎願意協助,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鬧事,可以的話,希望他們別靠近我。
正常來想,那只是單純的挑釁。《千變萬化》不可能清楚古代種噬星蜈蚣的情報。
一開始該對他說什麼纔好?
「我一直在觀察。露西婭打倒幻影后,我就透過現人鏡確認了。賽倫他們以爲你躲起來是在調查什麼。」
「唔…………你那從容的態度,剝開之後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呢……我就先期待一下吧。」
「唔…………蚰蜒還沒再生嗎?」
阿德拉不知道我內心的想法,露出深沉的笑容說:
總覺得她好像自顧自地嗨起來了。
帝都澤布魯迪亞周圍不存在等級10寶藏殿,《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們應該也沒挑戰過像這次一樣的寶藏殿。最近首都附近的寶藏殿,對我們的成員來說好像越來越沒有挑戰性,某種意義上這次的事件或許來得正是時候。不過就算撕破嘴,我也不會說我們運氣好。
面對現在的阿德拉多少擺出點強硬態度應該也沒問題吧。她那麼想拜我爲師,應該對我評價很高,而且她待在我面前,我也不太方便偷懶。不過——
◇
我昨天也是隨便找個理由搪塞,其實我只是在找賽倫她們,她們不知不覺間就不見了。再說,我要是真有要事,也會找人幫忙。
「根本沒人懂。你可真會讓人着急啊,《千變萬化》。」
「咦?不,我什麼都沒做……」
「話說回來,差不多該找到什麼線索了吧。」
「賽、賽倫…………你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戰鬥,但應該也在不知不覺間解決了。雖然好像有人受傷,但似乎沒有出現死者,沒什麼大問題!
「呵,你纔是,別以爲剝開我的從容之後,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哦?」
差點又要被守護精靈塞麻煩的工作,不過我在她開口前就阻止了,以我來說算是滿分的結果。
然而,她卻完全不明白《千變萬化》爲何能採取那種手段。
拉碧絲不悅地哼了一聲。這……真的能放心嗎?說到底,在世界瀕臨毀滅的這個狀態下鍛鍊他人,根本就是瘋了。
昨天發生了很多讓我焦急的事情。可能是因爲沒有好好利用舒適的假期吧,總覺得身體比平常還要沉重。
這表示阿德拉的王牌,被太古的人們當成神明看待的噬星蜈蚣蚰蜒,比克萊伊・安德里希想象的還要弱。
不過,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他們邊閒聊,邊走在充滿瑪娜元素的尤古多拉街道上。
這句話彷彿是從遙遠的高處俯視自己。面對屠殺過無數寶藏獵人的《千鬼夜行》,克萊伊的態度實在過於傲慢,就連暫時拜克萊伊爲師的烏諾都感到火大。
賽倫的心臟跳了一下,感覺時間彷彿靜止。
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出連自己都不太懂意思的話。
我大剌剌地走到房門前,連門都沒敲就直接打開。
精靈人罕見的美麗紅眼眨了幾次,看向賽倫。
雖然心中充滿疑問,但唯獨現在不能妨礙那個人類。
說該做的事情全都結束,反而會顯得很假。
賽倫不經意地看向盧因,正好看到盧因緩緩睜開緊閉的眼瞼。
爲了增添真實性,我隨便說了一個數字。不過盧克的解咒跟返回帝都這兩件事確實還沒結束。
阿德拉對我露出挑釁的笑容,接着便踏着響亮的腳步聲離開房間。
阿德拉已經親眼見識過《千變萬化》的本領,卻完全掌握不到《千變萬化》的能力。
她拿着長長的長槍,留着一頭黑髮,眼神銳利,是我最害怕的類型。
不過露西婭昨天的魔法,就算從遠處看也相當驚人。我一方面驚訝她不知何時學會了讓世界凍結的魔法,但更在意的是「一般會在街上用嗎?」的感覺。算了,這也代表敵人就是如此強大,等級10寶藏殿果然不同凡響。
他白皙的肌膚幾乎沒有被太陽曬黑,睫毛很長。
這個魔物能夠揭露一切祕密。烏諾至今從未在徹底使用後,還像現在這樣一無所獲。
這裏是尤古多拉爲《嘆息的亡靈》準備的下榻處。
克萊伊說,有空做無聊的調查,不如去幫希特莉的忙?
話說回來,我老是被一些很不妙的人盯上耶。
別期待我的理解力。我這人聽十句只能懂五句,還會錯兩句。
「…………什麼?」
「我已經……決定相信那個人類。相信至今倒下的戰士們,以及與我並肩作戰的精靈們,大家都會認同我的決定。」
不過,反正事情好像已經圓滿落幕了,所以怎樣都無所謂。
我悠哉地詢問,避免刺激她的戰意。
其實至今已有好幾人對我讚譽有加,看來就算是我這種無能之人,只要掛着等級8的招牌,就會被人視爲能人。不過我若是見到等級8的寶藏獵人,也會覺得對方很不妙……
在寂靜之中,看着賽倫的視線緩緩往下移。盧因花了數秒仔細打量穿着花俏襯衫的賽倫,接着以顫抖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回想起昨天的事情喃喃說道。
「就我看來,這裏也沒有魔物的氣息呢。露西婭小姐好像也不一樣。」
要是妨礙到他,導致計劃失敗,將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真是的,想證明自己無能還得下點工夫,這世界真難混。
「…………你在說什麼?」
「結果如何?」
「不…………正確來說還剩下一、兩件事吧。你有空來跟我說這些無聊事,不如去幫希特莉的忙?蚰蜒的再生也差不多結束了吧?我覺得那樣對你比較好哦。」
我討厭賊寇。在假期中追着我跑的阿諾德他們好歹是獵人,『九尾影狐』的神官空也是個有趣的女孩,所以還能原諒,但《千鬼夜行》是真的很危險的傢伙。
阿德拉到底是從哪裏看出我有特殊能力的?我自從來到尤古多拉之後,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有建設性的事……
《千鬼夜行》的隊長阿德拉走了進來。
結果是出來了。阿德拉知道《千變萬化》做了什麼。
「我試探了一下…………但沒什麼指望。他連一點動搖都沒有。」
《千變萬化》說蚰蜒差不多也復活了,但事實上蚰蜒尚未再生完畢。
「不好意思,我這次已經不打算再插手了,畢竟我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
烏諾本以爲只要稍微挑釁一下,克萊伊就會有大動作,沒想到克萊伊在感受到阿德拉的戰意後,依舊沒有下牀。
我本來以爲她是來批判我有多無能,結果他看起來挺滿意的。
阿德拉的目光緊盯着我的一舉一動。
雖然我依舊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作戰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阿德拉聳了聳肩,回答烏諾的問題。
尤古多拉與帝都澤布魯迪亞的地理位置、文化、氣候都不同,唯獨在牀上這一點沒有改變。
◇
我並沒有刻意隱瞞,但就是沒人發現,大概是因爲我以外的成員都很優秀,忙得不可開交吧。誰都沒空理我。
「……嘖,不順利呢。」
「《千變萬化》,我啊……很佩服你。我一開始看到你使用寶具時,還覺得你這人不怎麼樣。我原本以爲寶藏獵人這種職業,不管等級再怎麼高都一樣——但你不一樣,你已經超越了那個境界。也不知你是否跟烏諾一樣擁有特殊的眼睛,或是具備特殊能力,又或者是你麾下的魔物太強——雖然我目前還無法判斷,但你最好別以爲能一直瞞過我的眼睛。」
就算沒有魔物跟着,阿德拉肯定也比我強上許多。她應該不會貿然攻擊我吧,要動手早就幹了。
爲什麼?難道他們沒看見我這副在牀上滾來滾去的模樣嗎?
「還差一點哦~畢竟只剩下頭而已~就算吸收大地的能量,也得花上一段時間~」
阿德拉聽了我的回答,不知爲何滿意地點點頭。
對我來說,這根本是家常便飯。
「?嗯嗯,對啊?」
還有,她說的計策是……?
然後,我因爲太冷而中途去上廁所,結果不知不覺間賽倫她們就不見了,當時我也非常焦急。回過神來,原本在一起的人卻不見了,這種狀況在我心中是經常發生的事情,但不管經歷幾次我都無法習慣。
「沒想到賽倫會因爲舒適的假期變成那種廢柴精靈人……」
我無視阿德拉的發言,打了個大哈欠強調自己有多無能後,接着說:
與以爲已經死去的朋友重逢,想對他說的話如濁流般在腦中奔騰。
包含自己與《千變萬化》之間的巨大差距,一切都令人不悅。
賽倫事前聽說的《千變萬化》神機妙算的評價,看來是貨真價實。就連這個狀況,看在賽倫眼裏都只是偶然與偶然重疊的結果,但對《千變萬化》而言或許是必然。
阿德拉的魔物「現人鏡」在情報戰中是極爲有用的手段。
烏諾回想起剛纔的對話,不禁咂舌。
話說回來,盧克的運氣真的很差。明明最想和強敵戰鬥的人就是他……
「沒錯,你什麼都沒做。再說,光是知道一點情報就想出昨天那種計策,還成功讓計劃順利進行,根本不可能。」
阿德拉一走出房間,烏諾和奎因特便分別從左右兩側跟上。
烏諾手上的鏡子,正在實時捕捉克萊伊的狀況。克萊伊躺在牀上打滾,同時伸着懶腰。
我在空無一人的寢室牀上滾來滾去,獨自感嘆着世事無常。
克萊伊如此急切,想必是在賽倫等人看不見的地方採取行動。
但是《千變萬化》深不可測。
不光是馴服幻影的方法,如果能識破《千變萬化》神機妙算的祕密,阿德拉應該會變得更強。
「請您冷靜,阿德拉大人。應該還有機會。」
「還沒見識到他身爲靈獸使的實力……總之只能照那個男人說的,參加作戰了吧。」
奎因特嘆氣說道。
至少希特莉想的作戰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公平。
那個男人沒有要犧牲阿德拉他們的意思,再說他的個性本來就不會那麼普通。雖然有點不爽,但奎因特說得對,現在聽從指示觀察情況纔是上策……
「是啊。若是神之幻影認真起來,那個男人應該也會被迫直接出手……但根據情況,我們或許也得采取行動。」
阿德拉的目的是知曉克萊伊降伏幻影的手段。
阿德拉之所以協助克萊伊,並非是基於善意。
假如克萊伊未能獲得成果,或是作戰進行不順利,屆時——阿德拉等人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
賽倫度過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拖着沉重的身體前往希特莉所在的研究所。
儘管時間尚早,但賽倫抵達時,研究所裏的成員們已經到齊了。
有負責製造裝置的露西婭、擔任總指揮的希特莉、以拉碧絲爲首的《星之聖雷》同胞們,以及莉茲、緹諾、艾莉莎組成的盜賊團隊。之所以沒看到安塞姆,大概是因爲他去調查地脈和強化防衛了吧。
尤古多拉的戰士們也很優秀,但他們沒有賽倫等人——尤古多拉高層的決定就無法行動。這是他們忠誠心的體現,既然他們揹負着守護世界樹這個無可取代的使命,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有時也會令人感到焦慮。
《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們不一樣。他們擁有力量與意志,就算隊長什麼都沒說,他們也會自己思考,不害怕失敗,隨機應變地行動。在這種走投無路的狀況下,比起有紀律的行動,獨立行動的能力或許更適合。
有問題的,只有以不知道意圖的行動迷惑賽倫的《千變萬化》。
盧因只丟下一句話就再次昏倒,還沒醒來。光是活着就是奇蹟,可以視爲他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
昨晚他說的話,對賽倫的心靈造成了致命傷,她還沒完全振作起來。
爲什麼要打扮成那樣——賽倫甚至想這麼問自己。
可以看出露西婭的意識隨着呼吸越來越清晰。魔法最重要的就是集中。
賽倫瞪大雙眼,望向希特莉。
她阻斷來自外部的影響,只將原料放入並灌入魔法,裝置便完成了。賽倫幾乎對製造出來的裝置一無所知,但就連她也看得出來,這是經過無數次計算的高難度魔法陣,以及經過無數次研究才製造出來的成果。
不過站在最前方的莉茲,表情卻比平常更加嚴肅。
「露西婭小姐真的很靈巧呢。就算有弱雞人類給提示,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能學會多重起動——」
正好就在這時,負責挑選裝置設置地點的成員們也回來了。
「那個……今天幻影沒有來襲,也沒遇到什麼麻煩……但總覺得一直被人盯着看,感覺很不舒服。」
不過大家的表情絕非陰沉,因爲還有希望。
精靈人本能地討厭金屬。一般認爲這是因爲精靈人共同生活的自然精靈討厭金屬。賽倫雖然不討厭玻璃,但那裝置在賽倫眼中是極爲奇怪且令人厭惡的東西。
賽倫或許也中了這個異質裝置的蠱惑。
賽倫和《星之聖雷》的成員們如果能幫忙就好了,但魔導師各自有擅長的魔法。這次的魔法陣需要注入五種魔法,其中火魔法又必須注入相當強大的力量。
希特莉像是要印證賽倫的不安般,皺起眉頭露出困擾的表情。
魔石是將能成爲魔法觸媒的精靈石或寶石加工而成的產物。賽倫戴在身上的項鍊正好就是魔石。
相對地,賽倫等人負責將寶石加工成裝置的動力來源——魔石。
是精靈人的本能正在訴說危險性嗎?
「…………對、對不起。我明白了……」
魔法制造物品時只能製造出粗糙的成品,這是定論,不過露西婭的每一個動作都由魔法陣完全控制,非常縝密。
「咦……?」
她們是負責調查尤古多拉外側的莉茲、艾莉莎和緹諾這盜賊三人組,以及透過現人鏡的力量捕捉到她們的狀況,並將其記錄在地圖上的阿德拉等人。
賽倫並非神明,所以無法預測事態會如何發展。
「是、是嗎…………」
「爲什麼我們要——雖然想這麼說,但我知道。得讓《千變萬化》看看我們派上用場的樣子呢。」
當露西婭用完玻璃,賽倫等人將寶石處理完畢時,太陽早已下山。
「…………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哦?只不過——那些全都是有問題的魔法,就算學了也沒意義就是了。」
緹諾抖着肩膀說道。
不過狀況確實有所進展,不只是賽倫等人,【源神殿】那邊也是。
至少在術式的精密操作上,她應該比賽倫還要厲害。如果她不是人類而是尤古多拉的人民,或許會成爲超越賽倫的大魔導師。
接受寶具的人確實是賽倫,但她並不是自願打扮成那樣。
如果只是同時發動就算了,但精靈人種族上不擅長火魔法。賽倫不會使用火魔法,《星之聖雷》的成員中也只有克琉斯・阿爾根一人會用。
在附近看着這一幕的克琉斯佩服地嘆了口氣。
看到佯裝平靜的賽倫,希特莉露出開朗的笑容說:
要拯救尤古多拉,甚至拯救世界,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裝置只是靜靜地反射陽光,閃閃發亮。
露西婭・羅傑站在用特殊染料描繪的魔法陣前,閉上眼睛,大大地深呼吸。
「這麼說來,你之前說過開發了幾個新魔法……是《千變萬化》的要求。」
在架設結界時,賽倫就覺得對方相當警戒自己,但被人盯着看實在令人不安。
「現在正好要製造裝置。時間所剩不多,今天之內會湊齊需要的數量。還有魔力恢復藥,總會有辦法的。」
「早安,賽倫小姐。你已經不穿那件舒適的假期了呢。」
賽倫做好覺悟,靠近裝置。就在她將手伸向裝置時,希特莉大喊。
賽倫等人是基於偶然救出盧因,這唯一的一場勝利讓她們重拾鬥志。
「雖然現在好像很安分,但對方正在觀察我方的動向。照那樣子看來,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發動襲擊。」
五道魔法的光芒依序浮現在魔法陣周圍,然後停止。幾乎在同一時間,光芒像是被畫在地上的魔法陣吸進去般落下。
【源神殿】的幻影很強。盧因再怎麼說應該也是不同等級,但尤古多拉的精銳們無一生還也是不爭的事實。
雖然這並非裝置的製造過程,但也是需要細膩魔力操作的作業。
露西婭邊說邊繼續形成裝置。
希特莉笑咪咪地無視臉紅到耳根子的賽倫,繼續說道:
雖然露西婭說得輕描淡寫,但只要是同爲魔導師,任誰都能理解她的技術有多麼高超。
魔法陣整體發出光芒,放在上面的裝置製作材料被火焰包圍。
阿德拉露出冷酷的笑容說道。
「……等姐姐她們回來,決定好裝置的設置地點後,我們立刻實行。在那之前先製造好需要的數量吧。」
人類竟然製造出如此可怕的裝置……她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勉強忍住了。說不定爲了對抗可稱爲自然之威的神之幻影,需要與之匹敵的可憎人工物。
「不光是多重起動,還消耗了相當多的魔力呢。」
被克萊伊自然的提議所騙,穿上舒適的假期是錯誤的決定。盧因恢復精神後會怎麼說?從現在開始就感到不安。盧因對賽倫而言,也是魔法的老師之一。
魔法並非能隨施術者的意思自由引發現象的東西。姑且不論在方便性上,原本就設計成能夠控制的要素,魔法在構築術式後,必須設置待機時間才能發揮效果,因此多少需要當場重新組織術式。
「辛苦了。不過這是五個人一起發動的魔法……所以不是能經常使用的魔法陣,這部分就當作是無可奈何吧。來,這就是——我的研究成果,瑪娜物質攪拌裝置。這是試作品,所以是小型的,之後只要把作爲裝置動力的寶石——魔石嵌進去就完成了。」
當然,自己脫掉的話效果就會消失,這點自不待言。
雖然在昨天就知道她的力量凌駕於精靈人之上,但親眼目睹後,還是不得不佩服她體內循環的魔力之強和流暢度。她擁有作爲魔導師的各種資質,而且水平都很高。
「不靠近的話哪會知道啊。啊~那雙眼睛…………看了就火大!盧克醬明明就能斬斷結界,偏偏在關鍵時刻不在!」
沒有動力,裝置也無法運作。
以吸收大量魔力的植物爲原料縫製的長袍,由代代的尤古多拉皇女施加守護魔法,具有驅離災厄的力量。
那是個形狀像是倒過來的圓錐的裝置。本體是由螺旋狀的玻璃管制成,底部有個像是要嵌入什麼東西的洞。
她明明不知道裝置會有什麼作用——卻感受到與在【源神殿】最深處看到現人鏡時,所感受到的異樣氣氛相似的感覺。
在裝置製造過程中使盡全力、氣喘吁吁的露西婭皺起眉頭。
魔法陣失去光芒,露西婭喘着氣。
據說魔劍會蠱惑使用者。
這是個十分有可能遭到幻影襲擊的危險任務,但似乎沒人受傷。
裝置只花了十幾分鍾就完成了。
莉茲咂舌,不悅地說道:
「…………我有感受到視線。自從進入森林後就一直——」
即便露西婭打倒菲妮絲後擁有龐大的魔力,製造攪拌裝置似乎仍是件苦差事。
製作魔法陣需要注入五種魔法,同時發動魔法也需要集中精神。龐大的魔力轉眼間便減少,原本流暢的魔力操作也產生了些許紊亂。
她似乎相當氣憤。鬥志高昂是好事,但總覺得有點太高了。
「因爲很麻煩,所以我跑到【源神殿】附近,結果發現有羣黑色面具的幻影——從結界內側一直盯着我們看。就算挑釁他們,他們也不出來,結界又沒有縫隙,根本進不去……煩死了。」
包含賽倫在內,所有人在耗費精神的作業中都已精疲力盡,目前精神還很充沛的就只有負責下達指示的希特莉。
露西婭能做到這點,不僅證明她有才能,也證明她平常沒有疏於研究魔法。
「希朵,別嚇她。你剛剛故意等到賽倫小姐靠近才警告她吧?」
接着,露西婭吐了口氣,集中精神,高高舉起在胸前握着的魔杖,用力敲擊地面的同時連續釋放魔法。
「等等!」
莉茲對新的擔憂點嗤之以鼻。
她大大地嘆了口氣,露西婭雙手環胸,尷尬地說道。
希特莉準備的玻璃量相當多,但完成的裝置全高只有一米左右。
「不過,不打打看也不知道吧?阿德拉,你們也多少派上點用場啊!」
「這還真是……事情又變得麻煩了呢。裝置從啓動到發揮效果需要時間,而且必須同時啓動好幾個裝置。」
「!? 」
「動力是魔石、嗎…………我正好、帶了一顆。」
「還、不能裝上去。瑪娜材料的性質非常複雜,現代人類的技術還無法完全解析。若不在正確的位置啓動裝置——會發生什麼事可就不得而知咯?說不定,世界會在神的面前被人類親手毀滅。」
賽倫緊握魔石,從裝置後退幾步。
原本魔導師無法同時發動複數魔法。就算再怎麼有天分,頂多也只能發動兩種魔法。就這層意義來說,這次化身爲幻影的盧因所使用的,藉由設置術式發動的待機時間,來模擬同時發動複數魔法的技術,雖然劃時代,但那並非一般魔導師能夠立刻運用的技術。
「他總是會提出無理的要求。如果做不到,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希特莉拍了拍手,若無其事地說道。
《星之聖雷》的成員們聚集在周圍,觀察她的樣子。
就算賽倫也加入戰鬥,尤古多拉方的戰力也少到無法與幻影們相比。
「…………我、我不是自願穿的。是、是那個人類叫我穿的——」
「跑到附近了嗎……哼,他們還是老樣子。」
最後是表情睏倦、搖搖晃晃的艾莉莎,她呼出一口氣後說道:
融成粘糊狀的玻璃在旋轉中逐漸成形。
賽倫身體一顫,回頭望去,希特莉以低沉的嗓音威脅道。
「……歡迎回來,發生什麼事了?」
莉茲瞥了拉碧絲一眼,煩躁地踹向地面。
風、水、土、火,同時釋放的魔法遵照刻在魔法陣上的紋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個術式。
賽倫現在穿着與她原本的精靈人皇女身份相襯的長袍。
賽倫一邊回想起克萊伊,一邊想象今後的戰鬥。然而,她完全無法預測。
賽倫什麼都不知道。幻影到底在想什麼,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戰力,以及尤古多拉那邊的戰力有多強。
戰鬥中有時運氣也是很重要的。更別說不光是預測勝敗,甚至還能控制戰局走向,即便是能力比人類更強的精靈人也做不到。
克萊伊・安德里希至今仍未現身。
他到底在哪裏做什麼呢?
還是說……這一切其實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艾莉莎姐姐…………那個…………恕我冒昧,你的腳是不是想逃跑?」
「……我一直想逃。這是必輸的戰鬥。雖然就一般情況來說是這樣,但我們和對手的戰力差距就是如此懸殊。」
「!…………這、這樣啊…………果然又是那種戰鬥呢……」
「可是,既然都來到這裏了,就沒辦法逃走了。只能靠所有能戰鬥的人來保護裝置。」
緹諾意志消沉地低語,艾莉莎則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
雖然我早就知道,但看來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盜賊, 也不認爲我們有勝算。
不過,正如艾莉莎所言,無論如何都只能前進。對賽倫等人而言,這是挽回未能阻止世界樹失控的不名譽的最後機會。
在這種狀況下,必須避免的是《嘆息的亡靈》的退出。如此一來,就算《星之聖雷》留下來也無濟於事。尤其是《千變萬化》的協助不可或缺。
希特莉依序確認衆人的表情,儘可能地以充滿威嚴的語氣說道:
「我也是……雖然我好歹是尤古多拉的皇女,經驗不多,但只要藉助米雷思的力量,即使面對【源神殿】的幻影,應該也能一戰。盧因醒來後,應該也會與我們並肩作戰。」
《嘆息的亡靈》來到這裏是爲了拯救同伴,但和解除謝洛的詛咒與阻止世界樹失控相比,哪邊比較輕鬆根本想都不用想。
希特莉看到賽倫的表情,露出淺淺的微笑。
「呵……用不着擔心,我們不會退出。不過在克萊伊先生決定撤退之前——烏諾小姐,地脈的狀況如何?」
「是的。雖然只是粗略的調查,但地脈彼此交錯的部分應該都確認過了。應該沒有遺漏纔對。」
守護精靈『開闢之米雷思』。雖然確實曾失去理智,一度吞噬了賽倫,但其力量極爲強大。純粹的攻擊力雖然不如菲妮絲,但那是適不適合的問題。
「再說,很難想象所有裝置會同時遭到攻擊。危險的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難以支援的兩端。這兩個地方或許需要安排最強的戰力。」
希特莉・斯瑪特利用這個裝置,利用瑪娜物質的性質,試圖讓地脈這條河川分岔。這是理論上可行,但卻前所未聞的作戰計劃。
「……不行,還需要攻擊力。」
站在那裏的是令人懷念的,身穿漆黑魔導師服裝的一名精靈人。
「我覺得北邊可以之後再處理。」
希特莉計算出的裝置設置地點是基於地脈的交點,因此並非以均等的距離來設置。一如《星之聖雷》所言,最危險的地點就是位於最西端與最東端的兩個裝置。
「話是這麼說……數量也太多了吧。我們對幻影的力量也一無所知…………哼。」
「也可以由一支隊伍守護相鄰的兩個裝置哦?」
正因爲能以肉眼辨識瑪娜物質,才能明白其能量有多麼龐大。流入世界樹的能量,多到足以維持尤古多拉儘可能耗費成本發動的神樹回道。
希特莉的指尖從西往東,劃過世界樹下方數公里處。
「……我明白了。既然尤古多拉的皇女賽倫小姐都這麼說了,我就相信你吧。至於剩下的六處該怎麼分配——」
「我確定。畢竟這次作戰一旦失敗就無法挽回了。」
「盧因!!…………你恢復意識了呢!」
「因爲戰力太少了,我想集中起來。光是南邊就能設法應付,【源神殿】的力量就會減半。北邊之後再處理也行……艾莉莎小姐,你怎麼看?」
「我雖然有強化過,但從未弱化過寶藏殿。不過理論上肯定可行!!」
他突然在說什麼啊?
「我會用裝置擾亂從世界樹南側流入的瑪娜物質的流向,讓瑪娜物質流往東方。」
「…………這種事真的做得到嗎~?從南側流入的瑪娜物質,就代表環繞全世界的瑪娜物質有一半會聚集過來吧~?還有個問題,就是該把轉移的瑪娜物質運到哪裏~」
「我們和《嘆息的亡靈》不同,沒有能夠單獨戰鬥的成員。」
聽到這句話,賽倫眯起眼睛。賽倫絕非無法戰鬥,而是擁有戰鬥能力卻不戰鬥。那是必要的事情,卻也是難以忍受的事情。
地圖上畫有幾個記號。那是從世界各地彙集而來的無數地脈交點——尤其可稱爲瑪娜物質聚集要點的地點。希特莉應該經過相當嚴選,雖然有幾個交點,但只有特別多地脈彙集的地點纔有標記。
米雷思是尤古多拉的戰士們選擇留給絕對不能喪命的皇女的精靈。
莉茲看着地圖,皺起眉頭。
「設置裝置會花上一點時間。另外,設置好的裝置在確實發動效果之前,都必須保護好。雖然無法預測【源神殿】會干涉到何種程度,但必須分配戰力,各自保護好裝置。」
烏諾攤開周邊一帶的地圖。以世界樹爲中心的地圖上,畫了好幾條紅線。
露西婭能與力量強大到令人絕望的菲妮絲纏鬥許久,表現已十分驚人,希特莉・斯瑪特卻比她更加誇張。
「雖然剛醒來就提出要求有點那個——但西方就交給我和終焉的菲妮絲吧。」
那是烏諾透過莉茲等人實地調查後,以現人鏡確認製作而成的。
「請不要小看我,人類。我一個人就夠了。我有——米雷思。」
賽倫不清楚阿德拉等人的戰鬥力。她只聽說他們似乎能操縱魔物,但從未親眼看過。希特莉聽到這句話後,露出笑容說道。
一如其名,是用來擾亂瑪娜物質流動的裝置。
賽倫用力深呼吸之後,指着最東端的裝置說:
莉茲等人說出驚人的提議,被同伴們出言勸阻。
瑪娜物質攪拌裝置。
希特莉接過地圖,與賽倫交給她的、沉睡在尤古多拉書庫中的地圖進行比對。
「轉移的瑪娜物質會直接流入地脈,應該暫時不會有問題。理論上應該會順利,但老實說,還是有無法完全預測的部分。不過,首先得設法處理【源神殿】纔行。」
希特莉思考了幾秒後,搖了搖頭。
希特莉眨了眨眼睛。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愚弄自己,賽倫有一瞬間感到不悅,但她很快就改變了想法。事實上賽倫在這次的作戰中尚未派上用場。
「…………你確定嗎?我並沒有把賽倫小姐計算在內——」
地脈的構造會因地點而異。也就是說,裝置的設置地點只能以大致上的理論來決定,不啓動看看,就不知道是否能順利運作。
「以合作方式來說,可以分成三人共兩組……再分下去戰力會令人不安。如果減少人數卻無法守護裝置,那就本末倒置了。」
「希朵,地圖上好像只有南邊地脈的交點有標記,但地脈不是從北邊也連過來嗎?北邊就放着不管嗎?」
「………不,總之我先用這份資料計算設置地點。難得有驗證的機會,既然姐姐你們有目擊到,就代表時間所剩無幾。賽倫小姐也請務必提供意見,畢竟世界的命運將取決於這個計劃是否順利。」
這時,傳來令人懷念的聲音。
賽倫大致上已聽懂瑪娜物質攪拌裝置的功用。希特莉所擬定的作戰計劃,就賽倫看來絕非不可能實現。不過——
過去在尤古多拉被視爲最強的其中一人,既是魔導師,也是咒術師。
以這句話爲開端,《嘆息的亡靈》跟《星之聖雷》各自開始討論。
烏諾以半信半疑的表情看着希特莉。
這兩個裝置都離寶藏殿很近,而且彼此之間相隔遙遠,就算遭到襲擊也很難向隔壁的裝置求援,可說是相當危險的地點。
就算尤古多拉在那方面擁有更先進的技術,但尤古多拉的人民從未想過要移動地脈這種荒唐事。
按着頭眯起眼睛走進來的那位高階精靈人,依序回望集中於自己身上的視線,開口說道。令人舒暢的沙啞嗓音傳入耳中。
「在【源神殿】攻略作戰的第二階段,我會全力設置裝置並防衛裝置。總之先試着設置在南邊,測量效果。要製造讓瑪娜物質泄露的路徑,就必須同時啓動裝置,所以必須以最低限度的人數防衛裝置。」
「說得也是……哪裏該防守就先搶先得吧。中心由能透過現人鏡確認周圍狀況的阿德拉小姐你們負責,我認爲這樣分配比較合理 。」
「地脈是瑪娜元素的通道,既然如此,若是能以人工方式製造出瑪娜元素的通道,應該就可以稱之爲地脈。就好比是開鑿河川來製造支流——」
畢竟她打算在世界滅亡的危機迫在眉睫的狀況下,嘗試從未嘗試過的裝置使用方法。
另一方面,《星之聖雷》的前途似乎也多災多難。拉碧絲環視同伴們,面有難色地說:
關於瑪娜物質攪拌裝置,賽倫對其原理和必要條件一無所知。
「…………是想逃跑。不過,無論如何都很危險。我已經放棄了。我會想辦法。」
聽她這麼一說,烏諾不禁覺得這個計劃實在過於荒唐。
看來在設法處理【源神殿】後,必須朝根本的解決之道前進。
賽倫心中只有感謝。希特莉不只奪回謝洛的精靈石,還願意對抗失控的世界樹,等這件事順利解決後,自己得回報她纔行。
「我們不需要打倒襲擊者,只要守住裝置就好。」
「我——負責保護這裏的裝置。」
「你的腳是不是想逃跑?」
她雙手抱胸,自信滿滿地宣言:
「…………我明白了。現在我需要儘可能多一點戰力。不過那裏是預料中最慘烈的戰場,你想跟誰組隊?」
盧因毫不在意好奇的視線,大步走到中心,將手上的小杖插在地圖的一點上。
「!? 姐、姐姐?這樣未免太勉強了吧!? 」
希特莉以地脈是河川,瑪娜物質是水流,裝置是障礙物來比喻。只要使用瑪娜物質攪拌裝置,就能妨礙水流,讓原本會儲存在一處的水量集中於一處。
目前能戰鬥的成員除了賽倫,還有《嘆息的亡靈》的六人和緹諾、《星之聖雷》的六人,以及《千鬼夜行》的三人,共十六人。其中也包含戰鬥力低的成員。
「他們的盜賊和我們的魔導師也可以組成一隊。」
希特莉拿出地圖說明。
「想再多也沒用。《千鬼夜行》就負責這裏吧。蚰蜒也差不多要恢復了,這樣分配應該比較妥當。」
尤古多拉會利用流經地脈的瑪娜元素來發動各種術式。無論是圍繞尤古多拉的強力結界,還是構築神樹回道的術式,都是仰賴瑪娜元素的力量。相較於人類世界對瑪娜元素的研究受到限制,他們的技術想必更加發達。
「問題在於設置裝置的地點。根據我的計算,至少有八處非設置不可的地點。」
盧因與兩百年前毫無二致。雖然被幻影吸收,但行動似乎沒有障礙。從他身上可以感受到尤古多拉首屈一指的懷念的靜謐魔力。
阿德拉舔了舔嘴脣,指向其中一處靠近中心的位置。
據說艾莉莎能憑本能察覺肉眼看不見的細微要素,藉由避開危險來單獨活動。不過,看樣子在目前的狀況下已經不太能派上用場。
防守時平衡也很重要。至少魔導師應該要跟前鋒組隊。
「是的,賽倫皇女。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雖然記憶模糊,但我清楚記得恢復意識時的事。而且看樣子……時機似乎非常好。」
八處。這句話讓房內陷入一片寂靜。
希特莉聽到烏諾的指摘,輕咳一聲後回答:
數量實在太多了。
在一片沉默之中,希特莉再次強調。
賽倫雖然也贊成作戰,卻沒想到作戰的不確定要素會如此之大。而且,就算事態緊急,(恐怕)掌握到這點,還把一切都交給希特莉的《千變萬化》也相當有膽識。
理論上——希特莉應該會一直這麼說。這毫無疑問是實驗。而且,設置裝置的地點也很難找。希特莉雖然說要設置在適當的位置,但連有沒有適當的位置都很難說。
「《嘆息的亡靈》有我、艾莉莎、小緹,盜賊三人、鍊金術師一人、魔導師一人、守護騎士一人,這樣啊。我負責一個、露西婭一個、安賽姆哥哥一個、艾莉莎一個、小緹和希朵一個,這樣總共能守住五個嗎?」
瑪娜物質不像水那樣順暢地流動,河川與地脈之間多少也有性質上的差異,但重點在於這個裝置原本是用來阻斷、妨礙瑪娜物質的流動,藉由增加一處的瑪娜物質量來強化寶藏殿的裝置。

「我好像……作了一場漫長的夢。」
「和賽倫小姐給我的五百年前的地脈地圖大致上一致呢。」
「——剩下五處。」
在精靈人之中,很少人喜歡黑色的服裝。而且,擁有宛如熊熊烈焰般詭異的紅色眼睛的人只有一個。
沙漠精靈人比起魔導師,資質更偏向盜賊。艾莉莎聽到希特莉的詢問,眨了眨眼,然後放棄似的說:
對手是【源神殿】的幻影,說不定幻獸和魔獸也會襲擊而來。
賽倫・尤古多拉・芙蕾斯忒兒是尤古多拉的皇女,同時也是這次作戰的領袖。由於她絕不能喪命——因此至今爲止幾乎不曾公開露面。
希特莉等人胸口一緊。突然聽見陌生的聲音,她們看向入口的方向。
希特莉握緊拳頭,慷慨激昂地解釋。
「畢竟只繞了一圈而已~能確認的部分都畫出來了,但無法保證準確性~如果多繞幾圈,應該能製作出更正確的地圖~」
在啞口無言的賽倫面前,彷彿呼應他的話一般,空中垂下枯草色的水滴。
水滴轉眼間累積,形成與米雷思如出一轍的圓形。是菲妮絲。
「看來菲妮絲也感到羞恥,羞恥到無法讓賽倫皇女看到她的模樣。沒想到終焉的菲妮絲也會感到害羞,不過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尤古多拉的皇女明明要參加戰鬥——」
「盧因…………你該不會能使用菲妮絲的力量吧?」
「…………是的,看來被面具吞噬時締結的契約還有效。」
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明明至今從未出現過與菲妮絲締結契約、 藉助其力量的精靈人——
狀況彷彿受到命運引導般好轉,局勢傾向賽倫等人。這樣的話,或許真的能攻略【源神殿】。
盧因看着皺眉的希特莉,用下巴比了比進來的門後說道:
「我聽他說了現在的狀況,能請您允許我參戰嗎?」
「…………哎呀呀,早安。」
《千變萬化》從門後發出毫無霸氣的聲音現身。
由於克萊伊沒參加作戰會議,因此她原本還在想克萊伊是去做什麼,原來是跟盧因在一起。還是說盧因會清醒,也是如這個人類所料?(注:此處指《千變萬化》克萊伊)
「克萊伊先生……」
「因爲他好像想了解情況,我就稍微跟他聊了一下。他說想跟敵人戰鬥,這樣不是很好嗎?」
克萊伊的語氣太過輕鬆,完全感受不到接下來要執行的作戰有多麼困難。
明明有可能會失去同伴——不對,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克萊伊的語氣卻沒有任何不安。
莉茲以有些不滿的語氣,對着一如往常毫無幹勁的《千變萬化》說:
「咦~可是,克萊伊,你不覺得突然跑出來搶走最美味的果實很狡猾嗎?我和小緹也很想跟大量的幻影戰鬥耶!」
「!? 我、我並沒有……」
緹諾越說越小聲,但莉茲根本沒在聽。
豈止如此,他甚至打從一開始就有此打算——
賽倫說,留在尤古多拉的只有非戰鬥居民,大多數人都去避難了。雖然在街上偶爾會看到他們,但他們都會立刻逃跑,所以無法交談。
人類露出半吊子的笑容如此斷言後,便快步離開房間。
我討厭麻煩事,但只要不危險,既不需花費太多心力,又能幫上同伴們的忙,我也會主動行動。我對希特莉的作戰計劃進行狀況不太清楚,但至少能理解在這種狀況下,多一個人戰力就多一分勝算。
然後,他順從本能攻入尤古多拉,經過一場激戰後,昨天才終於從束縛中解放。聽到這裏,我才終於想到,他就是昨天躺在醫院病牀上的那個人。
《千變萬化》皺着眉頭好一陣子,最後看着希特莉說: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事情變得相當麻煩。
還是說……他有把握不會被襲擊?
《千變萬化》笑咪咪地對低着頭縮起身子拜託自己的賽倫說:
比起將來襲的幻影全部打倒,這番話更實際。儘管如此,要從大羣來襲的幻影中保護廣大的範圍,爭取到裝置啓動的時間,依然非比尋常——
「這不是很適合克萊伊的華麗表現嗎?」
爭取時間。聽到這個詞彙,衆人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些。
順帶一提,露西婭的哥哥打倒了菲妮絲。從他的模樣感覺不出實力,不過他跟賽倫一樣,就算說要獨自守着一個地方也不奇怪。
盧因找我搭話的目的是爲了掌握狀況。看來他是在醒來後去見賽倫的途中發現我,所以纔過來搭話。
就連使役菲妮絲的盧因也不可能做到那種事。
要不是我至今爲止沒有被強行推入危險的作戰,遭遇到慘痛經歷的話,肯定會被直接扔到幻影面前吧。好險好險。
負責引誘的賽倫也賭上性命。就算被罵「開什麼玩笑」,她也無法抱怨。
負責北邊?他剛剛說要負責北邊嗎?
「人類,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但我有一個請求。」
我搔了搔頭,離開衆人聚集的研究所。
簡單。她剛剛說了簡單嗎!? 那是指戰鬥力,還是指智謀呢?
「那麼,之後就拜託你了。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衆人因爲與剛纔不同的理由而啞口無言。
北側由《千變萬化》一人負責。先不論是否可行,這在阻止世界樹失控的最終目標上,應該能成爲很大的助力。
「簡、簡單?不、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完全沒那回事——吶,希特莉,你懂我想說什麼吧?我哪個都不想選。」
我只是送盧因到大家身邊,結果卻接下工作。
她高聲向傻眼的隊長主張。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克萊伊先生。」
然後,就算我沒有作爲寶藏獵人的才能, 但作爲誘餌的才能我還是很有自信的。
「而且!就算我不介意,克萊伊的份也會被拿走吧?賽倫皇女要危險的東邊就算了,把一樣危險的西邊給盧因,這樣不太對吧?」
「其實我只準備了南邊的裝置…………如果能把幻影引誘到北側,也能提升作戰的成功率。」
我坐在牀上,嘆了口氣。明明只在那邊待了幾分鐘,卻感覺好累。
看來沒有人對阿德拉的提議有意見。
「嗯嗯,沒錯!…………咦?」
「哦,原來是這件事啊。可以啊可以啊,完全沒問題。嗯嗯,畢竟有可能被幻影占據身體嘛。我懂我懂。放心吧,說到不打倒敵人,我可是無人能出其右。是說啊,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打倒幻影。」
據說克萊伊・安德里希的評鑑等級——等級8是英雄的證明。
「…………說得也是。既然如此,我不去西邊也沒關係。不管被分配到哪裏,我都會全力以赴。」
事到如今,賽倫還是無法從《千變萬化》的舉止中感受到任何魄力。
「是啊,《千變萬化》,我也差不多想見識一下你的實力了。雖然我們討論了很久,但你姑且是隊長,應該有選擇要防守哪裏的權利。你怎麼看?」
要是我能派上用場的話,我當然樂意參加咯?但是,我根本派不上用場!只會礙事而已!只會帶來危險而已!我肯定不在比在要好。
我被開朗的氣氛吸引,離開分配到的房間,在尤古多拉閒晃時,正好遇到名爲盧因的精靈人。
賽倫不知道對方打算使用什麼方法,不過這個人類至今爲止都是連一根手指都沒動,就控制住了整個狀況。這次應該也準備了什麼吧。
從對話中,我立刻明白盧因也參與了希特莉的作戰。
從北邊連結過來的地脈數量和南邊幾乎相同,雖然還沒計算好設置裝置的場所,但數量應該差不多。
阿德拉打斷《千變萬化》的話。的確,這次的作戰是希特莉擬定的,但批准的人是克萊伊。身爲隊長,他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這次的防衛作戰應該沒有餘力,成功的話或許就能消滅神,但失敗的話一切就結束了。在要得到一切或失去一切的二選一狀況下,難道他到了這種時候,還要留在尤古多拉思考計謀嗎?
希特莉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詞彙。
我不僅被幻影和魔物盯上,還經常受到賊寇和獵人的敵意,最後甚至被自然現象的雷電攻擊。
畢竟【源神殿】很廣大,物理上要保護的範圍太廣了。
「呵呵…………有意思。這纔是立下無數傳說的《千變萬化》。」
「…………哥哥,你這次打算做什麼?那不是一個人能保護的範圍哦?與其做這種蠢事,不如跟我們一起戰鬥。」
賽倫不知道幻影有幾隻。說不定能救的只有力量特別強的盧因,其他人已經回天乏術。
然後在一片寂靜中,希特莉用興奮的聲音說:
「戰鬥!? …………不、不是,戰鬥有點…………哎…………那個…………我也有想做的事。你們這麼期待我,我也很過意不去,但與其說是保護,該怎麼說呢……對了,我想我應該能爭取到時間…………怎麼樣?」
「哎、哎呀呀,危險的西邊就讓給盧因吧。我對那種地方沒興趣……」
「我是很想選,但走到這一步的是大家,搶大家的活躍表現也不太好——」
「真是的,賽倫她們到底在想什麼啊?」
直到不久之前,賽倫都不知道人類竟然如此可靠。
《千變萬化》東張西望地環視周遭,然後刻意嘆了口氣。
不過,他那張什麼都沒在想的笑容,現在看起來非常可靠。
阿德拉玩味着這句話,發出竊笑。
這位精靈人性別不詳,特徵是短髮和烈焰般的雙眼。
長久以來,尤古多拉都把人類當成任性又恐怖的生物,但要是事情全都順利進行,尤古多拉或許也該開始與人類交流。
如果烏諾的推測正確,想幫助尤古多拉的戰士,就必須用枯竭的力量消除對手的幻影部分。
我天生就是會被拜託的人。除了葛庫先生的委託和這次直接拜託我的情況,也有不知不覺間被要求做事的狀況。看來這世上有很多人想把工作分配給高等級的獵人。
然而,就算他有辦法減少襲擊者——情況依然亂七八糟。
盧因・聖託斯・芙蕾斯忒兒似乎是尤古多拉首屈一指的魔導師。雖說處於被面具支配的狀態,但他仍能和露西婭用魔法互相攻擊,其優秀程度無庸置疑。
或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想稍微陪他聊一下。
對方答應得太過乾脆,讓賽倫瞬間說不出話來。
獵人應該最清楚不打倒幻影,只將幻影帶回來的困難之處。他到底是多有自信,才能如此乾脆地答應?賽倫提出任性的要求,他也絲毫不爲所動。
我確實有私心,纔會親切地爲盧因帶路,我多少有想讓盧因協助希特莉作戰的念頭。不過,世界樹失控的罪魁禍首是賽倫和盧因等尤古多拉的居民,我們纔是協助者。爲什麼我得理所當然地去戰鬥呢?
◇
不過,有一個問題。
所謂的許多事情究竟是什麼?
「您不打算選任何一邊,也就是說——克萊伊先生要負責北邊,是這樣嗎?」
不打倒幻影爭取時間,以及打倒幻影爭取時間,哪一種比較輕鬆根本想都不用想。後者絕對比較輕鬆。除非實力差距極大,否則很難應付抱着殺意襲擊而來的對手。
「也是,克萊伊先生加入的話,事情就簡單了……」
賽倫用力深呼吸,壓低聲音懇求。
就算不說不能打倒幻影,我也不會打倒它們的。不如說,我根本打不倒它們。
然而,賽倫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
露西婭大概是覺得這句話很異常,用僵硬的表情向他確認:
但是,就算是攻擊力低到渣的我,對於迴避能力也有點自信。 我不光有結界指,這次還帶了很多寶具。也能躲在米米君體內。
他似乎被面具囚禁,變成了幻影。雖然不清楚他是什麼時候被囚禁的,但自從那之後,他就失去意志,一直待在【源神殿】裏。
嘛,雖然作爲代價,我被要求幫忙爭取時間?但這種程度的話,我應該會欣然接受吧。總比和幻影戰鬥要好上百倍。
希特莉雙手合十,笑咪咪地說。莉茲也一改先前的態度,心情大好。
《千變萬化》眨了眨眼,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把引來的幻影帶到我這邊,而不是打倒。我不會要求你把所有的幻影都帶來,可是……那個……行蹤不明的尤古多拉人民有可能被幻影占據——」
阿德拉等人和《星之聖雷》或許也抱持相同感想,他們也冷眼看着《千變萬化》。
哪個都不想選……?
「!? 感、感謝你!」
希特莉將地圖交給《千變萬化》,地圖上標記了八個裝置的預定設置地點。
雖然總算是躲開了,但差點就被捲入危險的戰鬥中, 要和幻影們戰鬥了。
這個人類——該不會不只擅長謀略,戰鬥力也很高吧?
我爽快地向盧因說明尤古多拉目前的狀況,決定送盧因回到賽倫身邊。
算了,退一百步來說,希特莉他們去戰鬥也行,畢竟這是爲了幫助盧克,對上進心強的《嘆息的亡靈》而言,高難度委託就像興趣一樣。不過,拜託別把我捲進去。
明明所有人都在想辦法鞏固南邊的守備,他卻說要獨自守護相同數量的地脈,只能說他在開玩笑。
「咦?…………還有啊?」
除了賽倫,這是我第一次被尤古多拉的居民搭話。
真不該到外頭去的。我邊碎碎念邊走回房間。
聽到希特莉的話,人類慌張地說:
不愧是率領《嘆息的亡靈》的人。
雖然這大概只是偶然,但連續發生好幾次的話,就和必然沒有兩樣。
我低頭看着坐在我身旁的米米君,嘆了口氣。
「…………姑且先做點準備吧。」
……不過,該做什麼樣的準備呢?
我隨身攜帶的結界指當然已經充滿魔力,其他寶具也大多都已充滿。我必須做的,只有從賽倫手中奪回舒適的假期而已。
雖然我能選出寶具,但很不巧地,我完全不知道需要什麼。
「往北、往北邊拖延時間嗎…………」
我喃喃自語,但說到底,我連希蒂莉的作戰計劃都只是大致掌握。雖然我試着提議拖延時間,但那也是我差點被捲入戰鬥時,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
接下來要進行的,應該是設置瑪娜物質攪拌裝置,但她說沒有要設置在北邊的裝置——總之,只要把幻影引開,四處逃竄就好了吧?
既然如此,我需要的是絆住幻影的手段。
雖說逃跑也能爭取時間,但若能嚇跑對手,就能更安全地爭取時間。換作是平常的話,我會請人擔任護衛,但這次似乎人手不足,所以無法這麼做。更何況要是請人擔任我的護衛,結果作戰失敗的話,那可就太慘不忍睹了。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如果這是【迷宿】的幻影,那隨便找些話來聊,就能絆住對方的腳步了。
我思考了一陣子,但還是想不出任何點子,於是從懷中取出智能手機。
「絆住幻影腳步的方法,只能去問幻影了。」
收件人當然是狐妹。畢竟她也是神殿型寶藏殿的幻影,應該能給我一些提示吧。
我輸入「下次我得絆住幻影的腳步,你有什麼好方法嗎?」。
她立刻就回復了。我很清楚,這就叫做智能手機中毒。
我以熟練的手法打開收到的郵件,她的回覆只有短短兩句話。
『別傳信息給我,我又不是你朋友。』
……總覺得她好冷淡哦,明明就是筆友。算了,如果因爲這點小事就氣餒,那根本無法傳信息。
『要拜託人的話,首先就是炸油豆腐。』
有沒有什麼適合的呢?我能夠使用、威力夠強、沒有次數限制,如果還能引人注目就更完美了。如果還能從遠處使用就無可挑剔,就像犬之鏈那樣。
盧因以認真的語氣,像是要原諒賽倫般如此說道。真是令人懷念的語氣。
「我的軍隊可不是負責照顧的!」
盧因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一會兒,接着用扼殺感情的聲音緩緩道來。
「這下有趣了,哼哼……」
賽倫當場蹲在地上,一邊痛苦掙扎一邊在心中發誓。
凱勒會藉由給予面具,將生物變成自己的眷屬。
盤腿而坐的奎因特面有難色,他面前有隻全副武裝的小型撲克牌士兵——奎因特軍的最後一人。
奎因特直到前陣子都還佩劍在身,但在首次與《嘆息的亡靈》交手時被奪走了。
面具之神・凱勒。
而若是高階精靈人,基本上不會因壽命而死。
幻影似乎分成兩種,一種是前尤古多拉之民,另一種則是以幻影之姿顯現的生物。
現人鏡映照出【源神殿】裏無數的面具軍隊。
自己會打扮成那樣,是因爲克萊伊給了她寶具。
◇
尤古多拉的角落,阿德拉在杳無人煙的自然公園裏,爲了這場戰鬥而露出笑容。
是想在世界中心吸收力量並顯現的遠古之神。
尤其是奎因特是三人之中,唯一失去殺手鐧——黑暗獨眼巨人佐克的人。
聽到《嘆息的亡靈》來訪後到今天爲止發生的事,盧因輕輕一笑。
這是很重要的確認。幻影裏有從一開始就以幻影之姿顯現的幻影,也有被變成幻影的尤古多拉戰士。後者看到賽倫後取回記憶,就算只有一瞬間,也能用來分辨原本的同伴吧。
我哼着歌輸入信息。
精靈人的壽命遠比人類長。
我回想起希特莉說過的話。
『拜託一下嘛。』
她已無意乖乖等待《千變萬化》的行動。
就在這時,賽倫忽然想起一件在意的事。
但是我的寶具裏沒有能拿來當武器的。我能夠使用的,頂多就是儲存露西婭魔法的異鄉的憧憬……但那招只能使用一次。
「算了,反正莉帕也在,總會有辦法的吧?奎因特只有撲克牌士兵,你拿劍和他們一起戰鬥不就好了?」
盧因也是被幻影抓住並戴上面具,最後才變成幻影。恐怕其他尤古多拉的戰士們也是以相同方式被變成幻影。
果然還是用彈戒射出魔法子彈來牽制……不過那招在面對【白狼巢穴】的狼騎士時,也幾乎無法絆住它們。就算無法打倒,我也希望那招的威力能再強一點。
「若是沒有做好萬全準備,原本能降伏的魔物也會變得束手無策哦……」
無論是否期望,戰鬥之日都會到來。
一般來說,寶藏殿有好幾種。幻影會組成大量軍隊襲擊的寶藏殿以城型最爲有名,但神殿型寶藏殿是城型寶藏殿的進階版,這似乎是真的。
如果作戰再晚一點開始,說不定還能用恢復的蚰蜒重建軍隊,但反正就算聚集附近的魔物,面對【源神殿】的幻影也派不上用場。
我做好覺悟後,把手伸進米米君體內,取出那個道具。
「若說完全沒有意識就是騙人的。雖然相當稀薄,但曾是幻影的我仍記得尤古多拉的事。回到這裏時,我感受到鄉愁,總覺得不能攻擊。」
盧因一臉苦澀地嘀咕。
那是盧因提供爲數不多的【源神殿】情報——敵對的邪神之名。
我無奈地收起手機,認真思考。
自從盧因離開後過了兩百年,除了當時之外,賽倫從未打扮成不符合尤古多拉皇女身份的模樣。
就算想支配新的魔物,也需要戰力。
阿德拉透過靈獸使的嗅覺,隱約察覺到分辨這兩種幻影的方法。
至於凱勒,這是連尤古多拉的紀錄中都沒有的名字。
「…………賽倫皇女,您要是再打扮成那樣,搞不好就能分辨出幻影和前同伴。」
神殿型寶藏殿這種前所未有的強敵,幾乎枯竭的兵力,以及平時不會出現的寶藏獵人,再加上《千變萬化》揚言要獨自一人對付半數的幻影。
話說仔細想想,如果想絆住狐妹,只要拿炸油豆腐引誘她就好。
奎因特舔了舔嘴脣,望向映照在鏡中的幻影。看樣子能察覺現人鏡監視的就只有神明,因此只要不看向祭壇,就不必擔心被偷窺。
「賽倫皇女,這是希望。相信他吧。那個人類的計策讓我再次變回高傲的精靈人。只要能帶來勝利,無論多麼愚蠢的計策我都願意遵從。」
那個人類……該不會就是爲了這個才把寶具交給賽倫?
問題在於風險有點高——算了,管他呢。
尤古多拉的精靈人在大戰之前,會到能量景點統一精神。
尤古多拉的瑪娜物質濃度相當高,但若沒有撲克牌士兵搬運食物和水,煎煮藥草配藥,蚰蜒大概就來不及再生了。
她是炸油豆腐中毒嗎?
數量不只一百。幻影的形狀千差萬別,但每一隻都能感受到確切的力量。
「話說回來,盧因。你爲什麼會在與露西婭交手的途中停下動作?你看起來像是在看到我之後才停下動作——難不成你當時就恢復意識了?」
身爲尤古多拉人民的靈魂,即使被強制變成幻影,也確實沉睡在其中。
在與戰力差距令人絕望的對手戰鬥前,阿德拉總是會感到興奮。
「劍被那些傢伙拿走了。」
◇
《千鬼夜行》平時的戰鬥方式,就是以大軍壓境。大部分都是確保人數上的優勢,因此他們並不習慣以少數人挑戰大羣敵人。
恐怕是君臨太古的無數邪神之一吧。
噬星百足的生命力雖然突出,但只有頭部的狀態下什麼也做不了。在阿德拉他們拜《千變萬化》爲師的期間,照顧休眠中的蚰蜒的就是撲克牌士兵。
「你不是用瑪娜物質強化過了嗎?而且,它照顧蚰蜒時也幫了大忙不是嗎?多虧了它,蚰蜒才勉強來得及再生。」
「話說回來,好久沒像這樣以少數人應戰了。」
烏諾對狀似心有不甘的奎因特說:
她已從盧因口中得知寶藏殿的情報。
露骨的敬語。出乎意料的發言,讓賽倫感覺自己的臉紅到耳根子去了。
阿德拉堅信這場戰鬥,必定會成爲《千鬼夜行》的傳世佳話。
「克萊伊・安德里希,是個有趣的人類。如果這個狀況真如賽倫皇女所說,一切都如那個人類所料——那麼《千變萬化》就是將面具之神・凱勒玩弄於股掌之間。」
機會只有現在。
——掛着項鍊的詛咒小熊布偶。
賽倫感到很驕傲。經他這麼一說,自從【源神殿】顯現至今,都沒有幻影前來襲擊尤古多拉。賽倫原本以爲是包圍尤古多拉的結界讓幻影們不敢靠近,但說不定是因爲幻影們的深層意識中還殘留着身爲尤古多拉戰士時的記憶。
這隻撲克牌士兵是與幻影交戰後,奎因特軍的最後一名倖存者。它絕非弱小,但撲克牌士兵原本就是羣居的魔物,只有一隻的話,怎麼想都無法戰鬥。
難怪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問衣服。
身爲世界樹的守護者,無論如何都得打倒他。
「!? 開玩笑的吧!? 我纔不要。怎麼能讓我英勇奮戰的同胞看到我穿成那樣!與其穿成那樣,我寧願選擇死亡!!嗚——!」
只要第二階段作戰成功,寶藏殿就會弱化,幻影也會消失。阿德拉需要更多幻影。
盧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向賽倫。
希特莉從一開始就在觀戰,她說盧因的動作就像在確認什麼般遲鈍。與露西婭戰鬥時,一開始也以防禦爲主,沒有主動攻擊。
「——!? 嗚…………嗚——!」
好過分……實在太過分了。
盧因失蹤後過了兩百年,雖然有說不完的話,但開戰前的對話都是固定的。
尤古多拉的郊外。賽倫與盧因將腳浸在泉水裏,一起進行開戰前的儀式。
果然不能原諒那個人類。
當我思考到這裏時,我的腦中浮現一個道具。我能夠使用、威力夠強、沒有次數限制、能從遠處使用,而且非常引人注目,最適合的道具。
目前尚未掌握降伏幻影的方法,但這次的作戰就是嘗試的機會。
『給我炸油豆腐。』
奎因特身爲劍士也擁有相當高超的本領。由於士兵型魔物不會服從弱小的將軍,因此他平日裏從不疏於訓練。單兵戰鬥能力在《千鬼夜行》裏是首屈一指,不過前提是魔物不在場。
「!!對哦!!」
盧因幾乎沒掌握到其他情報。雖說他已化成幻影數百年,但這段期間他的意識都像在夢中一樣朦朧,寶藏殿也沒有發生什麼巨大變化。
「不過,我之所以在攻擊前停手,之所以停手——是因爲身爲尤古多拉尊貴皇女的您,竟然露出那麼悽慘的模樣。我有種被狠狠打了一拳的感覺,原本朦朧的意識瞬間變得非常清晰。我好歹也當過你的老師,當時差點就悶死了。」
「阿德拉還有蚰蜒,烏諾也有莉帕在,所以還好,但我可是將軍哦?率領的軍隊只有一隻,這樣太不像樣了。」
「去把劍討回來不就得了~?反正《千變萬化》現在是同伴,只要直接找他商量,他肯定會把劍還給你~」
但時間的流逝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我想盡可能爭取時間。』
「就是面具的顏色……那個男人派來的幻影們雖然有着各種各樣的外型——但所有人都戴着金色面具!盧因則是黑色!既然面具代表對神的信仰,那麼顏色就是出身的差異!」
雖說是幻影,但對方擁有智慧。
追查魔物的思考是靈獸使的第一步。
克萊伊讓盧因和菲妮絲探索周邊並非偶然。
偶然無法預測,正因爲是必然,所以《千變萬化》才能引誘尤古多拉之民變身而成的幻影。
面具之神克林之所以將盧因趕出寶藏殿——是因爲相較於一開始就以那種形式顯現的眷屬們,盧因的信用較低。實際上,盧因在尤古多拉之民來襲時就感到迷惘困惑,甚至被剝奪了幻影之力。
雖然映照在現人鏡上的畫面是【源神殿】的入口附近,但在這個時間點,幻影們的傾向已經很明顯了。
外側是戴着黑色面具的幻影,內側是戴着金色面具的幻影。後者數量壓倒性地多,而且越靠近內部、越靠近祭壇,比率就越顯著。
「黑色面具的幻影就送給他們吧。《千變萬化》的幻影也都是金色面具。那個男人應該不需要普通的幻影,賽倫他們也只想救回同伴,我們的利益並不衝突。」
「可、可是啊,阿德拉。你打算怎麼降伏幻影?你還不知道方法吧?」
奎因特雙手抱胸,面有難色地說。他說得沒錯,阿德拉自從成爲《千變萬化》的徒弟後,一次也沒有降伏過幻影。
然而,阿德拉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不,我已經心裏有底了。提示——到處都是。」
「!? 真的嗎!? 」
烏諾瞪大雙眼看着阿德拉。畢竟幾天前她們還一起煩惱,突然聽到阿德拉說已經知道方法,烏諾會露出那種表情也很正常。
「真是前所未聞。方法雖然愚蠢,卻非常單純。烏諾,我啊……昨天用現人鏡窺探了《千變萬化》的狀況,然後——我看見了。」
難以置信。但,有道理。幻影和魔物的精神構造不同。由於幾乎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所以不能用和魔物一樣的馴服方法。
但是,同時——他們也有智慧。
「我看到了!《千變萬化》用通訊寶具和幻影聯繫!來到這裏之後,我們從沒見過《千變萬化》戰鬥的樣子。這就是答案!馴服幻影的方法十之八九是——用言語交涉!! 」
「!! 」
這次不像盧克的解咒作戰時那樣有人倒下。「嘆息的亡靈」、「星之聖雷」、「千鬼夜行」和尤古多拉的魔導師們齊聚一堂,現場瀰漫着大型戰役前特有的緊張感。
洗完臉後,我喫下準備好的餐點,換好衣服。
但是,光憑預感就足以讓眷屬出動。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留在尤古多拉待命,未免太不夠意思了。
「……其實不用等我也沒關係,反正我的工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需要,不需要。我有我自己的做法,而且我也做了不少準備。而且要是把裝置分給我這邊,結果你們那邊出了問題,那不是很糟糕嗎?」
賽倫面對守護精靈,露出凜然的表情,讓人難以相信她之前還非常舒適。
在【源神殿】最深處的漆黑祭壇裏,面具之神——凱勒在透過星之記憶被瑪娜物質喚醒之後,就此甦醒過來。
我半是真心地這麼說。我大致上已經聽說了希特莉想出的作戰計劃。
我在心中如此說服自己,希特莉環視衆人後說:
外觀是螺旋狀的細長玻璃管,下方狹窄,上方寬廣,乍看之下也像是漏斗。下方是小玻璃箱,有裝入動力的地方。這是希特莉研究的最終成果,據說擁有擾亂瑪娜物質的危險力量,真是不可思議。
「爲了以防萬一,我勉強又多做了一個。不嫌棄的話,請您拿去用吧。」
◇
……就算沒事也給我用。再怎麼說,你這個人也太自由了吧!
這已經是第幾次參加大型戰役了呢?如果把不知不覺間被捲入的戰役也算進去,肯定超過十次了吧。
下跪意外地有用呢。或許稱之爲我的必殺技也不爲過。
希特莉今天也情緒高昂地向我打招呼。
我睡了一覺,其他成員應該趁早上各自做好準備了吧。
我的工作是在希特莉她們發動瑪娜物質攪拌裝置的期間,吸引幻影的注意力。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個危險的工作,但比起拿着不知道我能不能發動的裝置四處逃竄,這樣要好上百倍。
事前發下的地圖上,標記着這次的防衛地點。
在祭壇間待命的面具神官們,察覺到神明的意識已恢復清醒,紛紛睜開雙眼。
沒有問題,肉體的復活也是時間的問題。
「那麼,各位,麻煩你們按照作戰計劃行動!」
凱勒說完神諭後,再度陷入沉睡。
然後,我們平安抵達第一個目的地。
「怎麼可能……不對,有可能嗎?我們確實沒對幻影用過那種方法。它們可不是生物啊!? 」
那股預感無法化爲言語,也沒有發現什麼具體的痕跡。
這次賽倫似乎要和米雷思一起防衛一個裝置。
◇
烏諾、奎因特、阿德拉都對阿德拉的話感到愕然。
北側沒有標記,看來我是受到了完全的信賴。
在賽倫和希特莉的請求下,我請米米君拿出裝置和米雷思。
阿德拉在恐懼與期待之下,露出一抹淺笑。
「…………我還沒聽說作戰計劃耶?」
裝備的寶具是結界指等一如往常的組合,這次沒有裝備舒適的休假。
它究竟擁有多少力量?《千變萬化》又打算以何種手段來對抗它?
他們應該沒想過吧。阿德拉也是。
「沒問題的,因爲我誠心誠意地拜託,對方願意幫我了。」
阿德拉至今曾造訪過各種祕境與魔境,與無數強大且美麗的魔物們相遇、交戰並加以支配。不過這還是她第一次造訪等級10的寶藏殿。
「以失敗爲前提…………唉,算了,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
與其說是放心,我更覺得只有我一個人被丟到小船上……拜託讓我搭上希特莉的船吧。
就算幫不上忙,至少也不能礙事——
明明還有其他寶具卻沒使用,是因爲我這次的目的是爭取時間。畢竟要帶米米君一起去,這種時候輕裝上陣比較好。
然後,我還沒做好覺悟,戰鬥的日子就到來了。
那是被全世界的寶藏獵人視爲禁忌,且對其感到敬畏的神之幻影。
我想水精靈在這裏,應該也能充分發揮力量吧。
那是不祥的預感。
既然有米米君在,那我今後就負責道具組不就好了嗎?我覺得這是最能讓我大顯身手的方式。問題在於米米君基本上誰都能用——
「……哥哥,我姑且確認一下,你有獨自負責北方的策略吧?……要不你還是跟我們一起戰鬥吧?」
聚集在這裏的成員(除了我以外)都是貨真價實的人才。本來應該要覺得能和他們並肩作戰很光榮,但只有我一個人的能力跟垃圾沒兩樣,還被捲入其中,所以實在提不起勁。
而且,這次我難得有策略。
「這值得一試吧?我們今天要以靈獸使的身份,開啓新的大門!」
神殿已經分出力量張開結界,既無法從外面進來,也對神殿內側施加了空間跳躍的對策。不過,爲了追加防衛,他通過神諭下達了命令。
當我抵達時,成員們已經到齊了。
多準備了那個啊…………裝置很貴重,如果能有效活用在那邊,那當然是最好,不過這也沒辦法。
神明光是存在就會消耗龐大的能量。對於尚未取回肉體,處於不穩定狀態的凱勒而言,光是甦醒就會對寶藏殿造成莫大的負擔。
神殿的防守固若金湯,眷屬的數量也足夠。但是,光是防守下去,戰況會越來越糟。不祥的預感明顯是來自外在因素。
合計有八個地點,分別記載着負責該處的隊伍,它們就位在寶藏殿南側的前方,以橫向包圍的方式排開。我想這些標記的排列方式,應該就是瑪娜物質的新路徑吧。
幸好當時將船舵轉向澤布魯迪亞的方向,幸好當時有碰上《嘆息的亡靈》。若非如此,阿德拉等人至今仍不知道何謂巔峯。
「???拜…………拜託?」
接下來要執行危險的作戰計劃,大家卻都幹勁十足。
算了,反正只要事先跟希特莉她們說清楚,就算我無能爲力,應該也不會造成她們的困擾。我聳了聳肩,姑且露出冷硬的笑容。
「總之,露西婭就別在意我,做好你們該做的事吧!因爲作戰能否順利進行,全看你們的表現,雖然我會盡我所能,但能不能順利進行還很難說,所以你們就以失敗爲前提行動吧。別忘了,我所做的頂多只是稍微支援而已。」
就算把瑪娜物質攪拌裝置這種危險的東西交給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使用,更何況數量似乎也不夠。把這麼貴重的東西硬塞給我,只會造成我的困擾。
「??克萊伊先生當然可以自由行動。畢竟地點不同,我們會像平常那樣,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會配合你,所以請儘管放心!」
賽倫的改變讓我事到如今才感受到威脅,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忘記從賽倫身上回收寶具。
一路上我們沒有交談,只是瀰漫着一股緊繃的氣氛。之所以沒有魔物來襲,是因爲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我微微抬頭,看見巨大的世界樹。我們的目的地是世界樹前方不遠處。
外觀是巨大的餃子,閃閃發亮且晶瑩剔透,圓滾滾的眼睛看着賽倫。
不過,我可不想戰鬥!就算很危險,與其戰鬥,我寧願選擇拖延時間。
「克萊伊先生,請拿出裝置。」
「對了……你真的不帶瑪娜物質攪拌裝置嗎?我們這邊是可以減少數量分給你——」
我姑且提醒大家不要對我抱有期待。雖然在情勢演變下,我必須外出,但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離開室內。
將【源神殿】的部分軍隊送到外面,排除外敵。送出去的軍隊大半是接受凱勒的力量,變成信徒的新加入者。就算被打倒也是不痛不癢的。
天空烏雲密佈,陽光本來就很難照進森林,如今更是昏暗到令人感到不祥。
清醒的意識將邪氣擴散至整座神殿。接着,凱勒掌握到自己清醒的理由。
「早安,克萊伊先生!別說那麼難過的話,至少一開始請讓我和你一起戰鬥。而且只要有克萊伊先生在,大家都會拿出幹勁的!」
米雷思的顏色感覺比最後一次見到時還要淡。她爲了不被瑪娜物質侵蝕而再次失去理智,所以去避難了,不過看起來狀況很好。
「……謝謝。雖然我不需要,但要是出了什麼狀況,我再拿來用吧。」
我帶着米米君,前往集合地點尤古多拉的入口。
露西婭罕見地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向我確認。
大小是高兩米,寬一米左右吧?這大小几乎接近米米君的嘴巴能夠收納的極限。
有我在就會拿出幹勁?這究竟是什麼原理啊?
如果只是逃命的話,我平常就在做……
這時,希特莉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安。
看來希特莉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多做點事。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雖然已經很久沒有抵抗了,但它們應該有什麼企圖。由於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所以一直被無視,但要是它們打算攻擊神殿,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源神殿】的周遭住着幾個智慧生命體。
說不定我被分配到的任務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
決戰的時刻已近。
瑪娜物質攪拌裝置是我至今見過最奇怪的裝置。
需要的是——轉換思考。正因爲單純,所以沒發現。說到底,面對擁有理解語言的智慧的強力幻影嘗試用言語交涉,只會讓人覺得對方腦袋有洞。
此處林木稀疏,是個稍微開闊的空間。雖然不知道是否容易防守,但至少視野良好,附近還有清澈的湧泉。
「呼…………交給我吧!」
我在乾淨的牀上醒來,忍着想吐的感覺換衣服。
大家看起來確實都幹勁十足,但這應該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一行人排成隊伍,沿着森林中的小路前進。
「《千變萬化》,米雷思。」
有某種不好的氣息,將身爲神的凱勒的意識喚醒。
但是,冷靜回想就知道了。來到尤古多拉確認的一切都顯示了這點。
盧因站在米雷思面前,恭敬地向她搭話。
「好久不見,米雷思。感謝您守護尤古多拉,很榮幸能再次與您並肩作戰。」
米雷思一看到盧因,就開始發出類似鈴聲的聲音。
那是精靈語,我還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盧因一臉嚴肅地聽了一會兒,接着用壓抑的聲音說:
「…………我不明白。這次的戰鬥恐怕會是最大的一次,對手太過強大。不過,這次不光是尤古多拉的人民,還有種族不同的夥伴,以及在很久以前就分道揚鑣的同胞。我們也有作戰計劃,會拼死奮戰,賭上精靈人的榮耀——請您務必助我們一臂之力。」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他的幹勁十足呢。我是沒有爲了百年後而做到這種地步的幹勁啦——不過盧克就不同了。
盧因忽然看向我,那雙鮮紅的眼眸靜靜地燃燒着。而原本面向盧因的米雷思則移動到我面前。
隨着鈴聲響起,他的身體開始閃爍發光。
一陣風吹過,連遲鈍的我也能感受到巨大的氣息。精靈是一種超越者,尤其是蓄積了力量的存在,似乎還會被稱爲神。
我暫時面帶笑容地點頭,但途中開始覺得有點麻煩。
說到底,這次的麻煩似乎都是從遇到失去理智的米雷思時開始的。
當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抱怨,但冷靜想想,用無法理解的語言向人搭話並獲得同意,是不是太誇張了?不過,明明聽不懂卻點頭的我也有錯啦!
我在鈴聲消失的瞬間,露出笑容老實說道:
「哈哈…………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 」
米雷思上下搖晃的動作戛然而止,盧因和露西婭等人也倒抽一口氣。
看來魔導師大多都聽得懂精靈語……
「總之,到頭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只能盡最大的努力。我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希特莉的作戰計劃(大概)也很完美。我也會盡我所能,賽倫就拜託你了!」
只要持續以獵人的身份活動,就絕對會遇到這種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好覺悟的機會。像我這種人就經常陷入窮途末路的狀況。
「《千變萬化》,就讓我用現人鏡,好好見識你的行動吧。我很期待哦!」
「弱雞人類…………你還是老樣子,太缺乏緊張感了的說。明明是人類。還有,你把緹諾當成什麼了的說!駕駛飛毯這種事,你自己來不就得了的說!」
「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大家加油哦,畢竟我們也沒空,就儘快把事情搞定吧。」
露西婭扶着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嗯~……說不定是進入最後階段了。算了,與其讓我們使用,克萊伊先生使用的話,對小緹來說也比較——」
不過對寶藏獵人來說,報酬與風險是相輔相成的。畢竟愈大的報酬就愈需要付出相應的努力,因此對於無能的我來說,賽倫的提議會帶來莫大的壓力。
對了,還有一個問題。我一個人無法抵達目標地點。
「我想各位應該都知道,這是裝置的動力來源魔石。只要把它嵌進去,瑪娜物質攪拌裝置就會開始啓動。我姑且先交給您。」
「它的頭好像變短了,不要緊吧?」
等所有人都拿到魔石後,阿德拉仔細端詳希特莉給的魔石,接着說:
奎因特帶來的約一米高的卡片士兵,用像是抱着的動作舉起裝置。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弄來的,但看起來很奢華,力氣似乎也很大。
取出的瑪娜物質攪拌裝置有大有小,數量總計多達八個。
就如拉碧絲所言,根本不需要道歉。畢竟時間不會倒流,就算沒有那件事,最終也很有可能演變成類似的發展。誰叫我的運氣這麼差……
緹諾在被莉茲隨口指名時的表情,就連身爲其他種族的賽倫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大家都認真地聽着希特莉的說明。最後,希特莉從包包裏取出一顆像是藍色大寶石的東西,遞給我後說道:
「……那個人類真的沒問題嗎?」
莉茲雙手抱胸,露出銳利的眼神盯着蚰蜒,眯起眼睛沒好氣地說:
裝置放在地面上,看起來很不穩定,卻像擺飾般固定。
「……真拿你沒辦法。沒有像樣的武器,你也沒辦法戰鬥——」
我依序確認在場的成員們,最後看向站在莉茲身旁、一臉無所事事的緹諾。
賽倫睜大雙眼,語氣感慨地說道。
看來她們幹勁十足。繼續待在這裏的話,搞不好會落得被迫一起戰鬥的下場。
算了,我就儘可能爭取時間,然後迅速逃進米米君體內吧。
「阿德拉,那隻蜈蚣呢?」
我並非毫無慾望,而是沒有責任感。
需要一名盜賊。如果她還會駕駛飛毯的話,那就更棒了。
這次有能夠戰鬥的成員,還有希特莉這個可靠的指揮塔。和平時的孤軍奮戰相比,心情輕鬆多了。
領取報酬就代表需要負起責任。倘若沒有報酬,就算發生問題而無能爲力,也能用「反正又沒有領到報酬」來當藉口。
「反倒是我們必須拼死一戰。畢竟我們並非等級8的寶藏獵人。」
話說回來,結果我還是沒把亞克叫來。因爲賽倫變得舒適這件事太令人震撼,害我完全忘了這檔事。不過就算我想叫他來,他也有可能不願意接受就是了。
「我知道,我知道啦!」
她原本以爲會有什麼說明。像是對付幻影大軍的策略,或是至今爲止隱藏的王牌,不然就是決心或自信這類不確定的東西。
「我明白。尤古多拉的人民絕不會忘記他人的恩情。等這次的事情解決後,我會送您想要的東西。」
不知道對寶藏殿造成影響需要多少時間……看來會是一場持久戰。
「除了頭以外都被打飛了,我也沒辦法啊。放心,戰鬥力不受影響,反而因爲吸收了大量瑪娜元素,變得更強了。」
另外,米雷思似乎是在向我道歉。
「……嗯,就如Master所言,神殿型寶藏殿的攻略案例太少。無論別人怎麼說,最終都只能抱着必死的決心去挑戰。」
總覺得就算對方是賊寇,如此積極協助也讓人有點提不起勁……
「哼……事到如今也不需要道歉了。世界樹的事情就是全世界的事情,挺身而戰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還是姑且提醒一句,等作戰成功之後,你們可得好好支付報酬。雖說此事對我們《星之聖雷》而言是自家人的事情,但對《嘆息的亡靈》而言就不是了。若是再繼續讓精靈人丟臉,那可就傷腦筋了。」
也就是說,單純計算的話,那個人類打算獨自一人對付賽倫等人合力抵抗的幻影大軍。當然,既然設置的裝置數量不同,襲擊而來的幻影數量也會有所改變,但那應該也不是尋常的數量。
賽倫對克萊伊毫無威嚴可言的站姿,以及略顯窩囊的笑容感到有些傻眼。即使即將與實力過於強大的對手交手,他卻能泰然自若地邁出步伐。
「對了,《千變萬化》,能把從我這搶走的劍還我嗎?」
莉茲和希特莉一臉不滿地交談着。
希特莉滿意地仰望一旁的裝置,開口說道:
我曾聽說精靈人對自家人的態度很溫柔,但拉碧絲無論面對誰都是一個樣。
「真是的,克萊伊先生又說這種話了…………算了,這確實是個難得的經驗。」
「!? 人類,您…………真的是、毫無慾望呢。」
賽倫等人擁有兩尊最高階的守護精靈,就算對手是等級8的寶藏獵人,賽倫也不認爲己方在戰力上會落於下風。
只要嵌進去就會啓動嗎……比想象中還要簡單呢。這樣的話,我也能辦到。
「奎因特,搬裝置是你的工作哦——」
米米君開始取出作戰所需的物品。
上次見到它是在寶藏殿的戰鬥裏,它還是一樣大,大得嚇人。
希特莉似乎重新打起精神,開始進行說明。
瑪娜物質攪拌裝置、時鐘、戰鬥用的藥水套組,以及裝置的動力來源魔石。
拉碧絲在最後哼了一聲,對米雷思和賽倫說:
我決定先設好防線。
據說在人類的世界裏,幾乎沒有攻略神殿型寶藏殿的前例,瑪娜物質攪拌裝置弱化寶藏殿的效果也尚未獲得證實。戰力不多,收集情報和計算也稱不上萬全,再加上運氣的成分。正因爲情況危急,才能做出執行的判斷。假如沒有像現在這樣被逼到絕境,肯定不會同意這個提案,這個計劃就是如此危險。
拉碧絲站起身來,環視《星之聖雷》的成員們並加以鼓舞。
緹諾,拜託你再多懷疑我一點。
我嘆了口氣,對着逐漸遠去的阿德拉等人揮了揮手。
「那我們這就去準備,還得先去視察防衛地點。」
若要說克萊伊與賽倫初次見面時有何不同,就是他並未裝備舒適的假期吧?賽倫認爲在使用該寶具的狀態下挑戰寶藏殿會很危險,不過克萊伊在沒有使用該寶具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如此的平常心,着實令賽倫感到驚訝。
「我們也出發吧,絕不能輸給《千鬼夜行》。」
巨大的蜈蚣讓阿德拉騎在背上,接着高高抬起身體,發出一陣詭異的咆哮聲。
直到前往森林深處的前一刻,那個人類的表情都毫無緊張感。
「嗯,謝謝。我會視情況使用。」
「唉…………在挑戰等級10寶藏殿之前,好歹再稍微認真一點嘛。」
『嗯~需要駕駛飛毯……好,緹諾,就決定是你了!』
烏諾輕盈地跳到蚰蜒背上,向我們揮了揮手。
「有事再聯絡~祝你們好運~」
——但是,《千變萬化》打算執行的計劃,難度不是賽倫等人所能比擬的。
「…………已經完全治好了,多虧了你。蚰蜒!!」
既然該拿的東西都拿了,也聽過作戰計劃,就趁她們還沒對我抱有無謂的期待前趕緊離開吧。
「原本是想埋在地底,但這次考慮到幻影會出手干涉,所以纔會以速度爲優先,設置在地面上。一旦裝置啓動,影響傳到【源神殿】,對方也不會坐視不管吧。雖然不清楚裝置啓動到對寶藏殿造成影響爲止,需要花費多少時間,但對方出手反擊正合我意。因爲若在沒有供給的狀態下使用力量,幻影就會更快消滅。」
◇
記得它好像叫做古代種?如果古代真的有這種昆蟲滿地爬,那我得感謝自己生在現代。
「我們不需要報酬,有難時就要互相幫助。況且我們或許也沒辦法幫上什麼忙。」
差點忘了……莉茲把劍搶走了。
拉碧絲以不帶感情的語氣淡淡說道。
我以前也見過幾次蟲型魔物,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巨大的。
「我來分配必要的物品。裝置雖然做得堅固,但終究是玻璃制的。請小心搬運,要是途中壞掉,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正因爲語氣平淡,那句話聽起來才更有真實感。
「……我說希朵,克萊伊最近是不是有點太使喚小緹了?」
「哼……就是因爲認爲沒問題,大家纔會接受《千變萬化》的提議。而且,賽倫你還是太小看那個男人了。先不論性格——只要知道那個男人的功績和力量,你就會明白擔心是多餘的。」
這時,奎因特看向我。
雖說他面對《嘆息的亡靈》時成功逃走,但當時他們還有軍隊。沒有軍隊能撐多久還是未知數。
阿德拉一喊出名字的同時,腳邊便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只見大地隆起,冒出一根根尖牙。接着宛如撕裂地面般,出現一隻被烤得火紅的巨型蜈蚣。
算了,不管我說什麼,希特莉都會在必要時回收代價吧。我家的成員們可精明瞭,正因爲有這份安心感,我才能暢所欲言。
負責管理《嘆息的亡靈》全體財務的希特莉,露出苦笑戳了戳我的肩膀。
阿德拉原本就已經強到能跟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大軍打成平手,如今又變得更強了……雖然感覺不必擔心,但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
報酬隨我開價,真是豪邁。
如果他能拿出什麼來證明作戰會成功——賽倫也能稍微安心一點。
「嗯。」
這次的作戰極爲危險。希特莉根據爲數不多的情報,制定出這個絕妙的作戰計劃,但作戰中不確定的因素依舊很多。
就調查結果來看,【源神殿】的北側和南側,地脈的粗細、數量、地形幾乎都相同。
「作戰的成敗將由我們這邊判斷。請在十點整時開始作戰——啓動裝置!爲了干涉聚集在世界樹上、宛如大海般的瑪娜元素流動,創造出新的道路,同時啓動各自的裝置是不可或缺的。」
其實我並不想還他,但爲了大局着想,也只能這麼做。《千鬼夜行》毫無疑問是賊寇,但他現在是作戰計劃的一員。他負責的工作比我還重要,要是他輕易敗下陣來,我也會很傷腦筋。
由於緹諾也一同前來,因此賽倫能清楚看出克萊伊的異於常人之處。
襲擊者的數量也完全不明。儘管儘可能湊齊了戰力,但【源神殿】的戰力與賽倫等人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別。更何況這次賽倫等人爲了守護八個瑪娜物質攪拌裝置,不得不分散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戰力。
克琉斯等人皆是啞口無言,唯獨早已習慣我這種行爲的露西婭等人露出傻眼的表情。
「我、我也相信Master!」
難道這樣還是不夠嗎?
在拉碧絲的注視之下,《星之聖雷》的成員們開始詠唱咒文。
因蚰蜒登場而碎裂的大地開始蠢動,逐漸化爲人形。生長於附近的草木彷彿千斤重的身軀終於挪動般,連根拔起開始移動,泉水也以不自然的方式湧出,化成野獸的外型。
這是以自然物組成軍隊的魔法。拉碧絲聳了聳肩說:
「既然對手派出軍隊,那我方也派出軍隊迎戰。雖然無法下達詳細的指示,戰鬥力也不高,但畢竟我方人數不足。雖然平常不會這麼做,但至少能充當肉盾。」
「這……是個好主意呢。」
以自然物組成的軍隊基本上很弱,面對【源神殿】的幻影形同紙片,而且生成時也會消耗魔力,效率上並不理想,但用來爭取時間確實不差。就算被破壞,也能以素材製作牆壁。
賽倫看向飄浮在身旁的米雷思,然後藉助其力量,行使了魔法。
她感覺到力量的路徑連接起來,以術式將從米雷思湧來的龐大力量轉換爲現象。
米雷思的力量與菲妮絲形成對比。
終焉之菲妮絲與開闢之米雷思。如果說菲妮絲司掌『枯竭』,米雷思就是司掌『創造』。
姑且不論戰鬥方面,米雷思的力量並不遜於菲妮絲。
與蚰蜒登場時無法比擬的震動襲向大地。
彷彿從地底爬出來一般,以土構成的軍隊逐漸成形。
「這是米雷思的創造。米雷思能培育草木、讓大地隆起,還能操縱水流。」
其數量不是《星之聖雷》所創造之物所能比擬。
就算再怎麼弱,數量這麼多的話也無法忽視。而且以米雷思的力量,只要材料允許,就能無限地製造出這種等級的軍隊。
「要完全壓制或許很難,但只要提高密度,應該也能限制【源神殿】的幻影的行動。而且也能做出柵欄。」
「操作和成形都隨心所欲嗎……居然能在一瞬間生成這麼多的數量,真不愧是尤古多拉的精靈。」
「要突破專心防禦的米雷思可不容易。雖然菲妮絲的攻擊無法擋下,但就這層意義來說,菲妮絲在作戰前回來算是幸運。」
「就是說啊。能與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交手的機會可不多,得好好享受纔行。」
寶藏殿應該已經接收到異常狀況,幻影肯定會開始尋找原因,並察覺賽倫等人的動向——我一邊確認裝置的運作,一邊尋找幻影的氣息。
啓動裝置後,那些幻影就會來襲嗎?究竟會有多少幻影爲了阻止賽倫而行動?
對方是獸型算是幸運。尤古多拉的戰士中沒有獸類。
這裏並非世界樹,而是樹齡久遠的樹木並排的森林正中央。乍看之下,這裏與周圍的森林並無不同,但只要觀察腳邊,就會發現流經地面下方的瑪娜物質比周圍更爲濃郁。
幻影的數量並非無限。愈是集中,其他隊伍就愈輕鬆。
沒有理由等它們。
腳下的大地隆起,將賽倫抬得比構成森林的大樹還要高。土之士兵們以整齊劃一的動作,面向幻影接近的方向。
其他隊伍應該會發出信號告知發生什麼事,所以目前應該還沒遭到襲擊。
果然,這次的使用方式,和原本的用途相去甚遠。
現在,賽倫與米雷思透過看不見的力量連結在一起。經過擴增的五感,將幻影接近的信息傳達給賽倫。
光芒聚集在它們口中,瞬間朝賽倫解放。然而,攻擊並未觸及賽倫。
心臟劇烈跳動,不由自主發出的聲音也顫抖着。
不過,現在的賽倫沒有破綻。雖然賽倫的戰鬥經驗不多,但那並不重要。
賽倫做好覺悟,將希特莉給她的鮮紅寶石嵌入裝置。
從裝置上部釋放的瑪娜物質,和在地底單向流動的河水不同,會朝四周猛烈地散發出去。那模樣簡直就像湧出的泉水。
她透過現人鏡的力量,確認過在【源神殿】結界內側並排的幻影大軍。
裝置的力量能汲取地脈中大部分的瑪娜物質,確實有減少的效果。其他隊伍也正確地啓動裝置,只要能阻斷從南方流入的瑪娜物質,流進【源神殿】的瑪娜物質應該就會減半。
收到米雷思的報告,她皺起眉頭。
擺好架式的數百隻土之士兵們一齊朝幻影的方向突擊。
賽倫能贏,他能贏。無論對手派出多麼龐大的軍隊——
賽倫拄着柺杖,調整紊亂的呼吸。她拭去不知何時浮現在額頭上的汗水。
「…………米雷思。」
賽倫做完該做的事,確認希特莉交給她的時鐘。
「上吧!!」
幻影們面對突如其來的反擊,一聲不吭地做出反應。它們不再隱藏氣息,一邊扭動身體粉碎衝過來的土之士兵,一邊踢向地面。它們堅硬的表皮不把土之士兵的攻擊當一回事,那一擊輕易地把士兵們打散。
利用米雷思的力量創造出來的士兵數量多達數百,是支即使崩解也能輕易再生,還能自由改變外型的軍隊。雖然無法做出精密的動作,但至少能朝着對手突擊。
假如盧因在這次的作戰中襲擊而來,情況肯定會很不妙。
無聲無息,速度相當快。如果這是奇襲,或許還來不及察覺就會被一擊打倒。無論多麼強大的魔導師,如果在使用魔法前就被攻擊,也無計可施。
瑪娜元素能強化所有生物,植物也不例外,因此地脈彙集的世界樹周邊的草木,皆會成長得比平常還要巨大。
尤古多拉的守護精靈還有一隻,雖然它也行蹤不明,但比起米雷思更不適合攻擊。就算它像菲妮絲那樣投靠敵方,應該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
手指傳來的觸感輕盈到令人喫驚。從魔石流進的魔力傳到描繪出螺旋的玻璃管,裝置無聲震動。
希特莉的作戰計劃,是將各裝置攪拌並釋放的瑪娜物質奔流連接起來,藉此產生新的瑪娜物質奔流。不過——
希特莉彷彿看出賽倫的不安,以鼓舞的語氣說:
接下來只要按照時間裝上魔石啓動裝置,守到效果顯現即可。
大地確實搖晃了。
盧因原本就是尤古多拉屈指可數的魔導師,此刻的他已將自身實力提升至巔峯。如今的他能夠驅使菲妮絲並自由操控其力量,相信絕大多數的幻影都不是他的對手。
「哼……別忘了,我們的生命優先級更高。我明白你想救回同胞的心情,但要是你專心牽制,害我們被幹掉,那可就慘了。」
裝置啓動後,風景沒有任何變化。大地沒有震動、沒有聲音,也沒有發光。
她往下看。瑪娜元素因裝置的力量而擴散。由於立足點太高,被枝葉遮住看不見幻影的身影。但是反過來說,現在的賽倫從遠處看過去非常顯眼。
數只蜥蜴型幻影以蠻力突破大地的拘束,朝着賽倫跳躍。
「嗯嗯。」
明明地面已經變成泥巴,它們居然還能跳躍。正當賽倫感到佩服時,幻影們一齊張開下顎。
賽倫用力握緊愛用的長杖,小聲說道:
距離作戰開始已經沒多少時間了。事到如今,緊張感讓呼吸變得困難。
「等我們的襲擊告一段落,就會立刻前往那裏。我打算儘量引人注目地行動。」
賽倫看向軍隊搬運的希特莉特製瑪娜物質攪拌裝置。
露西婭長嘆一口氣並聳了聳肩,安塞姆則是用力點頭。
沒問題。然而,她並未感受到勝利的喜悅。
就在這時,飄浮在附近的米雷思發出鈴鐺般的聲響,將情報傳達給我。
——喀嚓,發出細微聲響。
「時間差不多了……」
盧因把菲妮絲帶在身邊,目不轉睛地盯着世界樹的方向說:
在賽倫眼中,它依舊是非常可憎的東西,但與流經地面的龐大瑪娜物質奔流相比,要託付世界的命運,實在太過不可靠。
目前森林裏很和平,土之軍隊由米雷思的魔法操控。換言之,土之軍隊是米雷思的手、眼睛、耳朵,只要魔獸或幻影接近,她馬上就會知道。
只是相信作戰計劃,盡力做到最好。
「…………自從加入《嘆息的亡靈》後,我老是遇到這種事。明明我是盜賊……」
她重新生成土兵,提升生成速度,再利用被粉碎的士兵的土塊製造新的士兵。她將試圖前進的野獸的腳邊變成泥狀,比它們被彈飛的速度更快地用土將野獸們掩埋。
森林是賽倫・尤古多拉・芙蕾斯忒兒的夥伴。
《星之聖雷》的成員也都是強大的魔導師,但不清楚他們能牽制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到什麼程度。自己無意要求他們賭上性命。
不過,肯定就是因爲她有這種想法,那個人類纔會給她一段舒適的假期。
但願接下來不會發生任何事。
沒有必要捕獲。只要把它們全部碾碎就好。
米雷思或許也和賽倫抱持相同心情,她靜靜地望着世界樹——如今被【源神殿】吞噬,化爲可憎之物的『故鄉』。
這很困難。賽倫還能用肉眼辨識瑪娜物質,但無法用肉眼辨識瑪娜物質的人,甚至沒有手段能分辨裝置是否正常運作。
「追加十五隻,全部都是獸型。真是被小看了。」
米雷思的力量雖然偉大,但對手是比自己經驗豐富的尤古多拉戰士挑戰過,卻無人生還的對手。賽倫不太有自信,不知道自己能戰鬥到什麼地步,也不知道能否以皇女的身份免於丟臉的戰鬥。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我方的軍隊,每一隻都只是力量不怎麼樣的軍隊。
賽倫用杖抵住腳邊,像是要吹散自己的懦弱般大喊。
詳細來說是五隻狼型,以及兩隻以前艾莉莎她們對付過的蜥蜴型。
雖然聽不見腳步聲,但無法矇騙米雷思的眼睛。風、大地、草木,全都是米雷思的一部分。
「——迴歸大地吧。」
不——嚴格來說,那甚至不能算是軍隊。
不需要命令。現在的米雷思能夠正確地理解賽倫的意志。
賽倫讓土之士兵們設置裝置,鞏固周圍。
雖然不清楚裝置本身的原理,但想出這個裝置的人不是天才就是瘋子。或許兩者皆是。尤古多拉的居民雖然擁有運用地脈力量的技術,卻從未想過要對地脈本身做些什麼。
「自從艾莉莎小姐加入後,次數就變少了。不過,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哥哥不太常和我們一起行動。」
恐怕像賽倫這種沒有「眼睛」的人,很難理解裝置的功用。
反應一點一點地減弱,最後終於完全消失。
想透過這個裝置的原理來扭曲地脈的流向,進而削弱寶藏殿的力量,勢必需要縝密的計算。在重新確認過裝置的運作原理後,可以得知這個裝置是強化瑪娜物質的擴散,並使其停留在該處。如此一來,裝置的真正本領應該是強化寶藏殿纔對——不過,它確實也能用來弱化寶藏殿。
賽倫重新打起精神,閉上眼睛集中精神,祈禱作戰成功,仰望世界樹。
周圍恢復寧靜。第一戰只花了約五分鐘。
從地面長出的厚實土牆擋下了光芒。土牆被燒得通紅,周圍的溫度一口氣上升,但並未被貫穿。反而將產生的土牆推倒,壓垮了幻影。
瑪娜物質攪拌裝置,這名字取得真好。

「…………這、這是——」
裝置從大地吸取瑪娜物質,沿着螺旋狀玻璃管靜靜地攪拌。
散發出去的瑪娜物質,就像波紋擴散般朝全方位擴散,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波紋會朝着玻璃管末端的方向,變成細長的形狀。
大小爲高兩米、寬一米。以玻璃構成的奇怪裝置吸收了從樹葉間灑落的陽光,閃閃發亮。
這裏是外部地脈交會的其中一點。讓瑪娜物質在外部循環的細小地脈在這裏交會,形成粗大的地脈連結世界樹。縱使使用米雷思的力量,也不可能截斷地脈,但只要阻斷這裏的地脈,流入世界樹的力量就會減少,妨礙流動的瑪娜物質,【源神殿】的力量也會降低吧。
「…………七隻獸型——是先遣部隊嗎?」
「我們能贏。如果這次失敗,我會羞愧到沒臉見克萊伊先生。」
「唔!」
「如果能像普通生物那樣用雷電阻止它行動就好了。」
它們有手腳,也有頭,但沒有要害。操控它們的是米雷思。對於操控大地的米雷思而言,那些士兵只是單純的土塊,一起突擊就只是單純的土石流。
喀啦一聲,響起讓人想捂住耳朵的討厭聲響。複數幻影們的反應在一瞬間消失。她操作覆蓋在它們身上的土,將它們全身壓縮毀壞。雖然它們相當堅硬,生命力也很強,但只要毀壞到死爲止就好。
身爲尤古多拉皇女的賽倫幾乎沒有經歷過大規模的戰鬥。
那個裝置的動作,確實很適合用「攪拌」來形容。
獸羣的速度減緩。對方擁有高度的智慧,應該是打算所有人包圍起來襲擊吧。
幻影們開始扭動掙扎。事到如今才察覺到其危險性也已經太遲了。
米雷思的力量所催生的軍隊,順利抵達賽倫負責的地點。
「……感謝。」
在一瞬間就能抵抗米雷思的力量,是名強敵。其他成員的戰鬥經驗雖然比賽倫豐富,但要是來那麼多,應該無法撐太久吧。也不知道第三波何時會來。
裝置的情況——
賽倫確認地脈的情況,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散發的瑪娜元素……恢復原狀了?」
裝置確實持續運作着。
可是被裝置嚴重打亂並擴散出去的瑪娜元素奔流,卻像是被原本的地脈吸過去似地,稍微往前就恢復原狀。從上空俯瞰就能清楚看見。那模樣就好比是分岔的水流在下游會合——如此一來,流入寶藏殿的瑪娜元素總量就不會改變。
是幻影做了什麼嗎?不對…………不是這樣。
賽倫連忙看向隔壁隊伍啓動裝置的方向。那邊也跟賽倫一樣得到相同的結果。
啓動裝置,將瑪娜元素吸上去並擴散出去,到此爲止都算成功。可是卻沒能產生新的奔流。
——這是擴散得不夠。
瑪娜元素爲了無視既存的地脈奔流並製造出新的奔流,所有裝置擾亂的瑪娜元素必須彼此相連。
瑪娜元素具有會往力量較強之處聚集的性質。
那是生物能夠吸收瑪娜元素的理由,也是剛纔擾亂的瑪娜元素回到原本地脈的理由,同時也是希特莉的作戰需要裝置同時啓動的理由。
「計算失誤……裝置的大小不夠……?不對,這個計劃本來就有很多未知數。」
作戰失敗了。這樣就算再怎麼保護也沒有意義。
不,不僅如此,賽倫看到剛纔打倒的幻影的瑪娜物質也被地脈吸了過去。雖然量很少,但應該會透過地脈流入【源神殿】吧。
賽倫自認已經知道有失敗的可能性,但沒想到會這麼糟。
如果不快點通知大家,就會毫無意義地繼續與強敵戰鬥。
米雷思告知遠方有大羣幻影正在靠近,但賽倫沒有餘力對付它們。
賽倫讓隆起的地面恢復原狀,大大地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數量之所以不多,是因爲還在觀察狀況的階段吧。不過,這只是時間的問題。雖然架起安塞姆的結界,但撐不了太久。
就算載着米米君、我跟緹諾,卡君的速度依然很快。假如我單獨駕駛卡君,或許會撞到樹。
「哼……原來如此…………我姑且問一下,裝置不能改造嗎?」
而且我好心痛。原來只懂得躲藏的我無法成爲優秀的寶藏獵人。
在緊迫的狀況下,希特莉在來自四面八方的幻影氣息中,以冷靜的聲音繼續說明。
「不…………既然被Master選上,我這次一定要回應您的期待!!只懂得躲藏是無法成爲優秀的寶藏獵人的!!」
「沒、沒那麼誇張,我根本沒資格被Master誇獎——從這裏開始就是北側,您想在哪裏着陸呢?」
因爲我也得躲起來。不過緹諾居然想跟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全力一戰,看來她也變得很有膽識了。
米雷思絕非無敵。不僅會消耗,而且在攻擊的瞬間防禦也會變得薄弱。雖然剛纔打贏了,但要是被一百隻、兩百隻幻影包圍,或許就會被壓垮。
就在這時,從附近的大樹上落下一道人影。
這聲音令人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的恐懼,不過緹諾的身體已不再發抖。
算了,我對裝置的構造沒興趣,對我來說重要的只有啓動方法。
她只擔心這次的失敗會不會變成打草驚蛇。
我完全感受不到視線……但也不打算多說什麼。
「撤退…………吧。之後的事情等回到尤古多拉再想吧。」
「…………不,克萊伊先生不會失敗。現在失敗的不是克萊伊先生,而是我。」
拉碧絲不悅地向希特莉確認道:
卡君破風在森林裏靈巧地飛行。才一陣子沒見,緹諾的卡君駕駛技術又更上一層樓。高速穿梭於雜亂的樹木之間,偶爾擋在前方的枝葉,也被駕駛卡君的緹諾甩開,我連一片樹葉都沒撞到。
「………說、說得好。緹諾,你真了不起。」
希特莉說過我可以自由行動。畢竟這次的主要目標是希特莉等人,若能稍微吸引幻影的注意力,減輕希特莉等人的負擔,對我來說就是大功一件。
此時幾乎所有隊伍都已到齊。和賽倫幾乎同時,守在相反位置的盧因也抵達了。
「米米君,把之前放進去的咒物拿出來。」
「Master……那個……等我們抵達之後,我該做些什麼呢?說來慚愧……那個……我雖然打算全力以赴,但面對【源神殿】的幻影,我有可能力有未逮。」
「沒辦法。說起來,這次我幾乎用上所有到手的玻璃製作了最強大的裝置。要是節省材料失敗,那可就慘不忍睹了……露西婭製作裝置時,應該也消耗了相當多的魔力。」
已經進入北側了……我完全沒注意到。真是的,森林就是這麼難搞——
「那就在這裏放我下來吧。」
她確實說過,魔法陣的參數可以改變裝置的尺寸與性能。
方針沒有錯。只要設置更強力的裝置,一定就能順利進行。
她應該是做好覺悟了吧。寶藏獵人在生死關頭纔會展現真正的價值。
「實驗完全失敗了。原因在於地脈的瑪娜元素含量遠超過預期。裝置雖然正常運作,但無法制造出新的流動。」
這時,突然響起「啪」的一聲。在腦袋快要爆炸的狀況下,賽倫勉強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距離神覺醒還有百年的時間。有這麼多時間,裝置的改良一定也能順利進行。
我確認周圍,發現《千變萬化》尚未回來。
那裏也殘留着濃厚的戰鬥痕跡。雖然不及賽倫的位置,但也有一定數量的幻影發動過襲擊。戴着紙袋的希特莉的異質使魔,正在搬運幻影的屍骸。
然而,賽倫的求救話語得到的答案實在過於殘酷。
我們正好來到一處較爲開闊的場所,這裏也有放置裝置的空間,就在這裏着陸吧。
她抵達紅光射出的位置——希特莉啓動裝置的這次作戰本部。
瑪娜物質攪拌裝置持續運轉,玻璃上出現小小的裂痕。
「…………本來聽說委託達成率是百分之百,但那個《千變萬化》也會失敗啊。」
對於我的提議,緹諾深呼吸幾秒後,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轉頭對我說:
緹諾發出怪聲。我迅速接近米米君,拜託它把裝置從中取出來。
雖然知道必須保持冷靜,但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米米君吐出一個大小需要雙手環抱的瑪娜物質攪拌裝置。
有帶緹諾同行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在這片森林裏,我所看見的盡是類似的光景,若是隻有我一人,恐怕連抵達北側都辦不到。
「…………難怪…………我還想說爲什麼任何魔導師都能製作,消耗卻那麼劇烈。」
那是回收裝置的撤退信號。賽倫鞭策顫抖的身體,總算開始進行撤退作業。
希特莉設置的裝置還沒破損。這個地點的地脈中流動的瑪娜元素量,看起來比賽倫守護的地點稍微少了一點。
這次的作戰可是關係到世界的命運。
「!? 咒物!? 」
駕駛卡君的緹諾,側臉看起來有些緊張。
事情就是不會順心如意……不對,是至今都太過順心如意了。
必須趁消耗還少的時候撤退。
賽倫因爲超出負荷的連續事態而僵住。這時,遠方射出一道紅光。
然而不管怎樣,照目前的情況下去,肯定沒有迴轉的餘地。
或許是因爲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接近這個地點的幻影數量正以相當快的速度增加。雖然派出了土之軍隊突擊,但根本無法阻止它們。
糟透了。賽倫原本就認爲狀況糟透了,結果又發生更糟的事。而且她還搞不懂狀況。
希特莉皺起眉頭。看到那張臉的瞬間,賽倫衝動地大喊:
「我來準備,緹諾你去警戒【源神殿】!」
◇
緹諾操控着地毯,偶爾會轉換方向地往前推進。任誰都不會相信眼前這名少女直到數年前都與戰鬥無緣。就連我唯一比她優秀的寶具使用技巧,都快被她追上了。
瑪娜物質攪拌裝置粉碎,作爲動力源嵌入的魔石滾落。
她很清楚與萬靈藥相關的研究有多困難。尤古多拉也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創造出守護魔法。雖然很想哭,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魔導師太弱了。要他們持續與能一擊殺死自己的幻影羣戰鬥,實在稱不上聰明。
緹諾總是能回應我的期待,這次也超乎想象地幫我開路。
無論要繼續執行這個方針,還是改變方針,繼續死撐下去都沒有好處。
另外也看不見《千鬼夜行》的身影——
總覺得她幹勁十足。
「要立刻改造恐怕有困難。畢竟必須重新研究,而且一起研究的夥伴們都被關進監獄——不,沒事。雖然看起來很單純,但那可是集結一流的術者研究許久纔開發出來的東西……」
「!? 咦?在、在這裏嗎?」
緹諾雙頰泛紅地爲我帶路。
「多麼強大的……氣息!明明已經繞了一大圈!Master,我……能感受到視線。這就是——等級10的寶藏殿吧!」
「……嗯嗯,就是說啊。」
「要是幻影靠近就絆住它,打倒也行哦。」
緹諾睜大雙眼,一臉錯愕地看着我,但還是按照我的指示將地毯放下。
「嗯嗯,就是說啊。不過你放心,這次的目的是爭取時間,戰鬥方面我自有妙計。要不然緹諾你也可以躲在阿仁體內哦。」
「可、可是,一定有辦法的吧!? 因爲你曾說過,製造的裝置可以調整——」
「希特莉,幻影們——好像逃走了。不對——與其說是逃走,更像是找到新目標——」
「這是怎麼回事!裝置粉碎了!!」
她太過相信對方讓米雷思恢復正常,奪回盧因的本領。
緹諾不時地偷瞄我,大概是很好奇我打算做什麼吧。
艾莉莎・貝克輕盈地降落在地面上,看着希特莉說:
現在需要的是——撤退。
我以冷硬的語氣對米米君下達指示。
雖然希特莉說可以自由發揮,但我還是決定配合她的啓動時間。我確認一下手錶,發現似乎還有一點時間,於是決定接着拿出這次的殺手鐧。
《千變萬化》也是人,應該要考慮到失敗的可能性。
回去後將力量分配到防衛上。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希特莉眨了眨眼,與《嘆息的亡靈》的同伴們面面相覷,然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
「…………咦?」
賽倫的裝置一開始也正常運作。說不定真的是勉強撐在極限邊緣。也有可能是幻影死亡後,瑪娜元素的散發量超過裝置的極限。
「這是和裝置一起製造出來的瑪娜元素測定器。指針不是完全偏向右邊嗎?這代表此處地脈的瑪娜元素含量,已經超出我們預估的地脈容許上限。簡單來說,那個瑪娜物質攪拌裝置無法承受這麼大量的瑪娜元素。雖然只能說我們的估算太天真,但地脈的相關因素有許多未知要素——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她纔剛被捲入詛咒道具的騷動裏,也難怪會露出這種表情。不過比起被莉茲的斯巴達式訓練,我覺得跟我一起逃命還比較輕鬆……
而且,事情還沒結束。數只獸型幻影正在接近。
這裝置越看越奇怪。構造本身看起來很單純,但爲何能用這種裝置來操作肉眼看不見的瑪娜物質呢……這個世界真是充滿不可思議。
裂痕在賽倫眼前迅速擴大,然後——
接下來就是與時間的賽跑了。
「咦!? 」
露西婭露出苦澀的表情。爲什麼在這種狀況下,她還能保持冷靜呢?
但是,她也覺得一直貫徹那種從容不迫的態度不太好。如果知道這個狀況,他那個有些散漫的表情也會崩壞嗎?
老實說,從帶路到駕駛都得仰賴緹諾。
「警、警戒什麼?【源神殿】就在那裏——不、沒事,當我沒說。我知道了。」
希特莉嘆了口氣,拿起附有刻度盤和指針的裝置說:
「!? 爲什麼!? 」
緹諾發出驚慌失措的叫聲,我則對緹諾的反應感到很滿意。
我手上的寶具裏,沒有一件能應付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
不過若不侷限於寶具——倒是有。
日前在帝都引發騷動的原因之一,就是曾經與包含亞克在內的多名超高階寶藏獵人對等交手的人類所製造出來的最兇惡詛咒。
在騷動結束後,基於種種原因而留在我手上的最強咒物。
米米君在聽完我的請求後,開始吐出咒物。十字架項鍊、熊玩偶、收納於漆黑劍鞘裏的長劍,以及扭曲的黑色長杖。
其實我想要的只有熊玩偶,看來是我表達得不夠清楚。
我把礙事的劍和手杖隨手一扔,將項鍊掛到我最寶貝的布偶——「瑪琳的慟哭」的脖子上。
緹諾在看見我取出的物品後,一臉茫然地開口說:
「那個難道是——…………??總覺得它變成我所知道的物品和外形了。」
「因爲原本破破爛爛的,所以我把它重新改造了。」
當我撿到瑪琳的慟哭時,它已是一副非常老舊且破破爛爛的模樣。不僅表面發黑,到處都是破洞,眼睛和手臂也快要脫落。恐怕它並非是被捲入戰鬥才變成這副模樣,而是原本就是這種狀態。
瑪琳確實讓我喫足苦頭,但我並沒有冷酷到會把變得像垃圾一樣的布偶——也就是咒物扔在一旁不管。
我利用寶藏獵人專用的洗淨藥水,把破掉的地方縫補起來。不僅更換了棉花,還讓它穿上了衣服。
請看,簡直就跟新的一樣(與其說是新品,不如說是不同的東西)。
「!? 重新改造!? 你把受詛咒的道具重新改造了!? 話說瑪琳的慟哭不是被謝洛的攻擊給消滅了嗎!? 」
「你就是這麼想的吧?它並不是乖乖待着就會消失哦。」
我第一次和黑騎士接觸,是在修理完布偶之後。他出現在我的夢裏。雖然我已經忘記是什麼樣的夢,但大概是在感謝我幫他修好布偶吧。
看來他對人類的殺意已經消退,但似乎不會立刻消失。
算了,這也代表他仍保有危險性,不過帝都騷動時,他最後也從謝洛手中保護了我,看來他並沒有那麼討厭我。
原來如此……看來她能好好扮演誘餌的角色,對方肯定想不到真正的目標是希特莉。
瑪琳被遠遠地彈飛,以滑行般的動作飄浮在空中,然後回到原處。
可能是被被擊飛的瑪琳吸引了注意力,黑騎士正面接下箭矢,被擊飛出去。他直接在地面彈跳數次,最後撞上大樹的樹根。根部牢牢紮在地上的大樹,因衝擊而劇烈搖晃。
現在回想起來,緹諾好像總是沒拿武器。明明盧克都會用木劍,莉茲也會在使用武器時拿出來,難道緹諾是最靠蠻力的——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並不打算讓緹諾戰鬥。
由於瑪琳遲遲沒有出來……希特莉她們應該已經啓動裝置了。既然機會難得,我也啓動裝置吧……
「呼、呼……Master……是魔導師型和盜賊型。所有人都習慣在森林裏戰鬥!!」
每一箭都具有必殺威力。黑騎士靠着魔劍之力與令人膽寒的精湛劍技將箭矢砍落,卻一步也動不了。不對,他正逐漸後退。這敵人真不妙,之所以沒把我們當成目標,是因爲打算把我們一個一個解決嗎?
緹諾發出驚呼。
瑪琳有些不悅地瞪着我。
「…………不、不要……」
這股力量令箭矢的準線一瞬間震動。
雖說緹諾是適合偵查敵人的盜賊,但她的感官也跟怪物沒兩樣。還是因爲經常遭遇危險,瑪娜物質的力量強化了這方面的感官?

……明明裝置都還沒啓動,來得真快。我倒是沒有任何感覺——
「哦~大概有多少隻?」
那是我無法想象的絕技與絕技的激烈碰撞。
那些幻影並沒有躲藏起來。假如這種等級的幻影認真隱藏身形,就算他們接近到這個距離,我也不會發現。這或許也代表了他們的戰意。
「唔……」
我確認一下時間,不知不覺已來到預定時間。
雖然不忍心讓女孩子戰鬥,但我已經體驗過瑪琳的力量有多驚人。她雖然打不贏謝洛,但應該能應付【源神殿】的幻影。而且瑪琳沒有實體,就算受到攻擊也不用擔心會死,還附帶黑騎士的詛咒。
被砍斷後插在地上的箭矢形成大洞,簡直像炸彈。弓箭雖然是冷門武器,卻絕非弱小的武器,實際上斯維恩就是以弓箭爲主武器纔得到別名。
真希望它能早點告訴我。在被幻影襲擊後才弄清楚,時機實在太不湊巧了。
「唔…………好快——動不了!!被瞄準了!」
「…………還、還早得很呢。」
面對這陣宛如風暴的攻擊,黑騎士以揮劍的方式應對,現場響起尖銳的聲響。
「Ma、Master,有動靜——幻影正在接近!!」
不妙,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來想把事情全推給瑪琳——該怎麼辦?
然而,剛纔的慟哭只是單純的悲鳴。雖然力量並非爲零,但以知道在教會戰鬥的我來看,這結果實在令人失望。這麼說來,當時的瑪琳是不是用類似黑色火焰的東西,製造出黑騎士的盾牌?……那是?
瑪琳和黑騎士以緩慢的動作撿起詛咒武器。
我把修繕到幾乎跟新品沒兩樣的熊布偶放到地上。要是不知道的話,應該不會想到這麼可愛的布偶裏,竟然放了連光靈教會都束手無策的詛咒吧。
我指着放在地上的劍與法杖——也就是讓魔法學院與劍聖的道場陷入混亂的咒物說:
而且我現在纔想起——詛咒也有詛咒特有的優點。
我等了一會兒,熊布偶卻像普通的布偶一樣動也不動。我有把黑騎士所在的項鍊放在布偶的脖子上,但黑騎士也沒有要出來的跡象。
我將米米君拉到身邊,以便隨時都能逃跑,並確認自己的手指上是否戴着結界指。
「唔……要、要來了!!」
我雙手合十,撿起掉在地上的巧克力棒代替供品,遞給瑪琳說:
就在這時,緹諾猛然看向森林深處。
幻影們受到攻擊,改變了目標。一部分的箭矢射向拼命發出慟哭的瑪琳,貫穿她嬌小的身體,將她擊飛。詛咒之杖從她手中掉落,滾到她的腳邊。
算了,光是能讓她答應幫忙就該謝天謝地了,她並沒有爽快答應,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至少她沒有殺意。
昨天我下跪拜託他戰鬥的時候,他明明就點頭答應了,難道到了當天纔打算取消嗎?不過到時我只要靠卡君四處逃竄就好——
緹諾微微倒抽一口氣,以自然的動作擺出架勢。她沒有拿武器,是赤手空拳。
就算知道也無法抵抗,所以這方法毫無意義——算了,反正我有結界指,就算被攻擊個幾次也沒問題。
「……好弱啊。」
這時,瑪琳似乎看到黑騎士陷入苦戰而下定決心,站了出來。
「緹諾,過來這裏。」
箭矢的射出速度通常比槍械慢,但這場箭雨卻沒有停歇的跡象,彷彿有成千上百人同時射箭。
「???爲、爲什麼?」
少女在悲劇的境遇之下,化爲詛咒。不過她的模樣比起我初次見到時,顯得安分許多。儘管焦黑的洋裝依舊,但原本宛如腐屍般崩解的臉龐與四肢,已恢復成人類時的模樣,表情也浮現除了怨恨以外的情感。
「…………」
而且謝洛都會說話了,瑪琳會說話也不足爲奇。
「!? 」
「!? Ma、Master,她是不是很弱!? 」
另外,原來這裏離【源神殿】很近啊。嗯~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個聲音、這股氣息——雖然有壓低腳步聲,但我能察覺到……數、數量好多!」
瑪琳放聲大哭。
咒物大多具有無法忽視的缺點,但相對地擁有超越一般武器的性能。雖然法杖的性能還是未知數,但魔劍確實把劍聖的道場化爲瓦礫堆。力量原本就驚人的瑪琳等人揮舞起來更是如虎添翼,而我則是獲得了寶具。
我側耳傾聽,卻只聽見風聲。
一名不知何時出現的少女,緊緊抱住熊布偶。漆黑騎士則宛如雕像般站在一旁。
「難、難道說…………您要讓瑪琳痛哭流涕嗎!? Master!話說她會說話嗎!? 」
如果是我,早就當場死亡了。不過……他們不是我。
黑騎士拔劍的同時,用力地蹬向地面。高手的踏步能在一瞬間讓數米的距離化爲零,但就結果來說,這招以失敗告終。
我取出常備的巧克力棒,將它放在布偶的頭上。當我放了第二根、第三根,正要放第五根時,布偶突然被人從旁邊一把搶走。
玻璃管無聲無息地震動。我原本以爲會發出聲音或亮起燈光,沒想到反應這麼樸素。這樣真的啓動了嗎?
「…………數量驚人,我有點數不清。大概是因爲這裏比希特莉姐姐她們更接近【源神殿】——」
看樣子黑騎士的力量也跟着變弱了。或許是因爲被謝洛吞噬過一次,也有可能是我把咒物保管得太好,導致它沒有了留戀。明明作爲敵人時那麼強大,一成爲同伴就變弱了——
從樹上、樹蔭下,以及四面八方射出無數箭矢,而且速度比黑騎士的踏步更快。
緹諾發出像是喘不過氣的聲音,一道汗水沿着她白皙的臉頰滑落。
恐怕有十隻以上吧。他們是什麼時候接近到這個距離的?
我取出希特莉給我的魔石,嵌入裝置的凹槽裏。
緹諾的側臉顯得英氣凜然,儘管她很緊張,卻不見她露出怯懦的神情。明明她纔剛說過敵方數量驚人,真是可靠到不行。
然後——緹諾以顫抖的聲音說:
大概是被那股氣勢震懾住,明明沒怎麼動,緹諾的呼吸卻相當急促。
「……賽倫說過別殺它們吧……」
「…………的、的確,也可以這麼想呢。」
我退到後方,黑騎士面無表情地站到前方,瑪琳也搖搖晃晃地站到黑騎士身旁。她握着法杖,神情陰鬱地望着森林。
也不知是何種術理,箭矢的射出速度就像彈幕,看在我眼裏就只是線聚集在一起。而將那些箭矢全數砍落的迎擊聲響,聽起來甚至像是連成一線。
就算沒有咒物,瑪琳和黑騎士也能與包含亞克在內的老練寶藏獵人們,以及光靈教會戰得平分秋色。若是全副武裝的他們,就算幻影來襲再多,或許也不是對手。
雖說我們是選在較爲開闊的地方降落,但只要距離幾米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在綠意盎然的大樹上,以及粗壯到足以環抱的樹幹後方,都潛藏着以漆黑麪具遮住臉的人型幻影。
這應該是個好主意吧。弱者也有弱者的戰鬥方式。
「!? 好、好的……」
那是瑪琳的『慟哭』,其名的由來是能殺死聽者,甚至擁有物理的力量,令光靈教會爲之震撼。
此時,我終於察覺到我們被包圍了。
緹諾睜大雙眼,以顫抖的嗓音說:
枝葉摩擦的聲音。樹上的黑影動了起來。比任何東西都還要安靜,比任何東西都還要迅速。但比這些更可怕的是,幻影們還沒有發動攻擊。
太奇怪了,這結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在光靈教會戰鬥時的瑪琳,可不只有這點程度。她擁有足以讓聽者連靈魂都爲之凍結、毫無防備地昏倒,與最強詛咒之名相符的力量。
瑪琳發出沙啞的困惑之聲。我倒是很想問……看來她本人也沒察覺到自己失去力量了。
我不清楚【源神殿】的幻影擁有多少力量,雖然我曾近距離目睹幻影與阿德拉率領的軍隊爆發激烈衝突,但當時我只是愣在原地,而且想正確理解敵方戰力,我方也必須擁有一定程度的力量。
根據我的經驗,當我和他人並肩作戰時,敵方會先攻擊我。就算遭受範圍攻擊,我也可以用結界指保護她,而且只要知道敵方的攻擊手段,緹諾應該就有辦法應付。
……咦?話說回來,瑪琳是魔導師嗎?雖然現在才問有點晚了。
——沒錯,沒有缺點,還能使用其他咒物。
「來,把那把劍和法杖拿起來。」
他們擁有高度的智慧,受到統率。恐怕是爲了確實地解決我們。
「拜託你了,我會強化布偶的。」
即使力量減弱,瑪琳在光靈教會展現的不死之身似乎依然健在。箭矢完全命中身體中心,她的身體卻沒有受傷。然而,她的臉上卻浮現膽怯與困惑的神情。
…………他沒出來呢。對了!這種時候就要祭出供品!
那可怕的威力,實在不像出自箭矢。攻擊停止,四周恢復寂靜。
我完全沒想到這一點。所謂的詛咒,是昇華成術式後強烈情感的表露。怨恨的情感一旦變淡,力量也會減弱。明明沒有封印,卻變得安分,我應該要預料到這一點纔對。
「嗯,謝謝你。已經到這個時間啦……」
緹諾警戒着樹林的另一側,小跑步來到我身邊。
她的表情混雜着悲傷與不安,微微張開的脣間發出的尖銳慘叫撼動了寧靜的森林。
「!? 難、難道說…………那個…………恨意快要消失了?說到底,當她聽從人類的指示時,就已經很像人類了吧!? 」
「說成『讓』也太難聽了……我只是要她幫點忙而已。」
只要我表現出敬意,瑪琳肯定會現身吧。於是我立刻從寶具時空包裏——不同於米米君,只能收納巧克力棒的缺陷品裏,取出 巧克力棒。
我自暴自棄地說道,畢竟也沒有其他對策了。瑪琳一臉錯愕地看着我。
我原本就打算在瑪琳的力量不管用、拖延時間失敗時立刻逃跑,但看那種射出速度——箭矢形成的風暴足以匹敵露西婭的攻擊魔法,我們究竟能不能逃掉呢?
據說優秀的射手甚至能從一公里外的地方進行狙擊。如果是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視力想必也非比尋常,感覺箭矢會從四面八方飛來。
箭矢的攻擊已經停止,但幻影們尚未離去。
面具幻影們靜靜地、詭異地觀察着我們。
被我打飛的黑騎士搖搖晃晃地回到同伴身邊。它的鎧甲已嚴重變形,甚至出現一個大洞,幸好它還能動。
我架起長劍擋在瑪琳身前保護她,但在這種全方位遭受攻擊的情況下,我實在無法放心。
「Master——敵人中還有魔導師。」
「你覺得它們爲什麼不發動攻擊?」
「………我、我認爲它們是在評估我們的實力,爲了確保自己能打贏……畢竟寶藏獵人也會先觀察初次交手的魔物,也有可能是在等待同伴——」
原來如此……這是高等級寶藏殿的幻影特有的習性,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真希望它們能一直觀察下去……
我一邊警戒着幻影的動向,一邊撿起腳邊的法杖,對緹諾說:
「緹諾,你快躲進米米君裏。」
瑪琳和黑騎士都很強。不對,是他們變弱了,但詛咒這種東西,光憑普通攻擊是無法打倒的。而且我還有結界指這個保險,緹諾卻沒有。
雖說躲進米米君裏之後還有其他方法,但總比在這裏戰鬥來得好。
緹諾聽完我說的話,便將雙脣抿成一條線,抬頭看向我。
緹諾那雙美麗的黑色眼眸因泫然欲泣而扭曲,接着她用顫抖的嗓音說:
「不、不是的——這次我也要戰鬥!!」
「…………咦?」
咒物同伴瑪琳和黑騎士也和我們一樣,攀在成長中的樹幹上,對黑色世界樹失控的模樣啞口無言。我也想啞口無言,但這個狀況——說不定很幸運?
而以灰燼爲材料製造出來的——就是這把法杖。
在我小聲抱怨的期間,森林已變得一片寂靜。這段期間內,它完全沒有發動任何攻擊,戰況完全是一邊倒。
幻影們同時發動攻擊。射向我們的箭矢和新構築的攻擊魔法,全都被黑色世界樹的樹幹給擋下。
魔杖——好重,根本舉不起來。我連忙低頭往下看。
從黑色世界樹的頂端往下看,那光景宛如天崩地裂。
「!? 這、這是……黑色的世界樹!!」
「難、難難難、難道說——還有這種計策——Master!Master!!」
緹諾驚慌失措地大叫:
是放棄追擊了嗎?還是說傷害真的太大了?
當緹諾把話說完時,嗓音已不再顫抖。她惡狠狠地瞪向幻影。
力量密集的這座森林,對黑色世界樹來說是絕佳的獵場。樹幹脈動,不斷成長。雖說是仿造品,但不愧是以世界樹爲目標的存在。
「真是的,到底有多少人變成幻影了……」
不過,現在黑色世界樹的成長速度似乎超越了以往。我的視線瞬間往上移動。
從法杖尾端延伸出來的樹根,以現在進行式的方式刺進大地,狀似觸手的樹根以蠕動的方式在地面爬行。就算我使力想拔出來也拔不出來………這把法杖真奇怪。
黑騎士揮劍斬斷箭矢,瑪琳則是用威力減弱的慟哭威嚇幻影。緹諾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吐出一口短氣,當着呆站原地的我面前揮動拳頭。
緹諾緊握拳頭,以彷彿在說服自己的口吻如此說着。這有勇無謀的發言令我忍不住失笑。
我發出一聲嘆息,抓住勇敢後輩的肩膀,往前一步說:
幸好這棵樹目前似乎對我和緹諾不感興趣。
你們明明不知道裝置的事情…………腦袋真好啊。
「好快的速度——居然有那麼多……效率比菲妮絲的枯竭更高耶,Master!黑色世界樹居然有這種能力……啊!難、難道……帝都的咒物騷動——是在預演嗎!? 」
真的假的!? ……話說你明明跟我處於相同狀況,卻很有精神呢。
「!Master!」
「對手行事謹慎,而且還在觀察我方的戰力,應該有可趁之機。我……如果不拉近距離,就什麼也辦不到。所以我要上前作戰!」
看到被吐到地面上的東西,和我一樣緊抓着法杖的緹諾向前傾身大喊。
它們的速度完全超越了我的知覺能力,已經不是閃不閃得掉的問題了。
幻影們還在觀察情況。希特莉曾說過一旦寶藏殿變弱就會無法維持原形,但不知道需要多久纔會消失?真希望它們立刻消失……
我將表情僵硬的緹諾拉到身邊。結界指基本上是一人用,但只要緊貼在一起,就能勉強保護兩人。至於瑪琳他們,就算不保護應該也死不了,畢竟是詛咒嘛。
黑色世界樹將捕捉到的幻影接連扔掉,彷彿在說已經沒用了。
緊接着,遍佈地面的樹根突然改變方向。
劇烈的搖晃襲向我們,但黑色世界樹沒有崩塌。它的體積已大到被箭矢射穿也不會崩塌的程度,被挖出的大洞也以更快的速度復原。
「我明白自己實力不足,但不能總是……一直被Master——被Master保護!!爲了能與Master並肩作戰,我一直在努力修行!!」
「……明明被燒成灰燼重新塑造,居然還活着,真可怕。」
總之我自信滿滿地斷言,緹諾會按照我的指示躲進小美體內。
「!? Ma、Master,您突然這樣——呀!? 」
我拼命握住仍維持原形的法杖,緊抓着不讓自己從它頭上摔下去。
沒想到還有這種計策……天底下哪有這種計策啊!
我有聽說尤古多拉之民被幻影變成幻影的事。也聽說能借由菲妮絲的力量,消滅瑪娜物質來救出他們。
「冷、冷靜點,緹諾。我們不需要裝置。」
幻影達所製造的光束,每被樹根吸收一次就會逐漸失去光芒,最終完全被樹根吞噬。
不過這種有勇無謀——這種勇敢的個性,無疑是來自我的兒時玩伴們。這令我莫名地感到責任重大。沒關係啦……反正是要逃跑的,沒必要這麼努力啦。
這番話裏蘊含着堅定的覺悟。瑪琳和黑騎士在看見緹諾的反應後,似乎都大感驚訝。
「我我、我後來有學過——黑色世界樹因爲沒有瑪娜元素,所以會強行奪取魔力——」
「…………你能設法應付箭矢攻擊嗎?」
就算沒有被盯上,但這麼大的體積,要是滑落下去就會被踩扁。唯獨這點得避免纔行——就在這時,包覆幻影的樹根開始蠢動,將內容物吐到地面上。
「目……的…………!!」
思考陷入一片空白。玻璃碎片從正上方閃閃發亮地掉落下來,我反射性地看向那邊。
我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光芒從四面八方聚集至空中。魔導師的魔法會隨着規模增加而延長蓄力時間,而且這是——儀式魔法。由多名魔導師聯手施展的超強攻擊。他們打算用箭矢牽制我,再用這招將我轟飛。
突然,結界指發動了。箭矢被彈開,我才發現自己被攻擊了。
「只要我們一起突擊,敵人的攻擊就會被分散,我一定能憑藉毅力……躲開。」
被扔掉的幻影——精靈人們一動也不動,但應該沒死吧。畢竟魔法學院的事件裏似乎也沒出現死者——
緹諾睜大雙眼。沒錯,此行的目的並非打倒敵人。
屬性相剋真的很關鍵……沒想到推測等級10的寶藏殿幻影,居然完全不是它的對手。
「咦?」
法杖的尾端陷入地面。不對——用「陷入」來形容並不正確。
廣範圍的地面碎裂,黑色樹根從裂縫中竄出。
「只要我發動突擊,對手就無法忽視我。我會製造出破綻,Master就趁機攻擊!」
瑪娜物質攪拌器半毀,到處插着黑色箭矢。
不過我有結界指,而且這次只啓動一枚,所以還有餘力。
無數樹根纏住幻影們。幻影們雖然想砍斷樹根,但樹根吸收魔法後,即使砍出大洞也會再生,根本不可能逃得掉。就算是【源神殿】的幻影,似乎也沒有足以掙脫盜賊和魔導師束縛的力量。
「緹諾,勇敢是寶藏獵人的必備特質,但你千萬別忘記此行的目的。」
「!? 」
「Ma、Master,它——是不是在吸收地脈裏的瑪娜元素!? 」
???她沒看見黑騎士想拉近距離時,被集中攻擊的下場嗎?
「唔!Ma、Master,魔導師在蓄力了!」
接着我準備舉起魔杖,卻在這時發現一件事。
至少比起幻影,這棵黑色世界樹的殺意要來得少。不過我跟賽倫的約定——儘可能不殺人,大概沒辦法遵守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也聽見了宛如雷鳴的啪啪聲。
這句話令我睜大雙眼。
幻影們像達一樣保持警戒,拉開距離。黑色世界樹的動作在一瞬間停住了。
數支箭矢刺入地面。難道是被擋開了嗎……居然能空手架開我根本看不見的等級10幻影的箭矢,她是怪物嗎?
我低頭一看,那是樹幹。與法杖相同顏色的漆黑樹幹。看來刺進地面的法杖在地底成長了。
從正下方發動奇襲,是極爲特殊的攻擊。竄出的無數樹根就像熟練的長槍手所使出的攻擊一樣,又快又銳利,根本無處可逃。
「……嗯嗯,就是說啊。」
黑色世界樹撕裂地面成長,簡直就像黑色的巨人。
要是讓我來來當主要攻擊手的話……
我差點摔下去,連忙抓住法杖。米米君也伸出手抓住樹幹。
這下糟了……雖然我們似乎已脫離險境,但或許已讓某種不得了的怪物復活了。即便同樣是詛咒物,變得安分的瑪琳等人和它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搞不好比在魔法學院裏看到時還要誇張。
雖然我完全無法做出反應,但幻影好像攻擊了裝置。
我完全忘了這回事,畢竟……製造出這把法杖的人又不是我。
我總覺得在【白狼之巢】也說過類似的話。
樹根的目標是——在上空逐漸構築而成的破壞性能量。無數樹根接觸到光芒後,被用力彈開。
不是我自誇,這次也完全沒發生任何如我所料的事。
那是讓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半毀的咒物名稱,最終被露西婭和等級8寶藏獵人《深淵火滅》羅莎米莉・皮洛波斯燒成灰燼。
緹諾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幻影們似乎放棄觀察情況了。
我回想起咒物圖鑑上的資訊。
我實在難以理解,她到底是怎麼想纔會得出這種結論。
樹根有一半被燒燬,周圍充滿燒焦般的惡臭。不過法杖並未放棄。
被我抱在懷裏的緹諾注意到腳邊的狀況後,整個人僵住了。
腳邊劇烈搖晃,大地裂開,從中冒出黑色物體。
由於這情況太莫名其妙,害我忍不住露出笑容,而在我下方的緹諾大喊: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陣類似爆炸的破碎聲。
「我——有個計策。」
黑色世界樹似乎是世界樹的仿造品。不同於從地脈吸收力量而成長茁壯的世界樹,仿造品會主動襲擊生物,吞噬魔力。在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時,它也吞噬了衆多魔導師的攻擊魔法,成長到比校舍還高的高度。
就算要戰鬥,我也不適合擔任前鋒。
緹諾瞪大雙眼凝視着戰場,興奮地說:
……我原本是打算在讓緹諾逃跑後自己也開溜,但現場氣氛已不容許我這麼做。
「!? 從、從裏面跑出精靈人了!? 是這麼回事嗎!? 」
的確,既然能從地脈吸收瑪娜物質,那應該也能從幻影吸收。
重要的是我方的性命。看來沒有時間等他們弱化了。
它又長出更多分岔的樹根,不顧自身損傷地衝向光芒。
我們吞着口水,觀望狀況的演變。這時,地面忽然震動了起來。
我凝神細看,但那是發生在遙遠下方的事。雖然我的視力沒有那麼差,卻看不太清楚。
派瑪琳等人去救人只是爭取時間的一環。更進一步地說,我們甚至沒必要保護裝置。
緹諾對着露出冷硬笑容的我小聲說:
將美味獵物喫得差不多的黑色世界樹,忽然停下了動作。
既然它已經滿足,真希望它能變回魔杖……我也想看看被它扔出去的人們現在是什麼模樣。
它在不斷成長後,已超越森林裏的大樹。那麼小的魔杖居然能長成如此巨大的樹木,它是吸收了多少瑪娜元素啊?
——不過,它遠遠不及真正的世界樹。
世界樹就近在眼前。話雖如此,它應該離我們有數公里遠,但像這樣從高處俯瞰,就能清楚看見世界樹那誇張的大小。
一陣冷風吹來,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就在這時,黑色世界樹開始緩緩移動。
——它朝着世界樹聳立的方向前進。
看來這棵樹光是吸收幻影集團的力量,似乎還無法滿足。
緹諾似乎也察覺到這點,連忙向我報告。
「Ma、Master,這孩子——被【源神殿】吸引過去了!? 」
「……這可不妙。」
如果是生物,應該能憑本能理解危險性,但這棵樹似乎沒有這種本能。
就算再怎麼合得來,我也不可能讓它闖進有神之幻影坐鎮的敵方大本營。萬一成功入侵,就算它再繼續成長下去,感覺也會演變成很麻煩的事……
時間應該已經爭取夠了。既然裝置已經毀壞,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希特莉她們應該有辦法應付這棵黑色世界樹纔對。
「好……把她們帶到希特莉她們那邊去吧。」
「!? 要、要怎麼做!? 」
「這個嘛……就是那個啦,那個那個。就像在馬的鼻尖前吊胡蘿蔔一樣——」
這棵黑色世界樹一開始是優先攻擊幻影,前往【源神殿】的優先級肯定不高。
「可、可是…………你說的胡蘿蔔,是要拿什麼當誘餌?它好像對我們不感興趣——」
「嗯——這個嘛…………它在學院裏,好像是把魔導師當成目標……」
我大致上明白米米君的性能。它身爲時空包的性能極爲優秀,但終究無法取出沒有收納的物品。
這是——頭髮。是我在拯救賽倫時,阿絲托拉她們強行塞給我的。是擁有魔法資質的精靈人的頭髮。是能成爲強大魔法觸媒,對精靈人而言僅次於性命與榮耀的重要物品。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爲什麼弱雞人類總是做着那種事,卻還沒被抓到呢?」
被追的是《星之聖雷》的成員、露西婭、盧因以及賽倫。
在賽倫得知瑪娜物質攪拌裝置時,她根本想不出這種計策,但這次的計策卻完全讓人摸不着頭緒。在見識過《千變萬化》的計策後,希特莉所想出的計策看起來就顯得很普通。
「它會增加目標,然後不知所措!!」
「多麼兇惡的樹啊。菲妮絲——尤古多拉的守護精靈都動搖了。」
剛纔攪拌裝置吸走的瑪娜物質,也逐漸被吸過去。瑪娜物質形成了水流。
衆人連忙往旁邊跳開閃避。森林裏已化爲地獄般的景象。
「呵……呵呵…………這就是《千變萬化》的神機妙算。雖然聽說委託達成率是百分之百…………但不可能!!」
最值得注目的地方,是大樹通過的痕跡。
至今從未見過的漆黑巨人,正穿過森林前進。其體型遠比構成森林的大樹更爲巨大,身體上還伸出無數像是觸手的東西。
奎因特握緊拳頭,忿忿不平地說道。
盧因表情僵硬地說道。在他頭上的枯竭之菲妮絲,恐懼地顫抖着。
就在這時,原本追着緹諾的樹忽然停下動作。
◇
「!? 」
「…………克萊伊,真誇張呢。」
「唔…………快、快跑!!絕對不能被它逮到!」
不——正確來說並非如此。她勉強讓混亂的思考運轉起來。
換言之,這就是希特莉方纔說的《千變萬化》的計策嗎……?
也就是說,這棵樹是被魔力或瑪娜元素吸引過來的。它之所以不追瑪琳,是因爲同爲咒物的情誼,還是因爲瑪琳沒有魔力呢?
那是活過數百年歲月的賽倫也終究無法理解的光景。
「希特莉姐姐啊啊啊啊啊啊!請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只要能吸引對方的注意,就有辦法將它誘導至其他地方。明明只要對寶具產生反應就能輕鬆搞定,偏偏它對寶具毫無興趣。儘管我有在寶具裏注入大量魔力,卻完全搞不懂黑色世界樹發動攻擊的標準。
與緹諾一同騎在地毯上,降落到世界樹附近的《千變萬化》。召喚出幽靈與黑騎士,以及讓法杖巨大化,將幻影變回精靈人的瞬間。
「哼……或許人類的肚量比想象中更大吧。」
不對,正確說來那並非線。我仔細打量取出的物品,然後將它遞給睜大眼睛愣在原地的緹諾。
於是,絕對不能被逮到的地獄捉迷藏就此展開。
那正是賽倫等人剛纔打算做的事。
裝在裏頭的是——金色與銀色的線。這些線既細又帶有光澤,摸起來冰冰涼涼的。
然而,這個能力——贏不了。絕對贏不了。
那是賽倫在擁有尤古多拉的森林中,以愛草愛木的方式生活至今也從未見過的漆黑巨樹。是將根當作腳,將枝當作手臂的奇妙植物。
賽倫原本認爲只要能阻止世界毀滅的危機,就算中毒也無所謂,但或許她想得太簡單了。
希特莉似乎不在攻擊對象之內,她躲在樹蔭下大喊,聲音聽起來有些開心。
我在緹諾被抓住之前,迅速地說道:
緹諾拼命操控飛毯閃躲攻擊,同時發出悲鳴般的叫聲。
「……說起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那是能控制的東西嗎?」
簡直就像水從高處往低處流一般,空氣中的瑪娜物質流向大樹。它在吸收瑪娜物質。
發出沉重腳步聲的黑色世界樹突然停下動作。我眨了眨眼睛,做好覺悟打開袋子查看內容物。
伸長的樹枝不再追趕緹諾,森林也恢復寂靜。

拉碧絲以凜然的聲音大喊:
龍計是自古以來使用的計策。控制憤怒的龍,也就是擁有超常能力的魔物們來行動,藉此打倒擁有壓倒性戰力差距的敵人,是風險極高的計策。
露西婭瞪大雙眼,發出聲音。然而,她沒有繼續說出有意義的單詞。
從緹諾拼命逃跑來看,實在不覺得那東西有辦法控制——
她在森林中發出緊張的叫聲,聲音大到超過了與菲妮絲戰鬥時的音量。
那是個平凡無奇的袋子,我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
這簡直是神算鬼謀——是隻有神明或鬼神纔有的智謀。無論是手牌、控制戰況的能力,甚至是勇氣都截然不同。儘管自認爲理解雙方的力量差距,但終究只是自以爲理解。
「啊——啊——啊——原、原來如此……還有這招啊…………不,我根本辦不到!!」
「!? 停、停下來了……?弱雞人類,你打算做什麼!? 」
緹諾愣在原地。黑色枝條從她的左右兩側迅速伸來。
無數枝條的前端,是理應與那個人類一同行動的緹諾。
「請各位步調一致!還記得裝置的位置吧!? 請引導瑪娜物質的流向!」
不過米米君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吐出一個布袋。
賽倫第一次看到平時總是冷靜可靠的朋友露出那種表情,看來盧因也是第一次看到那棵樹。
賽倫驅使米雷思進行確認,看來那名人類就位在那棵黑色的樹上。
希特莉大喊。希特莉應當無法看見瑪娜物質的狀況,但她應該從賽倫的話語中瞬間理解了狀況。希特莉打算利用那棵樹,以新的方法達成目的。
這時,露西婭聽到哥哥的作戰計劃後愣住的臉龐失去血色。
最初的相遇是偶然。當阿德拉想到《千變萬化》可能是同類時,她感到衝擊的同時也感到興奮,被幻影的軍隊打倒時,她抱持着敗北的苦澀感情,同時也爲獲得新力量的可能性感到歡喜。阿德拉對克萊伊從幻影中救出盧因的手腕感到恐懼,同時從那之中找出使幻影服從的方法。
看來那棵樹似乎因爲找不到目標,於是決定把所有人一起追上。
那明顯是知道那是什麼的人的反應。《嘆息的亡靈》的其他成員,對錶情僵硬的露西婭繼續說道:
露西婭一邊閃避攻擊一邊射出冰箭,但樹的動作完全沒有變慢。不知爲何,沒有被追的莉茲也和露西婭一起拔腿狂奔。
樹枝的速度並不快,但也沒有慢到可以讓人掉以輕心。如果不全力逃跑——就會被逮到。
樹再次動了起來。它如鞭子般迅速伸長的樹枝掃過原本就存在的泥土士兵,伸向賽倫。實際看到它的速度後,露西婭發現比想象中還快。
她已經不再喜悅,就連期待,以及總有一天要超越《千變萬化》的意志,都已粉碎。
「一定是以法杖的型態休眠吧。我壓根沒想過要利用無法控制的魔物……這就是所謂的『龍計』嗎?可惡!」
賽倫將那張蒼白的臉龐與過去的自己重疊,連忙將目光移開。
「大、大家快逃!它會鎖定強大的魔力!!」
「它在吸收瑪娜物質…………?」
「…………那棵樹也很神祕呢。也不知那究竟是魔物還是……似乎無法控制。」
「緹諾,麻煩你用卡君引開它們。」
「!? 爲、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
「!? 真的假的!? 弱雞人類是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與賽倫一樣愣愣地仰望樹的克琉斯,發出疑惑的聲音。
「…………嗯。」
賽倫再次觀察停止的樹。那是棵樹幹與樹葉都呈現漆黑色,能夠吸收陽光的樹。讓那副巨軀移動的粗壯樹根,以及與尤古多拉同樣自古就存在的森林大樹相比,仍顯得粗壯許多的樹幹。在仔細觀察後,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快感從腦袋深處湧現,也能稱之爲生理上的厭惡感吧。
「沒想到你居然想拯救一切…………你是怎麼把原本是精靈人的傢伙引誘過來的?」
「別問了,快照做!要不然就跟我交換!!」
「……!小緹!你還記得裝置的設置地點吧!? 沿着路線走!」
樹枝的攻擊速度並不快,但數量實在太多。雖然不知道被抓到會有什麼下場,但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
遺憾的是,賽倫無法開口叫緹諾別再逃跑,她根本無能爲力。
黑色大樹上,充滿了瑪娜物質和魔力。
她拼命地閃躲能自由伸縮的枝條。
能夠無窮無盡地吸收空氣中的瑪娜元素的樹,不應該存在於森林裏。
其中——蘊含着精靈人強大的魔力。
只要閉上眼睛,剛纔映照在鏡中的過程就會鮮明地浮現在腦海裏。
我輕輕嘆了口氣,半放棄地對米米君說:
然而,現在,阿德拉從現人鏡中看到的景象,讓她受到比至今爲止都還強烈的衝擊。
阿德拉認爲,擬定作戰的能力對靈獸使來說是很重要的能力,但並非最優先的事項。她認爲最需要的是周遊世界,降伏強大的魔物們。
「那是…………」
「我、我做就是了!!」
《星之聖雷》的成員們一齊拔腿狂奔。樹枝已經伸向成員們,盧因慢了一拍纔開始奔跑,賽倫也連忙蹬地而起。
那是無論率領多麼強大的魔物,都無法填補的隔閡。
不對——那不是巨人,而是植物。
「米米君,把注入魔力以外的寶具拿出來。」
那是阿德拉過去嗤之以鼻的策略。必須使用高風險的策略是弱者的證明,而且對阿德拉他們這些靈獸使來說,強大的魔物是必須屈服的對象。如果無法應付,就只能怪自己實力不足。
阿德拉之所以拜《千變萬化》爲師,就是爲了吸收他的力量,總有一天超越他。然而,《千鬼夜行》現在連仗都還沒開打,內心就先認輸了。烏諾和奎因特都失去了戰意。
對手的技巧實在太高明,實在太過自由。總是泰然自若,即使面對神之眼也面不改色。
那是令人無法憧憬,才能差距過於巨大的事實。
阿德拉現在畏懼《千變萬化》。就像過去阻擋在阿德拉等人面前的獵人和軍隊,看到蚰蜒的樣貌都會恐懼顫抖——
靈獸使在操縱魔物時不會使用魔法。魔物們會服從靈獸使,純粹是因爲他們的領袖魅力。
因此,靈獸使有義務成爲魔物們的絕對存在。
對不再是王者的靈獸使,對懦弱的主人,魔物們不會服從。
世界樹失控應該有辦法解決。不,那個男人應該會設法解決。不過,就算一切平安落幕,《千鬼夜行》也會就此結束。
被逼到絕境了。敗北者——內心敗北的人無法成爲王。必須設法改變現狀。可是,《千變萬化》太強了。連在萬全的狀態下都贏不了。
「那棵樹……沒有直接從地脈吸收瑪娜元素的力量。所以《千變萬化》纔會同時進行使用攪拌裝置的策略。爲了將裝置擾亂的瑪娜元素吸進那棵樹——然後讓它成長。阿德拉大人,說不定那樣——就能攻陷【源神殿】。」
烏諾一臉認真地說。她的眼神在詢問《千鬼夜行》今後的動向。
烏諾・希爾瓦是個聰明的女孩。她正確地理解了狀況。阿德拉自然而然地低語:
「…………英雄啊。」
她有把握。那個男人遲早會創造歷史。
而《千鬼夜行》在那段歷史中會受到何種對待,取決於阿德拉的行動。
她看着靜靜運作的瑪娜物質攪拌裝置,思考了起來。《千變萬化》應該很快就會抵達阿德拉等人身邊,她必須決定自己的立場。
要是就這樣和《千變萬化》會合,阿德拉等人肯定只會淪爲敗給《千變萬化》的徒弟,成爲既非敵人也非同伴的可悲存在。
然而,就算要戰鬥也沒有勝算。蚰蜒吸收了瑪娜物質而成長,莉帕的能力也還能用。但《千變萬化》已經知道這些能力了。不,如果是那個男人,就算成功降伏了【源神殿】的幻影——
「…………不,還有辦法。只有一個能贏過那個男人的辦法——」
我明明全力表示贊同,希特莉卻不知爲何用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辛苦了!克萊伊先生,你這招太驚人了!它作爲瑪娜元素的吸收裝置,性能似乎非常優秀,我本來以爲你會讓它一直動下去,沒想到你讓它停住了!」
一次、兩次、三次。玻璃管粉碎四散,化爲碎片灑落。
「比在學院戰鬥時更有精神呢。真是的!!」
我只是在幫她打氣,有什麼問題嗎?
僅僅幾分鐘就長得比周圍大樹還高的黑色世界樹,現在也停止了成長。恐怕只有最初會急遽成長,接下來會花上漫長歲月,一點一點地變大吧。
「咦!? 啊……嗯嗯,是啊,我怎麼可能讓它一直動下去。」
我無法回答,只能露出微笑。緹諾見狀,露出泫然欲泣的笑容。
「欸,克萊伊醬,這東西已經不會動了嗎?」
黑色世界樹就這樣靜止不動,或許它已經滿足了。
我再次感到反胃,連忙把視線移向遠處的世界樹,然後發現一件事。
「希特莉,沒事的,你做得很好,這次的策略也很完美,你要有自信。」
我露出微笑,希特莉代替我回答:
除了是賊寇的師父這種單純的麻煩人物之外什麼都不是,所以會高興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望着世界樹,讓心情平靜下來。無論看幾次,這片由巨大葉片灑落的無邊無際巨樹,都是雄偉而奇妙的光景。即使仰望天空,也因爲太過巨大而無法用肉眼辨識枝葉的部分。這究竟吸收了多少瑪娜物質才得以成長至此呢?
「……可惡,好吧。繼續認輸下去,我也沒臉見佐克。就跟他拼了!」
「好,繼續留在這裏也沒用。既然作戰成功了,我們就回尤古多拉吧。」
世界樹持續如雨般落下樹葉,但樹葉的密度稍微變薄了。
我緊握的杖前端伸長,前端長出小花蕾,開出一朵小小的紫色花朵。這是我在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大鬧時,最後開出的花朵。
就在這時,希特莉帶着艾莉莎和吉魯吉魯君小跑步過來。
希特莉的話總是充滿自信,我能依靠的就只有希特莉了。
◇
黑色世界樹的頂端一片寂靜,周圍只聽得見風聲,幾乎聽不見克琉斯和露西婭的聲音。而且我也沒空去理會那些微弱的聲音。
難道她覺得我是瘟神?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沒問題的。
上下搖晃的幅度很大,害我有點想吐。
「給、給我記住!弱雞人類!!」
「!? 」
《千鬼夜行》還沒有結束。
我拍了拍手,努力用開朗的聲音說:
她拿着長槍的手不知不覺間顫抖了起來,因爲她想到了一個可怕的「計策」。
「…………那個……如果有時間,也可以強化攪拌裝置。只要花時間驗證,對地脈進行更進一步的加工,就一定能消滅【源神殿】。我是這麼想的,克萊伊先生,你覺得呢?」
賽倫手撐在大樹上,喘着氣喃喃說道:
這個方法太過危險。若不堅強一點,就會輸給懦弱。阿德拉大喊:
「我被電到了!我好像太執着於使用攪拌裝置……真丟臉。不過我絕對絕對無法像克萊伊先生那樣使用它……舉例來說,也可以製作希特莉史萊姆,畢竟那孩子也會吸收瑪娜元素。」
莉茲拍了拍黑色世界樹的樹幹,同時出聲問道。她居然若無其事地觸碰剛纔還威猛無比的咒物,這女人的危機感還是這麼麻痹。
阿德拉深呼吸一口氣,望向夥伴。
那是足以稱爲天啓的靈光一閃,伴隨着被雷擊中的衝擊。她的心臟跳得飛快,手腳末端冰冷得像是要結凍。她感到強烈的目眩,握着長槍的手微微用力。
終於告一段落了……總覺得這次特別累人,看來不該把強大的寶具借給別人。
不,就算不是一切順利也無所謂。只要能向那個男人報一箭之仇——
「這樣……就全部結束了嗎?雖然新的道路——似乎已經開通了。」
賽倫調整好呼吸,從倚靠的樹上離開,目不轉睛地看着我,以懇求的語氣說:
下界的情況似乎又有了變化。黑色世界樹似乎在緹諾的誘導下抵達希特莉那裏,這次又開始追着露西婭、克琉斯等人和魔導師們跑。
不過它明明被燒成灰,做成了魔杖,卻還是復活了,所以我覺得它很有可能會再次動起來……不然趁現在再把它燒成灰或許比較好。
沒讓賽倫早點把舒適的假期歸還還真是失策。黑色世界樹的動作雖然沒有那麼激烈,但長時間待在上面還是會頭暈。長時間的緩慢搖晃攻擊是少數無法用結界指防禦的攻擊。
成果是未知數,風險極大。需要的是——烏諾的協助。
「克萊伊,好難受…………」
「……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我們有勝算嗎~?」
「咦?阿德拉他們不見了?」
「哼……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把人帶過來的,但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做事不擇手段。」
就在我因暈眩和無力感而陷入黃昏時,黑色世界樹突然停止動作。
我被她的笑容震懾,不由得點頭同意。畢竟那東西不可能一直動,而且說是被我動到也不對,是它自己動起來的。
不過,只要這個方法成功,阿德拉就會成爲全人類的敵人。
「…………你爲什麼看起來很高興?」
總之爲了避免弄丟,我把剩下的布偶收進米米君體內。雖然比我想象中派不上用場,但她比我強,而且日後應該還有機會拜託她幫忙,所以得先賣點人情……
「我……我還以爲會死。攻擊魔法也無效…………」
烏諾等人默默看着阿德拉的行動。
阿德拉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開始向同伴們說明最後的作戰計劃。
而且你又不知道它會不會動!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阿德拉支配魔物,與許多國家爲敵。若不和《嘆息的亡靈》扯上關係,繼續進攻,魔王阿德拉的名號近期就會傳遍全世界。然而,這個未來已經斷絕。
「辛苦了。你幫了大忙,可以回去了。我會把玩偶強化得恰到好處的。」
不愧是希特莉,看來作戰很順利,跟做事總是漫無計劃的我截然不同。
我把花朵收進米米君體內,當場躺下。
瑪琳以怨恨的眼神說出危險的發言後,便把手上的玩偶塞給我,消失無蹤。黑騎士也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
…………我哪知道會如何啊。
別這樣,世界會毀滅的。你被電到,是連腦袋都麻痹了嗎?
我不經意地看向身旁,發現和我一樣緊抓着黑色世界樹的瑪琳(和黑騎士),正一臉困惑地看着世界樹。
「嗯嗯,就是說啊!」
「至少我認爲,我們爭取到時間了。雖然那棵樹——黑色世界樹的瑪娜元素吸收能力還是未知數,但只要能暫時減少流入量,【源神殿】應該就會大幅弱化,神的意識也會陷入沉睡。就算是神,也沒料到地脈會被操作吧。」
…………我忘了。因爲擁有遠視能力的人很少,所以我很容易忘記。
我覺得……沒必要被追着跑。總覺得有點抱歉。
「烏諾、奎因特。我們是——《千鬼夜行》。不能坐以待斃!」
緹諾的臉色很難看。先前那種做好覺悟的凜然表情已不復見,臉頰也微微抽搐。她稍微清了清嗓子,露出小動物般膽怯的眼神向我提問。
她們大概是沒被當成攻擊目標的成員吧。希特莉看到如同普通樹木般動也不動的黑色世界樹,再看到露西婭她們,最後看到我,興奮地說道:
「哥哥!這東西什麼時候纔會停下!? 」
看來它似乎是以具有柔軟性的根部作爲腳,儘管身軀如此巨大,卻能在幾乎不會傷害自然的情況下前進…………破破爛爛的只有同伴們而已。
「敵對,迎合就跟送死沒兩樣!《千變萬化》的徒弟到此爲止,《千鬼夜行》從現在起要向那個男人宣戰!你們願意跟我來嗎?」
我並不喜歡高處,但能毫無遮蔽地欣賞天空,感覺真是舒暢。至於該如何處置這棵停止的黑色世界樹,就等之後再和希特莉她們一起討論吧。
「你竟然能把擁有遠視能力的傢伙們,煽動到那種地步,的說。」
我們回到地面上。在黑色世界樹闊步的森林裏,破壞的痕跡比我想象的還要少。
「…………殺了你。」
「…………吶,弱雞人類。雖然細節就不多說了,但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件事。有必要、被追着跑嗎?的說。」
「不,還不知道。他們可能只是逃避任務,回到尤古多拉了。」
等下方不再搖晃,暈眩感也終於緩和下來。我打了個大哈欠並揉揉眼睛,發現一直吸引並誘導黑色世界樹的緹諾,騎着卡君飛上前來。
我小心翼翼地摘下花朵,嘆了一口氣。
「緹諾,辛苦你了。你來得正是時候。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把我送到地面嗎?」
「Master……那個……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這次真的就到此爲止了嗎?」
在它對阿絲托拉等人的頭髮產生反應,開始追趕緹諾時我就該察覺了。明明已經吞噬了那麼多幻影,它居然還想要更多力量,真是可怕的魔杖。它在途中遇到新幻影時似乎也毫不在意,甚至讓人意外它在帝都時爲何會停下腳步。
黑色世界樹旁若無人地走在一望無際的大樹海里。我攀在它那平坦的頭頂上唯一殘留的杖柄部分,眺望着無邊無際的真正世界樹。
拉碧絲的語氣比平常還要強硬,彷彿在唾棄我一般,克琉斯的眼中也泛着淚光。感覺在幫助賽倫時聚集起來的尊敬,也逐漸從其他成員身上消失。雖然精靈人擅長在森林裏行動,但看來被黑色世界樹追着跑這件事,還是讓她們難以忍受。
她旋轉長槍,用力砸向瑪娜物質攪拌裝置。
阿德拉似乎終於對我的無能感到厭煩了。
數小時前的阿德拉肯定想不到這個方法。會想到這種荒唐的計策,或許也是受到《千變萬化》的計策影響。
「…………」
「…………總之,唯一令人擔心的……就是消失的阿德拉他們吧。那個裝置的破壞痕跡——並不是黑色世界樹造成的。我把他們當成了克萊伊先生的弟子,所以大意了。」
這棵黑色世界樹要成長到如此巨大,恐怕需要以千年爲單位的時間吧。
來得正好……我正想說差不多該下去了。雖然我有結界指,直接跳下去也行,但能安穩地降落自然是再好不過。
爲什麼莉茲、賽倫和緹諾都來問我呢?若是平常我就會隨便回答,但很遺憾的是,這次我不打算回答。因爲我不希望她們搞錯。
莉茲用一種看着心痛之物的眼神,看着陷入沉默的希特莉。爲什麼?
兩人回應時沒有一絲猶豫。烏諾依然冷靜沉着,奎因特的勇猛也一如往常。
阿德拉拼命調整呼吸,思考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
【源神殿】最深處。在這個世界上力量最集中的祭壇之間,面具之神——凱勒的意識再次浮現。
神的意識出現,神殿爲之震動,跪在最近處的最高階神官們也跪拜在地。
他並非刻意清醒,而是立刻確認自己醒來的原因。
他最先察覺到的是混雜在神官們祈禱中的些微紊亂。在神尚未完全顯現的現在,【源神殿】是由擁有智慧的神官們在經營。被允許待在祭壇之間,最接近神的神官們將祈禱,將一切奉獻給凱勒,是能夠從僅存意識的凱勒那裏接收到神諭,理解神意的真正信徒。
然而,現在,理應毫無停滯的祈禱卻出現了些微紊亂。
在神的面前,最高階的神官——眷屬會表現出動搖,除非是相當嚴重的緊急事態,否則不可能發生。
而且,他不用將意識擴展到神殿,就明白理由了。
瑪娜物質的洪流,透過地脈流入【源神殿】,先前宛如湍流,現在卻變弱了。
瑪娜物質對寶藏殿而言是關鍵。凱勒與其眷屬早在遙遠的過去,在毀滅之前就知道其力量的重要性。而且,對現在的凱勒他們而言,那股力量比過去更重要。
這的確是足以讓人意識到事態嚴重的事。瑪娜物質構築了寶藏殿,產生幻影,也使凱勒復活。
如今這座神殿並非物質,只要流入的瑪娜物質減少,就會直接弱化。
若沒有力量,就無法重現過去存在於神殿的衆多陷阱和武器,也不會產生幻影眷屬,凱勒復活一事也會變得遙遙無期。
這座神殿光是存在,就會燃燒龐大的瑪娜物質。如果流入量繼續減少,【源神殿】遲早會完全消失。
凱勒是神,但目前只是意識的存在。如果有肉體,即使瑪娜物質的供給停止,或許還能活上一陣子,但在只有意識的模糊狀態下,什麼都做不到。
他向神官們的意識說話,確認狀況。然而,他並不知道這個緊急事態的原因。
他只知道,它們忠實地實行了神諭。
這份報告中混雜着明確的焦慮與混亂。它們尊敬、畏懼着凱勒。他們擁有高度的智慧與自尊,絕不會背叛,但報告內容有時也會帶有偏見。不……說不定——眷屬們也無法正確理解這個狀況。
這是人爲因素還是自然現象?有辦法應對嗎?
不過,現在最需要避免的是——自己採取行動。
凱勒並非處於萬全狀態,他連一成的力量都無法使用,思考也很散漫。而最大的問題是,就連這種半吊子的覺醒,對現在的【源神殿】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
她的眼眸深處隱約可見畏懼。不是對凱勒的畏懼,而是對那個英雄的畏懼。
由其他神明所造成的可能性也消失了。在近距離觀察後,他明白這個空間跳躍能力並非神的奇蹟,而是突變造成的結果。這個世界偶爾會做出這種惡作劇。
傳來的感情是強烈的興奮與畏懼。儘管力量微弱,但一度接觸過凱勒的意識,卻依然擁有站在眼前之氣概,即使在這個時代,也肯定是相當傑出的人物。
能力、感情、生態、靈魂的光輝。以及滲入靈魂的魔物氣味。
「製造出目前狀況的人——是這個時代的英雄。我給你情報,相對地給我力量——給我你的軍隊。給我能夠打倒所有敵人的最強軍隊。」
他反射性地行使力量,辨識入侵者。這可說是作爲可恨之神因與世界戰鬥而毀滅的凱勒所擁有的習性。
正當凱勒打算再次陷入沉睡時——空間出現龜裂。
本來根本不需要考慮與人類做交易,但如果是比神更受畏懼的對象,那就另當別論。
面對一語不發、只是凝視着自己的女人,凱勒露出深沉的笑容說道:
但是,凱勒制止了攻擊。畢竟對方都來到凱勒的跟前了,應該有什麼理由吧。
這棵樹的力量很優秀,只要重新開始積蓄瑪娜物質,應該不用多久就能恢復意識。對神而言,一兩百年就像淺眠一樣。
然後,他立刻理解到,窺視着凱勒的就是這些人。
掌握狀況的工作就交給神官們,只要凱勒失去意識,就不用擔心神殿會立刻消失。
炯炯有神的眼眸。站在前頭的黑髮女子開口:
就看看這個時代的英雄有什麼力量吧。
「神啊,初次見面。我想時間所剩不多,所以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們是『千鬼夜行』,是現代的魔王。雖然不知道你是否理解——但你已經被逼入絕境,所以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眼前的女人確實很強。人類也進化了嗎?與自己存在的時代相比,她擁有截然不同的力量。但是還不夠,沒有理由跟這種程度的人做交易。
由於凱勒甦醒,使得原本隔絕空間的結界無法維持。
最高階的神官們一齊將儀式杖指向無禮的入侵者們。
居然想跟神做交易,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畢竟神與人類的層次截然不同。
……有意思。原本打算沉睡,但改變主意了。
不請自來的入侵者。從裂縫中出現的是——巨大的蜈蚣,以及三個人類。
就連意識階段——凱勒所消耗的力量也相當於一百名最高階眷屬。要是使用力量,神殿就會開始崩壞吧。他只花了一瞬間就做出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