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強者與強者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4.2萬 字
於帝都某間專門服務寶藏獵人的旅店裏,亞諾德•黑爾與同伴們在房間內互相看着彼此。
普遍來說,由五至六人組成一隊會最爲恰當,不過《霧之雷龍》是由八名男子組成的隊伍,分別是五名前鋒和三名後衛,成員們大多都是因亞諾德的英勇事蹟而慕名加入。
他們的故鄉──霧之國涅拔努貝斯的環境,遠比傑柏迪亞兇險許多。境內幾乎是一年到頭都在下雨,放晴的天數完全是屈指可數。平時瀰漫的濃霧令當地魔物猖獗,因爲它們能遁入霧裏來偷襲人類,所以即便身處於市區也不能安心度日。
相形於故鄉,帝都傑柏迪亞簡直與天國無異。
「可惡……那個臭女人竟把亞諾德先生當成鄉巴佬來對待。亞諾德先生可是擁有封號的屠龍者,她居然表現得一點敬意都沒有。」
其中一名同伴氣得用拳頭捶向桌面。
不難想像他是在指探索者協會里的那位窗口小姐。只能說不愧是聲名遠播的帝都,該窗口小姐是個外表甜美的女孩子。即便單從這點來看,霧之國也無法相提並論。
雖然那位窗口小姐表現得很親切,措辭卻是毫無一絲對高等級寶藏獵人應有的敬意。倘若對方沒聽過亞諾德的功績倒也無妨,可是她在己方開口之前就已認出亞諾德的身分,足以證明她沒將亞諾德等人放入眼中。
「這也是莫可奈何,畢竟我們是外來者。但這也沒啥,反正我們馬上就能憑實力讓衆人閉嘴。到時把那娘們嚇得花容失色,便能讓我們一吐怨氣。」
身爲亞諾德的得力助手,同時也是《霧之雷龍》副隊長的欸伊•拉利亞如此安慰。
在這個堪稱寶藏獵人全盛時期的世代裏,關於高等級寶藏獵人的消息都會很快就流傳出去。縱然外來的高等級寶藏獵人是該國獲得戰力的大好機會,可是對當地的寶藏獵人而言無非就是來砸場子,因此消息靈通的寶藏獵人們,恐怕都知曉並警戒着亞諾德等人的到來。
亞諾德他們能做的選擇只有兩種。
第一個是認清自己初來乍到的立場,對那些比自己還弱的前輩們言聽計從,或是憑實力令對方閉嘴。而這根本算不上是選項,認清自身立場屈服於他人是弱者的作爲,屠龍英雄亞諾德絕不可能會這麼做。
如此一來,他們的選項只有一個──就是憑實力堵上對方的嘴巴,透過武力來宣揚自身的英勇。這對於血氣方剛且奉行實力主義打交道的寶藏獵人而言,是最簡單又最受歡迎的選項。
真要說來,這也是亞諾德造訪帝都的主要目的。
亞諾德渴望獲得更強的力量來打響名聲。身爲等級7的他是一名封號寶藏獵人,寶藏獵人之中有一些人單單知曉這點就不敢來招惹。不過這樣也好,亞諾德對弱者不感興趣,他的獵物是此帝都裏的強者們,無論如何都想盡早讓這裏的寶藏獵人們明白他們不是鄉巴佬,而且涅拔努貝斯的英雄也夠格成爲傑柏迪亞的英雄。
「我說亞諾德先生啊,這裏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寶藏獵人聖地,不管是寶藏殿或封號寶藏獵人的數量都相當多,與霧之國截然不同。」
欸伊露出莫名狡猾的邪笑,將來自探索者協會的寶藏殿清單,和定居於此的高等級封號寶藏獵人名單攤放在桌上。
儘管霧之國環境惡劣,出沒於當地的魔物強度也居高不下,但存在於該國周邊的寶藏殿數量相當有限,而且當地的寶藏獵人資質也與寶藏殿數量成正比。
「《深淵火滅》和《銀星萬雷》這兩位大名鼎鼎的封號寶藏獵人都在這裏。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沒聽過的封號,人數多到超乎想像。」
換作是以往的話,我都會等露希亞回來再替寶具補充魔力,問題是一旦路克在寶藏殿深處展開修行,就代表他們短期之內不會返回帝都。
真要說來,她們有在帝都裏嗎?
其中需要補充大量魔力的寶具就是──「結界戒」,這是能幫配戴者抵擋一次攻擊,正因爲效用單純故而十分強大,是個任誰都想隨身攜帶一件的寶具,但它需要補充的魔力量高達一般寶具的五至十倍,一般寶藏獵人就連想幫它補充一次魔力都未必能辦到。
畢竟我與西朵莉都並未衣衫不整,足以證明我們之間沒有做出任何苟且之事。
西朵莉以莫名性感的嗓音,氣喘吁吁地說出駭人聽聞的內容,因此我決定裝作沒聽見。
亞諾德最信賴的得力助手,臉上浮現一張如野獸般的笑容。
「好啦好啦,妳就別再火上添油啦~」
*
唯有與強者進行一場血脈賁張的殊死鬥,才能夠爲亞諾德的靈魂帶來刺激。
「姐姐剛好不在的這個時候……可是大好機會喔?拜託你、更深入地、感受我──」
妳想玩得盡興是可以,偏偏被人誤解的總是我喔~
西朵莉的興趣相當多元,其中一個就是所謂的按摩。
優秀的寶藏獵人經常身兼多職,以我們隊上的人來說就是魔導師資質突出的露希亞,以及精通恢復魔法到能讓斷肢復原的安瑟姆,其中最爲忙碌的莫過於身爲鍊金術師且知識淵博的西朵莉,常有各種機構前來邀請她。
結界戒是我的保命符,假如沒有它,我在這數週內已不知死上幾回了。
「感覺能找到不少樂子。」
西朵莉以銷魂的呻吟做爲回應。話說她怎麼會發出這種聲音啊……?
基於此因,寶藏獵人不會攜帶太多寶具,即便有魔導師同行能幫忙補充魔力仍有極限,重點是魔導師施展魔法也會消耗魔力,所以根本沒有餘力做這種事。
其實當年的那點人情,西朵莉早就連本帶利還清了,甚至我都懷疑那點舉動能不能算是人情,可是一看到她神情哀傷地回答說「如果克萊先生很排斥的話我也不勉強……」我自是拒絕不了。
回應我的是聽起來莫名銷魂且興奮的聲音。
大概是基於鍊金術師的天性,西朵莉爲數不多的其中一個缺點,就是每次一有事就想動用藥品或幫人注射等等。
嗯~~……這提議真叫人難以抗拒。
至於造成此情形的理由,到頭來就只是鍊金術師這個職能屬於「大器晚成型」,必須具備豐沛的知識和相關設備才能夠登峯造極,不過重情義的她似乎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她受自卑感所苦的那段期間,就是我這個毫無才幹又閒閒沒事做的廢物在負責安慰她。
西朵莉輕聲細語地在我耳邊呢喃。
「嗯……!」
老實說這姿勢已超出按摩的範疇。西朵莉挪動繞到我面前的雙手,彷彿想奪走我的體溫似地緊緊摟住我的身體,她的纖細指頭則不停微微顫抖,宛如正承受着某種難以抗拒的感覺。
「嗯……啊~……我說西朵莉啊,這該如何是好呢~……?」
「若是萬不得已的話,就只能向《星之聖雷(Star Light)》求援了。」
寶具需要補充的魔力量,會隨着本身具備的威力等比增加。一般寶藏獵人的魔力量就只夠替一至兩件寶具進行補充,魔力總量優異的魔導師最多也就只能達到五至六件。
「……嗯嗯,就是說啊。」
話說回來,記得西朵莉對人體的構造也造詣頗深。所謂的鍊金術師除了是優秀的科學家兼魔法師,同時也是一名醫師。對她來說,按摩或許也算是一門研究。
她們皆是因魔導師才能遠比一般人類更突出而聞名的「精靈人(Noble)」,每名成員都具有獨特的性情,說難聽點就是天生很瞧不起人類。
真要說來,替寶具補充魔力會對寶藏獵人造成嚴重的負擔。
雖說我分辨不出是什麼氣味,這股微甜的香氣卻非常好聞。
問題在於該如何替我多達五百件以上的寶具補充魔力。
西朵莉捉弄人的方式與她胞姐一樣惡質。老實說我現在興奮到心跳加速,依舊憑藉鋼鐵般的意志維持住理性。
「嗯……請問……你是指……什麼事呢!?」
「唔……克萊先生也真是的!在跟我做……這種事的時候、請不要提起……其他……女性嘛!!」
另外她不是想被人按摩,而是喜歡幫人按摩。儘管她平日裏十分忙碌,導致我們兩人的時間不容易配合,但她每次外出旅行回來之後,總會像這樣一邊聊天一邊幫我按摩。
這種事怎樣都行,重點是別發出那種奇怪的聲音,要不然會害我感覺哪裏怪怪的。
「明、明明妳什麼都不知道!請不要介入我與克萊先生之間好嗎!?」
他可是稱霸霧之國的最強高手,究竟這份名單裏是否存在着能與他匹敵的戰士呢?
話說爲何是幫忙按摩的一方發出這種撩人的聲音?我這個人並沒有忙碌到會令肩膀發僵喔。
縱使她的魔力量比起一般鍊金術師還高,卻仍未擺脫正常人的範疇,所以她的魔力十分寶貴。
西朵莉沿着我的脊椎慢慢往下按壓,讓我緊繃的肌肉得到舒緩。別看她那副嬌滴滴的樣子,其實力氣還挺大的。
不過我家的團員們都很親切,只要我開口請求都會願意幫忙。
問題就在於數量,假如區區一、兩件寶具倒也還好,但多達五百件以上時,就算召集戰團內所有的魔導師都未必能應付。單就這點來說,我的妹妹──總是爲我替寶具補充魔力的露希亞是極爲「特殊」的魔導師。
縱使西朵莉蒙受不白之冤,但她還是一樣經常從早忙到晚,以往幾乎沒空去交誼廳露臉。
「我也來幫忙吧……寶具耗光魔力的一部分原因得歸咎於我……而且我有個好點子。」
《星之聖雷》是《初始的足跡》裏最強大的魔導師隊伍。
亞諾德聽完不禁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隊伍裏的六名成員全是帝都內名列前茅的魔導師──同時也不是一般的「人類」。
西朵莉的嗓音聽起來莫名撩人。她的纖纖細指彷彿輕輕摩擦般,遊走在我的頸部至肩膀,溫柔地按壓着我那一點都不僵硬的肩膀。大概是她對人體的穴道頗有研究,每當她稍微施力,就有一股酥麻的快感竄過背脊,舒服到令我喘不過氣。
「對了,感覺西朵莉妳前陣子好像特別忙,難道已經都處理完了?」
很可惜補充魔力一事無法請西朵莉代勞,原因是即便鍊金術師屬於另類的魔導師,魔力量卻和尋常寶藏獵人並無分別,甚至在普遍的認知之中,唯有沒才能的魔導師纔會跑去當鍊金術師。
「我有做出一瓶很讚的藥水……絕對能讓克萊先生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通體舒暢喔。」
「嗯……這麼、堅硬……克萊先生、真的是、太出色了──嗯!啊~……!」
我最近真的很衰,而人的運氣是呈現波狀,當處於上升期時無論做什麼都很順利,但在面臨下降期時就連一個不經意的舉動都會招來麻煩。
「下次就不要只是按摩肩膀……改爲按摩全身如何?」
根據西朵莉的說法,這種親密接觸有助於補充能量。
我輕拍幾下摟住脖子的手臂之後,西朵莉便明白我的意思,百般不願地鬆手放開。
我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得儘快替寶具補充魔力(Mana)。
外加上我還欠她錢……這種事看在第三者的眼中,我完全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愛娃嗓音顫抖地點出這個大家早已知曉的規定,而她之所以還沒有大聲喝斥,純粹是因爲這並非第一次了……很抱歉老是像這樣造成困擾。
爲了避免自己因無與倫比的快感而發出怪聲,我拚命讓自己保持冷靜,藉由深呼吸來緩和心跳速度之後,對着情緒莫名高昂的我家謀士說:
「這、這個樓層是……禁止寶藏獵人出入的……」
魔力只要補充營養和睡眠就會自然恢復,也因此經常被一般民衆誤解,其實所謂的魔力──對寶藏獵人來說是十分寶貴的資源。
西朵莉有別於我,可是足智多謀,有了她的協助等於是萬無一失。於是我愧疚地對着臉頰仍略微泛紅的愛娃輕輕一笑,然後帶着西朵莉前往交誼廳看看。
當然她們也同樣很鄙視我,倘若我基於一己之私前去尋求協助,老實說未必能得到滿意的回應。
「……我姑且詢問一下……你們在做什麼?」
我從椅子上起身,立刻發覺渾身輕盈到令人難以置信,彷彿囤積於體內的疲勞全都一掃而空了。我就是因爲這樣才無法拒絕西朵莉。當我輕輕轉動手臂確認身體狀態的時候,西朵莉露出無法與先前那些撩人呻吟聯想在一起的天真笑容說:
我的寶具幾乎都已耗光魔力,用來護身的「結界戒」也僅剩一半能用,就算有露希亞注入魔法的殺手鐧還能使用,可是這東西不同於結界戒,無法拿來當成保命符。
莫名興奮且銷魂的甜美嗓音竄入耳中。
「那要從哪個開始下手呢?話說像帝都這種地方,我都懷疑是否有必要先去打聽情報──」
愛娃目前正忙於工作,因此團長室內只有一如往常坐在辦公椅上的我,以及穿着比往常更清涼的西朵莉。
「好,雖然我並不想這麼做,但還是找人來幫寶具補充魔力吧。畢竟事前準備很重要。」
我絕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以免之後陪惡意吞噬者玩耍時不慎丟了小命。一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很窩囊。
我與《嘆氣的亡靈》每一名隊友都十分要好,其中又屬西朵莉跟我最親密,而起因正是我們在成爲寶藏獵人之前的修練期間,她的成長速度遠不及其他成員。
西朵莉忽然嬌喘一聲,將她那泛紅的臉龐湊近我說:
「聽起來感覺會把我變成廢人,所以還是先不必了。」
好吧,既然西朵莉這麼堅持的話,無論要我當幾次實驗用白老鼠都沒問題。
我彷彿着火般全身發燙。西朵莉呼出的熱氣輕撫過我的後腦杓和耳朵,令我感到一陣酥麻。
「只要、我……!能夠好好!改造諾特•科庫雷亞的話──!啊~!」

我因爲肩膀上傳來力道適中的按壓,不由得輕輕呼出一口氣,接着我向後方詢問說:
偏偏就在這非常不巧的時間點,團長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若是我對這些玩笑話過度反應的話,哪有辦法勝任她的聊天對象。
「……啊~是關於替寶具補充魔力的事情,如果再不補充……情況會很不妙。」
自此之後,西朵莉不時就會來關心我。
「如妳所見,我正在給人按摩肩膀。」
西朵莉妳玩得開心的確是很好,但我希望妳別忘記當真惹怒愛娃的話,倒楣的人終究是我。
橫眉豎眼的愛娃用手扶着額頭,並且雙頰微微泛紅。老實說鮮少有人能讓總是處變不驚的愛娃露出這種表情……很抱歉老是像這樣造成困擾。
不過西朵莉一回來就幫我解決麻煩事,現在又麻煩她來爲我按摩,這叫我情何以堪呢?
「嗯……感覺、如何?你覺得、還舒服嗎?」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不幫它補充魔力,而且它的優先順序反倒是高居第一。
「既然我們是新來的,就應該好好地大鬧一番,而這就是寶藏獵人的作風。若想打響名聲,最好的方法就是展現自身實力,讓此處的寶藏獵人們大開眼界。真期待下次再見到那個窗口小姐時,她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接着西朵莉把指尖從我的肩膀上移開,伸長雙臂環抱住我的頭,隨即能感受到遠比她胞姐莉茲更大的胸部緊貼於我的後腦杓上,並隱約能聽見她的心跳聲。
如果莉茲在的話一定會衝進來。若是被其他人撞見也會引起誤會,理由是光聽聲音只會讓人想入非非。
西朵莉理當尚未擺脫旅途所造成的疲倦,她卻不知爲何主動請纓來幫我按摩。
當人陷入魔力枯竭之際會全身虛脫,有時還無法起身行走,不習慣的話甚至會失去意識。寶藏獵人在探索寶藏殿時,其中一個必須防範的事項就是魔力枯竭。
儘管我們交情很好,但此舉還是過於男女授受不親。即便平日裏完全看不出來,不過西朵莉和自家姐姐莉茲一樣,都有着喜歡肌膚接觸的傾向。
由於西朵莉的其中一間研究室就位在戰團基地三樓,因此她經常會跑來見我,不過說起新進的團員之中,恐怕有人從未見過西朵莉吧。
「不是的……關於我前陣子常去的那間研究室……我已被炒魷魚了……」
「咦?」
我被這句話嚇得目瞪口呆。原因是西朵莉極爲優秀,技術過人的她甚至曾被帝都賦予「首屈一指」這個封號。若因冤案所揹負的污名而遭人拒於門外是還能理解,可是被炒魷魚就真的太扯了。
身爲朋友,我應該說點什麼來安慰她吧。
「……那個~與其說是炒魷魚……確切而言……是那間研究室已經消失了。該怎麼說呢……哎唷!反正一如克萊先生你知道的那樣……說來慚愧……都怪我在處理上還有待加強。」
在我猶豫要說些什麼纔好的時候,西朵莉的雙頰染上微暈,難爲情地低下頭去。
原來如此……是她待的那間研究室倒閉啦。我擅自得出以上結論。
西朵莉是天才,但終究不是神,即使她是鍊金術師也依然不是商人,未必能做到面面具到。儘管我不清楚事情始末,但想必當時情況是僅憑一名優秀的成員也無力迴天吧。一如我知道的那樣……老實說我根本啥都不知道,也許西朵莉之前是隸屬一間規模大到我理當有聽說過的研究室。
「沒關係,人生總有這種時候,正所謂失敗爲成功之母,妳下次再改進就好。」
「……說的、也是。」
「我對鍊金術或研究室消失都不太清楚,可是我很瞭解妳。」
西朵莉是個聰明伶俐且好奇心旺盛的上進之人,即使有些想法稍微異於常人,仍是個才色兼備的女孩子。雖然她有點容易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但總感覺是我的思慮太短淺了。
「……就是說啊,克萊先生你對很多事都不太清楚。」
「其實妳大可把剩下的研究帶回戰團基地繼續做喔……」
「咦!?」
西朵莉聽見我脫口而出的這句話馬上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我這句話是哪裏很奇怪嗎?我的確是個門外漢,對研究內容一無所知,就算聽完解說肯定也一知半解吧。不過戰團基地的研究室是由西朵莉親自打造,最先進的設備一應具全。外加上房間有儘量拓寬,理應沒有任何不足之處,當然也可能是存在着設備以外的問題吧。
西朵莉猶豫一陣子之後,對我柔柔一笑說:
「……謝謝克萊先生,不過這麼做很有可能會給你添麻煩,所以還是作罷吧。」
「啊~我想找人幫自己的寶具補充魔力,而且數量有點多。」
原先一直保持沉默的西朵莉忽然拍了個手,臉上浮現滿面的笑容說:
史威感慨良深地說着徹底曲解我本意的話語。
此話一出,交誼廳內的團員們紛紛聚集至西朵莉面前。恐怕這些人之中有好幾位都沒認出西朵莉的身分,就以飛快的速度靠過來。當然也可能是史威並未提出反對的緣故。
「我願意在此大聲保證,畢竟我幫人訓練時不會像克萊先生那樣嚴格。」
「妳這個提議還真有意思嘛……西朵莉•斯瑪特。」
「請各位放心,若是有誰魔力枯竭,我會立刻提供藥水幫忙補充魔力,而且所需的藥水皆由我來供給。順帶一提……那個……我這個問題並沒有瞧不起人的意思……請問有誰會因爲魔力恢復藥水太苦而喝不了嗎?」
儘管會議因爲我的現身而中斷,不過他們把好幾張桌子並在一起,不分你我地熱烈交談。明明交誼廳內並沒有提供酒精飲料還能聊得那麼盡興,老實說這情形是挺罕見的。
我並沒有氣定神閒,反倒是全神戒備,所以才幾乎一直都待在戰團基地內。就算我這個人再倒楣,只要沒外出就不會被對方纏上。
「我從沒聽說過這麼好康的訓練法──是得付出什麼代價嗎?」
「嗯……啊~或許這件事與克萊你不太有關──總之近來聽聞一則消息,就在我們忙於解決先前那起事件的時候,有個高等級寶藏獵人來到帝都了。」
西朵莉有那麼一瞬間眯起雙眼,但很快就恢復原先那溫和的笑容。
「……我並非對此人不感興趣,不過老實說完全沒把他放在心上。」
「而且你放心,我已找好下一間研究室了,這次我會處理得更漂亮。」
由於此人種比人類長壽,比人類強大且美麗,因此天生都很鄙視人類。這些人在亞人種裏也是數量稀少,再加上與生具來的傲慢性情,所以鮮少出現於世人面前,在帝都內更是極爲罕見。
西朵莉輕輕合掌,嗓音開朗地說:
「!?」
不過現場無人發問,就連史威也露出頗感興趣的眼神望向西朵莉。
過去我曾拜託露希亞稍微分一口給我喝,結果在藥水沾到舌尖的瞬間,我就當場失去意識,經過好幾個小時才終於恢復意識。自此之後,魔導師對我而言都是值得尊敬的對象。
西朵莉眯起眼睛,彷彿正在打量似地將交誼廳環視一圈。
「我們是無所謂啦──但這麼做會讓人摸清你的底牌喔?」
「今日來到交誼廳裏的你們──可說是非常好運,因爲克萊先生──決定提供一個極具效率的訓練法給各位。」
「此訓練法在休假期間即可進行,無須事前準備,不會花費太多時間,重點是──效果顯著到肉眼可見!無論是誰只要接受過這種訓練,都能成爲與小露比肩的魔導師!其實這原本是專屬於我們隊上的獨門訓練法──是克萊先生所創的獨門訓練法,不過今天……特別公開給大家知道。」
「拉碧絲、庫琉絲……真難得看見妳們來交誼廳呢。」
比方說西朵莉提到沒有性命之憂,但這並不表示不會碰上比死還痛苦的情況。基於以上道理,往往最關鍵的情報就隱藏在她隻字未提的部分之中。
「那麼,對外來者不感興趣的團長大人來此有何貴幹?」
憑西朵莉的本事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下個地點,完全輪不到我出馬。
「說起此訓練法的美妙之處,就是有別於以往那些試煉──完全沒有喪命的風險!」
雖說魔力恢復藥水對於寶藏獵人來說非常好用,卻有一個廣爲人知的缺點。
話說回來,我對這種訓練法一點印象都沒有,而且未免也太前衛了吧。
瑪蓮妲冷眼射來的目光十分帶刺。
「嗯,是有些事情……話說出了什麼狀況嗎?瞧你們好像聊得挺熱絡的。」
而下意識就瞧不起人類的她們,同時也是本戰團內僅次於《嘆氣的亡靈》的惹禍精。
「拜託別看扁人喔,就算尚未達到你們那般境界,但我們好歹也是現役魔導師,至少都有喝過魔力恢復藥水,事到如今纔不會爲此產生一絲猶豫。」
所有人聽完之後,臉上都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廢人類,你、您要我講幾次纔會記得,必須以敬語跟拉碧絲說話啦呢?」
此人名爲史威•漢葛,是《初始的足跡》麾下頂尖隊伍之一《黑金十字》的隊長,也是在【白狼巢穴】異狀調查任務裏,負責統籌多支隊伍的臨時指揮官,是個遠比我可靠許多的男子。
「喔、是克萊和西朵莉呀,真難得看見你們來交誼廳,是有什麼事嗎?」
老實說比起外來的寶藏獵人,我更在意即將舉辦的拍賣會。
「我唯一擔心的事情,就是莉茲主動跑去找碴……」
「那樣的魔導師不可能會站在這裏。而且只要是會使用到魔法的人,任誰都有體驗過魔力枯竭的情況。」
史威詫異地睜大雙眼,並一手摸着下巴。其他人聽聞後也面面相覷。
真不愧是寶藏獵人,即便被半強迫集合在此也有意參加,還真有上進心耶。
位於史威身旁聽完介紹的瑪蓮妲怯生生地舉起一隻手。大概是正在休息的緣故,她並沒有穿着長袍,不過腰間仍掛着一柄短杖。
她擁有無可挑剔的五官,宛若紫水晶般水亮的眼睛,長長的金髮有如絲綢反射着陽光般閃閃發亮,絕美得有些不太真實。
「……那個,我反倒希望別一有事就跟試煉二字扯上關係啦。」
相傳能毫不猶豫飲下魔力恢復藥水的行爲,就是身爲一流魔導師的證明。
話說剛剛是問有誰不想參加而非想參加吧?
「啊~這件事呀……確實大家都會在意吧。」
「原來你知道啦……瞧你講得一派輕鬆,普遍來說都會在意吧?尤其是這次的外來者在評鑑等級上很接近你跟我,而且聽說這傢伙是個絕不會安分守己的狠角色。」
西朵莉稍稍鞠躬向衆人道歉,接着重新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神情嚴肅地張開脣瓣說:
我與西朵莉的關係完全無須顧慮這種事,既然她還特地強調這點,就表示她正在進行當真會給人添麻煩的危險實驗,因此我這個門外漢還是別多嘴好了。
面對瑪蓮妲一臉質疑的發問,小西用手指輕輕抵着脣瓣,模樣可愛地歪着頭說:
明明妳大可不在意這些……我在準備說出上述這句話的瞬間連忙咽回肚裏。
「這個嘛……我想想喔,因爲這會引發魔力枯竭,對於不習慣的人而言或許會頗痛苦的,但相信我們旗下的團員們或多或少都有經歷過,想必是沒問題纔對……倘若有誰承受不了這種事的話,恐怕還是別參加比較好。」
史威將目光移向身旁的瑪蓮妲──《黑金十字》的魔導師。
儘管我主動示好,位於拉碧絲身旁的銀髮少女庫琉絲•亞爾根卻狠瞪我一眼。
現場氣氛莫名緊張,十之八九是因爲我就站在這裏。雖說不能怪大家因諾特•科庫雷亞一事而不肯相信我,不過世上有着像我這種如此欠缺人望的戰團團長也是聞所未聞吧。
那般美貌簡直不像是人類,而她們實際上的確並非人類。
衆人彷彿被西朵莉那雙柔和的水亮眼眸給迷住般,甚至有其中一人生硬地嚥下口水。西朵莉豎起食指,狀似準備揭曉重大祕密般稍稍屈着身子。
目前正值大白天,交誼廳內能看見我所熟悉的老面孔。
還沒進入狀況的人大概就只有我一個……你們還真捧場耶。
「那個……請問是真的不會危及性命嗎?畢竟先前那場調查任務……當初也宣稱說沒有危險。」
「這還真是……來得正是時候呢。」
所謂的寶藏獵人,並不是每天都會前往寶藏殿。原因是探索寶藏殿的事前準備可不能馬虎,同時也要將身體調整成最佳狀態纔行。而交誼廳便是供團員們喘息放鬆的場所,除了沒有外來者,還可以跟其他團員交換情報,再加上這裏的餐飲是免費提供,可說是讓人打發時間的絕佳地點。
一名容貌姣好到彷彿將世間之美集於一身的高䠷女子走了進來。
正當瑪蓮妲準備再次提問之際,忽有一股悅耳動聽的嗓音從旁傳來。
「這是……真的嗎!?」
那就是──非常難喝,而且效果與口味宛如成正比般既噁心又苦澀,其味道簡直不像是這世上的食物,難喝程度是就連身經百戰的魔導師在面對致命危機時,仍會不禁猶豫是否要喝下。
面對我的詢問,史威一臉意外地說:
《嘆氣的亡靈》會定期相約一起喫飯,但地點基本上並不會選在交誼廳,原因是我們家的人很容易去找其他隊伍成員的碴。就算最終總能勸架成功,可是與其事後導致團員之間的氣氛變尷尬,倒不如從一開始就選在外面聚餐還比較省事,以上便是我得出的可悲結論。其中又以路克的劍最不受控制。
瑪蓮妲以傻眼的語氣回答,周圍隨即有好幾人出聲附和。
我剛解釋完就覺得此事恐怕會碰壁。畢竟魔力對寶藏獵人而言是形同金錢的重要資源,如果只是一、兩件寶具還好說,無奈此次的數量過於驚人。
……儘管如今根本無須重提,但西朵莉真是個狠角色。其實她並非人畜無害,純粹是因爲外表才容易讓人誤解。西朵莉提出任何請求時,都會先設身處地爲對方着想,就算她沒有說假話,卻總會習慣性地以非常隱晦的方式來解釋,因此在我們這羣兒時玩伴之間,絕不能掉以輕心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從她口中說出的話語。雖然我實在不想回憶起這件事,但總之以前曾因爲西朵莉的「誤導」,最終令她和莉茲爆發一場近乎廝殺的姐妹鬩牆。
「感覺已經好久沒來交誼廳了……」
因爲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曾誇下這類豪語,確切說來有求於人的是我纔對。
「嗯嗯,就是說啊。總之妳可以放慢腳步,適度的休息也很重要喔。」
誰叫莉茲是天下第一的火爆浪子……也許找個機會叮囑她一下會比較好。
由女精靈人拉碧絲•佛葛爾率領的《星之聖雷》,便是全由世間罕見的「精靈人」所組成的隊伍。
交誼廳裏的團員們紛紛注意到我們的到來,有的人是一臉狐疑,有的人是擺出臭臉,有的人是瞠目結舌,有的人是朝我揮手,其中有一名被多個隊伍圍住,正在商量事情的高䠷男子認出我們之後,便扯開嗓門說:
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不管是否被人摸清底牌,我這個人就是弱。
西朵莉戰戰兢兢地詢問後,魔導師們不由得望向彼此,紛紛露出不服氣的表情。
這兩位是「精靈人」,此名稱是流有高貴血統之人的意思。
在不同於先前的浮躁氣氛中,西朵莉先是嫣然一笑,接着以清亮的嗓音說:
衆人露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其中又屬我最搞不清楚現場狀況。
露希亞•羅傑是一名帝都內衆所公認最強的魔導師,就連天性瞧不起人類的「精靈人」所組成的隊伍──《星之聖雷》之所以願意加入《初始的足跡》,也是拜露希亞所賜。現在居然誇口說任誰都能成爲與露希亞一樣的魔導師,恐怕大家只覺得這是在說笑吧。至少聽在我耳裏就是一則玩笑話。
於是我將雙肩一聳,皮笑肉不笑地掩飾過去。
她身旁跟着一名姿色也不惶多讓的銀髮女孩。
「很遺憾此訓練法是專爲魔導師設計,並非所有人都可以參加──一旦接受過這個訓練,我相信各位身爲魔導師的實力……身爲寶藏獵人的能耐會大幅提升,當然這個提議並沒有強制力,請問在場有誰不想參加呢?」
此話一出,原本還顯得興致缺缺的衆人開始躁動,就連史威也詫異地睜大雙眼。
「史威先生,此話差矣,其實克萊先生的用意是不惜暴露自身底牌,也想幫各位進行訓練喔。」
「那我向各位確認最後一次……因爲這是獨門訓練法,若決定放棄應該就再無機會接觸,不過此訓練確實不太適合在剛結束嚴苛的任務就來參加,所以我不勉強各位,可是一旦同意,就必須參與到訓練結束,請問有誰不想參加這場訓練嗎?」
接着她扭頭望向說話之人,以歡迎的口吻說:
「很抱歉冒犯到各位了,既然如此……那就應該不會有問題了。」
「幫寶具補充魔力……?」
「這件事平常都是露希亞在負責,偏偏她到現在還沒回來──」
「團長你這種情況就叫做不感興趣。真是的,意思是區區等級7入不了你的眼嗎?看你還是如同往常那樣氣定神閒,一副事不關己似的。先聲明一下,倘若他膽敢來找碴,我們是不會忍氣吞聲的。」
儘管到頭來我只說了些口頭安慰的話語,不過小西仍開心地點了個頭。
雖然庫琉絲的嗓音甜美,不過用字遣詞上有點怪怪的,一旁的拉碧絲像是想斥責似地說:
方纔面面相覷的其中一名魔導師開口抗議說:
「呵呵呵……這倒是真的。」
他雖是寶藏獵人但頗會照顧人,在其他隊伍之中是僅次於亞克好說話的友善人士。
對於這個開門見山的詢問,羣聚在現場的團員們不禁面面相覷。
「庫琉絲,別說了,即便他再愚鈍,終歸是本戰團的團長。而且這裏是人類的居所,我們應該入鄉隨俗……另外妳的措辭不太正確。」
「廢人類,我只是服從拉碧絲纔對你、您好聲好氣,請您不要得意忘形。」
庫琉絲柳眉深鎖,氣呼呼地扭過頭去。這女孩還是老樣子真有意思,但別看她這副稚齡的外表,事實上她可是超一流的魔導師。基於種族與生具來的天資,精靈人的魔導師才華相傳是人類的數百倍,甚至可能達到數千倍,所以他們自視甚高也能算是無可厚非。
「像你、您這麼廢的人類居然是露希亞小姐的哥哥,這樣的事實真叫人難以置信。」
雖然精靈人天生就瞧不起人類,不過人類之中又有着唯一能得到他們認同的存在。
那就是魔導師。對於整體上都具備優秀魔導師資質的精靈人而言,魔導師才華的優劣,似乎便是他們能否願意跨越種族隔閡交好的判定基準。而且天生弱勢的種族越是具備過人的魔導師才華,就越能得到他們的敬重。
《星之聖雷》之所以願意加入《初始的足跡》,主要原因在於我的義妹露希亞是個優秀的魔導師。
拉碧絲似乎也同意庫琉絲的發言,於是露出一臉苦笑。
「憑着人類之身卻擁有那等力量……假如她是精靈人必可在魔導師的領域中登峯造極。」
「現在還不嫌晚!你、您趕緊把露希亞小姐交給我們!像您這種就連魔法二字都不會寫的廢人類根本不配擁有她!」

「我已說過好幾次,妳們隨時都可以挖角露希亞,我完全不會制止的,當然這部分仍得端看露希亞的意願。我不會阻止她,更不會以哥哥的身分束縛她。」
在成立戰團當時,負責遊說《星之聖雷》加入我們的人就是西朵莉。而西朵莉前去談判的時候,就同意她們隨時都能挖角在當時已是知名優秀魔導師的露希亞。
雖說可以挖角,但我們這支隊伍在成員的去留上本就沒有約束力,於是這羣原本不可能加入人類所創戰團的女精靈人們,便成爲我們的團員。像這樣歷時三年都還沒有退團,可以看出她們對露希亞情有獨鍾。
庫琉絲生起悶氣沉默不語,拉碧絲便輕輕伸手摸她的頭,並傲然望向西朵莉。
「……關於妳方纔說的獨門訓練法,似乎提到任誰都能成爲如露希亞那般的魔導師嗎?簡直是胡言亂語……就連精靈人之間都不存在這樣的訓練方式。」
「即使妳這麼說──但小露就是多虧克萊先生構思的這個訓練法,才達到封號寶藏獵人的境界──不過嘛~諸位精靈人有着與生具來的壓倒性種族優勢卻依舊輸給小露,也難怪會不願相信。」
「唔……真是個、無聊的挑釁,《窮兇惡極(Deep Black)》。」
庫琉絲被自己瞧扁的對象給這麼一激,氣得滿臉漲紅,拉碧絲也顯得相當不悅。
美女動起怒來真的是相當可怕,可是西朵莉面不改色地向周圍提問說:
「那麼,有誰想第一個接受這個訓練,讓半信半疑的拉碧絲她們見識一下成果呢?」
西朵莉稍微喘口氣之後,先是環視衆人一眼,接着將豎起的食指抵在脣瓣前說:
「等等,瑪蓮她已到極限了!」
對於庫琉絲的提問,西朵莉神色得意地從口袋中取出藥水。
「難不成是……魔力枯竭……?」
「首先就是替寶具補充魔力。說來還真是湊巧,克萊先生手邊有許多已經耗光魔力的寶具喔。」
本想說她最近對我莫名冷淡,我原以爲是遲來的叛逆期,難不成原因就出在這裏?
「雖然──魔力總量在十幾歲左右就會完全停止成長,但經過驗證發現當人陷入某種特殊狀況時,即使已經過了成長期,總量也還是能得到提升。至於提升量──大約是百分之五至十,普遍來說都把它稱爲『超恢復』,各位可知是在怎樣的特殊狀況下嗎?」
「我簡單說明一下,魔導師的實力與自身的魔力總量成正比。之所以普遍都是女性比較適合成爲魔導師,原因就在於女性的魔力總量比男性容易成長。至於魔力量的上限,大多是從幼年時期開始隨着年齡增長,到了十幾歲時就會固定。關於『精靈人』在魔導師這方面都特別優秀的理由,儘管無外乎是具備出色的魔法天資──但他們的老化速度有別於人類──因此魔力的成長期也會持續得更久。」
「……先等一下!這是什麼寶具!?怎麼會注入那麼多魔力都還沒充飽。」
拉碧絲皺眉看了看瑪蓮妲的臉色說:
「虧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真不愧是瑪蓮妲小姐,居然沒有當場嘔吐。」
「妳確定?瑪蓮。」
「……沒辦法啦,既然大家都那麼害怕就由我來吧。」
拉碧絲將她燃起的鬥志全數宣泄出來,語氣中更是包含着無比的自信,與沒把人類放入眼中的明確意思。
「……其實我還有上百──是、是幾十件需要補充魔力的寶具。」
幾分鐘過後,寶具順利充飽魔力。能看見瑪蓮妲此刻嘴脣發紫、指頭也不停顫抖,而且像是犯了偏頭痛般眉頭緊皺地用手扶着額頭。
面對這個問題,其中一名魔導師戰戰兢兢地出聲回答。
「這是自然,因爲藥水是我負責調和的。另外──小露她在接受這個魔力強化訓練的期間,未曾顯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接着她擺出各種人體在正常情況下無法呈現的姿勢,嚇得站在周圍的團員們驚叫連連並紛紛走避。
「可是瑪蓮妲到現在都尚未清醒──」
「這是專爲小露設計的特製藥水,依照瑪蓮妲小姐的水準──應該喝幾滴就會恢復了。」
膚色原本就偏白的瑪蓮妲變得面無血色,額頭還冒出冷汗。她本該是《足跡》內名列前茅的魔導師,但光是替結界戒補滿魔力就已對她造成不小的負擔。
至於幫我替寶具補充魔力的人,從剛開始到現在都是由露希亞負責。對於我不斷增加的寶具收藏,露希亞未曾露出一絲難色──纔怪。
其實露希亞從小就展現出過人的魔法才華。話說在我們《嘆氣的亡靈》初始成員的六個人之中,恐怕就屬她的才華最爲傑出。基於此因,我纔會直到目睹眼前慘狀之前都渾然不知露希亞的辛苦……或許她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一直非常努力也說不定。
先以話術蠱惑人心,再講道理堵住對方的嘴。面對西朵莉大惑不解的反問,包含拉碧絲在內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真不愧是《黑金十字》,上進心就是有別於常人,縱使明知西朵莉的個性仍願意嘗試。
爲何至今無人把魔力超恢復理論納入訓練課程裏,除了因爲魔力恢復藥水相當昂貴以外,十之八九是礙於魔力枯竭會給人造成無比難熬的「痛苦」。外加上西朵莉提出的訓練法是強迫人不斷喝下比痛苦更煎熬的魔力恢復藥水,因此越是經驗豐富的魔導師,就越能體會此過程之中的艱辛。
拉碧絲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緊閉脣瓣表情複雜。
如今回想起露希亞那冷漠的語氣,我嚇得冷汗直流。
在《嘆氣的亡靈》裏目睹過這件事的我,對此道理再清楚不過。
「……」
「唉,人的確要有自信沒錯,可是沒由來的信心就只會讓人覺得可笑──請不要誤會,我並沒有瞧扁《星之聖雷》的意思。問題是站在那裏的庫琉絲小姐,在評鑑等級上確實不如等級6的小露,真要說來是……妳們因自己身爲優秀種族而故步自封。雖然這麼說有點偏坦自家人,不過小露對於妳們的挖角遲遲不肯點頭,或許原因就出在這裏喔?」
「唔…………」
畢竟訓練方式過於嚴苛,真有人會上當答應嗎?
面對此等侮辱,換作是其他精靈人即使直接發動魔法開打也不足爲奇,可是拉碧絲竟扯開嗓門大聲喊道。
關於魔力的超恢復理論有不少人都知道,問題是沒人想主動嘗試,理由就在於這對魔導師的負擔太大。之所以會發生魔力上限提升的現象,是因爲肉體感受到致命危機,於是激發出潛能供人突破逆境。
時間在一片沉默之中逐漸流逝,只見瑪蓮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瑪蓮妲的呼吸變得急促。這很明顯是魔力枯竭的症狀,如果再繼續下去,無須多久她就會耗盡魔力。當衆人憂心忡忡地關注着瑪蓮妲之際,西朵莉出聲解釋說:
瑪蓮妲似乎再也站不住,就這麼屈膝跪地,結界戒從攤放在桌子上的那隻手裏滾了出來。看她的樣子應該是耗盡魔力了,可是結界戒還沒有充飽魔力。
「多虧克萊先生的好意,足以讓在場的每一位魔導師都來接受訓練喔。」
「魔力量越增加就越不容易陷入枯竭。因爲發動魔法必須集中精神,在此情況下若想耗盡魔力得保持無比堅定的心志,反觀替寶具補充魔力就不必顧慮這點,可以很簡單地耗光魔力。順帶一提,我們並不欠缺需要補充魔力的寶具,對吧?克萊先生。」
西朵莉當着嚇傻的衆人面前如此低語,並翻開瑪蓮妲的眼皮確認瞳孔狀態。
若想獲得成果,就必須付出對等的努力。
裝飾在我臥室裏的那些收藏品,絕大多數都已呈現無法派上用場的狀態。
這根本就是沒血沒淚的非人道訓練法,當然我也不記得自己有構思過這種東西。
想當初在我們剛來到帝都時,我擁有的寶具就只有一件──是能讓配戴者稍微提升體力,完全不值一提的寶具,所需魔力也非常少。
「但實際上小露就是拜此所賜才培養出那身實力,她不斷重複體驗魔力枯竭的感覺,然後喝下我製作的藥水。如果從效率來看,這點程度的痛苦與風險根本不值一提……大家總不會以爲小露未曾喫過苦,就獲得了那身凌駕於精靈人之上的實力吧……?」
西朵莉拿起置於桌上的結界戒,接着滿意地點了個頭後就把戒指遞給我並開口說:
「既然已充飽一件──就請繼續替下一件寶具補充魔力。」
拉碧絲聽完便陷入沉默,一段時間後才終於感慨良深地張嘴說:
在一陣沉默過後,率先自告奮勇的人是《黑金十字》的瑪蓮妲。
史威露出驚呆的眼神注視着我。
西朵莉似乎對自己的訓練法很有信心……話說回來,我今天只是想來請人幫寶具補充魔力,爲什麼會演變成現在這個狀況?
「幾十件……!?克萊你沒在說笑吧……?」
「……我確實聽說過魔力量會在恢復時得到提升,但是需要相對應的時間纔有辦法恢復──」
嗯嗯,就是說啊,想想我完全沒注意到耶。確實每當需要補充魔力的寶具變多時,露希亞總會對我碎碎念,可是這位出色的妹妹從未拒絕過我一次這個請求。
「請放心,這情況很正常。至於遞交寶具和助人服用藥水的工作都交由我負責,各位請專注於替寶具補充魔力即可。假如人手不足的話,我會動用魔像來幫忙,即使有人想臨陣脫逃──也只是白費心機,而剩下的問題就是得設法『習慣』。」
對於西朵莉大惑不解的神情,拉碧絲的淡紫色眼眸彷彿快冒出火來。
等到這位可憐的魔導師再度倒地毫無反應之後,小西將臉湊了上去。
「那就開始囉。話雖如此,訓練方式並沒有多麼複雜。」
「西朵莉•斯瑪特,妳剛剛有提及『此訓練法能讓人獲得超越精靈人的力量』這類發言對吧?」
……我記得魔力恢復藥水的顏色應該比這個漂亮多了吧?
「但是──」
在一道道質疑的視線之中,西朵莉從懷裏拿出一個銀色懷錶確認時間,然後擺出她那豎起食指的招牌動作,以開朗的嗓音說:
「妳這句話!錯得離譜!根本是!大錯特錯!確實露希亞•羅傑是名出色的魔導師,我從沒見過像她那樣能施展如此多種魔法的魔導師!被賦予的封號也很適合她。不過──即使我承認露希亞的實力,但她比我們更優秀這種事──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請放心,倘若當真達到極限我會先喊停,而且我有實際驗證過這並不會鬧出人命。」
她伸手拍了拍瑪蓮妲的臉頰,發現她毫無反應後便歪過頭去,接着拿起懷錶確認完時間便重重地點了個頭說:
「《窮兇惡極》,露希亞她、克萊的妹妹當真有接受這個訓練?」
記得露希亞曾經說過,當人勉強將體內的魔力激發出來時,就跟喝個爛醉完全無法站穩的感覺十分相似,不過瑪蓮妲依舊用手撐在桌子上繼續催動魔力。
瑪蓮妲當場驚呆。而我則遵照西朵莉的指示,把耗盡魔力的「結界戒」遞了出去。
原來如此……這就是西朵莉之前說的好點子啊。至於昂貴的魔力恢復藥水,反正她也能自行生產。這的確是個互惠互利的交易,雖然有一半算是詐欺。
在我如此來回思索之際,拉碧絲突然加重語氣說:
那是自然……畢竟露希亞是我最自豪的妹妹。不過嘛,我是不是該稍微減少一下寶具的數量咧……
「……咦?」
雖然史威想上前制止,只可惜爲時已晚。西朵莉將吸有特製魔力恢復藥水的滴管,一把插進因爲魔力枯竭而動彈不得的瑪蓮妲口中。身材纖瘦的瑪蓮妲原本像只擱淺的魚躺在地上毫無反應,隨即一鼓作氣從地上跳了起來。
「歷經先前的委託,我是覺得自己必須加緊訓練纔行。」
在聽完這段表面恭維實則諷刺的話語之後,拉碧絲氣得用力咬緊她那水嫩的脣瓣。
西朵莉困惑地瞄了我一眼,接着輕輕嘆了口氣。
儘管瑪蓮妲露出一張狐疑的表情,卻還是開始動手替寶具補充魔力。
「請放心,這個時候就輪到我特製的魔力恢復藥水登場了。」
聽完說明的魔導師們面面相覷,至於瑪蓮妲則是到現在仍尚未甦醒。
輕輕鬆鬆又有效率的訓練法?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接着西朵莉又拿出一個滴管,挺起胸脯說道:
「先、先等──」
「豈有此理……這種事根本不能稱爲訓練。」
儘管史威的同伴出聲抗議,西朵莉卻當成耳邊風,直接把下一件寶具遞給瑪蓮妲,只見瑪蓮妲以顫抖的手收下寶具並開始注入魔力。
「嗯?是啊,我的確有說過,這有何不對嗎?」
其中一名團員,彷彿活見鬼似地瞪大雙眼看着西朵莉。
「僅僅花費三分二十秒就幫人提升大約一成的魔力,這就是克萊先生爲了培育小露所構思的魔導師獨門育成法。只要不斷重複這些步驟,魔力必能迅速暴增。一旦魔力量增加,除了有助於強化續戰能力,還能花費更多魔力去學習新魔法。若是身爲隊伍頂樑柱的魔導師順利變強,也就能大幅提升隊伍整體的生存率,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高效率的方法──簡直是太美妙了!」
不過那藥水彷彿添加了墨汁般呈現深黑色。
「哼……本以爲露希亞是仰賴得天獨厚的天資,才能夠僅憑人類之姿直逼精靈人的魔法水準──結果原來是歷經過此等嚴苛的鍛鍊,真叫人欽佩──也讓我更想得到她了,克萊•安東黎西。」
……等露希亞回來之後,我就趕緊去討好她吧。
……西朵莉真是個巧舌如簧的小姑娘。話雖如此,至少我是從未流過任何汗水與血淚啦……
「答對了!當人陷入魔力枯竭再恢復之後──上限值會得到大幅提升!」
就在這一瞬間,現場衆人心有靈犀地冒出相同的念頭。原本對小西先前那番甜言蜜語充滿興趣的魔導師們都臉色鐵青,甚至連拉碧絲的表情也相當難看,想必大家都已聽出這句話的含意了。
「咦!?咦!?」
看着往前站出一步的瑪蓮妲,西朵莉滿意地點點頭。
「庫琉絲,都被人侮辱到這種地步了,我們豈能悶不吭聲!」
「不只是小露,包含哥哥跟克萊先生的等級即使都比在場所有人高一點,但我們靠的不是才華──而是克服過的逆境──流下的汗水和血淚比大家再多一些罷了。難不成對於就連遠比妳年輕的寶藏獵人都有辦法熬過的試煉,妳還想說這種喪氣話嗎?」
西朵莉拿起結界戒,繼續爲大家講解。
「妳先別問,請繼續補充魔力。」
話雖如此,西朵莉竟維持一貫的態度,宛若理所當然般神采奕奕地說出以下這句話。
「妳、您說得是!」
能從庫琉絲臉上看出她感受到的羞辱完全不輸拉碧絲,只不過令人在意的地方是她那彷彿想殺人的目光,不知爲何並非對準西朵莉而是我,但我等同於西朵莉的頂頭上司,因此她有這種反應我也是莫可奈何。
「很抱歉西朵莉在那邊亂說話,我在這裏向兩位賠罪。假如需要的話,我還能代她磕頭道歉。」
「唔……不需要你、您這麼做!廢人類您太常向人磕頭道歉啦了!必須好好反省!」
畢竟這是我唯一的專長──話說回來,我曾經哭着向庫琉絲磕頭道歉……
拉碧絲沒有理會滿臉困惑的我,一隻手用力拍向桌面激動地說:
「不需要道歉!《千變萬化》!我們自會證明,唯有讓你們這羣人類刮目相看到呆若木雞,才能夠撫慰我們受傷的尊嚴。竟敢批評我們故步自封!?真要說來既然是人類就能辦到的事情,豈會難倒我等精靈人!!庫琉絲!」
庫琉絲挺起她那精靈人特徵之一的平坦胸脯,口沫橫飛地對我要求說:
「來,快把寶具交出來!無論有多少都拿來!體內魔力超出人族幾十倍的我,就算對手是露希亞小姐也絕不會落於下風的啦!」
「……嗯,這點小事自然是沒問題……」
西朵莉斂下眼簾,語氣擔心地開口關切。雖說這件事並不重要,不過精靈人也太容易被激怒了吧。
「那個……請二位別過於逞強。儘管小露能輕輕鬆鬆替所有寶具補充魔力,但首先這已並非一般人類能達成的事情,而我覺得這對精靈人來說也是太勉強了。」
「住口!就說我們能辦到了啊!現在就來證明我跟那些聽完妳解說就退縮的人族魔導師截然不同!反正你們少說廢話,快把寶具通通拿來、好嗎!?」
庫琉絲已聽不進西朵莉的忠告。畢竟西朵莉聰明絕頂,這些話肯定是故意說給對方聽的。垂下眼眸的西朵莉稍稍揚起嘴角。
「既然都已誇下豪語……拉碧絲小姐、庫琉絲小姐,就請二位盡情發揮精靈人的力量。」
西朵莉操控的石魔像,將寶具依序放在準備大展身手的庫琉絲面前。
就在精靈人少女看着不斷增加的寶具而不禁稍稍皺眉之際,西朵莉輕聲對她說:
「這就是──『千之試煉』。」
此刻已是黃昏,愛娃衝進被夕陽染紅的交誼廳裏。
當她看清楚眼前的慘狀忍不住用手扶着額頭,然後望向無動於衷地坐在桌子上的我。
「唔……這是、自然,拉碧絲!唔……來吧,滿嘴謊話的廢人類!給我、請將剩下的寶具通通都拿過來!」
因此貴族們爲了招攬寶藏獵人幾乎是搶破頭,而亞克等人自然是備受矚目。
這恐怕非常困難──亞克在心中咕噥着。
亞克率領的隊伍《聖靈的御子(Ark Brave)》因成功攻略【白亞花園(Prism Garden)】而受到表揚,於是來到距離帝都很遠的桑德萊茵侯爵領地參加慶功宴。有衆多貴族出席的熱鬧宴會已經結束,亞克受邀前來的辦公室裏就只有另一名男子。
「廢、廢人類,您是──認真的嗎……?」
對於各種武術只略懂皮毛的我而言,這些東西完全派不上用場,當真就只是我的收藏品罷了。
魔像把充飽魔力的寶具整理好之後,繼續將其他寶具運來這裏。
於是索里斯便立下這個家規,但不可否認此舉也爲羅丹家的繁榮帶來助益。
【白亞花園】有着除了寶藏獵人以外之人皆無法適應的環境。如濃霧般瀰漫於其中的花粉會侵蝕闖入者的肉體,適應該環境的「幻影」則藏匿於盛開的無數花朵之中,虎視眈眈地想取走入侵者的性命。即使有人數破百的騎士團擔任護衛也絕無機會抵達最深處,畢竟探索寶藏殿並非騎士的長處。
「不然這樣好了,倘若由亞克先生你這位帝都最強之人來護送我──」
「沒關係,最主要的寶具都已充飽魔力,剩下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所以妳別勉強自己。」
「這樣的場面話就不必說了。」
成爲直屬寶藏獵人可以收取一定的報酬,不過代價是必須優先處理該貴族所交付的委託。
算了,反正這應該真的能當成訓練,既然這樣就隨她高興吧。
羅丹家在被譽爲寶藏獵人聖地的帝都傑柏迪亞之中,是個歷史相當悠久的寶藏獵人名門世家。
桑德萊茵侯爵至今已多次挖角亞克來當他的直屬寶藏獵人。
啊、好的。
這不是亞克首次接受貴族的招待,縱然羅丹家的家規之一就是必須遠離權力,但爲了讓自己的寶藏獵人之路走得更平順,終究不能與之徹底撇清關係。
至於此世家能追溯至過去,曾有座名叫【星神殿】的等級10寶藏殿顯現於現今帝都附近,該處的異星之神將方圓千里化爲焦土,於是該家族的索里斯•羅丹前往挑戰,最終順利將其討伐。
雖然這對寶藏獵人而言是與貴族打好關係的機會,但多數情況是貴族會死於非命。
「原來如此,此訓練確實嚴苛。可是庫琉絲啊,我不允許妳就此放棄。這着實很有意思,也的確有助於我等提升力量,相信妳不會在此刻說什麼喪氣話吧?」
「這就是赫赫有名的『空之花』呀,真叫人歎爲觀止……」
「你、你這個、你這個廢人類────!」
不知何時,亞克甚至被世人冠上昔日祖先被賦予的頭銜「勇者」。
有的人趴倒在桌面上抽搐,有的人躺倒在地面毫無反應,有的人則是儘管仍保有意識卻不斷咕噥着沒人能聽懂的話語。雖然起先有人當場嘔吐,不過嘔吐物已由西朵莉的石魔像清理乾淨,並未殘留於現場。值得慶幸的是當胃空了以後,即便想吐也吐不出東西。
「好啦,剩下的事情交給我處理,請克萊先生您帶着寶具去其他地方。那麼,訓練先到此結束!若想繼續就請改日換個地點進行!更何況這裏是供人休息的場所而非訓練場喔?請各位冷靜想想!交誼廳這裏好歹還是會有外界人士進出!假如讓人瞧見這幕景象引發負面傳聞該如何是好!?」
眼神空洞的她自桌面抬起頭來,像是發出呻吟說:
「有了……只要庫琉絲妳替寶具補滿魔力,我就立刻拿它來使用──」
而是因爲他尚未達到自己在寶藏獵人之路上,所要追求的目標。
桑德萊茵侯爵板起臉來,將那個近幾年迅速聲名大噪的名字說出口。
面對亞克斷然的拒絕,桑德萊茵侯爵只是倍感遺憾地發出沉吟,最終並沒有多說什麼。
從此以後,帝國境內唯獨羅丹一族纔有資格以勇者之名自居。
像桑德萊茵侯爵這樣,主張亞克就是帝都最強寶藏獵人的貴族並不在少數,儘管此論調稍嫌主觀,卻絕非錯得離譜。所謂的寶藏獵人也會隨着身體衰老而失去力量,最強寶藏獵人之位永遠都會易主,目前尚且二十多歲的亞克確實很有潛力登上此位。
因此我先前提到「寶藏獵人賭上彼此榮耀爭一口氣的下場」這句話沒有半點虛假。
亞克忽然想起《嘆氣的亡靈》在某段時期,曾帶回一大堆這種花放在戰團基地的交誼廳內,令他在心中感到一陣好笑。侯爵聽完亞克的解說後,摸着下巴眯起眼睛道:
我覺得庫琉絲是真的很努力了。儘管期間不知喝了幾罐藥水,但光是能幫所有結界戒補充完魔力,就足以證明她的魔力量非常出色。順帶一提,其他魔導師們之所以也全都倒地不起,就是因爲看見她死去活來地替寶具補充魔力,受到刺激認爲自己豈能輕易打退堂鼓,於是紛紛從中途開始加入這場寶具補魔大戰。
「嗯,快拿來吧。」
最後這批是優先度最低的武器系寶具。
這是大量生長於【白亞花園】最深處的花朵,另外此花一反其獨特的外觀,完全不具有任何特殊能力,對亞克這種高等級寶藏獵人而言,是不值一提的東西。他之所以會摘幾朵回來,純粹是拿來當作自己曾抵達過高難度寶藏殿最深處的紀念品,並非基於任何特殊的理由。
武裝系寶具在衆寶具之中,有着伴隨內藏魔力減少而降低威力的特性,而這也是寶藏獵人添購寶具時建議選擇能靠自己補充魔力的主要理由,就算庫琉絲努力幫它們充飽魔力,恐怕也撐不了多少天,所以我纔會直到最後都沒拿出來──
我稍微從門外窺視一下里頭,感覺應該不會有問題纔對。畢竟愛娃可是一肩扛起本戰團的所有營運,因此拉碧絲與庫琉絲都不敢忤逆她,當然也包括我自己。
正準備幫短劍補充魔力的庫琉絲整張臉都僵住了。位於旁邊的西朵莉則是雙眼發亮地說:
身上披着一件鮮紅色長大衣且態度落落大方的壯年男子,在欣賞完花瓶裏那束長着透明花瓣的奇妙花朵之後,忍不住出聲讚歎。此人便是邀請亞克等人來參加宴會的主辦人,同時也是桑德萊茵家的家主涅哈姆•桑德萊茵。他是坐擁傑柏迪亞帝國西側廣大領地的高階貴族之一,更是以侯爵之姿擔任派系首長的權貴。亞克因前來調查出現在此的寶藏殿才與之結識,而且此家族也頻頻向亞克示好。
因爲我懶得深究,所以西朵莉來到我身旁之後,我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閣下,該處並非如您這等高貴之人適合前往的地點。單論幻影是可以應付,不過那裏的環境並非常人能夠適應,況且此次挑戰──我們也喫了點苦頭。」
面對任何令尋常寶藏獵人望之生畏的高等級寶藏殿,亞克總能輕易完成攻略,之後他也成功獲得封號。如今的他儘管還很年輕,卻已然成爲帝國最強寶藏獵人的候選者之一。
這令我不由得想幫她解圍,畢竟我沒有狠心到即使把女孩子惹哭,也要將所有寶具都補滿魔力。
「唔!?你、您在說什麼傻話!我、我還行!就叫你、您趕快通通拿來!」
……我是不是該找個機會向露希亞道歉?
「這就是寶藏獵人賭上彼此榮耀爭一口氣的下場……」
這束花是出自寶藏殿的產物,即便外觀如琉璃般晶瑩剔透,卻又具備尋常花草的質感,同時美得絕非任何琉璃師傅有辦法制作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
*
「這花並非寶具,而是由魔力元素組成的產物,所以應該無法在外界存活多久。」
於是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雖說我的興趣是蒐集寶具,但我不只是收藏,也非常喜歡拿來使用,由於露希亞最近都不在身旁,導致我無法隨意使用寶具。
但在衆寶藏獵人之中──其實有兩個人在角逐下屆帝都最強的寶座。
由於當代皇帝曾動員全國的力量仍奈何不了【星神殿】,因此對索里斯大爲讚賞,並欲幫他加官進爵,不過索里斯堅稱自己只是一介寶藏獵人而婉拒了。
「其實我們還有其他非完成不可的事情,請您見諒。」
這真是非常中肯的意見。愛娃拍了拍我的背之後,就把我和西朵莉趕出交誼廳了。
即便我默默在旁關注,卻強烈感受到一陣心痛。反倒是我現在很想吐。
「這是我的榮幸,不過……」
羅丹在帝都內是有着特殊意義的姓氏,一旦有人以寶藏獵人之姿展開活動,就會馬上成爲世人矚目的焦點。
重點是成爲貴族直屬之後,探索者協會最爲重視的「信賴」將能提升到直逼最大值。
坐在其中一桌尚且保有意識的庫琉絲抬起頭來,縱使她已面無血色,瀏海因冷汗而貼於額頭上,卻依舊保有迷人的風采。該說真不愧是自尊心強烈的精靈人吧。
畢竟這等於是得到強國傑柏迪亞領導階層的認證,甚至可能單單成爲直屬這個事實就會讓自己提升等級。可是亞克溫和一笑,搖頭婉拒。
在傑柏迪亞境內,若能坐擁寶藏獵人便等同於是手握最強王牌。即使自家領地內存在着無數的高等級寶藏殿,如果沒有能從該處取回寶物的寶藏獵人也只是枉然。
「如何?克萊先生,相信大部分的寶具都已充飽魔力,不知我是否有幫上你的忙呢?」
「……」
庫琉絲還真有毅力,當然也可能只是騎虎難下。
「最主要的寶具都已充飽了,就只剩下一百五十二件!」
話雖如此,【白亞花園】絕非尋常寶藏獵人有辦法攻略的寶藏殿。至於被移至缺乏魔力元素的地點就只能暫時維持形體,之後便會消失於空氣中的「空之花」,對貴族而言是與優秀寶藏獵人建立友好關係的證明。
她是基於尊嚴還是爲了爭一口氣?又或是如此渴望提升魔力量?
「對了,亞克先生,關於先前那個提議,你是否已得出結論了?」
「呼~呼~……還剩下、幾件、寶具、呢!?」
這時,愛娃像是想幫忙轉移話題似地拍了拍手。原本昏倒的魔導師們在同伴的攙扶之下緩緩起身。看來確實一如西朵莉所言,魔力枯竭並不會危及性命。
一幕慘不忍睹的光景出現在寬敞的交誼廳內。
這裏的每一件寶具,都是能讓沙場老兵立刻化身成無敵悍將的極品。另外武裝系寶具的價格比其他寶具昂貴許多。說起能夠收藏如此大量寶具的人,就只有我和經營寶具店的馬奇斯先生而已。
話雖如此,亞克不願加入貴族麾下並非單純基於這個理由。
「一百!?廢人類,你、您沒忘記、自己當初、說過的話吧……」
「!?」
「真可謂曇花一現,但也因此才更顯絕美。啊~大量綻放着此等花朵的花園──真希望自己能在死前親眼看上一次。」
索里斯生前確實是位不辱英雄之名的風雲人物,但聽說他不時與權貴發生各種棘手的糾紛。
終於回神的庫琉絲花容失色地大叫說:
「好啦好啦,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各位想訓練是可以,不過負責整理交誼廳的是我們喔!?您有聽懂嗎?克萊先生。」
於是皇帝大讚索里斯那謙虛的態度可謂寶藏獵人的楷模,便將「勇者」這個頭銜賦予羅丹家。
「妳確定?」
「嗯……羅丹家成員不能服侍貴族、是嗎?初代羅丹真是立下一個難搞的家規。」
亞克•羅丹便是該家族的後裔,從小就接受一流寶藏獵人所需的英才教育。
唯獨小西一絲反省的神情都沒有,臉上掛着柔和的笑容。
「啊~你是指小露經常大吐苦水的持久訓練吧。對於自認爲能輕鬆贏過小露的庫琉絲小姐妳而言,確實應該不成問題纔對。」
片刻後,桑德萊茵彷彿想改變話題似地用力搖頭,接着臉上浮現一張慈眉善目,給人感覺十分親切的笑容,可是其目光卻犀利得令人難以置信。
雖然這會讓寶藏獵人變得比較不自由,但絕非只會帶來壞處。其實直屬於貴族也算是寶藏獵人的其中一項優勢,並且能在物質方面得到更多優待,同時讓人有機會透過管道去招募更優秀的隊員,以及前往探索受國家管制的寶藏殿也說不定。
探索寶藏殿時只要有個拖油瓶隊友就會令難度直線上升,更別提帶着一名必須確保安全的對象。
庫琉絲目瞪口呆地反問我。這有啥好問的──是妳自己答應要這麼做啊。
庫琉絲髮出一聲呻吟後,將長度約二十公分且鑲有寶石的短劍拿於手中。看來她似乎沒打算罷手。
愛娃似乎已明白狀況,於是露出傻眼的表情,一旁的西朵莉也睜大雙眼。
眼前這幕團員們上前扶起倒地的魔導師隊友並不斷搖晃其肩膀的光景,彷彿就像是寶藏獵人前往探索寶藏殿時,因接受不了同伴死去而抱住對方遺體的情形。
「你是指……《千變萬化》對吧。」
其實在傑柏迪亞境內,不時就會發生無腦貴族率領私兵擅闖寶藏殿,最終不慎遇難的荒唐事。
不同於外觀和尋常珠寶首飾無異的飾品系寶具,武器系寶具精緻到一看就與尋常武器截然不同。諸如具有透明劍刃的劍、刀紋猶如熊熊烈火的刀、能吸收光線的漆黑長槍以及恍若寶石般閃閃發亮的圓盾,正在照顧倒地同伴的團員們目睹各式光彩奪目的寶具,都驚訝得倒吸一口氣。
翹着美腿觀察現場情形的拉碧絲,不禁皺眉說:
索里斯•羅丹是個在各方面都無所不能的萬能英雄,因此繼承其血脈的世代子孫在各種專業領域中都極具天分,而亞克當然也不例外。
「……」
「我的確經常聽見這個名字,只不過讚美與批判皆有。出現一名像這樣足以威脅到羅丹家地位的寶藏獵人,真叫人始料未及──」
這對亞克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原因是他至今所向披靡。當然單就實力來看,世間仍有好幾人在亞克之上,但那都是人生資歷所造成的差距,亞克堅信假以時日必能迎頭趕上。
亞克曾一度只將注意力放在年資比自己更高的老手身上,事實也證明這樣就足夠了,畢竟有誰能料到流着最強血脈、出身最佳環境並付出最大努力的亞克•羅丹,在同儕之間竟然出現一名足以與他競爭的對手。
雖然桑德萊茵侯爵提到「足以威脅到羅丹家的地位」這句話,但其實他說錯了。
在羅丹家的辭典裏並不存在「威脅」二字,倘若遇見才華足以與自己匹敵的對手,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光明正大迎接挑戰。老實說與其單獨一人朝着目標邁進,亞克情願能夠棋逢對手。
亞克在想起該名青年之後,露出生喫苦瓜般的神情說:
「閣下,關於他……說起《千變萬化》,根本是個打從心底毫無幹勁的人。」
「嗯……!?」
面對鮮少這般神色失落的亞克,桑德萊茵侯爵臉上浮現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千變萬化》確實是功勳累累,而且無論亞克如何觀察這名男子都無法看透他的本性。
克萊•安東黎西是位奇妙的男子,他總是顯得從容不迫,擺出一副缺乏幹勁的模樣。別說他有在耍什麼手段,就連平日裏在做些什麼都讓人摸不透。再加上他近來都與隊伍分頭行動,甚至不再出入寶藏殿,自然無從競爭最強之位。即便想讓人捉摸不定也不該做到這種地步。
看着正襟危坐的亞克,侯爵話鋒一轉說:
「……總而言之,亞克先生你別忘記這件事,就是我等帝國貴族──全都站在你這邊。畢竟羅丹家有恩於帝國,無論你有怎樣的家規都皆是如此。」
「……這是我的榮幸。」
「啊、對了,此次也來參加宴會的格拉迪斯卿想和你聊聊,記得在返回帝都之前去見他一面。聽說你在指導他劍術嗎?這家族還真是英勇到令人稱羨呢。」
桑德萊茵侯爵雙肩一聳,以半開玩笑的態度說完之後,亞克面露微笑並點頭回應。
*
沿着《初始的足跡》戰團基地前那條車水馬龍的大馬路步行約莫十分鐘,拐進巷子即可看見一棟有着紅色屋頂的房子,該處便是莉茲的徒弟蒂諾•薛德的住處。
這是一間帶有小院子且外觀可愛的屋子,院裏種着各式小花,乍看之下一點都不像是寶藏獵人的居所。雖說以一名女性獨居而言稍嫌寬敞,但或許是爲將來與愛人同居做打算也說不定。
我之所以來到後輩家中打擾,主要是因爲有事想找莉茲。
探索寶藏殿總是需要賭上性命,所以寶藏獵人在結束艱辛的冒險之後大多都會舉辦慶功宴。
「嗯~沒關係……妳不必在意?畢竟當時我和克萊先生都相當忙碌,就連最近也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很高興能像這樣見到妳。」
「……!」
「沒……沒有,我、不要緊的。」
雖說這並不是我第一次來到蒂諾家中,但她總是熱情地歡迎我。真慶幸自己有個這麼乖巧的後輩。
面對鮮少表現得如此義憤填膺的蒂諾,西朵莉柔聲安撫說:
面對態度明顯相當焦慮的蒂諾,西朵莉雙眼發亮地走向她,甚至貼近到彷彿準備與她接吻,然後西朵莉抬手摸着蒂諾的臉頰,並且舔了一下脣瓣說:
蒂諾的家中十分整潔,除了基本所需的傢俱以外幾乎沒擺放多餘的物品,看不太出生活感。另外也沒看見任何娛樂用品,整體擺設算得上是挺符合蒂諾的風格。
看蒂諾如此欣喜的模樣,反而讓我覺得不好意思。當我隨着笑容可掬的蒂諾準備走進屋內之際,一直跟在我身後不發一語的西朵莉靜靜地開口說:
「妳就到此爲止吧,畢竟蒂諾終究是莉茲的徒弟。」
誰叫這丫頭總會用觀察實驗動物般的眼神打量蒂諾。
「是我啦,是我,我是來找莉茲的。」
而且那不是平時回應我的語氣,莫名有種故作鄭重的感覺。
「小蒂!小蒂!?這裏沒有毛巾喔?」
「爲了你,我完全能把時間騰出來。」
「想想前陣子都沒空好好打招呼──好久不見喔,小諾。」
「小諾妳過得好嗎?有繼續變強嗎?姐姐她沒對妳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吧?」
「請問……您找姐姐大人有什麼事嗎?」
「咿!?團長,拜託您救救我……」
「……唉……說得、也是。」
西朵莉動了動她那小巧的鼻子,嗅聞雙頰泛紅的蒂諾,接着彷彿想確認形狀般用手撫摸蒂諾的肩膀,並順勢摸向臂膀,隨後持續往下移。
蒂諾的笑容瞬間消失。她對莉茲是直接尊稱姐姐大人,至於莉茲的妹妹西朵莉則是尊稱爲西朵莉姐姐大人。蒂諾的師父只有莉茲一人,不過她對露希亞也會尊稱爲露希亞姐姐大人,由此看來身爲家中獨子的蒂諾,似乎完全把莉茲她們都當成親姐姐了吧。
「──替寶具補充魔力、嗎……我還是不太習慣跟那些人相處,就算種族之間的差異是不爭的事實,但您終究是戰團的團長,她們不該以如此不敬的態度對待您!」
也對……只有我們三人去酒吧也挺寂寞的,就帶蒂諾一起去吧。
纔怪,蒂諾她之所以會這麼黏我,十之八九是因爲唯獨我有辦法制止莉茲。
「啊!?團長!?請、請您稍等一下!」
儘管西朵莉想緩和氣氛似地如此解釋,可是依照她方纔的舉動,根本就不像是在開玩笑。
瞧蒂諾顯得有些害羞,於是我自行找張椅子坐下,蒂諾便手忙腳亂地泡起紅茶。
「小諾別生氣喔,畢竟這世上存在着各式各樣的人。」
「而且克萊先生再也沒來過我家……你在來小諾家之前,應該先到我家坐坐吧?」
「咦……!?啊……!?西、西朵莉……姐姐大人!?」
「真是的,我之前就跟妳說過要先準備好吧?」
蒂諾從座位上起身,但在她過去之前已傳出一陣轉動門把的聲響。
原來如此……先前的聲響是在打掃家裏啊。
來者除了戴着腳踝上的銀白色腳環──「至高天起源(Highest Roots)」以外一絲不掛,被水染溼的長髮貼於鎖骨,點點水珠遍佈在無瑕的肌膚上閃閃發亮,並沿着雙腿滴落於地面。
……嗯嗯……就是說啊。
「對了!其實爲了隨時都能好好招待團長您,我有備好紅茶與蛋糕。等姐姐大人沐浴完畢還需一段時間,請您務必進來坐坐!」
西朵莉沒將蒂諾的過度反應放在心上,悠然自得地參觀着屋內。
「看小諾妳在見到克萊先生登門來訪時如此喜形於色──妳就不肯對我說嗎?歡迎我隨時都能來這種話。」
「小諾……妳發現是克萊先生來訪,所以連忙將家裏整理過吧?畢竟室內太乾淨了。」
「那是因爲每次去妳家,時間總會過得特別快,再加上妳也很忙呀。」
西朵莉搓揉完蒂諾的胸部,開始撫摸她的腹部,接着往下觸碰從熱褲延伸出來的兩條腿,毫不客氣地玩弄着蒂諾的身體。這幕光景猶如青蛙被蛇吞進肚子里正慢慢地遭到消化。
接着西朵莉把矛頭指向我,狀似鬧彆扭地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西朵莉不同於莉茲和直接把戰團基地當成自己家的我,她在帝都內有買下一棟房子。
啊、這下是真的不行了。我直到現在才上前勸阻。
於是我們品嚐着美味的餅乾打開話匣子,蒂諾聽完交誼廳發生的事情之後瞪大眼睛。
「我有說錯嗎?誰叫小諾妳看起來那麼喜歡克萊先生而非我,露出一副宛如愛人忽然造訪家中的模樣──明明我也這麼喜歡妳……不覺得我稍微打翻醋罈子也是無可厚非嗎?」
「這、這些話是我該說的,西朵莉姐姐大人,很抱歉沒有好好與您打招呼。」
蒂諾驚慌失措地不停鞠躬行禮,與對待我時的態度天差地遠。即使她在被莉茲訓練時總會被狠狠修理一頓,但如果真要比較的話,她反而更怕莉茲的妹妹西朵莉。
「只要妳肯把自己交給我,我很樂意馬上舉薦妳入隊喔。」
我敲門後,經過一小段的沉默,屋內傳來輕輕的回應聲。
我以前有去過幾次,也接受過西朵莉的盛情款待。雖然那是一棟很棒的房子,但缺點就在於其內部過於舒適,不僅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所有一切也正中我的喜好,導致我第一次去拜訪她家的時候,等我回神時已過了兩個禮拜……這件事連我都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無言以對,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廢人。
居無定所的莉茲經常把戰團的訓練場、她師父──前任《絕影》的住處,以及徒弟蒂諾的屋子當成自己家住在裏頭,是個徹頭徹尾的放浪少女。
我們隨着驚魂未定的蒂諾往屋內走去,客廳裏沒擺放任何多餘的東西,而且桌椅擦拭得潔淨無瑕,令我根本無法想像她和莉茲兩人獨處時,都在做些什麼。
不難聽出西朵莉的心情比往常更興奮,她露出像是想幫人做全身檢查的邪惡眼神說:
「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啦──就只是想說莉茲跟和朵莉都從寶藏殿的探索中平安歸來,所以想說邀請大家一起去酒吧慶祝──」
蒂諾被西朵莉放開之後,似乎再也支撐不住,就這麼搖搖晃晃地往後退,將身體靠在牆上。
這種事怎樣都行,麻煩兩位別一開口就要把我捲進去。
「因爲感覺西朵莉妳不太能成爲師父。」
「團長!您居然親自造訪我家──快請進。對不起喔,姐姐大人剛好在沐浴──!!」
「那些只會倚仗種族優勢的精靈人,隨她們想說什麼都無所謂──反正終歸不是克萊先生的敵手。拜那種半吊子的膚淺思維所賜,比起想法主張千奇百怪的人類,她們反而容易應付多了。」
「西朵莉、姐姐大人……!您靠得、太近了!」
「咦!?團、團長……」
語畢,蒂諾睜大雙眼陷入沉默,並臉頰泛紅地看着我。
就在這時,屋內忽然出現一道有些模糊卻又頗爲熟悉的呼喚聲。
「咿!?」
蒂諾在這段期間不斷髮抖,以細若蚊蚋的嗓音向我求救。
她還將某知名糕餅店的餅乾一併端上桌。話說這跟我之前來訪時所帶的伴手禮是出自同一間店。
西朵莉輕輕推着我一起進入屋內,並順手把門帶上。
「怎麼這樣──快別這麼說……!那個,假如團長您不嫌棄的話,歡迎您沒事也能來我家坐坐……」
「咦!?那、那個,並並並、並沒有、這回事、喔?」
「這只是西朵莉的玩笑話。」
蒂諾靦腆一笑,能從她眼中隱隱看出對於此事的嚮往。
「不好意思來得這麼突然……我領走莉茲就會馬上離開……」
「藉由實戰鍛煉出來的緊實肌肉、均勻的體格以及敏銳的五感。專爲寶藏獵人……專爲盜賊所打造的健康肉體。無論血液、肌肉和骨骼都是渾然天成,並且努力修行過。啊~克萊先生,這是爲什麼──?明明應該把她交給我而非姐姐……我一定能夠讓她變得更完美。」
另外西朵莉也一塊來了。
接着從浴室裏出現一名皮膚曬成小麥色的女性,她擺出一副彷彿無意遮掩赤裸身軀的樣子,大搖大擺地走進客廳,這一幕驚得我和西朵莉都瞪大雙眼。
「啊!!是,我這就送去給您。」
蒂諾真是個好女孩,乖巧到不像是莉茲教出來的徒弟。儘管我幾乎都待在戰團基地內足不出戶,老實說不會想來她家玩,不過她的好意還是很令人高興,下次喫蛋糕時就順道帶她去吧。
「如果妳感到很痛苦,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喔?只要交給我……比起向姐姐拜師學藝,我能讓妳更輕鬆地變強,而且還能變得更加厲害。」
其實屋內有些髒亂我也不介意,不過這種事也沒必要特地說出口。
西朵莉語氣輕柔地說完後,蒂諾渾身不停顫抖,露出一張欲哭無淚的表情望着我。
西朵莉將手指沿着蒂諾的臉頰往下移,從頸部內側摸向鎖骨,並用左手摟住蒂諾,直接斷了她的退路。西朵莉是「鍊金術師」,反觀蒂諾是「盜賊」,兩人在體能上理當有段差距,卻只見蒂諾她那纖瘦的身體不斷顫抖,完全無法向後退開。
每當西朵莉移動手掌,蒂諾的身體就會微微痙孿。
大概是真的過於害怕,平日裏無論面對何等兇惡的幻影都不會退讓一步的蒂諾,幾乎快哭了出來。
當西朵莉將她那雙晶瑩剔透的粉紅色眼睛對準蒂諾時,蒂諾便有如被蛇盯上的青蛙般當場僵住。
「……嗯嗯,就是說啊。」
「對不起喔,我只是──稍微開個玩笑。因爲看小諾妳那麼開心,害我想捉弄妳一下。」
「真耀眼。啊~太可愛了。假如小諾是男生,交配上也會非常簡單,但既然是女生──我可得慎選對象以免把事情搞砸……」
「依照小諾妳的資質,我敢保證妳根本不需要接受那些與死無異的嚴苛鍛鍊就能變強。要不然也可以由我來舉薦妳,讓妳立刻加入《嘆氣的亡靈》如何?」
「謝、謝謝抬舉,不過我是姐姐大人的徒弟,還是等姐姐大人和團長點頭同意之後再說……」
「而且精靈人是相關研究非常稀少的種族,因此有她們在身邊可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喔?畢竟難得她們願意融入人類社會,只要別惹惱她們就不會引發事端,再加上這些人擁有魔法才華出類拔萃的肉體,以活體零件而言……的確能派上許多用場。」
「原來如此……像這樣舉辦慶功宴還真不錯,我好羨慕。」
「假如姐姐對妳不好的話,我可以幫妳去跟她說喔?」
「沒、沒關係,我、我真的不要緊。」
反觀西朵莉倒是似乎非常中意蒂諾,大概是兩人之間發生過一些事情吧。
屋裏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響,接着陷入一片寂靜,大門這才緩緩打開。蒂諾從微微敞開的門縫裏看清楚來者是我便一臉開心。這反應讓我於日前傷透的內心得到慰藉。
蒂諾見狀後,扯開嗓門驚呼說:
以此來慶祝大家安全返還,讚揚彼此的活躍並加深羈絆,而這將會轉化成下次冒險的活力。由於身爲隊長的我並未一同前往冒險,因此每次隊伍歸來之後,由我設宴款待,聽他們分享各種事跡就成了我們這隊的慣例。每當聽他們聊起艱辛的冒險過程時,我都會對自己能以團長之姿安穩度日一事感到慶幸,同時對他們稍稍心生愧疚。
「我、我當然也非常歡迎西朵莉姐姐大人!就只是有點太喫驚……歡迎您隨時來我家坐坐。」
「我也在這裏喔?小諾。」
蒂諾大概也想得跟我一樣,於是臉色蒼白地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胸口。
「姐、姐姐大人!!團長目前也在這裏──」
「是小克萊啊,呀呼~!你怎麼跑來了~?啊、難不成有事找我嗎?居然挑準我洗澡的時候跑來,你真是個小色胚呢~!」
「姐姐!我都提醒過妳多少次了!記得穿好衣服再出來呀!」

莉茲天真無邪的笑容出現在我眼前,但我的雙眼隨即就被繞至背後的西朵莉給遮住了。
在一片漆黑之中,能感受到柔嫩溼暖的肌膚正摸着我的手。
「朵朵!!妳爲何遮住小克萊的眼睛嘛!?」
「身爲女性好歹要有點矜持!而且妳這樣會讓克萊先生很困擾的!!」
「咦~我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好讓小克萊看見的呀~~小克萊你也不覺得困擾吧?」
「我感到很困擾。」
帝都傑柏迪亞里有開設許多以寶藏獵人爲主的店家。
諸如訓練場、武器店、防具店、寶具專賣店、專門兜售幻影和魔物相關情報的情報販子、供人聘僱優秀寶藏獵人組成臨時隊伍的人力仲介所等等。
其中經營數量最多的就屬「酒吧」。
原因是寶藏獵人都喜歡喝酒。大多數的隊伍在賭命攻略完寶藏殿之後,都會前往心儀的酒吧舉辦慶功宴來讚揚彼此的英勇表現,並互相分享平安歸來的喜悅,彷彿想將心中的激昂、興奮以及恐懼沖刷掉似地大喫大喝。
由於寶藏獵人多爲粗人,再加上飲食總量和金額大多都不是常人所能比擬,因此帝都內有多間專門服務寶藏獵人的酒吧。這些酒吧的特色就是量重於質,可供顧客盡情飲酒。若是顧客想點的話,甚至可以直接提供一整桶的酒,相信這麼解釋即可明白寶藏獵人的酒量吧。
我帶着乖乖穿好衣服的莉茲,外加上西朵莉和蒂諾前往經常光顧的酒吧•「黃金雞亭」。「黃金雞亭」是帝都內專門服務寶藏獵人的大型酒吧。從店名不難看出此處並非高級料理店,而且莉茲比起口味更注重份量,西朵莉則是完全尊重我的選擇,因此每次都是由我負責決定要去哪裏用餐。
蒂諾一臉愧疚地抬頭看着我。
「團長,我真的可以參加嗎?」
「那當然囉,畢竟四個人用餐總是比三個人熱鬧呀。」
其實有部分的原因是當蒂諾被莉茲吩咐負責看家時,她那明顯大受打擊的表情着實令人於心不忍。
一推開專爲體格壯碩之人設計的加大型左右敞開式門扉之後,一陣濃濃的酒氣撲鼻而來。
蒂諾淚眼汪汪地抱着自己的啤酒杯,不停搖頭否認。
「因爲姐姐妳三兩下就跑不見人……路克先生可是喜不自勝……在看見敵人手裏拿劍的瞬間就擅自衝上前去,結果立刻遭人從這個位置卸掉半條手臂──他實在是太輕敵了,明明一看便知那絕不是好惹的對手。」
這情況……算得上是坐享齊人之福吧?儘管我一直以來都對帶着美麗女隊員們四處走動,猶如率領後宮佳麗出巡的亞克頗有微詞,但現在親身體驗還真是不得了……出乎我意料完全沒給人帶來一絲的優越感,下次找個機會去向他賠罪吧。
西朵莉對着自家姐姐輕輕一笑,並用手指在她左手臂半截左右的位置畫了一圈。
莉茲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幹了七杯麥酒。大概是許久沒來酒吧的緣故,我是覺得她喝得太快了。莉茲終究是人類,喝下那麼多酒總會有點醉。
「來嘛來嘛,小克萊,啊~~!」
蒂諾慢條斯理地朝我走來,姿勢端正、很守規矩地坐在我左側的椅子上。或許是因爲西朵莉的發言,能看見她害羞到連脖子都染成紅色了。這模樣當真是十分可愛,尤其是對平常都得應付自家那羣隊友們(當然西朵莉和莉茲也有其他許多優點)的我來說,更是莫名撫慰我的心。
「……好~」
像這種所謂的萬一,我死都不想碰上……
我喫下莉茲遞來的薯條,然後順着蒂諾的視線望去。
至於擺放於桌邊的各種武器,再再顯示出這裏就是專門服務寶藏獵人的酒吧。
「就跟妳說我不會醉呀,朵朵妳至今都是怎麼看我的?我早已跨越酒精的限制──」
「啊、嗯。」
「啊~怪不得接受治療讓四肢重新長回來之後,總會覺得肚子很餓……如果小克萊你不好好喫飯的話,萬一出事時會很危險喔?就讓我來餵你喫吧。來,啊~~」
莉茲彷彿想證明般拿起眼前的麥酒大口痛飲,蒂諾見狀不禁發出小小的呻吟。
這就是英雄們的酒宴。昔日對寶藏獵人心懷憧憬,而在腦中想像的畫面就這麼呈現於眼前。弱者在此皆會慘遭淘汰,唯獨飽受刻苦歷練的強者才能夠得到讚頌。這裏是個沒有莉茲與西朵莉相伴的話,我就絕對不會涉足的場所。
隨着啤酒杯相互輕輕碰撞的清脆聲響,這場宴會也就此揭開序幕。
「……啐……既然小克萊都開口了。小蒂,若是妳敢害我們蒙羞,我就宰了妳。」
難得看見莉茲露出如此大受打擊的神情。
……嗯~?說起黃金麥酒……並不是哪來的調酒喔。
賣給寶藏獵人喝的酒都特別烈,像這樣陪莉茲等人來喝酒,無論我有再好的肝也絕對應付不來。
含蓄地喝着麥酒的蒂諾,不知不覺間也喝下與西朵莉差不多的量。
在我迫於無奈地準備張嘴之際,無意間發現坐在另一邊的蒂諾錯愕得睜大眼睛。
當服務生領着我們來到位於最深處的圓桌之後,莉茲以飛快的速度坐在我的右邊──接近走道的位子,並心情大好地如此放話。這裏的座位空間都有設計成足夠容納一支隊伍共坐一桌,但莉茲還是老樣子故意跟我坐得比較近。以往有安瑟姆和路克的陪伴我纔沒注意到這件事,不過帶着三位(唯獨外表)可愛的女生來這裏用餐的我格外引人側目。
這三位女性的食量已然超越大胃王,她們喫下肚的東西到底消化到哪去了?
師父瞄了一眼明顯坐立難安的自家徒弟後,狀似完全不以爲意地說:
但既然他們總會笑着平安歸來,我也不便插嘴阻攔吧。儘管一開始我總是爲好友們的魯莽操足了心,不過現在我已對他們充滿信心。因爲我好歹是隊長,生性爲所欲爲的路克等人至少會願意聽我的勸告,所以我必須把自己的介入控制在最低限度。
莉茲無視西朵莉的忠告,雙頰微紅髮出撒嬌般的聲音。
端來的料理和飲料接連放在桌面被清空的位置上。由於莉茲每次點餐時都會直接先點個十人份,因此只能說她是自作自受。
裝滿杯子的黃金色麥酒不斷減少,隨後莉茲一把將空了的啤酒杯放在桌上。
就在這時,西朵莉已放開手中的攪拌棒。
「真是的!姐姐妳又給克萊先生添麻煩了……」
「咦!?這……這是真的嗎!?」
「蒂諾,我左邊有空位,妳來坐這裏吧。」
在莉茲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時候,服務生端了兩杯黃金麥酒放在她面前。
「雖然稍嫌太早,但現在就來慶祝莉茲和西朵莉從【萬魔城(Night Palace)】安然歸來──」
──乾杯。
被人笑容滿面地這樣詢問,任誰都沒辦法搖頭否認。
「姐姐妳喝太快囉,即使是寶藏獵人仍需懂得節制──要不然會喝醉喔?假如妳又像之前那樣醉倒了該如何是好?」
「嗯~?你怎麼了?小克萊,瞧你好像什麼都沒喫喔~?」
諸如堆積如山的大塊炸雞和薯條、烤到外酥內嫩的帶骨肉排、魚片跟薯片,以及一大盤的肉醬面。
這才明白蒂諾是看着西朵莉。笑容滿面的西朵莉正在用攪拌棒攪拌黃金麥酒。
「若是東西喫太少便會使不上力氣,像哥哥使用的治癒術就是被治療者沒有攝取充足營養的話,將會導致效果不佳。」
「哪有……別一出事就怪到我頭上!更何況姐姐妳不是已經跨越藥物的限制了?對吧?小諾。」
想喝酒是無所謂,但最好控制一下速度。原因是高等級的莉茲若發起酒瘋動手開扁,現場大概無人能攔阻她。一個不小心還會被餐廳列爲拒絕往來戶。過去就曾經發生過這種事,這會害我很傷腦筋的。
「……小諾,克萊先生他有時會對人毛手毛腳,難保他會做出不久前我對妳做過的那些舉動喔?到時妳也不方便抗拒吧?因此妳和克萊先生要相隔一至兩個位子會比較好喔?」
莉茲就這麼出言威脅,西朵莉則是維持着臉上的笑容開始詆譭我的聲譽。話說在西朵莉的心中,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另外……薯片和薯條都一樣是馬鈴薯,完全沒有生菜沙拉,蔬果類會攝取不足喔……
說起剛成爲寶藏獵人時,我對這種彷彿隨時會有人酒醉鬧事的怒吼聲跟大笑聲充滿恐懼,不過現在已習以爲常。能看見體格緊實的女寶藏獵人把醉倒在地的壯漢一腳踹到角落,翻滾到牆邊的壯漢仍舊醉得不省人事,當場發出震耳欲聾的打呼聲。
「朵、朵……妳給我下藥了嗎?」
店內滿是喧囂與熱氣,放眼望去盡是先來此處慶祝完成寶藏殿攻略的寶藏獵人們。
莉茲見我咀嚼着鹹味偏重的薯條之後,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我的手。
這次的【萬魔城】是等級8寶藏殿,《嘆氣的亡靈》成員們的平均等級卻不足7,單就等級根本未達攻略基準。我在聽了兩人分享的經歷之後,只覺得此行仍一如往常驚險萬分。
晶瑩剔透的黃金色液體在啤酒杯裏散發着光澤。看來我們加點的東西終於送來了。
小莉茲舔了一下自己的脣瓣,捏起一根薯條送到我面前。老實說就算是我,在大庭廣衆面前做這種事依舊會感到很難爲情,無奈這點藉口對心志堪比鋼鐵的莉茲根本不管用。
就算妳這麼說……再繼續爭執下去妳只會當場開揍,到時西朵莉就太可憐了。
我扭頭觀察莉茲她那怎樣都喫不胖的小麥色腹部時,注意到此事的她將身體靠上來摟住我的手臂,並露出如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說:
西朵莉嫣然一笑,對於胞姐的施壓無所畏懼,然後一把摟住蒂諾的手臂。
「咦~?小克萊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你不願意支持我嗎~?」
可是她的目光並非對準我,而且也沒看向一手拿着薯條靠在我身上的莉茲。
於是我開口安撫隨時準備動手的莉茲。
蒂諾嚇得全身一顫。恐怕是先前在家門口的那段體驗對她造成心理創傷了吧。
即便高等級寶藏獵人都是怪物,不過棲息於寶藏獵人所要攻略之寶藏殿裏的「幻影」,往往都比寶藏獵人更強大。就算路克是個將生活全投注在劍術上的男人,甚至被譽爲帝都第一劍士,但碰上棲息於高等級寶藏殿裏的破天荒怪物們仍十分喫虧。
「那、那個……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有看見。」
並非我沒喫,而是莉茲等人喫太多了。其實我總覺得每道菜的體積都過大,光是喫下一塊炸雞就感到很撐,所以我都會慢慢喫喔。
「克萊先生老是這麼寵姐姐……但妳若是喝醉的話,我再怎麼說也得出面制止喔?」
莉茲與西朵莉──這兩朵帶刺和帶毒的鮮花,目不轉睛地瞪着蒂諾這朵楚楚可憐的小花。
這也太可憐了吧,我再怎樣也不會坐視不管喔。
她像在責備似地對回到座位上的莉茲說:
「莉茲妳先冷靜,西朵莉她什麼也沒做,我想單純是妳稍微喝多了。」
西朵莉露出沒轍的表情斂下眼眸,並且輕笑出聲。莉茲用力甩了甩頭,將她那失焦的雙眼對準西朵莉,那眼神彷彿在瞪人般十分犀利。
「嗯~……啊~……安啦,小蒂,反正妳來這裏是充當服務生的,所以沒妳的位子。妳負責把我點的料理和酒拿過來!那就先來個十杯黃金麥酒,麻煩妳立刻送過來啊。」
西朵莉則是動作優雅地用刀叉切下一片肉來喫,只要她切下的那片肉並非大到得用肉塊來形容的話,那副模樣或許可以媲美哪來的貴族。
「小克萊身旁的座位非我莫屬!朵朵妳過來坐我旁邊,誰叫妳一坐在小克萊身邊就會趁機亂來。」
莉茲將喝光的空酒杯一把放在桌上,目露兇光地如此抱怨。
儘管小莉茲顯得有些沮喪,卻還是用雙手捧住我遞給她的茶喝了起來。
妳這個小妮子別這樣欺負我們家的吉祥物,另外蒂諾坐在西朵莉身旁也完全沒法放鬆纔對。
桌上放滿了蒂諾點的各種大份量料理。
「這根本就不算是添麻煩呀,對吧?小克萊。」
「我當然是認真的囉,而且是非常認真。另外問題並不在於我支持誰。雖然我已喝了幾口,妳要喝我點的茶嗎?」
小西將一大杯的麥酒一飲而盡之後,以頗撩人的聲音呼出一口氣,可是她的眼神中沒有一絲醉意。儘管這酒叫做黃金麥酒,但酒精濃度可是超過百分之三十,即使是寶藏獵人喝了也會醉倒,真懷疑她的身體結構究竟是怎麼回事。
莉茲一把抓起不知是用何種生物製作而成的帶骨肉排,模樣豪邁地大口咬下。
莉茲之所以挑選比較容易入口的薯條來餵我,大概是她心中殘留的最後一絲柔情吧。
我舉起啤酒杯,西朵莉和莉茲也笑臉盈盈地高舉酒杯,蒂諾則是怯生生地做出相同的動作。
莉茲還沒把話說完便立刻眼神失焦,身體也跟着一歪。
「我完全沒醉,而且這喝起來就跟白開水沒兩樣啊~!來,小克萊,啊~~?」
西朵莉見我食量不大,臉上不由得浮現苦笑。
這份量對我來說足足能喫上一個禮拜,因此我光用看的就已經覺得飽了。
「看吧,姐姐,所以我纔好意提醒妳的……」
確實西朵莉擁有相當難聽的封號,但她並不是會給親姐姐下藥的壞孩子,畢竟她又沒有動機。
堆疊起來的大空盤因桌子遭碰撞而發出聲響。莉茲伸手撐住桌面,勉強挺住失衡的身體,不過她大口喘息,並且像是十分動搖地將視線飄向半空中。
這段內容還是老樣子足以把人嚇得瞠目結舌。
再加上《嘆氣的亡靈》總會挑戰必須卯足全力才能夠攻略的寶藏殿,因此這種情況時常發生。
飲料隨即送上桌,莉茲、西朵莉以及蒂諾的特大啤酒杯裏都裝着本店的招牌酒•黃金麥酒,至於我啤酒杯裏的琥珀色液體──其實是顏色近似於威士忌的特製茶。
「……我原則上是無所謂……但妳坐在小諾身邊會比較妥當吧?她好歹是妳的徒弟,而我剛好也有事想與克萊先生商量。」
「姐姐快看,妳剛纔點的東西送來囉?畢竟機會難得,妳要不要跟我拚酒呢?賭注就是輸的人今天負責幫大家買單──」
「對了,朵朵妳在空界之塔──!?」
「啥?那裏出現比小路克更厲害的劍士嗎?你們真狡猾……居然自己獨享!」
蒂諾先是一愣,接着宛如花朵綻放般燦爛一笑。直到此刻,我才驚覺一件事。
同時不斷用胸部頂我的手臂,事到如今已由不得我拒絕了。
「啥~~~~?妳是不是又想對我下藥~!?勸妳別太超過喔~!?就算小克萊願意原諒妳,我也沒打算放過妳喔~~!?」
莉茲像個喝醉的無賴般在那邊嗆聲。
儘管堅稱西朵莉下藥的莉茲很令人傷腦筋,不過眼看莉茲喝醉還提議拚酒的西朵莉也該檢討,而且還擅自拿今天由誰買單一事當作賭注,明明這頓由我請客就好了──
我摸向自己的胸口想稍微確認一下自己的錢包,結果這才發現我把錢包忘在房間裏了。
「…………」
莉茲揪住西朵莉的領口,身形不穩地把人提至半空中。她此刻的眼神已然失焦。
反觀西朵莉即使遭人這麼對待,仍維持着臉上的笑意。
「明明我就記得曾經協助過妳製作那尊魔像吧~!?而且妳擺明有幫它安裝專門用來對付我們的功能~!」
「請救救我,克萊先生,姐姐居然無憑無據就含血噴人……」
「我先聲明一下,那只是個外殼堅硬的破銅爛鐵~!就只是特別耐打罷了~!若是小路克在的話~那臺廢鐵早就被砍成兩半啦~!」
「……它只是還沒進行過實戰演練!之後再進行幾次改良,姐姐妳根本──」
「你聽見了嗎!?小克萊有聽見嗎!?那就是朵朵製造的!我相信空界之塔也是朵朵手下的犧牲者~!」
說來還真是罕見……莉茲只喝七杯酒就醉成這樣。她扔下西朵莉之後,開始胡言亂語並朝我撲來,於是我用身體接住她,並伸手摸摸她的頭。
「妳太穿鑿附會了。畢竟大家都很清楚,這起事件多虧西朵莉才得以解決喔。」
「小克萊!?你明明都知道發生什麼事吧!?爲何偏要站在朵朵那邊嘛~?」
那個,並沒有這回事喔。我不是因爲西朵莉才幫她說話,而是莉茲的說詞更偏向於給人亂扣帽子,反觀西朵莉比較站得住腳罷了。
相信莉茲也並非真心認爲,這起事件是西朵莉一手造成的纔對。
西朵莉露出莫名陶醉的表情看着我。我確實很喜歡莉茲,但我自認不會因此做出錯誤的判斷,畢竟公平對待大家是我爲數不多的美德之一。
小西將其中一杯麥酒推到莉茲面前。
「……姐姐,就讓我們來拚酒吧?另外姐姐放心,即使妳當真醉倒,我也會好好送妳回牀上睡覺的。當然妳要是身體不適的話,想夾着尾巴逃跑也行……要是妳真的很不舒服,乾脆找個地方躺下休息會比較好吧?我說小諾呀,相信妳很樂意負責照顧姐姐吧?」
我啜了一口剛送上來的冰茶,稍微環視周圍一圈,發現每一桌都跟我們一樣玩得很盡興。感受着讓人不禁想捂住耳朵的喧囂別有一番樂趣。偶爾像這樣熱鬧一下也不錯。
那羣新人立刻去找其他寶藏獵人的麻煩。
莉茲先是嗤之以鼻,接着大搖大擺地翹起二郎腿。蒂諾則是一臉意外地看向西朵莉。
我的封號《千變萬化》對定居於帝都的寶藏獵人而言幾乎人盡皆知,無奈這個世界非常遼闊,即使聽過我的封號也未必能認出我來──至於我想表達的意思,就是看起來一臉小孬孬的我很容易被人盯上。
「麻煩來一桶赤銅麥酒,另外菜單上從這裏到這裏的餐點都來一份。朵朵,錢包。」
「嚶嚶嚶……姐姐妳聽見了嗎~?克萊先生把我當成是個很好使喚的女人喔~」
但今天也不知是怎麼回事,現在的莉茲滿臉通紅,並大口喝着剛送上來的白銀麥酒(這是酒精濃度高過黃金麥酒數倍的酒,因一杯就能讓人醉倒而聞名)。至於西朵莉雖然仍維持她那一貫的笑容,不過眼神很明顯已經失焦。現場沒喝醉的人就只有滴酒不沾的我,以及擔心被兩位義姐纏上而默默縮在一旁把酒喝光的蒂諾。
跟班A介紹完後,看似是亞諾德的男子仍不發一語,就只是將雙手交叉於胸前,模樣威風地坐在椅子上。
西朵莉沒把兩人的目光放在心上,以熾熱的眼神注視着男子。
「這姐姐妳就不懂了,男性型的原始肉體強度終究是極其重要……因此擁有優秀的魔力元素吸收速度與上限的高等級寶藏獵人便是首選。吶,克萊先生,你覺得呢?」
「妳們兩人還真要好耶。啊、順便來一份冰淇淋好了……蒂諾妳也要喫嗎?」
莉茲因這段再明顯不過的挑釁而目露兇光,就這麼搖搖晃晃地從座位上起身。大概是爲了幫自己醒腦,她舉起雙手用力拍向自己的臉頰,一把握住眼前的啤酒杯大聲吆喝說:
他們走向其中一桌,原本在那裏飲酒的男寶藏獵人,就這麼不由分說地被人抓起頭砸向桌面。
話說直到先前都是西朵莉顯得比較遊刃有餘,爲何後來情勢就突然逆轉了?
倘若安瑟姆等人在場的話,我是會請他們幫忙墊一下錢……總之我絕對會還錢的……
「喂,別擋路。」
「啥~~!?誰、誰怕誰啊~!朵朵!就憑妳這個妹妹~稍微對我下點毒~就以爲能贏過我嗎!?」
其中最令我頭疼的一點,就是這些新人大多都沒聽說過《千變萬化》這個封號。
《嘆氣的亡靈》一路走來就是像這樣互相扶持,儘管我鮮少會扶持其他人,不過所有成員之中,西朵莉應該是最常被我添麻煩的人,偏偏我又很容易去依賴她。
莫名覺得我和西朵莉在雞同鴨講。
俗話說越吵架感情越好……看她們玩得真開心耶~……
這羣人的核心人物是一名壯漢,腳上佩帶着略有髒污卻感覺無比堅硬的灰色腿甲,身體穿着只保護要害且很野性的鎧甲,再配上一件深褐色的斗篷,並頂着一頭自然垂下的暗金色頭髮,以及十分不友善的眼神。
「嚶嚶嚶……克萊先生~姐姐把我當成很好使喚的女人啦~……!」
由於避免被人瞧扁一事對寶藏獵人而言至關重要,因此新來的寶藏獵人們大多都會顯得殺氣騰騰,並且有不少人會跟原先就住在帝都內的寶藏獵人們起糾紛。
西朵莉輕輕一笑之後,同樣拿起自己面前的大啤酒杯。
「克萊先生已欠我十位數的錢了~!所以你必須用身體來償還~!」
「在妳們開始拚酒之前,雙方先互換手中的啤酒杯吧。畢竟西朵莉莫名遭人質疑內心總會不太舒服,反觀莉茲也能因此消除疑慮吧?」
認出該酒的其他顧客們開始騷動。畢竟這種喝法已然超出酒豪的水準了。
亞諾德……來自涅拔努貝斯的亞諾德……總覺得最近好像在哪聽過……是在哪咧?儘管我皺眉沉思,然而大概是被酒氣醺太久的緣故,我始終想不起來。
真是的,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裏,肯定會立刻結帳離開店內。
於是我承受着心中那難以言喻的一絲落寞感開口回答。
人數以隊伍而言有點偏多──一共是八名男性,並且都全副武裝。這八人強健的體魄和兇狠的外表在寶藏獵人之間相當常見,不過他們大搖大擺環顧室內的模樣散發着強烈的壓迫感。
西朵莉神色陶醉地直視着正在採取愚蠢示威行徑的該名跟班。
「噗!朵朵妳活該~!是不是以爲小克萊會站在妳那邊呀~?這怎麼可能嘛!妳應該見好就收,就因爲妳繼續打歪主意纔會變成這樣!既然這新藥足以突破我的抗毒能力,朵朵妳肯定也無法全身而退!來,快喝,妳也一起喝吧!喝喔喝喔喝喔!!」
「真是一副千錘百煉的出色肉體,站姿也十分俐落,吸收的魔力元素相當充沛──想必是高等級的寶藏獵人……啊~……真好~……太迷人了。」
莉茲將取走的那杯啤酒一飲而盡,接着用手抹掉嘴上的氣泡,臉上浮現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高等級寶藏獵人的身體從裏到外都異於常人,《嘆氣的亡靈》的成員們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我近幾年來,幾乎不曾見過莉茲或西朵莉醉倒的模樣。
此時小西跑來糾纏我,罕見地以口齒不清的語調說話。看她的樣子是徹底喝醉了。
爲了避免自找麻煩,我悄悄地縮起身子。
當西朵莉裝可憐地準備跑向我時,莉茲以相當隨興的方式加點料理,並向西朵莉伸手要錢。
雖說這對姐妹當真起爭執時就得趕緊制止,但不停尖叫哀號的西朵莉,那副表情顯得莫名開心。說起西朵莉那敦厚的性情,便是她多不勝數的美德之一。
雙頰因酒醉而染紅的那張側臉,看起來遠比以往更爲性感。
雖然男子類似基爾伯特少年那樣背上扛着一把大劍,但他的體格絕非少年所能比擬,所以產生的壓迫感也天差地遠。他的身高將近兩公尺,體魄與之成正比是虎背熊腰,那身結實的肉體與卡克先生相比也毫不遜色。
「嚶嚶嚶……」
話題突然莫名拋到我身上。不過嘛……原來小西她喜歡這種肌肉猛男啊。本以爲生性文靜的她會比較偏好類型與自身相似的男性,看來我對她仍有一些不瞭解的地方。
不分國內外,只要是優秀的寶藏獵人都會爭相前來帝都傑柏迪亞。
儘管兩人的眼神、身高、胸部大小等各方面都截然不同,不過站在一起依舊能明顯看出她們兩人的確是姐妹。我忍住想打哈欠的衝動,語氣悠哉地開口說:
「團長……那我就不客氣了。」
「……姐姐妳也太快就產生抗性了吧……這可是我特製的喔~無論我做的效果再猛,你們總是很快就產生抗性,我看今後還是別做算了~……」
面對兩位義姐的爭執,蒂諾完全派不上用場。看來今天是蒂諾的災難之日。
在我認識的人之中,體格最好的寶藏獵人莫過於安瑟姆,不過這名男子也夠格擠進前十名。
「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因此這人絕非哪來的新手,把他視爲已在他國闖出名號的寶藏獵人會比較恰當。
莉茲咬碎帶骨肉排的骨頭後,把倒入杯中的紅褐色液體一飲而盡。
我放棄繼續搜索記憶,大口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好坐姿。
當我在心中對她磕頭謝罪的時候,入口處的門扉伴隨一陣巨響被猛然推開。
也不知莉茲爲何看得雙眼發亮,反正我原本的好心情全被打壞了。在我喝茶潤喉暗中觀察的時候,其中一名跟班扯開嗓門報上他們的名號,那雙眼睛更是毫不客氣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莉茲張開雙臂阻擋打算繞過她跑來黏着我的西朵莉。看來兩人都還能繼續喝。
不過小莉茲居然依舊認爲西朵莉有下毒害她……
因爲人數上的差距,外加上原本坐在此的酒客們都已喝醉,重點是那羣新人非常習慣此類行徑,先前坐着的那些人還來不及抄起放在桌邊的武器,就已經被人踹倒在地,並且慘遭圍毆。爲何這種人還沒被捕?簡直是莫名其妙,那樣早就已經違法了吧。
縱然這算是一種必經的洗禮,卻有一些難搞的新人爲了分清楚彼此之間地位的高低,於是主動去招惹其他的寶藏獵人。此刻闖入的那羣人皆明顯散發出這種氛圍。
「啐……你們現在是怎樣?這裏明明還有其他空座位吧──!?」
就在這時,我猛然想到一個好點子。不是我吹牛,其實我對勸架這方面稍有自信。於是我彈了個響指,對着即將開始拚酒的兩人說:
說時遲那時快,那羣外來者已把其他同桌的寶藏獵人們都趕開了。
不過啊~我還是覺得別挑那種男人會比較好耶。
「看妳們喝得這麼盡興真是太好了……話說西朵莉啊……我不小心忘記帶錢包……」
《嘆氣的亡靈》所有成員各自踏上不同道路的那天,有朝一日將會來臨吧。
莫名感慨的我將目光移向莉茲,發現她正在跟西朵莉鬥嘴。
這是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相信西朵莉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生氣纔對。
另一方面,西朵莉把這名狀似擔任隊長的男子從頭到尾打量過一番之後,略顯興奮地呼出一口氣。
服務生用推車,送來一桶成人才有辦法環抱住且側面有附加水龍頭的酒桶。赤銅麥酒是一種比白銀麥酒更烈的酒,因其酒味與顏色才被冠上這個名稱。
畢竟人各有志,我沒有權利加以攔阻。
「……咦?」
「……遵命,姐姐大人。」
「……姐姐,我再怎樣也沒有對妳下毒……不過妳明明都快要昏過去了,居然還有這等氣魄,那就請妳手下留情囉……」
「嗯嗯,就是說啊……」

面對這明顯即將出事的情況,店員們都向後退開。
對於我充滿自信提出的這個方案,西朵莉不知爲何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而莉茲則是從愣住的西朵莉手中取走啤酒杯,然後把自己拿着的那杯塞給對方。
莉茲以袖子擦了一下嘴脣,神情陶醉地用手託着臉頰。
「怎麼?朵朵,妳偏好那種貨色嗎~?品味真差。」
「聽好!我們是《霧之雷龍》──來自霧之國涅拔努貝斯,接下來的話給我好好記清楚啊!這位可是「霧之國」引以爲傲的最強寶藏獵人──同時也是「屠龍者」《豪雷破閃》亞諾德•黑爾!」
「啥~?這就是朵朵妳的工作啊?假如妳不做的話,我們哪有辦法鍛鍊抗性?」
「啊!!朵朵!就叫妳別亂摸小克萊不是嗎!?總之禁止妳摸他……全~面~禁~止~!小蒂,那邊的防守就交給妳啦!」
原本喧囂的現場立刻陷入一片寂靜。只見一羣凶神惡煞把門踹開走了進來。看那樣子十之八九是寶藏獵人。
魔力元素可以強化寶藏獵人各方面的能力,除了最單純的體能以外,就連視覺、聽覺、觸覺等五感,以及肉體的抗毒能力都包含在內。專門服務寶藏獵人的酒吧之所以會提供這種酒精濃度超高的烈酒,就是因爲寶藏獵人喝下一般酒都不會醉。
說來十分不可思議,這種程度的鬥毆對寶藏獵人來說並不算違法,即使此前提爲對方也得是寶藏獵人,不過這職業就是容易滋事,而且受害者爲了顧全顏面,原則上是不會輕易提告。順帶一提,倘若做出這點程度的行徑就得被捕的話,與莉茲和路克相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因此我也不便多說什麼。想想這世道當真是沒救了。
蒂諾皺眉壓低音量說:
「團長……您真是太狠心了……」
「唔……啊~……感覺真爽……好久沒像這樣喝醉了~……朵朵妳幹得不錯喔,再來一杯。」
西朵莉露出墜入愛河般的眼神望向該名寶藏獵人。儘管她對我們這隊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才,但假如她想爲愛退出隊伍的話,我還是願意支持她。
伴隨碗盤碎裂的聲響,現場氣氛瞬間凝結,喧囂聲戛然而止。動手的是將頭髮綁成馬尾的其中一名跟班,他露出充滿威嚇感的笑容,低頭俯視慢一拍驚覺同伴被人襲擊的其他寶藏獵人們。
「正是如此……真不愧是克萊先生,不同於姐姐果然是內行人!像殺殺小弟就是東拼西湊組成的,導致整體強度……有點下滑。再加上外觀有點嚇人,帶它外出有時會引起騷動──讓我覺得必須再增添一名護衛。真棒~不知他的等級是多少……?早知道就把殺殺小弟帶來了~好想拿來比較看看……」
「嚶嚶嚶……」
此刻我們這桌已亂成一鍋粥,現場瀰漫着光是坐在旁邊就足以讓人醉倒的酒氣,桌上放着料理被逐一清空的盤子,原本一臉嫉妒瞪向我的其他顧客們,都被莉茲和西朵莉的用餐模樣給嚇得目瞪口呆。
蒂諾有如枯萎的植物般縮緊身子,像是想盡可能遠離莉茲她們似地將椅子往後挪。
明明只是拚酒,卻瀰漫着一股生死對決的氛圍。蒂諾神情不安地望向莉茲。
跟班氣集丹田之後,語氣嚴肅地說出以下這段驚人的話語。
「嗯嗯,就是說啊,肌肉果然還是很重要。」
「克萊先生~你是不是隻把我當成一個錢會自動不斷湧現的荷包~?」
在莉茲的逼迫之下,西朵莉一臉焦慮,接着偷偷將手摸向她掛於腰間的藥劑包,但是被莉茲一瞪她便停下動作。
「是傳聞中的那羣新人……」
「你們這羣帝都裏的廢物寶藏獵人們聽好啊,亞諾德先生的等級──可是高達7喔。」
啥!?他是……等級7?
領着一羣與三流貨色沒兩樣跟班的那名男子,竟然與亞克是同個等級嗎?這世道當真是沒救了。
事實上探索者協會的評鑑等級基準並沒有完全統一,有些分部是端看戰鬥能力,有些則是着重於品行。但不管怎麼說,像他那樣不由分說就把其他寶藏獵人痛扁一頓的人竟是堂堂等級7,簡直就是敗壞寶藏獵人的格調,下次就拿這件事去數落卡克先生。
莉茲聞言稍稍睜大眼睛,歪過頭去說:
「喔~……霧之國啊……雖說從沒去過,但是小克萊你在那裏應該會直升爲等級10吧?」
「並沒有那回事……因爲等級9跟10是必須召集各地分部一同開會審查……」
重點是我一點都不想繼續升級。
「唉~……要是我撂倒他的話,能不能晉升爲等級7呢~?」
「話說殺殺小弟是以等級7爲雛形制成的……真想帶來跟他親近親近。吶,克萊先生,我可以過去交流一下嗎~?瞧他們初來乍到肯定沒朋友──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喔?」
莉茲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西朵莉則是露出躍躍欲試的模樣。
在場沒有一人擔心遭痛扁的寶藏獵人們。基於體貼,我就勉爲其難在心中關切一下他們吧。
等級7,縱使這是由小國評鑑出來的結果,但終究是個足以讓人猶豫該不該強出頭的評鑑等級。
他們一共有八人,就算《豪雷破閃》並未具備與等級相符的實力,卻好歹是全副武裝。
這點對已然喝醉的其他寶藏獵人而言相當喫虧。
亞諾德在確認無人敢出聲抗議之後,以瞧不起人的態度嗤之以鼻說:
「哼,一羣孬種……看來帝都裏也沒啥硬骨頭。喂,找女人來幫忙倒酒。」
「來咧。」
跟班A環顧店內。很可惜在這種專門服務寶藏獵人的酒吧裏,鮮少會有可愛的女店員。
他眯起眼睛觀察四周,突然將目光對準坐在店內深處獨佔三名女子的我,然後揚起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邪笑。喂喂,難道他對其他隊伍的女寶藏獵人打起歪腦筋嗎?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我身旁的莉茲便起身離開座位。
莉茲看着因眼下狀況出乎自身預料而目瞪口呆的跟班A,雙頰紅潤笑容滿面說:
但在他開口之前,莉茲已單手拿着啤酒走上前去。
這種行爲在霧之國內都沒關係嗎?你們是來自哪個世紀末喔?
唉~……終究還是動手了。或許亞爾德他們對鬥毆習以爲常,偏偏莉茲是將鬥毆當成家常便飯,在她的字典裏不存在警告二字。
此刻西朵莉從座位上起身,先是發出一聲尖叫,隨後便有如昏倒般撲進我的懷裏。
「這可能有困難喔。」
莉茲並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將手中的啤酒杯一翻,直接倒在亞爾德頭上。
只見莉茲笑臉盈盈地抬起腿來,以一記迴旋踢把還沒進入狀況的跟班B、C、D、E全踢飛出去。那四名全副武裝的壯漢,轉眼間就把周圍的桌椅全撞翻了。明明莉茲的動作如此輕盈,卻還是老樣子威力絕倫。
莉茲高舉啤酒杯,滿面笑容地走向亞諾德所在的座位。
「啊、姐姐真詐!」
「怎麼~?你們想要有人幫忙倒酒嗎~?真拿你們沒轍呢~」
亞爾德還來不及出聲,莉茲已把手中的啤酒杯往他那被酒淋溼的腦袋瓜砸下去了。因爲莉茲看起來一臉開心,再加上動作沒有一絲躊躇,導致亞爾德的同伴們無法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坐。妳叫什麼?」
亞爾德臭着臉說:
可是這羣人大多還是露出頗爲下流的淫笑,全然沒發現少部分認出莉茲身分的寶藏獵人們驚恐地全身緊繃。
接着我觀察起酒吧,雖說還不到半毀的程度,店內卻是一片狼藉。至於已經進入狀況的其他寶藏獵人們,開始對猶如風暴過境的莉茲喝采叫好,令情況一發不可收拾。照此看來,之後等着捱罵的人應該是我吧?
奉勸你們別狗眼看人低喔,即使是我也會反抗喔,至少還是會反抗喔?反正蒂諾一定會反抗,莉茲則會更激進地反抗喔?至於小西……我就不太能肯定了。
「姐、姐姐真過分!明明是我先說想要的~每次她都把我想要的東西搶走~……克萊先生,拜託你去警告一下姐姐嘛。」
「你想喝酒對吧?小莉茲現在心情很好,就特別請你喝吧。人家真是太溫柔了~」
周遭的寶藏獵人們張口結舌。也難怪他們會露出這種表情,畢竟聚衆滋事動粗的這羣人,竟在毫無預警之下被更蠻橫的暴力單方面輾壓。換作是我也會露出相同的表情,當然前提是初次目睹這個情形。
由於莉茲的造型頗爲暴露,即便是直筒身材,仔細看仍有些胸部,曬成小麥色的肌膚很有健康美,外加上容貌姣好,在不知其本性的前提下應該頗具吸引力。
蒂諾則是露出撞見惡魔般的眼神望向西朵莉。
接着順勢把亞諾德的頭不斷往桌面砸去。看來莉茲決定徹底了結對手。
瞬間擺平所有人的莉茲,喜孜孜地把只剩下握柄的啤酒杯隨手一扔,然後將手伸向尚有意識的亞諾德,一把揪住他的頭髮。
「沒關係,妳坐着就好,讓我來示範給妳•看•看。」
於是我靜靜地站起身來……趕緊趁現在去結帳吧。
現場唯獨亞諾德露出一副不滿意的樣子。難道說…………他比較偏好巨乳辣妹?
跟班們的視線遊走於莉茲身上,掃過她的腰間、大腿以及胸部,最後看清楚包覆小腿那狀似非常堅硬的「至高天起源」之後,全都不禁皺起眉頭。
莉茲從酒桶裏裝了一杯赤銅麥酒,跟班A在剎那間動了動鼻子,臉上浮現狐疑的神色。大概是從氣味察覺到那是酒精濃度超高的烈酒吧。
擁有封號《絕影》的這位少女,能以不留一絲殘影的神速動手揍人。
現場充斥着悲鳴與怒吼。看着來討拍拍的西朵莉,我伸出雙手輕輕摟住她的脖子,然後摸了摸她的頭。
大概是被人擊中要害,頭昏眼花的亞爾德痛得用手扶着自己的頭,但莉茲完全沒打算放水。
想想先挑釁的是對方,因此在某種程度上只能怪他們是自作自受……
跟班A露出嚇傻的表情望向我,問題是你又指望我能做些什麼?
面對心急如焚的蒂諾,莉茲搔首弄姿地將食指抵在脣瓣上,並且拋了個媚眼。這是她打算惡作劇時纔會有的反應。
蒂諾擺出一張臭臉,偏偏跟班A一臉猥褻地逐漸接近。
「妳──!」
一開始把莉茲找來的男子終於回神,無奈他還來不及擺好架勢,就這麼捱了一腳神速踢擊,位於附近的餐點和酒全被他撞得四處飛灑。儘管男子反射性地抬手進行防禦,然而莉茲穿戴長靴寶具所施展出來的側踢威力形同炮擊,絕非尋常寶藏獵人有辦法擋下。
「這種事先搶先贏~!」
「姐、姐姐大人!?這種事請交給我來──」
「這杯請你喝。真厲害~!原來這也能消毒耶!一石二鳥?全新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