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寂靜的威脅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2.2萬 字
「這下該如何是好呢……」
探索者協會總部的會議室裏,身爲協會幹部,同時也是等級9認定考覈負責人的艾薩克・古洛,看着堆積如山的委託發出嘆息。
探索者協會自創立以來已有超過兩千年的歷史,如今卻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寶藏獵人是現今最熱門的職業之一,無論是新晉寶藏獵人的數量還是來自外界的委託數量都持續增加。光是處理平日的業務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偏偏又接連發生多起重大事件,導致協會徹底超出負荷。儘管已向各分部請求支援,職員們的工作時間仍不斷延長。
雖然科特相關的善後工作仍無頭緒——但眼下必須先公佈這次等級9考覈的結果。
等級9寶藏獵人是屬於英雄的領域。一般寶藏獵人只要達成目標,無論形式如何,都會得到認可,但到了這個等級,就必須交出能讓衆人信服的最佳成果。
話雖如此,其實等級9的考覈,重點都放在審查受試者是否有資格參加,因此只要能通過審查,基本上都會合格。反過來說,能通過審查的寶藏獵人,大多都擁有能完成絕大多數委託的實力。
正因如此,這次的測驗結果對探索者協會總部而言完全出乎意料。
沒想到——受試者在保護科特王族的任務中,竟然將高機動要塞都市科特從天上擊墜。
這確實是危險且充滿變數的任務。
根據凱撒整理的報告,這次委託探索者協會的委託,其實是科特的——吉恩・戈頓設下的圈套。
受試者在如此壓倒性的劣勢下,不光是成功保護所有王族,甚至還將整座都市擊墜。
艾薩克長年負責經營探索者協會,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深刻體會到高等級寶藏獵人的實力。
更何況根本沒必要將都市擊墜。
再加上委託本身就是個陷阱,而且受試者還把都市擊墜了,被保護的王族們(尤其是亞里莎・科特)對《千變萬化》的評價卻不差,這令艾薩克感到一頭霧水。(需改01)
此次等級9認定考覈的目標,終究是保護科特王族,把整座都市擊墜明顯是過火了。
不過以過火來批判的話,取得的成果又太過豐碩。
在等級9認定考覈中保護王族,等於是清除了科特這個潛在敵人。
雖然《千變萬化》將科特擊落,給善後的人員帶來極大麻煩,卻直接爲各國與探索者協會帶來利益——至少各國都沒有譴責他犯下重罪。
科特遺址裏遺留着各種各樣的道具,以及名爲科特的居民這類人力資源,就連科特這座都市本身的情報都極具價值。
不過她的眼裏卻沒有笑意。
此時,被矇住雙眼的劍尾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笑道。
「……」
「…………你這話裏有話啊。」
說到底,對等級9表現出強烈意願的凱撒會推辭,肯定有相當的理由。
相傳這羣罪犯能徒手扯斷合金鎖鏈或手銬,甚至不需詠唱即可將周圍化爲焦土,或是光憑視線就能洗腦護送人員,諸如此類的傳聞不勝枚舉。
根據報告,本次作戰中二人雖中陷阱直至科德墜毀前夕才得以行動。但是,將吉恩麾下的大量傭兵——賊寇們全部打倒的正是凱撒和沙耶。打倒的賊寇中不乏被通緝的,甚至包括重量級人物
即便被厚實的眼罩遮蔽視線,被手銬腳鎬與鎖鏈層層禁錮全身關節,他們依然保持着從容不迫的姿態。
理由是——眼前的兩名罪犯。
在寶藏獵人黃金時代裏,誕生出許多英雄,罪犯的等級也逐年提升,其中又以高等級寶藏獵人級的罪犯,更是與一般人有着天壤之別。
劍尾持有的大太刀在被扔進護送馬車前,就先被《夜宴祭殿》沒收,身上的物品也全數被收走。之所以能這麼做,是因爲有《夜宴祭殿》、《破軍天舞》以及《千變萬化》在場,但現在他們都不在。
恐怕是協助者故意隱瞞的吧。而探索者協會也心知肚明卻選擇了視而不見——因爲那位協助者本身存在諸多複雜問題。
前科特攻略作戰的協助者之子,吉恩・戈頓。
在衆人的注視之下,柯拉莉嘆了口氣,以輕鬆的口吻說:
真是的,完全搞不懂這些等級8獵人到底在想什麼。但是,也不能無視他們的意見。
同時有三人蔘加等級9認證測驗已屬罕見,全員拒絕晉升更是前所未聞。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沒有弱點不是更好嗎?』
狹窄的護送馬車內瀰漫着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收到凱撒等人的報告後,艾薩克重新查閱了資料,仍未發現關於子女的情報。
這兩人將在監獄接受嚴厲審訊。如果錯失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沒能從他們口中套出組織的情報,就算探索者協會願意袒護,各國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克萊希的隊友們與他相比,實力就差了一大截,更何況這次的對手非比尋常。
「我認爲『沙沙』既是極爲強大的力量,同時也隱藏着巨大的危險。準確來說,是『沙沙』召喚出的東西很危險。通過這次的事件,我再次確認了其危險性。畢竟,那些東西是什麼,爲什麼幫助沙耶——就連沙耶本人也不知道。」
其他與會者也同意這句話。確實如此。
艾薩克等人聽見這番聳人聽聞的發言後面面相覷,柯拉莉見狀輕咳一聲,臉上浮現笑容。
想將這羣即使被五花大綁仍十分危險的罪犯,平安護送至監獄,至少需要具備同等戰鬥能力的人員,偏偏這種寶藏獵人往往嚴重不足。
就連魔物們也畏懼着那股力量——那股讓精銳雲集的塔拉斯分部獵人與歷經百戰的守城士兵都無法接近的力量。
這座城市曾遭受無休止的襲擊,但自沙耶開始活動後,襲擊頻率大幅降低。
「是的……沒錯。因爲,我——反對。如果是接受考覈前的沙耶,我會欣然接受——」
這次《嘆息的惡靈》之所以會接下任務,是因爲身爲隊長的克萊希擅自接下委託,同時這也意味着探索者協會沒能找到戰力比克萊希更強的人。
他的態度怎麼看都不像是被束縛的人。
「誠惶誠恐。是的,這本是莫大榮譽。沙耶晉升等級9——我曾無數次夢見這般光景。」
委託是陷阱這點就算了。對於優秀的等級8獵人們來說,這種可能性自不用說,是顯而易見的。但這次幕後操縱的對手實在太棘手了。
「沒想到他竟有子嗣存活......而且如此年輕就......不愧是繼承了『精靈人』血統的人。」
由六匹鐵馬牽引的鋼鐵馬車雖擁有卓越的耐久性與機動性,能在任何惡劣路況下行進,但乘坐體驗實在稱不上舒適——不過克盧・賽科此刻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真是的,如果想誇大自己的功績尚可理解,居然想隱瞞自己的功勞,他到底在想什麼?
啊,是啊。是啊!如果是自己活躍的結果倒還好,但如果是等級9的功績被讓給自己,對於那個自信爆棚的男子來說肯定是無法忍受的。
兩名罪犯在被逮捕後,已儘可能地被限制行動。
其中一名與會者雙手環胸,神情複雜地說:
「你這態度倒是挺老實的,不過我還是要警告你們,要是敢輕舉妄動——無需藉助《夜宴祭殿》的力量,也能用我的殺手鐧在不到一秒內把你們轟成渣。」
「呵呵……你不必那麼緊張,我們還沒蠢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鬧事,更何況劍也被沒收了。」
「…………應該存在於等級9的力量麼……」
被保護的王族們也認可了凱撒他們的實力。雖然他們說在科特墜落前一刻才參與了保護王族,但如果沒有他們拖住賊寇,不對,是打倒賊寇的話,情況應該會有所不同,也可以認爲是一種分工合作。
「啊——凱撒說,他纔不要通過排除法升到等級9。」
「!?」
這恐怕就是那位協助者在初代科特王死後,逃離混亂的科特的原因,也是探索者協會允許其參與科特攻略作戰的原因,更是科特案件成爲禁忌的原因之一。
假如吉恩是個危險人物也就罷了,但在科特已毀的現在,那名男子的威脅性並不大。
在武帝祭的事件中成爲世界之敵,最惡劣的犯罪組織——「九尾影狐」的成員,劍尾和空尾。
這時,《破軍天舞》的凱撒・紀格魯特所屬的探索者協會加立斯塔支部長沃倫・柯爾說道。
雖然有幾個疑點——
那個自信滿滿,對等級9表現出強烈意願的凱撒,竟然會把自己放在一邊,說到這個份上。
克萊希接着看向空尾,他已經進入戰鬥狀態,頭髮上纏繞着紫電,彷彿在彰顯他那沉靜的鬥志。
而且相關詳細情報,恐怕只有科特王族掌握。
沒錯,當時的協助者並非純粹的人族。
柯拉莉皺起眉頭,用比沃倫更嚴肅的表情說道。
沃倫看向推薦沙耶・克洛米茲成爲等級9的特勒拉斯分部長柯拉莉。
但是,柯拉莉臉上浮現的表情,和艾薩克預想的不一樣。
這樣一來,剩下的候補就只有一個人了——
「理由很簡單,因爲情況有變——那女孩的『沙沙』——已經沒有弱點,所以我反對她成爲等級9。沒想到《千變萬化》竟然消除她唯一的弱點——」
「沙沙」單方面壓制了兩名擁有超越高等級獵人力量的「狐」成員。確實,從戰鬥能力上來說,作爲等級9無可挑剔。
可是……竟因沒有弱點而反對晉升?
「我——一直以爲那女孩的能力已經很完美了。不——是我寧願如此相信。我賦予她能夠緩和恐懼感的能力名稱與別名——認爲她的能力已經沒有成長空間,所以她能以普通一流獵人的身份活下去。沙耶因爲有弱點,所以纔沒有問題。正因爲她有着只能在晚上召喚『那些東西』——存在無法目視的致命弱點,她才勉強被允許存在。」
沙耶以無人能模仿的功績,成爲等級8寶藏獵人。儘管已過去數年,但特勒拉斯分部至今仍未出現能與沙耶匹敵的寶藏獵人。
「既然能帶來巨大利益 ,就不可能判定他不配成爲等級9。要是這麼做,難保不會失去旗下獵人和各國的信任。」
葛庫分部長說得沒錯,獵人克服弱點完成高難度委託,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
空尾被施加了各種魔法對策,照理說他應該無法發動魔法,但他卻露出一抹邪笑。
「凱撒說,沙耶・克洛米茲才應該成爲等級9。沙耶的力量是應該在等級9的,異質之力。」
精靈人。現在精靈人與人族之間也有各種各樣的爭執,但百年前的情況遠比現在嚴峻。
沙耶原本是三人中最不可能成爲等級9的。如果沙耶成爲等級9,對於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出過等級9的特勒拉斯分部來說,將是一次巨大的壯舉。
「現在是討論等級9考覈的事。根據凱撒、沙耶和科特王族等人的說法,三人之中對保護王族貢獻最大的人是克萊伊・安德里希。」
艾薩克拍了拍手,改變話題。
精靈人與人類不同,所有精靈人無論相隔多遠都是女王應當愛護的臣民。雖說只有一半血脈,但既然他身上流着精靈人的血,就不能像普通罪犯那樣隨意處置。
既然意料之外的成果能帶來莫大的利益,就不能判定等級9認定考覈不合格。否則無論實情如何,都會有人對探索者協會的處理方式產生不滿。
◇
「…………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凱撒也不會收回說過的話吧。
「但是《千變萬化》拒絕接受等級9認定。葛庫分部長,我沒說錯吧?」
沃倫雙手抱胸,皺着眉頭說道。
『……確實如此。那傢伙似乎對這次的結果不滿意。』
(不,要是殺了他們,會受罰的…………)克盧在內心吶喊。
沒錯,從高度物理文明時代的寶藏殿分離出來的這座都市,具有「重現性」。
除了克萊希以外還有幾十名寶藏獵人負責護送,他們將馬車團團圍住,不過克盧深知兩名罪犯的戰鬥能力,因此他不認爲這些人能在危機時刻幫上忙。
儘管他本人堅稱自己什麼都沒做,但既然另外兩人的意見一致,那男人的活躍表現應屬實無疑。
「有意思……科特那時我都沒能好好跟你過招呢。」
科德相關案件長期以來近乎協會禁忌。當時的資料已被封印,現今協會內無人知曉當時情況。
《夜宴祭殿》。位於多種強大妖魔持續爭奪地盤的魔境中心——城塞都市特勒拉斯的最強寶藏獵人。
不過克萊希・安德里希是會說到做到的男人,他那毫不猶豫的行事風格就是他強大的根源。
放在桌上的共音石傳來壓抑的回應。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個男人可是連科特監獄都關不住的怪物。魔法對策對他到底能起多大作用也還是未知數。
柯拉莉長嘆一聲,如同舉起白旗般攤開雙手:
科特在一番曲折之後逮捕的這兩人,毫無疑問擁有能與高等級獵人匹敵——甚至超越獵人的戰鬥能力。
「至少得讓一個人通過認定,不然就說不過去了。」
更何況這次的事件對探索者協會來說因緣匪淺。
「還是說,你要不要試試看能否在我使出殺手鐧前掙脫束縛?」
這句話出乎意料,令會議室裏一陣譁然。若是獵人本人基於自尊而拒絕升級也就罷了,但推薦對方成爲等級9的分部長卻表示反對,這本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當初在武帝祭與《千變萬化》激戰後處於極度虛弱狀態的克萊希未能擒獲空尾;而劍尾更是輕鬆擋下了克萊希的雷電突襲。最終是拜洗腦解除後的等級8寶藏獵人《夜宴祭殿》所賜,才得以壓制住劍尾,但若非《千尾千變》的妙計製造出的破綻,恐怕無法如此輕易逮捕他。
這樣一來,用排除法的話,能晉升等級9的就只有《破軍天舞》的凱撒・紀格魯特和《夜宴祭殿》的沙耶・克洛米茲了。
「雖說他是自願協助的,但竟然成爲精靈人死因的契機,當時的探索者協會想必也很焦急吧。」
克萊希單膝跪地,靜靜監視着兩名罪犯,他們被五花大綁到幾乎無法動彈。
獵人到了等級8,財富,名聲,力量全都具備。而且,自我意識也特別強烈。如果強行要求他們接受無法接受的事情,他們可能會退出探索者協會。
「總之,這件事必須向賽倫皇女報告。既然吉恩是半精靈人——現在絕不能和尤古多拉起爭執。」
這種存在的出現,對探索者協會無疑是重大失態。
最致命的問題在於——負責押送這羣極惡罪犯的,正是《嘆息的惡靈》。
克萊希確實很強,他在科特的戰鬥經驗,讓他的雷魔法變得更加爐火純青,無論是肉搏戰或魔法戰,能打贏他的人都屈指可數。
唯一能確定的是——只要他被束縛成這樣,就無法突破《雷帝》的防守。
「我也很遺憾,本想和你再好好打一場的——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那麼想打的話就隨便你,但別把我捲進去。就算我再強,也不想在沒有劍的情況下和高等級獵人戰鬥。畢竟我是劍士。而且——《夜宴祭殿》說不定還在監視我們。」
《夜宴祭殿》。沙耶・克洛米茲的「沙沙」。
那個能力,強大到連沒有直接被盯上的克盧他們都會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所有等級8獵人都擁有那種級別的力量,那即便是才華橫溢的克萊希也很難達到等級8吧。沙耶・克洛米茲的能力就是如此強大。
聽到劍尾的話,空尾收起笑容,戰意也煙消雲散。
「…………哼,確實。」
「探索者協會也真是的,居然把那麼危險的能力者派來。」
「危險的能力者……?」
克萊希因這句聳動的話語而睜大雙眼。
危險。克盧確實也抱有類似的印象。
當時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沙沙聲,至今仍殘留在耳裏。每當想起這件事,仍會恐懼到脊背發涼。
聲音以及悄然浮現的氣息,彷彿能喚醒某種根源性的恐懼——在生死相搏的戰場上陷入絕對劣勢時,這種恐懼甚至讓人感覺戰況優劣都無關緊要了。
「不對,或許只是被隱藏起來了呢。呵呵呵......那絕對是我們這類的能力。雖然沒看見被召喚之物,但它們連《夜宴祭殿》本人的命令都拒不服從。」
「!!」
確實……冷靜想想確實是這樣。
事件結束後,被解放的凱撒斷言沙耶的反擊是《千變萬化》的策略,所以沒怎麼在意——但當時沙耶的意識已被面具之力徹底奪走。
被使役系能力控制的對象通常會絕對服從施術者的命令。這就是能力的控制。本次雖是因不服從命令的特性陰差陽錯成爲反擊契機,但「不絕對服從」本身就意味着存在肆意傷人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被那個能力召喚出來的東西,從氛圍上來看明顯不是人類的夥伴。
弗蘭茲雙手環胸皺起眉頭,部下深吸一口氣後說出該名受害者的名字。
「不過既然出現寶藏殿,受害者數量未免過少。」
之所以沒堵住被矇住雙眼的空尾和劍尾的嘴,是爲了在途中儘可能地從他們口中套出情報。
弗蘭茲聽見部下這句窩囊的提議,不由得瞪了過去。
若是能整理出失蹤者的相關情報,或許能縮小調查範圍……
「另外……還有一件事必須向您報告,方纔最新確認——第零騎士團裏似乎也有受害者。」
成功與尤古多拉陣營接觸一事堪稱壯舉。雖說尤古多拉的公主利用傳送魔法來到帝都後,因爲過於任性而引發各種問題,但此事肯定會名留青史。
空尾粗暴地打斷話語後便猛然噤聲。
不過眼下情況並不樂觀。
澤布魯迪亞帝國正值寶藏獵人的黃金時代,世界各地的珍奇之物皆向這座繁榮帝都匯聚——優秀人才、珍貴寶具,以及如飛蛾撲火般湧來的罪犯。
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讓人消失,這簡直就是神蹟。
「爲何偏在此時……算了再怎麼想破頭也無濟於事。根據賽倫皇女提供的情報,世界樹目前仍正常運作,本說魔力元素增長趨勢已趨於緩和——」
要將這句話當成無稽之談是很簡單。
空尾這番言之鑿鑿的論述,令克萊希不由想起近年來澤布魯迪亞頻發的各類事件。
「…………」
法蘭茲叩擊着報告書逼視部下。
流動於地脈內的瑪娜元素至今仍充滿謎團。近年研究明確顯示,地脈循環的能量正呈增長趨勢。儘管帝國方面有采取對策,但終究還是有限度。
「不行,我堅決反對!陛下的護衛和尤古多拉一事是迫於無奈才找上那男人幫忙,但這次是澤布魯迪亞的問題!重點是如此頻繁地向那男人求助,有損帝國的威嚴。」
「聖季教授認爲…………這可能是部分高等級寶藏殿所具備的改變法則效果所導致。」
帝國根據職務內容設立了多個騎士團。帝都內發生的事件原則上都歸於負責維持治安的第三騎士團管轄。只有像日前的預言那樣特別棘手的事件,纔會上報給第零騎士團。
「豈有此理…………偏偏是帝都內發生神隱事件?」
帝都澤布魯迪亞位於昔日神殿型寶藏殿的遺址上,數條粗壯地脈在此奔流交匯。這正是帝都坐擁衆多寶物殿、被譽爲獵人聖地的緣由,同時也意味着可能發生難以預料的異常事件。
「爲何人數增加到這種地步才上報?而且失蹤者最多的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裏,有許多學生都是貴族吧。」
昔日曾有座君臨此地、不可侵犯的神殿型寶藏殿——【星神殿】。

而且這次的受害者人數非同小可。
克萊希知道這個世界曾有過無數文明但都已滅亡。因爲那些文明的殘渣在瑪娜元素的影響下,最終化爲寶藏殿和幻影。
「《雷帝》,如果你現在願意解開我們的束縛,倒是可以考慮讓你加入我們。反正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關住我們兩人的監獄。」
皇帝將皇城建於【星神殿】的遺址上,將該處打造成全新的帝都,而這也是澤布魯迪亞邁向繁榮的起點。
準確而言,正是基於此考量,當年皇帝才決意遷都於此——通過讓帝都臣民分散吸收地脈中流淌的魔力元素,既阻止新神殿型寶物殿顯現,又強化臣民能力。
名單所載已達數十人,甚至夾雜着少數教師——這無疑是異常事態。
克萊希聽完劍尾的發言後,笑着回答說:
◇
「屬下明白了。」
不過這些事情並非克盧等人該去思考的。
「根據其他團員的證詞,休在失蹤前似乎在調查某個傳聞,但無人知曉那是什麼傳聞——」
某種絕非克萊希這般平凡獵人所能窺見的、更深層的真相。
帝國境內有許多大都市,其中又以皇城所在的帝都澤布魯迪亞最爲特別。
「是休・雷格蘭德。他在那場預言騷動後,休養一段時間就回到崗位上——」
若是獵人失蹤尚可理解——這份高危職業常結仇怨,曝屍荒野亦不足爲奇。
這堪稱所能設想的最惡劣狀況——同時也是當初遷都至此便已預料到的危機。
向《千變萬化》尋求協助……?
「倘若真有寶藏殿,首先得找出入口才行。既然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內出現許多失蹤者,入口很可能位於學院內部——不過聖季教授應當早已勘察過了。」
「你說第零騎士團裏有受害者?怎麼可能……是誰?」
第零騎士團是負責近衛工作的少數精銳部隊,人數遠比其他騎士團少,身爲團長的弗蘭茲當然記得所有人的長相與名字,一旦有人失蹤肯定馬上就會發現。
話說聖季・克菈斯塔是《千變萬化》的妹妹——《萬象自在》的師父……
「無知的傢伙。那種奇怪的能力者出現,就意味着這個世界的變革期即將到來。在這個世界循環的力量——瑪娜元素已經飽和了。你們早晚也會親身體會到,這個文明的終結已經近在眼前了。」
「沒想到竟然存在那種異質的能力……看來現代文明的終結也近在眼前了。」
外加上《千變萬化》是個會惹出大麻煩的傢伙。比方說探索者協會總部的機能之所以會癱瘓大半,就是那男人惹的禍,絕不能繼續放任他爲所欲爲。
但本次報告中失蹤者背景多元:最引人注目的是帝國魔導學術最高學府·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的學生。
第零騎士團亦無暇喘息——直到前些日子,他們都在忙着保護不諳世事又我行我素的賽倫,而且日前預言所引發的騷動也尚未善後。
帝都澤布魯迪亞是帝國的中心。儘管城牆附近有個治安不好的區域被稱爲荒廢區,但騎士團早已掌握該處的情況,失蹤事件本該鮮少發生。
帝都澤布魯迪亞中心矗立的皇城內,第零騎士團團長弗蘭茲・阿格曼正凝眉審閱剛送達的報告書。
聖季・克菈斯塔是皇帝陛下親自招攬的半精靈魔導師。她身爲魔導師自然是首屈一指,而且至今已攻略過無數高等級寶藏殿,其知識與經驗在澤布魯迪亞內可說是無人能出其右。
得知精靈人皇女——賽倫・尤古多拉・芙蕾斯忒兒來訪的民衆紛紛湧入帝都,想一睹她的風采,導致帝都內發生的事件和事故數量暴增。再加上還有幾件麻煩的案子,導致各個騎士團都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
「文明的……終結?」
「嗯…………意思是帝都內出現了寶藏殿?」
千年來此計策一直奏效,遷都后帝都從未出現寶物殿。
他是個野心勃勃且有些自視甚高,但能力優秀的男子——同時也是在預言騷動期間,主動前往《千變萬化》身邊,結果遭人利用而倒下的男子。
「超常力量……繼日前的咒物之後,又發生這種麻煩事。既然聖季教授都這麼說了,表示此事並非尋常盜匪所爲…………這也是地脈的影響嗎?」
此刻他也終於明白爲何此事被稱爲「神隱」了。
如此一來,國家該調查的範圍就是學院的校地以外。
克盧等人的職責是護送,之後的事情交給該領域的專家即可。
但根據送達的資料,他們不得不介入協助。
空尾聽完克萊希的發言後,嗤之以鼻地說:
一旦帝國認真起來,甚至能透過探索者協會發出高額報酬的委託,動員高等級寶藏獵人前往監獄。
武帝祭一事最憤怒的莫過於澤布魯迪亞帝國。無論是國土面積或國力,它都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大國。外加上其帝都被稱爲寶藏獵人的聖地,有許多寶藏獵人以那裏爲據點(因爲那裏有真貨坐鎮,所以《嘆息的惡靈》不曾去過)。
變革期。聽到這個詞,克盧睜大了眼睛。
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是隻有魔導師中特別優秀的人——菁英中的菁英才能就讀的學院。學生裏有許多貴族子弟,也有不少來自國外的留學生。明明只要有一人失蹤就會立刻引發騷動,但直到人數增加到這種地步才上報——
當時的皇帝率領寶藏獵人們前去攻略,儘管付出慘痛的代價,最終仍成功擊退神明,這是一段家喻戶曉的佳話。
可是帝都佔地遼闊,人口也多不勝數。眼下人手不足,想在這種情況下調查整座帝都絕非易事。
「關於內容目前正在確認中……不過傳聞已逐漸擴散開來。第三騎士團雖有派人調查,但人手似乎不足——」
「澤布魯迪亞的帝都位於昔日神明降臨之地——也就是所謂的禁地。亦即所謂的禁忌之境。羅丹雖擊退神明並摧毀了神殿型寶物殿,卻終究未能將其徹底消滅。當代皇帝雖堪稱雄才——但當地脈充盈的能量達到飽和時,他們終將爲長久的繁榮付出代價。"」
澤布魯迪亞帝國乃泱泱大國,儘管弗蘭茲承認《千變萬化》的手段有些超乎常理,但只要集結各方部門與有識之士的力量,必能查明並解決此次事件。不,是必須做到不可。
雖然寶藏獵人隱藏底牌實屬常見,但這個事實若曝光必將在探索者協會內部引發軒然大波。
這是在逮捕高等級獵人類的罪犯時,經常會遇到的問題。
「澤布魯迪亞、澤布魯迪亞……咯咯……他們現在怕是自顧不暇,哪還有餘力來管我們。」
這是他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這就是至今無人能察覺問題的原因嗎?
當克盧在腦中做筆記時,劍尾揚起嘴角露出妖豔的笑容,對克萊希說:
畢竟此處是神殿型寶藏殿顯現的地點。儘管在索里斯・羅丹的協助下成功驅逐神明消滅寶藏殿,但奔流於大地的地脈構造並沒有產生變化,因此就算再度出現寶藏殿也不足爲奇。
休・雷格蘭德是以騎士學校第一名畢業,加入近衛騎士團的男子。
雖早覺近期騷動過於頻繁——但或許真如他所言,存在着某種超乎想象的真相。
弗蘭茲也經常被《千變萬化》耍得團團轉。他明白失去冷靜是愚蠢的行爲,卻無法剋制自己壓低音量。
另外也藉此獲得許多情報,所獲情報中尤以世界樹現狀最爲珍貴——相傳其具備調節魔力元素之能。
弗蘭茲忍不住搔了搔頭。
對於克盧的反應,空尾無奈地說道。
克萊希確實曾聽說瑪娜元素的濃度正在逐漸上升,卻從未想過這與文明的終結有所關聯。
這名字宛如晴天霹靂。直到部下提起之前,弗蘭茲完全沒想起這號人物,簡直就像記憶裏被刪除了這段資訊。
「關於這點……直到前陣子,他們都沒發現有人失蹤,直到偶然注意到有人失蹤纔派人調查,最終才查出有這麼多人消失——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的聖季教授認爲,此事是某種超凡力量在作祟。」
「真是的,最近老是發生前所未有的事件。」
「唔…………別提那傢伙,我不想聽。」
這次將他們關押的監獄是最高級別的。雖然獄警的水平也遠比其他監獄高,但終究算不上是萬無一失。先不提沒有武器的劍尾,空尾是不需要武器的魔導師,光是該如何關押他,就是個相當大的難題。
弗蘭茲用力點頭後,部下神情嚴肅地說:
「不過,將你逮捕歸案的《千變萬化》也待在澤布魯迪亞哦。」
「奉勸你別太小看我們。關於如何禁錮你們,澤布魯迪亞帝國已與各國進行協商。必要時探索者協會也會派遣高等級獵人支援。」
假如這是八卦雜誌的內容,克盧肯定會一笑置之,但眼前之人卻非等閒之輩。
「………………要向《千變萬化》尋求協助嗎?」
「更何況那男人目前還在禁閉,所以這次無論如何都得由帝國主導解決,明白了嗎?」
◇
禁閉生活真是太棒了。既無緊急委託突如其來,也收不到葛庫先生的斥責通訊,唯有寧靜時光在公會長室內靜靜流淌。
或許有人會因爲不能離開房間而感到壓力,但我並不一樣。
畢竟探協已提供金錢上的補償,而且就某種角度上來說,這種生活或許就是我所追求的終點。
唯一讓我過意不去的,就是我完全不能離開房間,喫飯時必須特地找人幫我把飯端過來。
根據伊娃的說法,國家和探索者協會的人似乎會定期來查看我有沒有乖乖待在房間裏。真是辛苦他們了。
…………難道說這不叫禁閉,而是軟禁?
我現在能去的地方只有公會會長室,以及與之相連的臥室(還有米米君的體內)。要說這樣夠用是夠用,要說舒適也確實很舒適,但要說無聊也確實挺無聊的。
科特的房間有着各種劃時代的功能,難道說當初一直被關在房間裏的公主殿下也是這種心情嗎?
不過我倒是有個明明沒事卻經常跑來的青梅竹馬。
伊娃每天早上都會幫我帶報紙和雜誌過來,如果想了解外界的消息只要讀這些就行,但我現在沒那個心情。寶具也纔剛擦拭過。
正當我打算睡個午覺時,伊娃拿來的其中一本雜誌映入眼簾——《月刊迷宿》。
這本八卦雜誌專事收集都市傳說與無稽談資,在該領域堪稱權威,也是【迷宿】在都市傳說的寶藏殿裏如此出名的原因之一(順帶一提,有一本名爲《月刊尤古多拉》的雜誌,因爲精靈人集體抗議而被迫停刊)。
我隨手拿起雜誌翻閱,發現尤古多拉佔據了相當多的篇幅,看來是最近的熱門話題。
在賽倫來到帝都之前,尤古多拉一直是個傳說中的都市。尤古多拉經常被《月刊迷宿》拿來當題材,如今就連普通的報紙也爭相報道,想想還真是不可思議。
這麼一想,或許其他那些難以言喻的傳聞,也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
畢竟這世上會發生什麼事誰都說不準,我對此可是深有體會。
我久違地翻閱《月刊迷宿》,發現內容還是一如既往地荒誕無稽。
感覺內容比以前翻閱時更加過火,大概是因爲預言事件以及尤古多拉的皇女突然來訪,導致現實超越了虛構吧。
看來本月的《月刊迷宿》是神隱特輯——記載着跟隨陌生來客便會消失、帝都四處出現神祕洞穴入內即失等傳聞……但跟隨陌生人或鑽入洞穴根本是自作自受吧!
另外還有窺視鏡子就會被吸進去,或是在夢中被魔物追捕而被抓到就會從現實世界消失等等,我反而很好奇誰有親眼目睹過這些光景。至於前往下水道或荒廢區未歸者,這在神隱之前就屬其他事件範疇。文中還提到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的學生失蹤,直接使用真實機構名稱真的沒問題嗎?
我將腳伸到桌上,以冷酷的口吻說:
「只是在愉快地閒聊而已,真的。」
我裝作手機專家說出的話,讓狐兄感到無語。原來筆友這個詞在手機專家之間已經過時了……好羞恥。以後還是別用這個詞了。
澤布魯迪亞應該是在千年前才移建至現在的地點,難道幻影不會變老嗎?
危險的【迷宿】的幻影說已經受夠我了,我應該感到高興嗎?
我清了清嗓子,向走過來的露西婭確認。
「不……怎麼說呢,就是想問問你們最近好不好……我並沒有把你們當成敵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慌忙掛斷了電話。
「!?那、那我掛了。再見。」
不,說不定已經暴露了……
不,就算她從最開始就聽到應該也沒問題。
「嗨,好久不見,是我啦,我我我。最近過得怎麼樣?」
我記下了狐妹和狐兄的手機號碼。我認識的人裏只有他們兩個有手機,要是弄丟了號碼,手機的一個功能就派不上用場了,所以我當然要記下來。
不過狐兄聽完我的解釋後,乾脆地回答說:
我重新振作起來,這次輸入了狐兄的號碼。
不過由於地脈並未改變,因此瑪娜元素累積到一定程度後相同地點會出現新的寶物殿,但出現的寶物殿與之前消失的並非同一存在。因此攻略神殿型寶藏殿被視爲英雄般的功績。
寶藏殿的Boss基本上都是幻影,但也有罕見的案例是來自外界的強大幻獸佔據了寶藏殿。
正當我準備開口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我把手機貼在耳邊等了幾秒,通話開始的同時,我立刻興奮地喊道。
「…………你覺得我不會因爲魔力充能以外的事情來找你嗎?」
我努力裝出一副冷酷的樣子,說道。
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手機的使用方法)了。
對了,說到【迷宿】,我有一件事想做。
真是的,這世界還真是危機四伏。這確實算是罕見的情報,下次再找機會告訴弗蘭茲先生和葛庫先生吧。
「你從哪裏開始聽的?」
不過迄今爲止我都能化險爲夷,而且正如狐兄所說,我的壽命別說三百年了,恐怕連一百年都活不到。
我當然有很多害怕的東西,而且至今也多次面臨生命危險。
羅丹真厲害,居然能趕跑神明。能與亞克成爲朋友,算是我爲數不多的幸運之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太可靠了,導致各方勢力都想拉攏他,但要是下次再碰上麻煩,就再拜託亞克幫忙吧。
「從你們在聊『知道神隱嗎?』開始」
她要調查什麼來着……雖然記不太清了,但既然是委託給等級6獵人,那應該是相當重要的工作。
狐兄的語氣彷彿見過【星神殿】的神明。
與共音石不同的是,通話時必須輸入對方手機的號碼。這表示沒有號碼就無法與任何人通話,但只要有號碼,無論使用哪支手機都能通話。
『!?…………』
「…………你在和誰說話,隊長?」
『!?是我掛的!』
我輕輕清了清嗓子掩飾自己的動搖,然後對狐兄說道:
「…………原來如此,那應該沒問題。」
說到底,至少我至今遭遇過的那些與神有關的傢伙們,感覺不會做出這種無聊的神隱行爲……等等,被【迷宿】抓到的《止水》泰魯姆和凱恰恰卡,也算是神隱嗎?

我並不是真的認爲神隱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拿來當話題而已。而且我們接下來應該要聊手機的使用方法。況且本來接下來要討論手機使用方法——不過反正隨時都能和狐兄再聊。
我合上一直攤開的《月刊迷宿》,端正了坐姿。
糟糕,好不容易用手機和他們通話,結果要被掛斷了。
『…………不好意思,我懶得吐槽了。母親大人和凱勒戰鬥時受的傷還沒痊癒,我們已疲於應對危機感先生。我先說好,你再怎麼用言語說服我們也沒用,我們不會再和你打交道了。人類壽命短暫,反正危機感先生再過三百年也會壽終正寢吧。』
『這個詞已經過時了。所以,您既得了新手機,找我們有什麼事嗎?恕我直言,我們自認與危機感先生仍處於敵對狀態……』
「不過神明已經不在了吧?畢竟被亞克的祖先打倒了,寶藏殿也消失了。」
這個名爲手機的寶具雖然極其便利,但存在幾個不可思議的缺點,其中之一就是通話時會出現噪音,或者突然斷線。
不過,這和我這個寶具收藏家無關就是了。
在房間的門附近,妹妹露西婭皺着眉頭看向我。
「………………筆友?」
『不知道,澤布魯迪亞並非我們的地盤,而且昔日的神明已被趕走,至今仍未回來。倘若祂回來了,我們肯定會知道。』
我急忙看向攤開的雜誌,說道。
她只有在童年時期有幾年時間親近過這位哥哥。
雖然這本雜誌很無聊,但拿來打發時間倒是剛剛好。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低頭看着剛拿到的嶄新手機,瞪大了眼睛。
『昔日【星神殿】的主人是侵略者,祂雖然擁有科技,卻太過不了解人心,所以纔會被羅丹和帝國趕走。假如祂回來了,肯定會從瞭解人類的弱點開始行動吧,畢竟祂與母親大人和凱勒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原來神明也有地盤啊……而且傳聞果然只是傳聞。不過我早就知道了。
狐兄像是想趕緊結束話題般,加快語速說:
可是,他們是我唯一的筆友(死語)啊……。
『你錯了,因爲【星神殿】的主人並非幻影。祂被這顆星球的力量所吸引,從其他星球來到這裏,結果被祂視爲低等生物的人類出乎意料地反擊,嚇得祂落荒而逃。祂已經不再小看人類了,你們最好提高警覺。』
「對,對了!你們知道神隱嗎?最近這邊好像很流行。」
假如真有具備足以支配神之幻影顯現的神殿型寶藏殿的侵略者,那它與神之間又有何區別呢?
「來自外界的神啊。算了,反正現在不在就好。」
和賽倫交談時我也想過,幸好超常的存在都很有耐心,這點倒是幫了大忙。
特輯最終以警示語句收尾——勿受可疑引誘、勿近危險之地等,皆屬常識範疇。
這類Boss理所當然會比該寶藏殿產生的幻影更爲強大,而且因爲不是幻影,所以也能在寶藏殿外自由行動。
我記得她應該說過聖季教授有工作委託她。
『危機感先生,你真的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爲。沒事的話我要掛了,我妹妹一直在發抖。』
突然掛斷……這難道是——手機愛好者之間被稱爲「信號不好」的現象嗎?
帝都今天依舊和平。雖說人多的地方總會發生各種事件,但假如神隱真的流行起來,周圍的人們肯定會大驚小怪。
在接通的同時,我用冷酷的聲音說道:
我再次撥通狐妹的號碼,這次的呼叫提示音比剛纔長了一些。
雖然這種斷線現象在手機愛好者之間被稱作「浪漫」「有趣」,但對獵人來說,這隻會帶來風險。在緊急情況下,手機這種寶具有可能突然斷線,所以沒人敢用,還不如用共音石更可靠。雖然共音石也是相當珍貴的寶具,但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我拿起公主殿下給我的寶具——手機,確認收在抽屜裏的便條紙。
神殿型寶藏殿的Boss是獨一無二的。由於其擁有的龐大力量是支撐寶藏殿本身的基礎,因此一旦被打倒,寶藏殿就會跟着消失,Boss自然也不會重新出現。
我並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但被他們說成這樣,真讓人傷心。而且人類的壽命可沒有三百年那麼長。
在狐妹大喊的同時,通話再次被掛斷了。
「我們明明用手機交流過那麼多次,你這麼說讓我好寂寞啊。」
………………我做了什麼嗎?
「話說回來,怎麼了?寶具昨天才剛充過魔力吧。」
還刊載了遭遇神隱的應對之法,最好還是不要淪落至嘗試這些雜誌所載方法的境地。
露西婭的眼神甚至讓我感受到了壓力。那是隻有歷經過無數戰鬥的人才能擁有的氣場。
「抱歉抱歉,剛纔好像因爲信信號不好斷線——」
「不,不是,我隨時歡迎你來……不過你想想,露西婭,你不是說你有任務要調查嗎?」
我一邊哼着歌一邊輸入記下來的號碼。
『危機感先生你當真毫無危機感耶,你難道沒有害怕的東西嗎?』
露西婭的眼神過於冰冷。冰冷到讓人理解她爲什麼擅長冰魔法。
算了,或許她正忙。雖隨時可通話確實便利,但接聽方亦有自身安排。
她本來就已經夠忙了,應該沒時間來看被禁足的哥哥。
以後的事情以後的人會想辦法解決的。像我這樣的凡人既沒有強大到能一直惶惶不安地生活,也沒有敏感脆弱到能持續保持警惕。
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我完全沒有注意到。不愧是高等級獵人,即便是魔導師也擁有常人無法理解的隱匿能力。
除此之外,雜誌上還刊載了被不可見之物襲擊、能無限吞噬人類的寶箱的故事、在空中飛翔的超古代文明都市的故事等等。總覺得這些故事我都有印象…………是八卦嗎?
手機是一種擁有各種功能的寶具,其中也有類似共音石的功能,可以將聲音和影像傳送給遠方的手機持有者。
給您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抱歉。
一般寶藏殿的Boss就算被打倒,只要瑪娜元素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重新出現,唯獨神殿型寶藏殿是例外。
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我太粗心了。
『…………唉。危機感先生,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我妹妹都嚇得發抖了。』
我聽到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然後通話被無言地掛斷了。
「…………隊長,你明白禁閉的意思嗎?」
「喲喲,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雖然有人認爲這是因爲作爲原型的道具本身就存在這些缺點,所以手機也一併繼承了,但這也是手機這種寶具沒有被廣泛使用的理由之一。
手機是功能因個體而異的寶具。我還沒完全掌握狐妹給我的上一臺手機的功能,而公主殿下前幾天給我的這臺恐怕是最新型的——應該比狐妹給我的那臺手機功能更多。問一下狐妹他們,說不定能知道一些新功能。
雖然不覺得剛纔的談話有什麼問題,但若被她知道對方是【迷宿】的幻影,不知會遭何種說教。
光是被這樣注視着,我就感覺要敗給妹妹了。
「…………我是來看哥哥有沒有在做多餘的事情!既然正式受了處罰,要是再輕舉妄動會惹多大麻煩你不知道嗎?」
「露西婭你太愛操心啦。沒事的,我不會做多餘的事情。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行動的。」
——我只有在逃避什麼的時候纔會主動行動。
◇
第零騎士團的一員,休・雷格蘭德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接近於完全黑暗的空間。
剛醒來時他還沒搞清楚狀況,但冰冷的空氣進入肺部後,他的意識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瀰漫着黴味的冷冽空氣,掌心觸碰到的冰冷石料。在這片毫無光線的空間裏,他甚至無法判斷此刻是白天還是黑夜。
他調整着呼吸,努力回憶失去意識前的事。
因預言相關事件身心俱疲的休,直到一個月前才終於獲准出院。
第零騎士團經常需要執行重要任務,一旦在任務中負傷就會被強制休假,直到醫生允許才能重返崗位。爲了儘快恢復因住院而生疏的身體,休決定在帝都內四處走走,以便早日迴歸崗位。
住院前帝都內都在討論預言事件,但沒過多久就變成尤古多拉皇女來訪一事。休對此感到難以接受。
在預言騷動期間,休負責與《千變萬化》交涉,他認爲自己的行動並沒有錯。
唯一失算的是——休沒能堅持住。
到頭來,預言事件是由《千變萬化》解決的。儘管基於各種理由並未公諸於世,但第零騎士團幾乎沒幫上忙,其他人也只負責支援。
而休,因爲未能承受住壓力,最終淪爲了單純的受害者。
休只是負責運送來路不明的咒物,就落得住院的下場。假如他能堅持到最後,即便沒幫上忙,至少休的功績會得到認可,或許還能與《千變萬化》一同前往尤古多拉。如此一來,休的名字就會與《千變萬化》和《嘆息的亡靈》一同名留青史。
親身經歷過的千之試煉遠比傳聞中更加嚴酷。休以首席身份從學院畢業,被分配至精英雲集的第零騎士團,結果這份自信瞬間就被粉碎,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再次承受同樣程度的考驗。
不過休並沒有放棄。
若是有不足之處,那就去彌補,讓自己變得更強。
如果只有休一人,或許早就一蹶不振。但有許多人經歷過千之試煉後,依然沒有倒下。休實在無法接受自己居然不如那些人。
休依然堅信自己下注在《千變萬化》身上是正確的。即便這條路無比艱辛,但前方肯定通往榮耀。
休的背脊竄起一股惡寒。他環顧四周,卻沒發現怪物存在過的痕跡,就連滴落在地板上的腐肉也消失無蹤。
休的聲音空虛地迴盪於黑暗之中,無人回應他的話語。
「!?它會說話嗎……」
這裏恐怕是帝都的領地內。帝都的入城審查再怎麼寬鬆,也不至於放任昏迷的第零騎士團員被帶出帝都。
這扇門——根本沒有上鎖。
那顆頭顱被鎖鏈從頭頂貫穿,眼球被挖掉,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當與休目光交匯的剎那,它半張的嘴竟清晰地揚起一抹詭笑。
身爲歷經百戰的戰士,多次探索寶物殿的休非常肯定——這裏必定是寶物殿。而且是帝都周邊根本不該存在的類型。
這股腐臭味就是它散發出來的吧。
其右手攥着一柄血跡斑斑的巨斧,左手則——垂掛着無數用鎖鏈串起的猙獰人頭。
那怪物就如同出現時一般,在瞬間徹底消失了。
幻影的屍體本該遲早都會消失,但情況並非如此。休根本還沒來得及打倒它。
他消除氣息,小心翼翼地前進,避免發出腳步聲。同時在心中默默鼓勵自己。
黑暗之中,通道的轉角處出現一個巨大的黑影。
只是裝飾品罷了。斧上的血跡恐怕也非真實。從往昔深淵中誕生的幻影,往往帶着這般特徵。
但他沒有深思的時間了。
不過休很擔心,就是沒看到那位帶他來這裏的市民。
如果對方和休一樣被抓了,那休就必須救出對方。
這種程度的話,能贏!
休無法理解,完全摸不着頭緒。儘管他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他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正當休如此思考之際,前方忽然傳來一股腐肉般的刺鼻惡臭。原本涼爽的空氣變得有些溫熱黏膩,耳邊還傳來某種溼潤物體掉落在地上的聲響。
於是休決定獨自展開調查——在市民的帶領下,他決定前往那家店一探究竟。
儘管休從未見過這種幻影,但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哥布林吧?
休集中注意力。從斧頭滴落的鮮血,以及左手上的頭顱,難道是先來到這裏的犧牲者嗎?不——
然而,他本想砍飛怪物的斬擊,卻什麼都沒砍到。
怪物發出咆哮,舉起斧頭衝了過來。面對這股魄力,休單腳往後退了一步,舉起劍。
也就是說,這並不是最近失蹤的犧牲者。
休輕輕吸了口氣,扭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這股臭味令人作嘔,而且距離相當近。不對……是太近了。
本該砍中的那一擊落空了,休向前摔倒。
無論這座未知寶物殿中出現何種魔物,也絕不會比『詛咒的精靈石』更兇殘。畢竟根據傳說,那顆石頭曾毀滅過好幾個國家。
這情況很不自然——抓捕時,沒收武器是理所當然的。
持續行走中,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前進。他不禁想由衷稱讚那些探索未知寶物殿的獵人們。
要貫穿如此多的頭骨並用鎖鏈串起,絕非易事。
休穿過被斬斷的鐵柵欄,來到外面。這時,休注意到了。
這種彷彿整個世界都與自己爲敵的氛圍,絕非人爲能製造出來的。
休對勝利充滿信心,臉上浮現出笑容。
「…………對了,我在那之後有上街……記得……我有聽說傳聞,說是城裏有家店——進去的人就再也回不來了。」
「!?」
這簡直就是在說「請逃走吧」。
裝備更是寒酸:雖有佩劍,卻無甲冑傍身,連藥水都未攜帶,倘若滯留不前,最終只會因爲體力不支而死在這裏。
休因這異常事態而冷汗直流,他舔了舔嘴脣。
難不成自己是被賊寇抓來的?
雖然眼睛已經逐漸適應了黑暗,但還是無法看清狹窄通道的盡頭。
本打算在入侵前共享情報,結果卻沒能做到。引路的市民迅速走進了店裏,休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休擺出等待的姿勢,怪物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目測距離兩米,就在斧頭即將揮下的前一刻,休用力踏出一步。
就在他思索之際,再次抵達了類似監獄的區域。看來這座寶物殿主要由昏暗通道與牢獄構成。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這種稍有不慎就會被吞噬的異樣氛圍,絕非帝都內能體驗到的。
囚禁、折磨、斷絕一切逃離之念。
緊張感令喉頭發乾。休凝神屏息,全力戒備着可能來自四面八方的襲擊。
他嗅到了事件的氣息。當然休並未狂妄到自以爲能獨力解決大案,本打算先覈實真僞,若處理不了再求援。但若什麼都不做僅提交報告,就無法成爲他的功績。
休按住隱隱作痛的腦袋發出呻吟:
「騎士團的救援——恐怕不會來吧。畢竟是在小巷裏,我也不知道那種地方居然有家店——」
一股違和感掠過心頭。。
不過寶藏殿並非完全無序之地。既然這裏是地下監獄型的寶藏殿,朝着地面前進應該就能找到出口。
休・雷格蘭德很強。運送那顆散發出兇惡氣息的傳說咒物——『詛咒的精靈石』的工作,絕非任何人都能勝任。至少他獲得了那位等級8獵人的認可,被認定擁有接受試煉的相應實力。
假如自己的想象正確,這裏就是寶藏殿之中特別需要警戒的類型。
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隻——人型生物。
監獄的構造與現代形制幾乎相同。分成多個牢房,以及鐵柵欄——儘管是帝國目前沒在使用的舊式牢房,但概念上並無不同。
它有着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身高超過兩米,肥碩的腹部是休的三倍大,但更駭人的是,它外露的肌肉已半數腐爛融化,不斷滴落並灼燒着石地板,冒出嘶嘶白煙。
那副模樣令人毛骨悚然。它炯炯有神的雙眼捕捉到了休的身影,厚實的嘴脣因發現新的獵物而露出醜惡的笑容。雖然它看起來已經腐爛,但似乎並沒有感到疼痛。
休輕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隨即拔劍出鞘。
腳下的石板凹陷,漆黑的箭矢從背後飛來。休扭動身體躲過攻擊。
不過它並非尋常的哥布林。
不管走了多久,沿途的風景都沒有變化。儘管房間數量不少,內部裝潢卻大同小異,休甚至無法判斷這座寶藏殿是以何種文明爲基礎。
休擁有的寶藏殿攻略知識非常普通,眼下情況並不適合憑直覺探索。
那是一家掛着老舊到無法辨認的招牌、怎麼看都十分可疑的店鋪。甚至讓人懷疑是否真的有在營業,以及真的會有客人上門。
休繼續探索,沒多久就穿過牢房區,來到一條通道上。
尖銳的金屬聲響起。被切斷的鐵柵欄掉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休還有餘力。和預言騷動時相比,失去意識被關進地牢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算了,正好用來活動活動筋骨……」
休的雙眼逐漸適應黑暗。這裏似乎是座地牢,石牆與石地板的觸感冰冷刺骨。濃重黑暗中斷續可見鐵柵欄的輪廓,牆上雖裝有拘束手銬,但並未銬住他。
休調整呼吸,擦掉冷汗,再次於黑暗中邁開步伐。
「監獄型寶藏殿嗎?若能回去報告,絕對是大功一件。升職恐怕都穩了。」
話雖如此,但絕不意味着沒有危險。若被巨斧劈中,頭顱必將碎裂;若被腐蝕性血肉濺到,也難免遭受重創。
其特徵是錯綜複雜的內部構造——以及四處徘徊的幻影。這類寶藏殿內存在着多種強大的幻影,會追殺所有試圖逃跑之人。
他輕輕觸摸被斬斷的鐵柵欄旁邊的鐵門。
這座監獄似乎相當寬敞。石造的內部宛如迷宮般錯綜複雜,冰冷的空氣和黑暗正逐漸剝奪休的體力。
現在需要的是功績。只要立下大功,弗蘭茲團長就會同意休再次追隨《千變萬化》——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休不記得自己爲何會失去意識。
第零騎士團是精銳中的精銳,斬斷鐵柵欄易如反掌。雖然沒辦法像《千劍》那樣用木劍斬鐵——
——又或者,對方本就沒有瞄準。不知爲何,休總覺得這座寶物殿手下留情了。彷彿像是在……考驗他一樣。
這已經足以成爲休的功績了。
「看……到……了……」
「唔…………又是陷阱,真麻煩。」
門扉發出吱呀聲響,竟輕易地被推開了。
他慌忙穩住身形,猛然回頭——那裏什麼都沒有。
怪物的動作很快,但休更快。他在斧頭揮下之前壓低身子往前衝,在錯身而過的同時揮劍砍向怪物。就在這一瞬間,休與它左手上的頭顱對上了視線。
只不過,這種程度的威脅——根本不值得畏懼。
第零騎士團的職責並非維持治安,但身爲光榮的第零騎士團一員,休不能對求助於自己的人見死不救。重點是,這正是休當時所追求的『功績』。
雖然休不清楚具體時間,但根據剩餘的體力來判斷,應該沒過多久。爲了爲防萬一而隨身佩戴的劍也未被收繳。
除了最初出現的那頭怪物以外,之後就再也沒碰上幻影。這也是與休至今探索過的寶藏殿截然不同的不自然之處。偶爾會從遠處傳來腳步聲或物體碰撞聲,但因爲迴音的關係,休無法掌握聲音的來源。看來他被關押在比想象中更深的地方。
如此強烈的氣息——按照休的感知能力,理當在對方接近之前就察覺到。
休迅速的斬擊動作,怪物完全無法應對。
休並非盜賊,無法自行解除陷阱,不過近衛騎士的實力並沒有弱到無法躲開飛來的箭矢。要是箭矢射得再快點,休就得費一番工夫了,看來這座寶藏殿的陷阱無法應付現代人。
休敲了敲牆壁,微弱的聲響在監獄內迴盪。看來這裏比想象中還要寬敞。
「怎麼可能…………剛剛那是什麼……」
面對這種不可能的狀況,休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竄過背脊。他抬起頭,看向監獄外的通道。
真是的,貪心果然沒有好下場。
「地牢啊,真是夠陰險的……我居然開始興奮了。看來對方是個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的大人物。」
在它存在的時代,戰鬥或許並不常見。它或許曾是絕對的強者。但時代已經變了。
無論是令人作嘔的腐臭,還是詭異的腳步聲,當然還有那醜陋的巨大軀體——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或許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被囚禁者。
休小心翼翼地打開金屬門,確認內部情況。
他逐一檢查被鐵柵欄隔開的無數小房間。
每個房間都沒有生物的動靜,休在檢查完其中一個房間時,突然睜大雙眼。
他打開沒有上鎖的門,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只見裏面——有一具屍體。
已完全白骨化的遺骸,推測爲人類。屍體保持着倚牆而坐的姿勢死去。
從這身打扮來看,應該是獵人。遺骸附近散落着應該是遺物的生鏽小刀和破掉的提燈。
休注意到的是遺骸垂下的右手前方,有一本記事本。
這本記事本不同於其他遺物,保存狀態相當良好。休撿起這本皮革封面的記事本,快速翻頁尋找自己想要的情報。
幸好休也能看懂記事本上的文字。而且不知爲何……休覺得這字體似曾相識。
『這裏是他們的實驗場。他們擄走人類,進行觀察和實驗,爲的是完成來自遙遠神明的使命。』
實驗場?他們……?來自遙遠神明的使命?
休因爲這些令人不安的詞彙而皺眉。說起澤布魯迪亞的神明,他率先聯想到的是曾經位於帝都位置的神殿型寶藏殿的存在。
但神殿型寶藏殿被攻略已是千年前的往事。重點是這裏並不像神殿。
記事本的內容類似日記,是關於此處的調查紀錄。
休很想仔細閱讀,無奈時間緊迫。他跳過無關緊要的部分,專心尋找能離開此處的線索。
『此處沒有出口,有的只是恐懼。我將這座從過往記憶中喚醒恐怖事物的隱藏監獄,命名爲【星神的庭院】。相信來到此處的人們,最終都會束手無策地力竭而亡。無人會來救援,也看不見一絲光明。永遠被遺留在深淵之中。』
【星神的庭院】。這座寶藏殿果然與【星神殿】有關嗎?
但休還是搞不懂。根據記事本的內容,此處是被人取名爲【星神的庭院】。總不可能是碰巧取了這個名字,纔會出現星神二字吧。
休心無旁騖地翻頁,最後終於在記事本的最後一頁找到答案。
「哼!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怪物!少廢話——打倒你就能離開這裏了吧!?」
「但你還是做不到的。你恐懼之物我已瞭然於心。雖然不明白我與你有何不同——」
「哼哼……哼哼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休雙目圓睜至極限。
休立刻擺出迎擊架勢,劍尖直指聲源。
那張浮現於黑暗中的臉龐,正是帶來情報,導致休陷入此等困境市民的臉。
這是一段以顫抖的手寫下的潦草文章。
休一直覺得事有蹊蹺。
以及監獄內部彷彿永無止境。
「怎、怎麼可能……爲何這東西會……這東西應該早就被處理掉了——」
休粗重地喘息着拼命尋找突破口。此時,黑暗深處傳來低語般的聲響:
休・雷格蘭德的意識,就此被黑暗徹底吞噬。
「這世界真的什麼都有呢……我討厭這裏。因爲根本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過去休無法親眼目睹的『詛咒』,從禁忌之箱裏傾瀉而出。
少女雙眸中滑落一道漆黑淚痕——是血淚。
荒誕至極!竟有能伸長脖子、與人類別無二致的魔物!
難道從求救的那一刻起就全是陷阱?
木箱的蓋子無聲無息地滑落,掉在地板上。
即使在各種魔物之中,它也絕對屬於異類,但光靠一顆頭又能做什麼?重點是休手中有劍。
休不可能忘記,這是烙印在他心中的創傷。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別那麼兇嘛……會嚇哭我的哦?嗚……呵呵……」
「誰……是誰!?」
擄人讀心的寶物殿——存在特殊性質的寶物殿確有其類,它想必正是此類存在。
「沒想到你見到狄基怪時,不但沒有害怕,還主動砍向它——明明它是不分男女老少皆肆意屠殺,令大都市陷入恐懼深淵的怪物啊……它現在覺得自己沒資格當怪物,徹底喪失自信了。」
休爲了消除心中的恐懼而放聲咆哮,向前衝去。千鈞一髮側步避開飛顱,順勢揮劍欲斬——
他看見眼前半空中飄着一個木盒,那是一個外觀精美的盒子。
就算遭遇未知的幻影,休也絕不會感到害怕。
一名黑髮少女從黑暗中現身。她留着一頭整齊的短髮,容貌如人偶般端正。雖未持法杖,卻身着繡有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徽章的制服。
休甩掉的遺骸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包含遺物在內,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正是在預言騷動中最終被釋放、曾毀滅國度的傳說詛咒。
休一見到那張臉,記憶驟然甦醒——
休全力嘶吼着威嚇這來歷不明的存在。
他睜大雙眼,反覆閱讀這段文章。大腦完全無法理解。
休背靠牆壁,舉起佩劍,但他甚至沒把握自己是否真的有靠着牆壁。
休至今從未感受過如此詭異的氣息。少女低着頭,雙肩不停顫抖,然後——
休連忙轉身尋找聲音的來源。
那就是恐懼。從黑暗中出現的駭人怪物,以及自己那具在監獄裏腐朽的屍體。
因爲——這是自己的字跡。
她的脖頸猛然伸長!淌着黑淚的頭顱如球體般向休直飛而來!休見狀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座寶物殿正用幻象恫嚇休。這恰是部分妖魔的慣用伎倆。
「這世上的騎士都這麼強嗎?」
濃烈的死亡氣息瀰漫開來,那絕非幻影所能模擬的壓迫感!
通道內再度恢復寂靜。
這怎麼可能。
休至此終於恍然大悟。
何等可怕的擬態能力!是幻影嗎?即使少女近在眼前,看起來仍與人類無異。
眼前的一切都不可信。
「什麼!?」
他反覆深呼吸試圖平復動搖的心緒。即便知曉了寶物殿的特性,困境依然無解。無論是必須打倒的敵人、需要拯救的對象,還是逃離此處的方法——全都毫無頭緒。
盡爲恫嚇之言!沿途出現的怪物,攻擊都對它們無效。
「伸長的脖子毫無防備!居然主動暴露自己的弱點,愚蠢至極!如果只會動頭,無頭騎士還比你強!」
當他看完這段以顫抖筆跡寫下的文章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那具骷髏發出笑聲。知何時,遺骸的裝束已從獵人衣物變爲騎士鎧——雖佈滿深痕且嚴重黑化,但休絕不會認錯。
獵人裝備皆已破敗不堪,唯獨筆記本保存完好至可輕鬆閱讀;那遺骸恐怕也非真人殘軀;至於其中所載內容——
休・雷格蘭德就只有自己一人。他猛地嘶聲吶喊:
忽然間,那具遺骸抬起手臂,一把抓住休的手腕。休連忙甩開對方,迅速退至後方。
「!!」
那是唯有光榮的第零騎士團成員方能獲得的鎧甲。近旁還落着一柄同樣朽壞的第零騎士團佩劍。
「這都是幻覺!你讀取了我的想法!這麼一想,就能解釋我至今遭遇的怪事!」
就在他喘息未定時,此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就在劍刃即將斬落頭顱的剎那,少女留下這句話,如幻影般消散無蹤。
『我是第零騎士團的成員之一,休・雷格蘭德。到頭來我沒能於澤布魯迪亞闖出名號,也沒被《千變萬化》記住,就這麼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死去,只留下滿腔遺憾。』
難怪自己對這本記事本上的文字有印象。
雖然寶藏殿會自報名號是前所未聞,但神殿型寶藏殿至今仍有許多未解之謎。既與之關聯,發生任何異象都不足爲奇。
不能畏懼。畢竟世上確實有會說人話的幻影,雖然理應只會出現在高等級寶藏殿內,但休早就明白此處並非尋常的寶藏殿。
休覺得自己已經摸透了對手的能力,以及這座寶藏殿的特性。
是休被神祕存在塞給《千變萬化》應對的咒物——『詛咒的精靈石』
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心臟也劇烈跳動。難道這竟是未來自己的終局?
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衝擊。他呼吸一滯,雙手一軟,手中的長劍應聲落地。不過武器掉在地上的事對他來說已無關緊要。
剎那間,休渾身如遭無數視線穿刺——某種無形之物正在暗處凝視着他,靜靜觀察。
「原來記事本上寫的是名字!怪不得是用澤布魯迪亞的官方語言!【星神的庭院】……只要將此情報帶出去,肯定能立下大功!」
「!?」
有辦法戰勝它,有辦法攻略它!休・雷格蘭德——有辦法摧毀這具恐怕是神明遺留下來的殘骸!
此時,休感受到一股彷彿全身血液凍結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