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嘆氣的亡靈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1.4萬 字
羅杜夫•達普對自身實力抱有絕對的信心。
他加入帝國騎士團,嘔心瀝血地勤加磨練出來的槍術,在轉職成爲寶藏獵人吸收魔力元素之後,實力更上一層樓。
如今鍛煉出來的這身力量,完全不是當年身爲騎士團內頂尖槍術士(Lancer)而風光一時的他,所能夠相提並論的。
羅杜夫用他那足以扭斷鋼棍的臂力,揮舞巨大騎槍型寶具──「風龍閃」,可以一擊貫穿厚重的金屬盾牌,就算真有人能擋下攻擊,也會被寶具隨之產生的強風徹底摧殘。
羅杜夫的強項不只是攻擊力。由於他原本是騎士,因此練就的那身防禦能力才稱得上是他的真本事。他身上的全套鎧甲並非寶具,可是尋常幻影根本無法傷其分毫,再加上左手的盾牌,防禦層面簡直是固若金湯。假如單論防禦力,就算要跟著名隊伍《嘆氣的亡靈》裏號稱天下最硬的《不動不變》一較高下,他也有自信不會落於人後。
由於他的寶藏獵人資歷尚淺,目前還只是等級5,但只要假以時日,就算想獲得封號也絕非癡人說夢。
羅杜夫的隊友們相較於他確實是比較弱,但個個都相當出色。
就是基於這樣的自信,他們才決定接受此次的「委託」。
目的地是等級3的寶藏殿,比起羅杜夫等人經常探索的寶藏殿低了兩級。
基本上沒什麼好擔心的,當然他們也沒有因爲等級很低而疏於準備。
起初一帆風順,輕鬆斬殺沿途的幻影深入內部。
但在造訪寶藏殿的第三天驚覺有異。
他們發現碰上的幻影變強了。原本只有相當些微的變化,後來幻影的強度直線上升,就此遭遇昔日【白狼巢穴】所無法想像的強大幻影。
倘若硬要指出遇難的癥結點,大概就是羅杜夫他們的實力過於蠻橫。
基於委託的緣故,羅杜夫他們少帶一名隊員,不過比起等級暴增的幻影們,羅杜夫•達普與其隊友們仍是技高一籌。
一行人起先有所警覺,但很快就將擔憂拋諸腦後。幻影的等級突然提升確實是很奇怪,但只要己方更加強悍就不成問題。
儘管撞上一身銀白色毛皮、面戴人骨的異端狼騎士時,羅杜夫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靠着他的怪力與寶具,再加上夥伴們的支援,也絕非會讓人陷入苦戰的狠角色。
衆人至此已察覺事態嚴重,可是他們預計再探索一天就會返回帝都,外加上目前尚有餘力,於是羅杜夫在稍作思考後,立刻決定繼續完成任務。
在探索的最後一天,羅杜夫碰上了那傢伙。
該幻影是一隻用人類頭骨,完全遮住整張臉的小型狼騎士──同時也是銀月狼的怨念聚合體。
*
「它手持長劍,並擁有一身怪力,輕輕鬆鬆就化解我用寶具使出的全力一擊。而且它一劍就貫穿我的盾牌和鎧甲,傷及我的血肉與骨頭。我們三兩下就敗下陣來,但它只是打傷我們就沒有多加理會,我猜它是想等對手變虛弱後再蹂躪至死。要不然就是想看着我們餓死。總之它的兇殘程度、智慧以及實力都非比尋常。」
「……團、團長,好像……有很大的東西……在逼近。」
「羅杜夫是爲了我……才決定來這裏──」
「那傢伙……身材矮小,還不到半臉人骨騎士的一半。體型與人類差不多──實力卻遠在半臉人骨騎士之上。」
真拿你們沒轍,就讓各位見識我目前唯一能辦到的招式•最強人肉飛彈。
無論是智慧、力量或攜帶的武裝,低階寶藏殿就只會產生比野獸稍強一點的幻影,但在高階寶藏殿則是即便遭遇會說人話的幻影,也不足爲奇。
羅杜夫那剛毅的臉龐因恐懼而發僵,巨大的身軀打了個哆嗦。
幸好蒂諾長得很嬌小。要是真有萬一的話,我是打算拋下基爾伯特少年等人和所有受困者們,只抱着蒂諾一人逃出生天。
至於最能夠成爲戰力的羅杜夫,我用盡寶具慈悲爲懷之獻身的魔力,讓他恢復到可以憑自己的雙腿步行。
「你說……《千劍》!?」
羅杜夫的臉色糟糕到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但他仍以清晰的語調說:
另外還不慎遺失寶具,簡直是倒楣透頂,得怪自己平日素行不良嗎?
這太扯了吧。此處原本是等級3的寶藏殿,就算環境多少發生了變化,難度也不可能突然暴增這麼多。
由於狹窄的通道內會產生迴音,害我聽不出到底相隔多遠。當然我也沒有這類技能啦。
蒂諾走在最前面負責警戒。手無縛雞之力的我則完全是個拖油瓶。
葛雷格大爺嚇得目瞪口呆,百般錯愕地複述着這個封號。
看來羅杜夫等人也有自己的苦衷。
是有聽說過突然變異而產生出強大的幻影,不過落差如此巨大的情況聞所未聞。
「……別說了,荷利安。」
大家配合受困者們的行進速度往前走。
就算我再孬,多少還是有點尊嚴。
蒂諾不斷地以側眼觀察我的表情。放心,妳不必介意我的感受。
倘若真有這樣的幻影──路克早就上門挑戰了。
當我們沿着狹窄的道路往前走時,羅杜夫彷彿想借由聊天來淡忘恐懼般開口說:
「把戰鬥當成遊戲?」
夜天暗翼是單人用寶具,最多就只能再抱一人飛上天去。
原因是嘹亮的狼嚎聲出現頻率,比起先前提升許多。
迫於無奈,我伸手把蒂諾往後拉,由自己站在最前面。
「不愧是團長……果真是神。」
雖然他們對出乎意料的幻影感到驚訝,卻並未因此驚慌失措,在打倒幾隻我們之前碰上的半臉人骨幻影,準備結束探索之際,於回程途中遭受襲擊。
這個寶藏殿很不熱門,要是我們沒來救援的話,他們肯定會葬身於此。
羅杜夫那張剛毅的臉龐流下一滴冷汗,同時也舉起騎槍。
諸如這座寶藏殿,出乎我預料地存在着蒂諾無法抗衡的高等幻影,受困者們也出乎我預料地都還活着,基爾伯特少年等人同樣出乎我預料地十分努力,不過除此之外沒有一件好事。
對於羅杜夫氣若游絲地,說出這段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基爾伯特少年的表情十分嚴肅。
「……看來今天……真的非常倒楣。」
「搞不好──能與《千劍》匹敵──」
老實說也沒啥好隱瞞的,《千劍》路克•賽柯爾就是我隊伍裏的其中一員。好笑吧。
當我在心中大發牢騷之際,走在面前的蒂諾忽然停下腳步。
「我的同伴們……就交給你們照顧了。請一路護送他們至傑柏迪亞,拜託各位了。」
儘管可以仰賴寶具狡鼠智慧(Disaster Slip),偏偏這寶具頗容易失效沒反應。
「這有點危險,妳先退下。」
雖說這些人仍能勉強自行走動,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先讓他們保存體力會比較好。
幻影會隨着魔力元素濃度越高而越強大。
妳未免太信賴我了吧?我唯一有辦法做到的就是拔腿逃命喔。
當衆人被嚇得啞口無言之際,唯獨我對這番話無動於衷。
不過事已至此,我自然是想讓所有人都活着回去,也會盡力去實現,但是並沒有打算忽視優先順序。
一切狀況都出乎我的預料。
《千劍》是被譽爲帝都最強劍士所擁有的封號,此人以劍聖徒弟之姿學習正統劍術,之後又以此爲基礎學會各種劍術,成爲空前絕後的大劍豪,也算是個劍術癡。
當受困者們都取回意識、體力也恢復到一定程度後,衆人就此展開攸關生死的撤退行動。
咦,怎麼好像沒救了?是我帶錯寶具嗎?
「喂,這情況很不妙吧?」
羅杜夫並未正面回應這句堅定的話語,而是低聲下氣地提出請求。
無法肯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很明顯一定有狀況。
然後他語氣顫抖地提到那個封號。
我帶的十七枚結界戒只剩五枚能用。也就是說,當我捱到第六次的攻擊時就會死於非命。
即使是我也能看穿的這個事實,羅杜夫肯定比誰都更清楚。並且明白在緊要關頭時,會率先被捨棄的,就是身體狀態很糟的受困者們。
其實從剛剛就不斷傳來狼嚎聲,每次聽見都令我有種心臟一縮的感覺。
只要身爲劍士,任誰都聽過這個封號。基爾伯特少年也因爲這個鼎鼎大名的封號,而顯得一臉嚴肅。
只不過眼前情況已經相當嚴峻,再聊這類話題實在讓人喫不消。於是我雙肩一聳,委婉地提醒說:
葛雷格大爺扛起身材壯碩的兩名傷患,基爾伯特少年負責一名傷患,露妲則照顧體重最輕的女性傷患。
只是他並沒有完全恢復,在全副武裝之下仍需把騎槍當成柺杖,一步一步地慢慢前行。
面對這段視死如歸的宣言,蒂諾語氣輕鬆地回答說:
老實說夜天暗翼殘存的魔力量令人擔憂,但至少還能發動一次纔對。
蒂諾回頭望來的神情脆弱得令人心頭一顫,並且不安到前所未見。
「請放心,既然我家團長在這裏,就不會出事的。」
「我可沒打算見死不救。」
葛雷格大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完全同意這句話。果然他有機會成爲我的好酒友。前提是我們兩人都能安然生還。
換言之,蒂諾無法取勝的可能性相當高。可惡,早知道就乖乖地等亞克回來了。
基爾伯特少年也顯得相當不安。
「你們有什麼話再自己找時間談。當然前提是返回帝都之後。」
路克的封號不同於我,可說是實至名歸。單論劍術的話,他確實是天下第一人,即便是亞克也不是他的對手,因此怎麼想都不可能有幻影達到這種級次。
不過,羅杜夫的態度嚴肅到近乎猙獰。
可是不管怎麼說,此寶藏殿原本不該會出現這樣的存在。
蒂諾不加思索地提出駁斥。這丫頭居然成了如此出色的寶藏獵人耶。
沒想到這任務竟然如此艱鉅。就算沒碰上以人骨遮住整張臉的頭目,光是遭遇那些白銀狼騎士,就不太有機會能夠全員活着離開。
偏偏我的評鑑等級,卻是這裏面最高的一個。
由基爾伯特少年攙扶的男子,以夢囈般的微弱嗓音解釋。
寶藏獵人除了不可或缺的實力以外,更需要所謂的運氣。原本獲頒高等級的天才,卻在不知不覺間銷聲匿跡的故事,老實說是時有所聞。
「……發生什麼事了?」
將大家沒有說出口的心底話講了出來。
手邊幾乎沒有能用的寶具。犬鏈也沒有回來,雖說彈戒還能使用,但已經發動過一次,可能就連嚇阻對手都辦不到。剩下的就是能存放魔法的寶具,偏偏妹妹在裏頭保存了一炮就能把周圍剷平的魔法,所以只能當成最終手段。而且就只有一發,還是大範圍攻擊魔法,威力上不如單體攻擊魔法,未必有辦法殺死粗估爲等級7的強大幻影。
羅杜夫對着我深深一鞠躬。
我們應該走了來時一半的路程。就在這時,葛雷格大爺緊皺眉頭。
「假如碰上我說的那隻頭目,就由我負責殿後,我會盡可能幫忙爭取時間。」
評鑑等級5絕非浪得虛名,他必定親眼目送過許多同伴好友的最後一程。
基爾伯特等人一聽見這句話,就馬上進入備戰狀態,放下攙扶的受困者們,並讓他們躺靠在牆邊。
儘管不清楚這羣人爲何跑來這裏,但能看出有經過謹慎的評估纔對。只能說他們運氣太背了。
在戰爭中,死傷最慘重的時刻往往是撤退行動。偏偏眼下有一半的成員是傷患,外加上寶藏殿內明顯發生異狀,老實說就只能拜託老天爺保佑,纔有機會全員生還。
羅杜夫等人似乎在這一路上打倒不少幻影。
莫名讓我產生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羅杜夫繼續說下去。
「啊……嗯……」
剛開始是每叫完一聲就會停下來,現在卻是寂靜無聲的情況比較少見。
或許是基於落敗的恐懼感,卻仍這般警告前來相救的我們,表示敵人很可能真的具有非比尋常的實力。無論如何得設法避免與對方狹路相逢。
「我……能夠理解你們無法相信,可是──我確實親身體會到……敵我雙方在實力上……有着近乎絕望的差距。它的劍術……令人不寒而慄,那樣的水準──」
能從言詞間聽出他無盡的悔意。
「我們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爲那傢伙把戰鬥當成遊戲。」
很遺憾我不是哪來的天神,就算拜我也無濟於事喔。
假如我是神,早就用落雷把這座寶藏殿轟成灰燼了。
「團、團長!?」
所有人都打算一戰。面對這股緊繃的氣氛和緊張感,以及異常沉重的氛圍,我當場雙肩一聳。
「我……曾經去過……等級6的寶藏殿,雖然探索到一半……就當場放棄逃了回來……但我非常肯定……這次遭遇的幻影──比它們更爲強大。」
相信對手也萬萬沒想到,有人會以肉身暴衝撞向自己,我就藉此殺個對方措手不及……大概吧。先前是因爲撞在鎧甲上,假如發生奇蹟的話,或許能一口氣撞爆對手的腦袋。
當然這一下也會害我少掉一條命,但眼下已是別無他法。
面對這過於強烈的不安感,反倒令我的心跳平復下來了。
大概是因爲過度緊張而放鬆下來。這未免也太扯了吧。
要是敵人當真強如路克的話,我就會在無力抵抗的情況下賠掉小命。
我集中精神瞪向前方。
在一片只有微弱光源的黑暗之中,當我們拐過轉角──便看見那傢伙。
「……!」
羅杜夫倒吸一口氣,並且因爲絕望而臉色刷白。
出現於轉角前方的敵人,就是羅杜夫之前提過,整張臉被人類頭骨遮住的人型幻影。
體型約莫白銀狼騎士的一半,看起來和我差不多高,不過它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是先前那些狼騎士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
外觀比狼騎士更接近人類。從側面觀察能看見它的頭頂長着狼耳朵,頭形和毛髮則是近似於人類。
手上還握着一把漆黑無比的劍──我忍不住後退半步。
「那是……什麼?」
這傢伙很強,確實非常厲害。寶具狡鼠智慧如今纔開始發燙。你也太慢了吧。
基爾伯特少年不停地顫抖,以破聲的嗓音說着。
就連我都能一眼看出這隻幻影非比尋常,他對於敵我之間的實力差距自然更清楚了。
緊接着又出現一道人影,狀似將該幻影逼入死角。
那道小小身影的臉上,戴着一塊相較於前個幻影顯得更加滑稽,呈現笑臉的頭骨。
該人影沒穿鎧甲而是一身輕裝,雙腿則穿着長度及膝的鐵靴。
囤積於白狼巢穴內的大量魔力元素,讓原本存在於此處的幻影•紅月狼成爲了更高等的存在。
當她以自己的名字稱作第一人稱時,就是準備抓狂的徵兆。
明明不曾眨眼,卻見頭目的身體毫無前兆地彈射出去。
它起先感受到的並非「怨念」,而是「快感」。
摟住我手臂的蒂諾,拚了命地想躲到我的背後去。
是影子,是閃電,是火焰,亦或是風暴。
她目光如炬地望向衆人,並揚起嘴角擠出一張笑容,可是眼神中沒有一絲笑意。
因爲出現大量的魔力元素,令白狼巢穴形成相應的產物。
臉上那張人骨就是它依然身爲狼的證明,不過說它是野獸,實際上反而更接近人類。
位於一旁的羅杜夫驚恐地睜大雙眼,在近距離之下看着「笑臉頭骨」。
「不是。另外,可以麻煩妳摘下面具嗎?」
儘管她的外貌楚楚動人,卻散發出一股即將爆發的危險氛圍。
它們已獲得力量。即使闖入的五名寶藏獵人,比起昔日那些基於私人慾望濫殺銀月狼的寶藏獵人們更爲強大,但終究不是它們的對手。
騎槍的一擊蘊含足以貫穿厚重鎧甲的威力,可是打不中目標也無用武之地。
「唔!?團、團長……怎麼會變成這樣……拜託您救救我,團長,一切都完蛋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會加油的,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唯獨這件事請饒了我,求求您幫幫我啦。」
當頭目重重地撞向地面發出巨響時,「笑臉頭骨」已站在我的面前。
接着莉茲對包含幻影在內的所有人,露出桀敖不馴的笑容。
葛雷格大爺驚恐地倒退一步。他該不會是認出莉茲了?難道他其實是個追星族?
除了蒂諾以外的人,都對「笑臉頭骨」感到害怕。不對,最害怕的當屬蒂諾。
*
泛紅的肌膚、小巧的嘴脣、勻稱的鼻子,以及一雙水汪汪的淡桃色眼眸。
現場沒有任何人敢輕舉妄動,別說是葛雷格大爺或基爾伯特少年等人,就連位於她背後的頭目,都只能待在原地看着這一幕。
無中生有之物漸漸甦醒,產生的大腦開始運作,並且確立自我。
「不會吧……克、克萊──這該如何是好?」
這也太荒唐了吧,真叫人難以置信。
言詞間沒有一絲緊張感,看着對方與以往無異的態度,我莫名地感到一陣心安。
在頭目的利刃之下,任何闖入者都無處可逃。
【白狼巢穴】是一座狩獵場。
於是,誕生出無數擁有智慧,且懂得使用武器的白銀狼騎士。
因爲沒有一人能看清楚「笑臉頭骨」是如何接近的,甚至無法對其動作產生認知。
「唔……難不成──」
大腦透過開始作用的五感獲取大量情報,可以感受到渾身充滿力量,以及如何揮舞腰間上的佩劍。
「……咦?」
以致於它不慎放走那羣寶藏獵人們,逃往沒有出口的方向。
她怎會出現在這裏?
看見至今爲止總是非常冷靜的蒂諾竟亂了方寸,不僅是基爾伯特少年等人,就連受困者們和羅杜夫都傻住了。
頭目不同於其他幻影,心中沒有一絲怨恨,就只有無比的快感。
踏着輕鬆腳步逼近另一隻頭骨幻影的人影,手上拿着我再熟悉不過的寶具……就是我那不知遺落在何處的寂靜之星跟犬鏈。
當身經百戰的寶藏獵人,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之際,「笑臉頭骨」已將臉湊到我的面前,同時能看見那頭玫瑰金色的秀髮。
「!?」
露妲生硬地嚥下口水。
我們之中最強的羅杜夫,則因爲情況超乎預期而當場愣住。
「竟然有人不認識我們──不認識大名鼎鼎的《嘆氣的亡靈》。」
不過反應最爲激烈的就屬蒂諾。
「『那傢伙』……該不會是我們的新隊員吧?」
「爲求慎重,我先稍微確認一下,小克萊。」
看着這羣被自己打倒在地的寶藏獵人們,明知毫無勝算仍拚死掙扎的蠢樣,以及臉上表情從希望變成絕望的瞬間,全都看起來如此可笑,並且給它帶來無上的歡愉。
所有誤闖巢穴的可憐獵物,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
*
「竟、竟然有……兩隻!?」
葛雷格大爺與露妲絕望地說着。
我勉強動着早已僵住的臉頰,露出笑容說:
在留下怨恨和詛咒慘遭滅族的銀月狼,消失十年以上之後,如今終於取回該有的風貌。
最終會考慮拓展巢穴,不過先等到同伴增加之後再來思考。
「咦,這不是小莉茲嗎?」
啊、這丫頭似乎快抓狂了。
基爾伯特少年發出嚇傻的驚呼聲。
接着,它遇到了。
沒有紮起的玫瑰金色長髮,隨着動作輕輕搖曳。
接着從面具下傳來有些不清晰,音調稍微偏高的甜美聲音。
膽敢玷污這座城堡的愚蠢入侵者們是唯一死刑。先展開圍剿,給對手一絲希望,然後再打入絕望之中。那些垂死掙扎的寶藏獵人們,多少能爲頭目與其同伴們無趣的生活,帶來慰藉。
它刻意離開寶藏獵人都會前往的頭目房,就在它打算去追殺放跑的那羣寶藏獵人時,竟傳來同伴們近乎慘叫的咆哮聲。
它們是臣子,是一羣服侍頭目的優秀騎士。
此刻的她並不是像之前那樣想找我撒嬌,而是基於恐懼。
然後她以做作的動作摸向臉上的面具,把徹底遮住容貌的該物摘下來。
「咿!?」
不停顫抖的他,手中那把巨大騎槍的握柄底部因碰撞到地面而微微作響。與其說他瞪着對手,不如說是尚未搞清楚狀況而神情呆滯。
小莉茲彷彿終於注意到我以外的成員們,直到此刻纔將目光望向其他人。
我哪可能會認識那樣的危險分子……等等,想想我認識更可怕的危險分子。
其目光注視着「笑臉頭骨」的背部,惡狠狠盯着唯獨容貌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型對手。
莉絲以甜美的嗓音說着,並把寂靜之星和犬鏈遞給我。
接着擁有具備夜視能力的雙眼,以及即使距離再遠也能聽音辨位的耳朵。
摘下的面具──象徵《嘆氣的亡靈》的隊徽「笑臉頭骨」落於地面。
她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般發出驚呼,並緊緊地摟住我的手臂。
我摸了摸蒂諾的頭設法安撫她,並拋下陷入絕望深淵的其他人,將心中冒出的第一句話脫口而出。
遇到臉上掛着燦笑的「嘆氣的亡靈」。
該人影的眼窩不同於狼騎士,比黑暗更深邃,儘管揚起嘴角露出微笑,卻又狀似對這個世界無比感嘆。
我反射性地揉了揉眼睛,再度凝神注視。
「呃──」
「是、是人類……嗎?這……這位是?」
倘若一開始就擁有這股力量,名爲銀月狼的魔獸就不會絕種。
「笑臉頭骨」毫不理會蒂諾,豎起拇指指着後方提問。
「……也是啦~太好了~嗯~小莉茲同樣覺得哪裏怪怪的~結果碰上一個戴着類似面具的傢伙~?啊、這些東西都掉在路邊喔,我記得是小克萊你的吧?」
若要比喻的話──那是風。
此刻的頭目無論是力量、速度、技巧與智慧,全都凌駕於寶藏獵人……凌駕於所有人類之上。
就在這時,面戴笑臉頭骨的人影緩緩扭頭,將目光望向我。
其外表酷似人類,存在方式卻又與人類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如果硬要形容,它就是銀月狼之王,也是由無數怨念和理想凝聚而成的產物。
被打飛至牆邊的頭目單膝跪地,緩緩地起身。
「這樣也算是寶藏獵人?明明小克萊都站在這裏了?難道是無照的寶藏獵人?真令人難以置信,在這座帝都裏──」
「怎麼?別說你們認不出小莉茲我們是誰吧?」
就算是五人之中最爲強悍、手持騎槍的壯漢,碰上頭目所率領的羣狼也不堪一擊。
若要比喻的話──那是風。
是影子,是閃電,是火焰,亦或是風暴。
那小小的軀體裏蘊含着如同太陽般的能量。
上述一切詞彙,都能用來形容《絕影》莉絲•斯瑪特身爲寶藏獵人的特質。
話說,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無論是面具底下的臉龐以及展現出來的態度,皆足以證明她就是本人。
現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莉茲對着滿頭問號的我低語說:
「抱歉喔,小克萊。」
但她臉上的表情毫無一絲愧疚感。
她彷彿強忍着發出哽咽的衝動,又像是壓抑住心中的激情般,小巧玲瓏的脣瓣微微地顫抖着。
那模樣狀似隨時都會落淚哭泣,但我知道她絕不會做出這個反應。
「小莉茲現在非常哀傷,虧人家一攻略完【城堡】就連忙趕回來,卻發現總部內一個人都沒有,還聽說小克萊跑來寶藏殿……」
小莉茲的嗓音越來越低沉。
細嫩的肌膚漸漸變紅,雙眼如燃起火焰般炯炯有神,周圍的空氣更是開始扭曲。
好燙。從她身體散發出來的高熱,不斷地侵蝕原本存在於洞窟內的冰涼空氣,迅速地向外擴散。
這丫頭似乎很亢奮喔。相信是剛攻略完寶藏殿纔會如此情緒高漲吧。
寶藏獵人因高濃度的魔力元素,而變得脾氣暴躁一事時有所聞。
另外,【萬魔城】理當沒有近到能靠雙腳跑回來吧?現在是啥情況?
「小莉茲好傷心,真的很傷心,另外還感到──」
小莉茲激動地甩下話語。
我維持住臉上那張溫和的笑容,看着小莉茲大顯神威。
蒂諾抓準最佳時機,以細如蚊蚋的嗓音吞吞吐吐地開口道歉。
不過沒把人打死就已經進步很多了。換作是從前的莉茲,基爾伯特少年早就嗚呼哀哉了。
我莫名地有種正在安撫猛獸的感覺。
她大感不可思議地歪過頭去,對於拚命誇讚蒂諾的我感到困惑。
頭目瞄了一眼身材遠比自己巨大許多的狼騎士,抬了抬下巴做出指示。
我似乎不慎觸動莉茲的敏感神經。
看在頭目眼裏,大概只有夠格成爲對手的莉茲需要警戒。
「對不起給團長您添麻煩了。」
我方光是踏出一步就會被轟成蜂窩。外加上這條道路過於狹窄,無須瞄準也能命中目標。
單就他的膽識而言令人欽佩,不過最好先看清楚招惹的對象是誰,小莉茲出手的速度無人能及。
狼騎士便默默地轉身正對我們。
她就是這種人。
雖然我聽不懂莉茲想表達什麼,但我相信兩人之間有着師徒情誼或諸如此類的情感,能互相交流。
莉茲完全沒有移動一步,但光是這樣就讓射來的子彈通通消失,然後像是哪來的鬧劇般,只見子彈紛紛失去殺傷力地落於地面。
原本一直愣在原地的羅杜夫手持盾牌,穿過莉茲的身旁往前一站。

不愧是長年接受莉茲指導的徒弟,很清楚該在何時插話。
「我、我來負責掩護,並設法讓對手露出破綻。」
是我們之前在頭目房裏遭遇的白銀毛皮狼騎士,它手裏拿着一把與其高挺身材相符的巨型火槍。
莉茲以她那纖細的指頭拾起面具。
但是完全不清楚實際情形的莉茲,喫驚得睜大眼睛,瞬間變臉恢復正常地抬頭望着我。
「什……麼……?」
──可是,沒有一人中彈倒下。
「……咦……姐姐……大人?」
她大氣也不喘一口地繼續破口大罵。
至於評鑑等級就只能唬住寶藏獵人,對魔物和幻影來說一點嚇阻力都沒有。
「這點程度的火槍──哪可能會打中人家啊啊啊啊啊!一羣廢物!小莉茲早就超越這種來自物理系文明的武器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別用自己那種雜碎程度的基準看扁我們!再瞧不起人也該有所限度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居然還有漏網之魚?那麼……小蒂,妳要挑哪個?」
「妳可不要……讓我失望囉。」
面對襲來的子彈,耳邊傳來不知由誰發出的慘叫聲。周圍很快又被黑暗所籠罩。
「是啊,聽說她和其他人齊心協力打倒一隻大白狼。能辦到這點已經很了不起囉。」
蒂諾本來只發出脣齒打顫的聲響,現在則是能從緊緊地抓住我身後衣服的兩隻手,感受到她直打哆嗦。
敵人的攻擊目標是莉茲,以及站在周圍的所有人。
剛剛本該打在我們身上的子彈,已全數化成碎片。
「莉茲,蒂諾她非常努力了。反正幻影已經解決,還順利找到此次委託所要拯救的受困者們。嗯嗯,當真表現得很好喔。」
葛雷格大爺連忙衝上去扶起基爾伯特少年,並將藥水灑在他身上。
話說這丫頭,剛纔是紮紮實實地一拳打在基爾伯特少年的身上吧?在擊中目標前先收手?我可看不出哪裏有收手喔?
該款式本來應該是用來掃射敵人的吧。幻影使用的火槍,大多都源自於藉由高端科學榮極一時的古文明,原則上是無法透過現代文明重現出來的產物,威力足以射穿被魔力元素強化過的肉體,即便強如寶藏獵人也無法輕易取勝。
「竟然就連……『清除垃圾』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一隻?一隻而已?這點程度……真有活在世上的價值嗎?」
但若是我說出「一切都是我不好」,小莉茲肯定會去責備蒂諾。
莉茲似乎還有些不耐煩地跺着腳,但至少怒火已消退不少。
面對隨時準備揍人的小莉茲,我輕輕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說:
原來這人還不錯嘛。
「嗯嗯,就是說啊。」
「──非常丟臉!!」
「啥?你給我去死吧。沒看到小莉茲正在對人道歉嗎!!?」
露妲嚇得臉色發青。大概是看見小莉茲的動作,羅杜夫也說不出話來。
基爾伯特少年雙眼翻白,身上的鎧甲凹了一個大洞,其中一隻手不斷痙孿。少年郎,感謝你無私的犧牲。
「那、那個,這句話──」
當然我也沒特別做過什麼啦。
爲了遮住快要剋制不住的表情,她一把將面具罩住臉。
面對壓低嗓音破口大罵的小莉茲,蒂諾宛如一臺壞掉的音樂盒不斷地道歉。
莉茲並未因此心滿意足,當場破口大罵。唉~這丫頭又生氣了。
「我知道小蒂妳是有才華的,單純有幹勁、努力以及視死如歸的覺悟還是不夠。既然妳比我弱上一百倍,就應該付出一百倍的努力好好加油。」
面對壓制能力優秀的重裝火槍,敵我雙方還相隔十公尺左右,這樣的距離當真太遠了。而且還有頭目守在身旁。
「其實小莉茲呀,原本堅信只是自己誤會了。覺得單純是小克萊容易瞎操心,結果一來才發現……小莉茲教出來的徒弟~…………」
除了蒂諾以外的所有人,目睹此景時大喫一驚,而蒂諾則是驚恐到幾乎快被當場嚇死。
所有人都嚇得退避三舍,甚至包含頭目在內。
莉茲將直直地伸向前方的左手張開,只見一塊塊的金屬碎片落於地面。
它僅是握手中的劍,仔細觀察莉茲的一舉一動。
蒂諾很努力了,是真的超努力喔。小莉茲也是一點錯都沒有。所有過錯都是把這個怪委託塞給蒂諾的我。
鬼才辦得到。
難不成頭目至今都沒有發動攻勢,並非單純是在等我們露出破綻,也不是出於對莉茲的恐懼──而是在等待同伴前來會合?
狼騎士手上那把槍身粗到成年人未必能環抱住的火槍,射出無數子彈。
「……唉~……算啦,感覺興致全沒了。」
老實說這丫頭的情緒是陰晴不定,天曉得什麼纔是引爆怒氣的導火線,不過她發火時大多不會持續太久,因此還算是比較容易應付。
在我們起內鬨的期間,臉戴全罩頭骨面具的頭目一步都沒有挪動。
它明明捱了莉茲的一擊,全身上下竟然毫髮無傷。不同於倒下的基爾伯特少年,就連身上的鎧甲都沒有任何破損。
「當然有當然有,我好希望蒂諾能活在世上。另外莉茲妳變得有辦法手下留情,真的是好棒棒喔。」
片刻後才傳來鎧甲被打碎的聲響,整座洞窟隨之撼動。一連串的現象徹底顛覆物理法則。
黑暗暫時被槍口的火光所驅散。
放心,小莉茲是不會殺人的,不怕喔。
小莉茲頭也不回地,以有些意外但不感興趣的語氣說:
「吶~小蒂?妳覺得小莉茲該怎麼做?是小莉茲太沒用嗎?還是訓練得太少了?安排的修行不夠多?還是妳這麼沒有才華?是在摸魚嗎?瞧妳對力量的『渴望』似乎不夠強烈喔?吶~說嘛~喂!說話啊!妳這個垃圾!雜碎!小莉茲可不記得有教出妳這樣的廢物!都怪妳害小莉茲要被人嫌棄了!害小莉茲這般蒙羞!!受死吧!要是沒幹勁的話就立刻去死!在給小克萊添麻煩之前,自己找個地方自殺!!馬上給我咬舌自盡!!」
小莉茲斜眼打量完羅杜夫──面無表情地板起臉來。
儘管盾牌沒有大到能遮住全身,但應該能擋下大部分的子彈。看起來相當可靠。
與此同時,現場傳來震耳欲聾的槍聲。
這小子是在鬼扯啥?
塗成綠色的這面大盾雖已多處掉漆,並且佈滿許多裂痕,卻宛如一面牆壁般無比厚實。
耐不住性子的基爾伯特少年纔剛出聲,就已經整個人撞進牆壁裏。
「妳該道歉的不是小莉茲!很明顯地是其他人吧!」
從莉茲他們所在的方向在傳來一陣腳步聲後,又出現一隻幻影。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錯,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都怪我太弱,懇請您大發慈悲原諒我。」
此刻的她柳眉倒豎,眯起雙眼,繃緊臉頰,嘴角下垂。
餘下就只是五名半死不活的寶藏獵人、體力充沛但實力不足的寶藏獵人們,以及唯獨評鑑等級很高的我。
狼騎士嚇得把原本放下的火槍再次舉起。
「啊!小克萊有注意到呀?我很厲害對吧?因爲你一直叮囑我,無論如何都要學會在擊中目標前先收手,所以我已經練成囉!」
即使是蒂諾也沒辦法躲過射擊。不對,一般寶藏獵人都辦不到。
「小莉茲本想將戰鬥交給小蒂,但人家有點累了~休息前總得做點緩和運動~都怪小蒂……害『我們』被人給瞧扁了……真的是……很讓人不爽……啊~人家已經按捺不住了。」
人高馬大得幾乎快頂到天花板、憋屈地駝着揹走來的那隻幻影看起來相當眼熟。
竟然有辦法讓這頭毀滅級怪物學會自制,我算得上是天才吧?
小莉茲毫不理會自己揍翻的對象,緊盯着整個人縮到我背後的蒂諾。
「咦?這是真的嗎?她表現得很好?」
相信在場所有了解來龍去脈的人,都在暗自這樣吐槽我吧。
忽然有一股鎧甲發出的金屬摩擦聲,介入莉茲和蒂諾的對話。
「小莉茲根本就不需要掩護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蒂!!難道這種慢到爆又毫無威力的攻擊都會令妳陷入苦戰嗎啊啊啊啊啊啊!?妳這丫頭至今究竟是從小莉茲身上看見啥!?難不成妳想因爲自己的無能!害小莉茲跟着蒙羞嗎!?這點小事妳也能辦到吧啊啊啊啊啊!?」
再度降下的槍林彈雨,令狹窄的洞窟內一陣晃動。
莉茲喜上眉梢地換上一張開心的表情,彷彿先前的盛怒不曾存在過。
雖說我看不見她的動作,卻知道她做了什麼。
我之所以會感到百般挫折,最終死心放棄成爲寶藏獵人的夢想,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親眼見識過這件事。
小莉茲所做的事情非常單純。
就是徒手接下並扔掉那一顆顆充滿殺傷力的子彈,而且沒有耍任何花招。
問題是就算明白怎麼做,這也已經不是「速度很快」四個字能夠形容的境界。
當她彷彿想炫耀自己獲得的新玩具般,首次在我面前展示這招時的那張燦笑,如今已是我的心理創傷之一。
必須具備這種逆天能力纔有辦法闖蕩的寶藏殿,根本不是我這種凡人能夠進出的。
掃射終於結束。看來子彈耗光了。
雖說我對失去子彈的那頭狼騎士,將會如何應戰一事並非毫無興趣,但已永遠沒有機會知道答案了。
莉茲•斯瑪特有着許多弱點。
諸如不會使用魔法、動口前就先動手、對徒弟很嚴苛、不喜歡喫甜食、不懂得看人臉色,可是她有個不會輸給任何人的長處。
那就是──「速度」,她的速度比世上一切的存在都更快。
不會留下殘影的神速,因此被稱爲《絕影》。
小莉茲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再次望向狼騎士與頭目。
在面具的遮蔽之下,讓人無法看清楚頭目的表情,但我多少能猜出來。
於是──就此開始單方面的蹂躪。
不過我對此完全沒看清楚。
宛如過程直接跳掉般,只讓人看見結果而已。
「碰上這種穿着鎧甲的幻影,就連同鎧甲一併摧毀!即使身穿鎧甲也未必很耐打!看是要直接揍穿鎧甲宰掉對手!或是打爆對手的頭!想怎麼殺都行!這樣才爽不是嗎啊啊啊啊啊啊!?」
小莉茲僅憑一步就拉近距離,在狼騎士擺出戰鬥架式的瞬間,它便恍若紙片般,連同身上那套厚重的黑色鎧甲被人一腳踢穿。
前後不出幾秒的時間就少了一個威脅。
小莉茲摘下面具。
頭目的身體不斷痙攣,併發出傳遍洞窟的淒厲叫聲。
此時的羅杜夫,宛如眼珠子快掉下來般地瞠目結舌。
頭目持劍警戒着小莉茲。整體動作相當熟練,一如羅杜夫所言,不難看出它擁有相當高超的劍術。
即使小莉茲走進那片死亡領域,她的外表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小莉茲,妳冷靜下來了嗎?」
無法想像還能夠在人類社會正常生活的毀滅級怪物──莉茲•斯瑪特就站在那裏。
肉眼看不清的高速斬擊從四面八方襲來,但從頭到尾都通通揮空。
小莉茲一拳就瓦解頭目的雙手交叉防禦,直接打在鎧甲上。
幸好「與《千劍》匹敵」這句話沒被小莉茲聽見,她對於侮辱兒時玩伴的人絕不輕饒。
露妲等人紛紛腿軟地癱坐在地。
「就要像這樣『砰!』地使出來!只要躲開就打不中!如果打中就躲不開!給我抓準這種感覺照做!拿出喫奶的力氣去做!聽懂了嗎?聽懂了吧?妳這個迷糊蛋少在那邊荒廢自己的才華!立刻加緊訓練!要懂得把握光陰!小蒂妳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得比我努力一百倍進行鍛鍊!要不然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喔!妳這個散漫的臭丫頭!」
她的身體猶如着火般滾燙無比。
頭目想往後退,偏偏被人握住的劍紋風不動。
她的腳上沾滿鮮血,衣服和肌膚上同樣血跡斑斑。
很難以置信對吧?她就是我們隊上的盜賊。
接着用嘴輕輕含住沾滿鮮血的指頭,目光只注視在我一人身上,並露出有些羞澀的笑容。
「面對劍就用手抓住!要不然就讓它砍偏或躲開!隨妳想怎樣都行!妳有啥想問的就說出來!」
這一腳直接踹破鎧甲,貫穿頭目的身體。
輾壓對手的力量、慘絕人寰的暴力。這就是具有絕頂才華而缺失人性的極端存在。
我說小莉茲啊,妳這丫頭真不會教人耶。
「笑臉頭骨」連看都懶得看,面向持劍擺出架式的頭目。
「啊~……是有一點啦。」
頭目散發出驚人氣勢,只要任何人一腳踏進攻擊範圍內就會被碎屍萬段。由於即使相隔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出這件事,能看見羅杜夫的神情十分僵硬。
小莉茲用她那穿上至高天起源(Highest Roots)的腳,像是想給予致命一擊似地用力踹向頭目的腹部。
既然尚未消失,表示它還活着,不過這傷勢足以致命,肯定支撐不了多久。
小莉茲似乎已沒了興致,完全不看趴在地上的頭目一眼,悠悠地朝我走來。
任誰看到這一幕,肯定都會覺得是一出讓人笑不出來的鬧劇。
整座洞窟伴隨一股轟然巨響大幅震動。露妲驚恐地睜大雙眼。
眼下已分不清誰纔是幻影了。
伴隨一陣破空聲,頭目的劍消失於眼前,不過遲遲沒傳來慘叫聲。
頭目大吼一聲,拋下手中長劍打算繼續抵抗,卻被小莉茲單方面地痛宰。
明明是盜賊卻跟山賊(Bandit)沒兩樣。我經常有這樣的感想。
體型相較於小莉茲,簡直是龐然大物的狼騎士直接撞入牆裏,在牆壁上印下自己的形體後就消失無蹤了。
「虧我原本心情這麼好,可惡!」
我接住撲來的小莉茲,把她擁入懷中。
與此同時,她一如自己所言以只剩下殘像的動作,用兩指捏住劍刃。
鮮血四濺,並灑落於頭骨面具上。早知道就換一個隊徽了……
小莉茲硬是把腳從頭目的體內抽回來。伴隨一陣黏稠液體灑落的聲響,頭目就這麼癱軟倒下。
雖然我聽不懂她想表達什麼意思,不過面對這一連串的斥責,緊貼在我背上的蒂諾忍不住開始啜泣。真叫人於心不忍。
對了,羅杜夫說過,頭目的劍術足以與《千劍》匹敵吧?
小莉茲卻彷彿散步般地走上前去。
小莉茲是盜賊,所以並不具備優秀的抗打力,一旦失誤遭受攻擊就會很危險,可是劍刃沒法捕捉到她。
看起來就像是小莉茲正在與劍共舞一曲。
不同於方纔的怒罵,小莉茲的語氣已冷靜許多。蒂諾爲了避免又惹惱自家師父,只敢低聲啜泣。
「……歡迎回來,小莉茲。」
「啊、我都忘了說。我回來了~小克萊。」
說起小莉茲和《千劍》的實戰練習──我其實觀摩過無數次。《嘆氣的亡靈》的隊友們,一直以來都會互相切磋。老實說達到這種境界時,我完全看不見雙方在幹嘛,總之該頭目對小莉茲而言,並不是需要警戒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