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也會渴望救贖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1.6萬 字
「——那麼,你真打算動手?」
在歐菲洛斯的城牆上,貝赫莫特這麼問道。
在他的目光前方,菲尼克斯做着暖身操,發出喀嚓喀嚓的吵雜盔甲聲。盔甲這種東西,也會限制關節的可動範圍。雖然很疑惑他穿成這樣做這種體操有何意義,但本人看起來心情很好。
『哼,就由我來測試新〈魔王〉的力量吧。』
菲尼克斯轉過那張鳥面具,嘴裏又說着什麼麻煩事。
『任何事都是熟能生巧,先讓我試試薩岡是不是真的有你們所說的力量吧。』
然後菲尼克斯問:
『那,薩岡是用什麼樣的魔術?』
「爲什麼你會以爲,我會暴露自己老大的做法……?」
薩岡對貝赫莫特有恩,因此他無法背叛薩岡。
然而旁邊的利維卻一副這無關緊要的模樣這麼回答:
「薩岡會使用吸收對方魔術的魔術,叫做『魔術吞噬』。只有錫蒙力的身體強化魔術能夠對抗那一招。」
「喂,利維……」
覺得這樣不對的貝赫莫特用指責的目光看過去,利維則搖搖頭,碧藍的髮絲隨着她的動作搖晃。
「笨蛋死了也治不好,最好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喂,妳是站在哪邊的?妳其實只是想欺負我吧?』
對於這在面具底下淚眼汪汪的魔術師,利維回以嘆息。
「我姑且還是有站在你這邊啊……」
『好奇怪,這跟我所知的夥伴概念不同啊。』
嗯,畢竟這魔術師有夠麻煩,讓他體驗一次敗北比較好這點或許是事實。
薩岡輕輕把頭紗朝左右方撥開。
『哦……?那我還真同情他,畢竟〈魔王〉就沒有正經的傢伙。』
即使這句話聽起來十分俗套且陳腐,他還是隻能得出這樣的感想。
「啊啊,還有一點。薩岡會封印〈魔王印記〉。」
「呃,那個、妳很美……美到我找不到其他形容了。」
「咿嗚!? 」
薩岡確認自己的穿着,連他也是一身純白的燕尾服。好像是庫剛剛讓他穿上的,但記憶很模糊。
「剛、剛剛就是誇飾!聽得出來吧?我也不打算丟下你輕易死掉啊……」
菲尼克斯憤怒地高聲說着,也不知道他氣的是哪個部分。
她手裏還拿着用淡粉色及白色花朵製成的捧花,頭上那銀色冠冕和略顯透明的頭紗遮起她的臉龐,彷彿是在保護新娘。
——難、難道這就是應該送出婚戒的時機?
而利維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繼續說明:
「可、可以。」
然後他又像是完全不在乎此事般,站了起來。
她一身是不輸給純白秀髮的白色,在光線照耀下閃着銀白色的光輝,猶如月之精靈般神聖莊嚴。胸口以及長及手肘的手套用金線刺着月桂樹的花紋,大範圍披散在地板上的裙襬還綴着蕾絲制的褶邊。
……果然是夢吧。
一把丟開翻起白眼的巴爾巴洛士,薩岡想着。
涅菲似乎是承受不了似地想要捂住臉,卻想起自己化了妝,只是微微舉着手,整個人慌張地顫抖。這份可愛,確實就是涅菲本人。
這些對魔術師來說,也是非常難應付的魔術。至少,貝赫莫特想不到能打破那招的辦法。
最後菲尼克斯用力挺直背脊、升起雙手伸了個懶腰,並用力地敲擊兩手的手甲。
「我不知道這句話適不適合在這說,我重新愛上妳了。」
「啊嘎嘎嘎嘎嘎嘎!」
『接下來呢,還有什麼?是可以讓〈魔王印記〉失去效用吧?啊,我也沒用過這種東西,所以無所謂啦。』
「嗯——」
也就是說,這完全就是舉辦婚禮的那一瞬間。
艾因不也說過了。
沒錯,他心愛的少女正身穿新娘禮服(婚紗)。
大概是莉莉絲乾的吧。畢竟這次的旅行也有帶她來,她很有可能因體貼而做出什麼特殊的安排。受不了,盡做這種多餘的事。
他咕噥的語氣彷彿事不關己,接着戴着那副鳥面具轉過身來。
聽到巴爾巴洛士頭蓋骨嘎吱作響的聲音,榭絲緹慘叫道。看來是薩岡在忍着不出拳時,下意識地一把抓住巴爾巴洛士的臉,不過這怎樣都好啦。
簡單來說,這個魔術師也是薩岡想要殺掉〈魔王〉的原因之一。
◇
貝赫莫特斜眼瞥了下《黃金卿》,又看向薩岡或許所在的地點——大聖堂。
「對,你先展示出能讓薩岡用出那招的力量。」
——啊啊,原來如此,是夢啊。
薩岡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涅菲,跟平常的可愛及凜然的美麗全然不同。
可一旦在這時出手,涅菲難得的新娘服或許就會被回濺的血弄髒。薩岡驅動理性,努力忍住。
他似乎對薩岡的不悅原因有頭緒,不斷地跺腳。
面對她這樣的打扮,薩岡只能激動地捂住胸口。
——何等美麗……
「——薩岡先生,我很幸福。」
『呼,好久沒活動身體了。那就去領教一下薩岡的本事吧。』
接着,薩岡戰戰兢兢地伸出雙手。
不過,這並不是場令人厭惡的夢境。
就在薩岡不禁看呆之時,心愛少女的一對尖耳瞬間變得一片通紅,並渾身微微顫抖。
薩岡用魔術停止傾瀉而下的玻璃碎片雨,露出明朗的笑。
——薩岡,別輸給這種人喔。
「——啊!抱歉!因爲涅菲太美,看着看着就失去意識了!」
明明是如夢一般的光景,卻似乎是現實。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兩人雙雙露出笑容。
「薩、薩岡先生也是,非常威風,很帥氣。」
涅菲的嘴脣添上了鮮豔的紅色,臉頰也上了腮紅,似乎是曼妮拉幫她化的。尖尖的耳朵也戴着圓環形狀的耳飾。
「其實,有樣東西我從很久之前就想給妳。」
『咦?那個時候該不會我也在吧?』
『呵,要是在那之前掛了,也不關我的事喔。』
薩岡呼出一口讚歎的吐息。
若要說有什麼不足的話,就是薩岡希望能在自己求婚後再讓涅菲穿上它吧。該說是先在夢裏看到很可惜嗎,有種實際目睹時喜悅會減半的遺憾在。
「另外,薩岡還會使用名叫〈天鱗〉和〈天磷〉的魔術,讓那孩子坐穩〈魔王〉之位的磐石就是這兩者。兩邊都是吸收魔力成爲己力的魔術,一邊是能無限提高強度的盾,另一邊是燃燒生命的火焰。有很多外型,記得小心。」
『你可別開玩笑了。要是我能這麼輕易地死掉,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但身體強化有效真是個好消息,我也很擅長那方面。』
「誰知道?」
見利維面露疑惑,貝赫莫特補充道:
『咦咦……怎麼一直針對魔術?他是跟魔術師有什麼仇恨嗎?』
貝赫莫特知道,儘管這位魔術師是個氣量非常狹小的傢伙,卻強大到能跟阿斯摩太並稱雙璧。
現在就是那個時刻。
「那個,薩岡先生。如果、您能說點什麼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就在薩岡準備從懷中取出裝有戒指的小盒子時——
薩岡握住涅菲的手。
——咦?這不是夢嗎?
適合贈送的瞬間一定會到來。
「是。」
心愛少女正身穿結婚禮服。
「我、我也是。」
原來如此——菲尼克斯點頭。
「薩岡!是我們不對,快鬆開你的手!不然巴爾巴洛士的頭要爆了!」
「喂,別擅自死掉啊。」
菲尼克斯擅長的是活祭品魔術——不是可以活用〈魔王印記〉的類型。
仔細一看,擔任神父的人是榭絲緹,她還在跟身旁的巴爾巴洛士那個笨蛋打情罵俏。薩岡不知這是夢還是現實,但還是希望兩人能看一下場合。
「我去殺個人,妳等我一下。」
『我只是擺點架子,說他很矮很矮而已啊!也不需要氣到趕盡殺絕吧,那傢伙也太沒耐心了。』
『你們想讓我看的,就是那個魔術啊。』
「想、想給我的東西……?」
天花板的彩繪玻璃被打破,刺耳的聲音比平常還要吵雜。大聖堂的結構本就設計成能讓管風琴爲首的樂聲迴響其中,這也就導致現在這裏簡直吵到不行。
「你在說自己嗎?」
身穿純白禮服的涅菲漾起微笑。
話說回來,多麼美麗啊。
薩岡站到涅菲面前。
「啊——?妳說這什麼羞恥的話!? 」
「我聽說,契機是老大在升任〈魔王〉時,其他〈魔王〉的性格太過惡劣,他就想說要把人都殺光這樣。」
「涅菲。」
「唔唔……真的很漂亮,涅菲。能見證你們結婚的樣子,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哇哈哈哈哈!終於找到你了,〈魔王〉薩岡。』
叫喚一陣子後,菲尼克斯在面具底下揚起笑。
「那個、我可以看妳的臉嗎?」
「……好的。那個、請儘量溫和些。」
他沒理由放過在這個時候闖入的蠢貨。
◇
「你這傢伙是誰啊?」
降落大聖堂的是位全身穿上金色鎧甲的怪人,臉上戴着模擬鳥喙的面具,面具也是金色。薩岡一眼就看出,他不想跟這人扯上關係。
薩岡姑且確認過周遭,庫身旁是榭絲緹,哈特寧則衝到曼妮拉身邊,該說真不愧是聖騎士嗎。雖然有薩岡停止,但被玻璃雨砸中,普通人是會死的,衆人都爲了保護普通人而採取了行動。
順帶一提,爲了保護榭絲緹,巴爾巴洛士擴大了「影子」,不過他們的事怎樣都好。
薩岡確認好狀況,並在出拳前問道。
會這麼問,是因爲他從金閃閃怪人的右手處感受到〈魔王印記〉的氣息。
——我不認得的〈魔王〉也就菲尼克斯和亞斯塔祿這兩人。
嚴格來說,當薩岡繼承〈印記〉時是碰過面的,但大部分人都用兜帽遮住臉,讓他看不清人臉。
《餓骨卿》亞斯塔祿據說是不死者,那這人應該就是《黃金卿》菲尼克斯。從他金光閃閃的外觀來看,應當沒錯。
儘管因爲駝背而無法估算出正確的身高,但差不多比薩岡矮一個頭吧。
——據說他是活祭品魔術的始祖,卻看不到那方面的媒介。
不過既然是〈魔王〉,理所當然能在亞空間收入一、兩位活祭品。
面對薩岡的詢問,金閃閃誇張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真冷淡啊,同輩。是你先來接觸我的吧,我就是《黃金卿》菲尼克斯。』
薩岡派去菲尼克斯那裏的是貝赫莫特和利維,現場卻沒看見兩人的身影。因爲還有定時聯絡,應該不是被殺了,但薩岡沒聽兩人說會帶這種笨蛋來。
——是說,這種說話方式會讓我想起某個笨蛋(比夫龍),有夠火大……
那個人在惹人厭這方面的實力簡直是天才級別,一有機會就會妨礙薩岡,也是他的宿敵。本以爲他在前陣子終於死了,卻又冒出相似的蠢蛋,真令人毛骨悚然。
薩岡沒有掩飾自己臉上的厭惡,反問道:
『哦,居然能阻止〈魔王〉的拳頭。很行嘛。』
——總覺得他看起來似乎有所動搖……
既然不是以打倒敵人爲目的的劍,會這樣也無可奈何。
「啊。」
「哈特寧,快躲開!」
聽到對方裝傻的鋪墊,薩岡只能用詫異的聲音回應。
他這麼一笑,並放開聖劍,用那隻手握成拳再次砸去。
看來本人是對活祭品魔術的稱呼有所不滿。
沒等哈特寧回應,薩岡就抓着菲尼克斯的拳頭直接拋出去。
菲尼克斯說道:
只是,現在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薩岡回握菲尼克斯的拳頭,黃銅手甲承受不住握力,爆開了。
如果涅菲沒在事前交代薩岡溫和,感覺他會直接出拳揍過去,但他沒義務說明這點。
『不過,也沒什麼大事。我的朋友對你的評價很高,我就想來測試你一下。』
菲尼克斯迅速吐出一口氣,揮動右拳使出正拳。
『局外人給我退回去。如果惹我生氣會那個喔,會受傷的。』
『嗚——』
菲尼克斯用冷靜的態度扭動身體。靈巧地着地。
若要給哈特寧的聖劍一個屬性,應該是土或礦物吧。靈氣的結晶愈是物質化,就愈是會堅固地集結在一起。要用拳頭打碎它,即使是史黛拉來也很困難。
「我不清楚你是何方神聖,但麻煩到此爲止。這裏目前正在舉辦神聖的儀式。」
面對用誇張動作攤開雙手的菲尼克斯,薩岡如此斷言。
但面對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有個男人不可能保持沉默。
只是因爲他在沒有對策的狀態下就衝過來,導致他失去了這個力量。只要像這樣抓住他的拳頭,他就不可能躲開。
「嗯?好,那就打吧。」
「——!」
在赤手空拳的格鬥中,體格差距就等於明顯的優劣之差。菲尼克斯的拳頭確實是他自傲的資本,可對於高他一個頭的薩岡算不上有效。
「這裏是我該守護的地方,眼前有我該保護的人民在,所以我要戰鬥。實力夠不夠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問題。」
『咻!』
將自己置身於事外,巴爾巴洛士咕噥道。等等增加揍他的拳數吧。
「——你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嗎?」
「不是隻是要試服裝嗎?是說,這兩人還沒結婚啊?」
菲尼克斯沒耍小花招,正面朝他攻來。
倘若他用速度攪亂戰局,或許能夠纏住薩岡。
是哈特寧。
菲尼克斯陷入沉默,似乎不知該如何反應。
第二記鐵拳將琥珀色屏障砸了個粉碎。
菲尼克斯看的似乎不是巴爾巴洛士,而是榭絲緹。
『你也很擅長這個吧?就讓我們用拳頭一決勝負吧。』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菲尼克斯噓噓地揮着手。
菲尼克斯的拳頭沒有打到哈特寧,直接停止了。黃金鐵拳被一面透明的琥珀色牆壁擋下。
——名次格外低,是因爲他的力量是防守特化嗎。
『咦耶!? 』
「——看來今天的笨蛋太多了。」
『真是個血氣方剛的傢伙,在紳士的對話亮出武器,這可不值得讚賞。』
『我可沒用這種名稱稱呼過自己的魔術。』
會讓薩岡誠摯地認爲,讓他死掉很可惜。
「——守護吧,〈烏列爾〉。」
——身形較差之人的強悍,在於速度。
面對薩岡的諷刺,哈特寧用很正經的話回應道:
薩岡則用左手坦蕩地接住這一擊。
就連技巧,都有直逼史黛拉的架勢。雖不是打不過,卻也不能掉以輕心。
「……嗯,我聽說你是活祭品魔術的始祖,這可不是光靠別人力量的魔術師能有的拳頭。」
薩岡悠哉地握緊右拳,無情地捶向鳥面具。
菲尼克斯直接回握住劍身,另一隻手握成拳,朝着哈特寧揮落。
菲尼克斯也把鳥面具轉向吵吵鬧鬧的兩人,藏在黯淡鏡片底下的眼睛看起來似乎晃了晃。
『沒想到你會跟我談起這麼認真的話題。有人來找碴時,所謂的〈魔王〉不是都會面紅耳赤地上勾嗎?』
榭絲緹的叫喊只是徒勞,黃金拳頭即將直擊哈特寧的頭部。
本該砸爆哈特寧的拳頭被薩岡的手阻止了。
◇
「你在說謊。」
似乎終於清醒的巴爾巴洛士露出『你有資格這麼說嗎?』的表情,看了這裏兩次。等等狠狠揍他一頓吧。
『我確實是改變主意了,但要協助的對象不是你,而是馬加錫亞喔。』
『……你是在害羞嗎?我都這麼紳士地待你了,一般來說不會要人回去的吧?』
「你怎麼會以爲,我會用親切的態度對一個帶着棘手事情而來的對象?」
「這樣啊,那你回去吧。」
他跟榭絲緹不同,是穿着洗禮鎧甲、準備萬全的聖騎士長。他壓低身子,一口氣就縮短跟菲尼克斯之間的距離,用由下往上撈的動作砍向對方。
『成功了!? 』
承受的手麻痹了,這可不常有。
菲尼克斯就這麼轉了一圈,頭跟腳掉了個位置,而薩岡則使出一記迴旋踢作爲追擊。薩岡準確地捕捉到轉過一圈、再次回到原本位置的側頭部。
菲尼克斯應該是想要防禦,想跟薩岡一樣用沒被拘束的手擋住,但〈魔王〉的拳頭竟連同那隻手臂一起打穿。
而要是有該守護的人在,他就會站得比誰都前面。就是這個信念讓男人成爲聖劍持有者的吧。
空氣綻開,衝擊產生出白色的圓環。
——……怎麼辦?我不打算打掉他的頭的啊。
這個男人能做出更加聰明的選擇。至少跟薩岡對立時,他就以不划算而避開戰鬥。
——不愧是能打碎聖劍結界的攻擊,很不錯的拳頭。
『……答這麼快,你爲何會這麼想?』
他的拳頭的確很強,但要挑戰薩岡,只能說有些無力。
「那還真不錯,但這傢伙似乎有事找我,這場勝負就先保留吧。」
跟態度相反,菲尼克斯用沒有半點威嚴的態度宣告。
接着讓戴着手甲的雙手握成拳頭,碰一聲敲在一起。
不對,他是計劃殺掉對方,之後再讓巴爾巴洛士繼承〈印記〉的,但他這麼輕易就掛掉倒是出乎意料。因爲差錯而殺掉毫無關係的人,讓薩岡心中隱隱湧起罪惡感。
——這傢伙跟榭絲緹有什麼關係嗎……?
「叫我來的人是馬加錫亞。如果是要引我入陷阱偷襲,應該會讓所有部下都過來。明明有格雷希亞拉波斯,正面挑戰根本沒意義。那傢伙還沒那麼小瞧我。」
「是不錯,但你的體格似乎不怎麼好。」
隨着一聲沉沉的噗咻聲,菲尼克斯的頭跟身體分家了。
「我不認爲那樣的野蠻人能給所愛的女人幸福。」
他用黃銅手甲擋下聖劍的一劍。
他們的攻防或許只在一瞬間,但對薩岡來說卻是可以慢慢走近並伸出手的時間。
「別一一問些不必確認的事。」
『哦,好驚人的力氣。』
榭絲緹可能終於在這時回過神,高聲說道:
他的頭跟身體分別朝其他方向飛去,掃倒大聖堂的長椅,重重滾倒在地。
所以薩岡笑了。
這記踢擊時機完美,然而眼前卻發生出乎薩岡預期的事。
「我聽說你沒有協助我們的意願,是改變主意了嗎?」
薩岡懷着純粹的敬意這麼一說,菲尼克斯就用不服氣的聲音說:
面對這一幕,薩岡以外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薩岡……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殺了他……」
「……哈,別說這麼幼稚的話。這傢伙可不是第一次殺魔術師。」
榭絲緹發出近乎悲鳴的叫聲,巴爾巴洛士嘴上提醒,露出退避三舍的表情轉開目光。其他位置上,庫忍不住嘔吐,曼妮拉臉色鐵青地撫摸她的背。只有一人——涅菲目不轉睛地凝視地上的身體。
總覺得大家都用責備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滴冷汗滑落薩岡的臉頰。
像是要掩飾這點,薩岡環起手哼了一聲。
「別演這無聊的戲,我知道你沒死。」
——呃,他好歹也是〈魔王〉。應該不會因爲這點程度就死,大概吧。
儘管這個想法並無任何根據,但菲尼克斯變成兩半的身體如同是在回應他般,突然開始燃燒。
「黃金、火焰……?」
的確只能這麼形容。
黃金火焰圍着菲尼克斯的身體燒,沒有燒到周遭以木材製成的地板和椅子。而那種火焰看起來如同一對羽翼。
——這是什麼力量,不是魔術吧?
沒過多久,身體那一邊的菲尼克斯倏地起身。頭部部分似乎已經燃盡,只留下破掉的面具。
恐怕只有涅菲早一步注意到這點,因爲只有她緊緊盯着菲尼克斯頭部飛去的方向,沒有轉開眼。
「哎呀呀,你這男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掌控力道嗎?」
這個聲音不像剛剛那樣刺耳,而是如同歌鳥鳥囀般清爽。
站起身的菲尼克斯肩上是一頭跟火焰相同的黃金秀髮,有着一對鑲了長睫毛的紅眼睛,還有一雙如熟透的果實般水嫩的紅脣。要不是她的雙眼下方有着比巴爾巴洛士還重的黑眼圈,算是十分端正的外貌了。
「女孩子……?」
而且看起來還是頂多十四、五歲的少女。
「老大……」
把〈魔王〉不能暴露的醜態大致都曬光光後,菲尼克斯再次站起身。雖然眼裏還有淚光,但已冷靜到能說話的程度了。
薩岡已經多少預料到那是什麼代價。
如果這兩件事並不衝突,就表示不死鳥這個種族是精神可以延續存在,肉體卻是剛誕生的其他人。
過了一會兒,看不下去的涅菲跑過去,輕撫她的後背,並遞出手帕。在這個狀況還能做出這樣的行動,多麼溫柔啊。
但薩岡沒辦法無視她所說的話。
目前在這裏的菲尼克斯就是剛剛纔誕生的別人。
菲尼克斯說話時,臉色瞬間慘白,直接狠狠把頭塞進面具內。
「也不是,現在就只有這個面具比較適合。」
「妳是有什麼不想露出真實面貌的理由嗎?」
(嗚嗚……謝謝。手帕我會洗乾淨再還妳的。)
等薩岡點頭後,菲尼克斯滿意地點頭,繼續說道:
到底要如何才能殺死這樣的存在?
菲尼克斯代替沉默的薩岡,做出結論:

聽到這個問題,菲尼克斯不知爲何沮喪地垂下肩。
薩岡原以爲是艾因自身有所迷惘,但光這樣確實是沒辦法解釋。
聽到薩岡的呢喃,菲尼克斯重新看向薩岡,接着緩緩舉起手,指向掉在地上的面具。
「……謝謝您。」
薩岡也無法揣測出那會有多麼絕望。
「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
老實說薩岡對於這個與母親(艾謝拉)交往的對象感覺很複雜,但他竟打贏了力量理應遠勝於他的艾因。
菲尼克斯把手按在自己胸口處。
涅菲一離開菲尼克斯身邊,她就用誇張的動作張開一隻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姑且算你答對吧,但並不正確。」
「你覺得讓英雄成爲英雄的條件是什麼?」
「我的魔術本來就是獻上我自身的魔術。」
「抱、抱歉……噁噁,這個、真的、很臭……咳咳,然後、突然一動就、噁噁噁噁……」
薩岡吞了唾沫。
連薩岡都忍不住關心起她。
「是精神吧。爲了信念,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賭上性命。」
薩岡不知道她在說誰,但天使是實際存在的名稱。聽菲尼克斯彷彿親眼見過此景的語氣,薩岡似乎理解她不死之身的結構了。
菲尼克斯回以一個疲倦的笑。
「可是,結果卻不是這樣。我就算死了也會復活,沒有、結束。」
「我也覺得不可能會有這麼好的事,想得到力量就要用命做代價耶。即使我是不死之身,持續燃燒生命的話,總有一天我應該也會死。」
「……妳沒事吧?不嫌棄的話,請用這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想,你有見過所謂的英雄嗎?」
她是在說謝利康復活的〈涅芙利姆〉吧。
至少薩岡見過的「英雄」們就是這麼回事。
儘管身處最糟的處境中,卻能好好跟涅菲道謝,這點薩岡很讚賞。
「想使用這種程度的力量,就必定需要某些代價。他們付出某種代價,得到了強大的力量。」
「妳想說什麼?」
真是可悲——她搖搖頭。
——除了馬加錫亞,最古老的〈魔王〉應該是佛鈕司啊。
「如你所見,我就是所謂的不死之身。」
——阿修羅的實力原本應該是不可能勝過艾因的。
「答案是生命。他們透過燃燒自己的生命,引發了那樣的奇蹟。」
「然而,學習這種魔術的人們都不會自己支付代價,而是要求他人支付,所以纔會被命名爲活祭品。真令人不快。」
但薩岡覺得她一直以來在追求什麼。
然後她睜着那對暗沉沉的混濁眼眸笑了。
「老大,很抱歉,我們擅自決定帶這傢伙來。但,求您,能否請您……拯救她?」
「……知道了,別再說話了。等冷靜下來再談。」
她的頭確實是被打掉了,可能還留有傷害的影響,她說得彷彿自己目前無法動彈般。嗯,這整個世界上也的確有一定數量不想暴露長相的魔術師。
「獻上自己是什麼意思?」
菲尼克斯說道:
「……我有聽說過,世上存在着從黃金火焰中復活的不死鳥,沒想到竟會是〈魔王〉。」
該怎麼說呢,不知如何反應的薩岡問:
很奇妙,四目相對的少女們眼眸竟是一樣的色彩。
但菲尼克斯繼續說明,彷彿是要表示連封印都是不可能的。
束手無策的氣氛和沉默再次於包含薩岡在內的所有人間擴散。
她吐了。
「看起來不像。」
「你所說的精神,也算是正確答案。他們燃燒生命的誘因,無疑就是精神。說穿了,就是幹勁和膽量,真好笑。」
薩岡對這句話是有頭緒的。
作爲代替,他壓低腰部,擺出萬無一失的姿勢,同時召出〈天鱗·右天左天〉。
不知何時間,一對男女就站在大聖堂的入口,是貝赫莫特和利維。
——面對需要使用全力挑戰的對手,轉開目光就太失禮了。
然後他看向薩岡。
她在對付薩岡時似乎讓了步,真是瞧不起人。不過他也沒使用除了身體強化外的魔術,也沒辦法抱怨什麼。
「若要細細解析所謂的奇蹟,從頭到尾都是『施展出超越自己力量的力量』。足以讓沒有任何才能的少年僅憑一把武器,就能打倒天使、甚至是天使的首領。」
薩岡沒有轉頭看向他們。
「薩岡,雖然在戰鬥中我不想說這種話,但能請你幫我撿起面具嗎?」
「……」
背對這句話,兩個〈魔王〉再次展開戰鬥。
(不會,請別在意……)
如果用〈天磷〉無法徹底殺死,就只有將其封印的辦法了。
但他已經說了,會用全力回應。
嗯,能裝嘔吐物的容器,她似乎只想得到面具。
「……?哦,我無所謂。」
「英雄之所以爲英雄,是因爲他們能夠若無其事地引發奇蹟。」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薩岡輕輕打了個響指,面具便像是遭到什麼彈開一樣蹦起,落在菲尼克斯手裏。
她能就這麼繼續對話的膽識,老實說甚至令薩岡感到恐懼。
「……」
「我魔術真正的名稱是——英雄魔術——以魔術再次建構出英雄之力的力量。」
——也就是說,無論給予多少傷害,在復活的瞬間就會全變成不存在。
在薩岡傻眼之際,菲尼克斯抬起臉,似乎終於吐完胃中的東西。
「那個面具已經沒了,別以爲我還跟剛剛沒辦法好好呼吸的時候一樣喔。」
那個〈魔王〉是七百歲,天使存在於千年前,小於七百歲的魔術師不可能目擊過天使。
◇
「不用再說了。無法回應忠臣,還算什麼王。」
至於傻傻低語的人大概是謝絲緹,菲尼克斯也緩緩把目光轉到聲音傳來的方向。
「如果這是事實,作爲不死之身的妳就能無限獻上代價得到力量了。有這麼好的事嗎?」
薩岡揮下〈右天〉的拳頭。
是加上技法、使盡渾身解數的一擊。
面對這一擊,菲尼克斯的拳頭也燃起黃金火焰。
兩個黃金之拳撞在一起。
「唔——!」
「咕嗚!」
結果兩人的拳頭都被彈開。
——居然正面回擊了〈右天〉!?
細看之下,才發現就連無敵之盾〈天鱗〉的拳頭都有了龜裂。雖然一下子就復原了,但這表示菲尼克斯的拳頭在那一瞬間凌駕於〈天鱗〉的強度。
菲尼克斯笑着。
「哈哈,被嚇到了吧?我把這取名爲〈散華〉,是透過燃燒生命、使出爆發性力量的魔術。如字面所示,這個的燃燒效果會像是給炸藥點火般,我以外的人一用,一擊就會被燒光。」
這就是英雄真正的力量。
相對地,菲尼克斯也並未毫髮無傷,拳頭整個稀爛。但她可是擁有不死之身的〈魔王〉,爛掉的拳頭與黃金火焰轉眼間就一同被修復了。
而光這一次的互擊,就讓大聖堂的彩繪玻璃全部碎裂。
薩岡咂了下嘴。
「我們換個地點。」
在這裏戰鬥的話,別說是難得的大聖堂……連島嶼本身都會毀滅。
他還沒把戒指交給涅菲,無法容許有人破壞這裏。
「——原來如此。這裏的確是窄得要命,不好打哪。」
隨着這句話,閃耀的金髮在眼前散開。
畢竟他們帶來了這樣的麻煩,不會對這點程度的追加工作有怨言的。
「……你是指〈守望者之民〉?」
「哦……!」
「原來如此,看來妳剛剛是真的呼吸困難啊!好驚人的體術。」
可菲尼克斯早就看穿了。
穿過天空,可以看到大聖堂上聳立着一座尖塔。薩岡踢了那裏一下,高高跳上天。
兩人就這麼互相打碎對方的拳頭無數次,期間薩岡感覺到自己愈來愈沒有餘裕。
「什麼!? 」
——真不合理的破壞力。
菲尼克斯折斷的腳在黃金火焰的圍繞下再生,吞噬那種火焰的〈右天〉也修復了碎裂的拳頭。
薩岡一邊從天空落下,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
可〈散華〉——是英雄的正拳。一旦碰到,連〈天鱗〉都會被擊碎。
「沒有加上〈天磷〉是我的失誤啊……」
武術是要把腳踏在地上控制的技術。若雙腳沒踏在地上,無論任何技法都發揮不出價值。
那他該如何才能超越這個極限?
緊接着,一聲破音的衝擊襲來,薩岡被打飛至半空中。
現在的薩岡甚至沒穿長袍。
可薩岡一次生出三個便是極限,這就是阿斯摩太所謂的「人類的極限」吧。靠着〈魔王印記〉應該能控制更多數量,但以借來東西的力量爲根據計劃戰術是最愚蠢的。
〈右天〉的拳頭碎裂,菲尼克斯的右腳也瞬間彎曲。
「這裏不會有妨礙,但對你來說應該很不利吧?」
被踢上天的薩岡就這麼撞破大聖堂的天花板,飛到上空。
在面對以劍和武術爲武器的對手,薩岡會先朝這點進攻。
——踢擊要來了!
接住菲尼克斯的不知第幾次拳頭,薩岡問道。
——「魔術吞噬」追不上啊。
給他提示的不是別人,正是阿斯摩太。
雙方的條件是一樣的。
在太陽落下的紅色天空中,一片金色擴散開來。
既然〈散華〉是魔術,「魔術吞噬」就不可能阻止不了,但她比「魔術吞噬」更快。就跟和錫蒙力戰鬥時一樣……不對,或許更像是安德列亞爾弗斯的〈虛空〉。
不死之身,莫大的攻擊力——是足以讓薩岡將其當作是那個可怕魔族的強敵。
「英雄之力,還有這份體術。妳跟『那些傢伙』有某種關係吧?」
領悟到自己的不利,但薩岡卻笑了。
另一方面,菲尼克斯那碰到〈雪月花〉的翅膀就出現有如蟲眼般的洞。
不過防禦也不是趕不上,薩岡自己仍毫髮無傷,且這麼命令部下們。
可以當作一種手段,但以常常使用借來的東西爲前提擬定戰術,一定會有破綻。王不該採取這種行動。
「哈哈,什麼嘛,你在安慰我嗎?意外溫柔呢。」
沒錯,菲尼克斯的戰鬥方式跟史黛拉,或者該說是阿修羅很像。再加上她在大聖堂看到榭絲緹時,還格外在意她。
就在這時,菲尼克斯追了上來。
菲尼克斯懶洋洋地咕噥:
——是灌輸不死鳥的力量,用人工製造出來的種族啊。
她這副模樣無論如何都會讓薩岡想起某些人。
薩岡在心中向部下們道歉,但他也沒那麼從容。
那是黃金火焰,火焰的雙翼。揹負着不死鳥之翼,菲尼克斯振翅飛在空中。
薩岡聳肩。
——那不是魔力,而是菲尼克斯種族的力量嗎。
想打倒桑楊沙,需要更多的力量。
需要更強的〈天鱗〉和〈天磷〉。
「這不是妳需要在意的事。他們還厚臉皮地活着,沒纖細到事到如今還跟祖先抱怨的程度。」
但這裏就是空中,沒有任何能當作立足點的地方。建構魔法陣的立足點、滯留空中的術法雖是魔術的初步,可在那個脆弱且有限的立足點上,想必無法徹底發揮技法。
「——〈天鱗·雪月花〉——」
——這傢伙的力量,跟桑楊沙有共通點。
「喜歡的話就借妳,只是不知道會放到什麼時候就是了。」
在薩岡眼中,菲尼克斯的樣子似乎跟其他敵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正因如此,纔有一戰的價值。
薩岡接着揮出〈左天〉的拳頭,菲尼克斯也回以拳頭。
——〈右天左天〉正逐漸被耗損。
「既然對我這麼溫柔,也差不多該認真起來了吧?偶爾來次這種嬉鬧是不壞,但我也快膩了。」
菲尼克斯的腳也踏在〈雪月花〉上。
透過施展作爲材料的魔術,瞬間建構出強大的魔術。以此爲基礎的〈雪月花〉理想到近乎完美。
飄在半空中的幾百點光全是極小的〈天鱗〉。薩岡踩着它們,在空中站起身。
他現在穿的就是完全空無一物的燕尾服。〈右天左天〉是早就編進去的,才能立刻啓動,想施展其他魔術多少要點勞力。
當時的天使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黃金之翼受到侵蝕,菲尼克斯反而發出不知是期待還是歡喜的聲音。
面對這番坦率的讚美,菲尼克斯的臉上也揚起了笑。
直覺感覺到這點,他用〈左天〉進行防禦。
「——貝赫莫特,利維!進行修復!」
金髮往旁邊飄去,可以看出對方扭動了上半身。
總覺得好像聽到莉莉絲的悲鳴,薩岡往那個方向一看,發現她正跟賽爾菲互相抱着蹦起來,似乎正在參觀尖塔。
「以前我被天使的花言巧語騙過,提供了一部分的身體組織。聽說最終制造出的,就是他們……只是頭髮的顏色變成有些黯淡的紅色了。」
「——咦耶!? 剛剛那是魔王大人?」
「別在意。比起這個,妳纔要小心。一旦碰到那個,妳的火焰似乎也會消失喔。」
菲尼克斯空虛地繼續說道:
「嗯,意外很穩定呢。」
毫無防備的後背暴露出來,薩岡揮出〈右天〉的拳頭。
再加上菲尼克斯施展的技法型態,能在其中見到他人的影子。
「呼,這樣就結束了!」
互相磨耗魔力正是〈天鱗〉的真正價值,可「死了也會復活的對手」就是它徹底的天敵。
菲尼克斯在笑,卻還是正面跟〈右天左天〉打成一團。
兩位〈魔王〉縮短距離,再次展開戰鬥。
這跟法兒的〈崩星〉也有共通點。
他們都是擁有緋色頭髮和雙眼的一族。
果然能與桑楊沙比肩。
薩岡沒有握拳,而是用放鬆的手背碰觸正拳並擋回。
菲尼克斯悠哉地飄在空中,說:
她也在半空中扭動身體,直接回了記迴旋踢。
總覺得愈是這種人就愈會輸,有這種感覺是錯覺嗎?但即便菲尼克斯說了必輸臺詞,她的體術確實能跟薩岡比肩。
也就是說,面對可以無限施展英雄之力的菲尼克斯,他需要從零施展出魔術。
他晚一步才認知到,對方是由正下方垂直往上踢。這與其說是垂直踢腿,更像是後迴旋踢的變形,這次她打碎了〈左天〉的裝甲。
或許這正是聖劍選擇他們的原因,只是不曉得這是好感,還是贖罪。
而菲尼克斯也同樣踢着那裏跳起來,讓兩人險些掉下塔,幸好被艾因跟佛爾卡斯拉住。
菲尼克斯的〈散華〉終究只是爆炸的引信,發動時就會開始燃燒生命,之後再阻止魔術就太遲了。
如雪般的光之碎片在薩岡周圍閃耀。
——她爲了掌控〈奈洛〉這個禁咒,到處散佈〈漆極〉。
從菲尼克斯那裏奪來的僅僅是表面部分,對方每次使用〈散華〉都能完整復活。要是淪落成消耗戰,他就沒有勝算了。
菲尼克斯嬌小的身軀於半空中飛舞。薩岡改變了力量的方向,讓其返回菲尼克斯本身。
——抱歉,我晚點再跟你們道歉。
她就是因此纔會在意榭絲緹。
對這必定會落空的攻擊,菲尼克斯喊得彷彿這就是致命一擊,但其實這就是無傷大雅的普通正拳。
「結果他們違背了約定。我原打算把天使跟着試作品一起燒掉的,沒想到他們活到了現在這個時代。我對他們多少有些抱歉。」
在薩岡被周圍分散注意力的一瞬間,菲尼克斯就已經衝到他的身前。
「你也不賴。但很遺憾,我在互毆上還沒輸過!」
然後她就這麼正面捏爆了兩個〈天鱗〉。
——嘖,真的到極限了啊。
經過無數次破壞,〈右天左天〉只剩下表層,內裏已經全空了。
「你這種名爲〈天鱗〉的魔術,是從外部吸收魔力來改變強度的吧?對上我真的是很不湊巧,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地變得脆弱喔。」
菲尼克斯的火焰終究只是再生的渣滓。就算能完成表面修復,也無法增加力量。
面對失去兩面盾的薩岡,菲尼克斯雙手交握,由上而下狠狠敲去。
「你以爲我沒發現嗎?你正在準備什麼吧,就展現給我看吧。」
沒錯,他不是爲了立足點才喚出〈雪月花〉。
這是施展下個魔術的素材。
即便被打落〈雪月花〉形成的立足點,薩岡仍直勾勾地仰頭看向菲尼克斯。
「我並不是在手下留情,只是很難定位。」
薩岡跟對方互毆並不是爲了嬉鬧。
——但要不波及眼下的歐菲洛斯,還真困難。
而因爲被菲尼克斯踹下去,他終於能鎖定施放的位置。
——要打倒桑楊沙,有三個課題。
一是能一擊毀滅可說是無限的再生力的破壞力,這他已經找到答案了。只要施展以〈鬼哭驟雨〉爲首的過度戰力,統統砸過去就好。問題基本上只有最佳化的方法。
二是面對那可怕戰鬥力、還要一邊生出魔術的方法。這也透過剛剛的實踐解決了,就是〈雪月花〉。
最後是打破將一切硬質化——包含劍在內——的裝甲的辦法,薩岡意外在這點上摔了一交。
硬質化的表皮能夠成爲裝甲,也能夠成爲劍,只用魔術應對是打不破的。需要能夠加上「技法」,且還能打破那個堅硬裝甲的力量。
使用涅菲送的〈索納〉,或許能折斷桑楊沙的劍,身體裝甲即使配合停止時間的魔術〈虛空〉,也需要費盡心力才終於能打破。
多麼脆弱又不可靠的存在啊——一開始她確實還有過這樣的憐憫。
直接受到打擊的是菲尼克斯。
可隨着時間經過,那種情感就變成了憧憬。
不過,薩岡從未想過這種宛如真正隕石般的一擊。
爲了追求救贖而學習魔術,但魔術跟魔術師都沒有拯救自己。
正因如此,薩岡無畏地笑了。
「——〈天磷·一刀〉——」
周圍的〈雪月花〉反過來變成熊熊燃燒的黑色〈天磷〉。薩岡吸收那些能量,頓時生出應該有他身形幾倍大的巨大刀刃。
『薩岡或許殺得了(救得了)妳。』
即使是在墜落,身體還是飄了起來。
可她沒辦法變成那樣。
看到這一幕的菲尼克斯像是被黑色火焰迷住般,看起來還露出了微笑。
「——你們兩個在這裏死掉就傷腦筋了。」
——在逆境若不能笑得傲慢,還算什麼〈魔王〉!
她發現自己孤獨至極。
就算能毀滅會再生的巨大對手,薩岡也沒有假設過要面對擁有同等體術及劍招的對手。對上像是之前的〈阿撒茲勒〉那樣的對手,果然沒效。
但面對大劍,阿斯摩太也已經施展好魔術。
在終局到來前回顧過去,就是他們會做的衆多儀式之一。
集結到產生質量的〈天磷〉大劍,這就是薩岡的答案。
她追求、接納各種死亡。
一個看起來像是純白的月亮,另一個是扭曲的黑洞,其中可以窺見帶有星星印記的眼眸。
但她的確是作爲生物萌芽的。
就算如天使般的長命種,最多也就活幾百年。連龍族也只能活約一萬年左右。
她覺得自己拚命活過,但死了也會復活,然而志向相同的他們卻馬上就死了。
少數的友人就是在這時造訪的。
◇
碎的是薩岡的〈一刀〉。
跟涅菲的〈彗星〉很像,那股燃燒生命的力量甚至凌駕了〈咒翼〉之力。
「——〈奈落·白夜〉——」
在流卡翁的傳說裏,會有名爲鳳凰的鳥登場。牠們似乎是種神獸,鳳這種雄性會有名叫凰的雌性作爲另一半。
但使出全力想要迎擊的薩岡停不了。就算這裏是靜止空間,薩岡也已經揮落大劍。
不,不是飄起,而是靜止。風、光和重力都停止,這裏成了一切全都止住的空間。
光是打中是阻止不了的。
但她還是想見見那個拯救了他們的人。
黃金火焰瞬間剝離,暴露出菲尼克斯的身體。
那接下來呢?
她想像他們一樣活着。
但自己就是一個種族,且獨自一人。
自己是被什麼存在生下的,還是創造出來的?她不知道。
面對不祥到難以稱爲希望的光芒,不死鳥克萊兒·埃勒·菲尼克斯直直地朝其衝去。
中途就消散的生命自然也很多,只有一小部分人才能達成悲願。
擁有星星眼眸的可怕〈魔王〉不知在想什麼,介入薩岡與菲尼克斯之間。
那是跟自己一樣,無可奈何地遭到詛咒的兩人。
即使找遍世界,也沒有跟自己同樣的生物。
她好像快瘋了。
在兩者撞上的一瞬間,白與黑兩個洞頓時擴散開來。
出現在薩岡與菲尼克斯之間的阿斯摩太朝着天空舉起手。
好可怕。
「嗚哇,我的〈殘月〉……」
出現在阿斯摩太手中的是有着虛無之色的不祥之劍。
——我能砍得了這個嗎?
接下來就是要確認答案。
但他們很美。
在這任何人都不認得自己的世界,自己得活多久?
同時砸出五把〈天磷〉的〈五連大華〉,是薩岡手牌中最強的手段。但他假定的對手,再怎麼說都是吸收涅芙特洛絲的「泥狀魔神」。
手沒有握成拳,而是擺出手刀的手勢。
——〈五連大華〉不適合加入技法。
『——〈天磷·一刀〉——』
「那我也用奧義回應你吧——〈凰〉!」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她的嘴脣接着抿起。
最該驚訝的是,其他生物死了就結束了,不會復活。
「——呃!? 」
無論是世界毀滅、生物消失,還是星星消滅,她也會繼續存在。
◇
聽不見聲音。
「——〈奈落·殘月〉——」
兩把黑劍撞在一起。
「什麼——」
——兩敗具傷?
從懂事起就彼此陪伴的龍也終於死了。
黑色大劍逼向阿斯摩太和菲尼克斯,準備把兩人一刀兩斷。
〈天磷〉那隻要碰到就能殺掉的效果,也對桑楊沙那種再生方式的對手無用。
說句題外話——她在接觸衆多的死時發現某件事。馬上就會死去的人們,都會展現出共同的特定言行。
然後他們說——
然後黑色大劍與黃金不死鳥撞在一起。
即使害怕會再次失望,卻懷着「可是,說不定……」的希望。
意思是鋒利度是薩岡更勝,力量則是阿斯摩太更勝一籌嗎?
不粉碎她,就擋不住這一擊。
他需要必中且能瞬間殲滅敵人的力量。
沒想到,竟是同型的魔術。即使系統不同,薩岡仍感受到它擁有與〈一刀〉比肩的力量。
菲尼克斯的身體燃燒,形成黃金不死鳥的外形。不死鳥如同一條流星般落下。
薩岡直直舉起雙手。
因爲生命有限,他們才拚命活着。
自己沒有終點。
——居然是阿斯摩太!?
她不曉得自己做了多少次夢,失敗多少次,又遭到背叛多少次。
宛如拉緊的箭矢般,她使出踢擊。
可阿斯摩太的劍也中間處被折成兩半。
但他們得到了救贖。
然而,足以震顫整個靜止空間的衝擊竄過。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毆打那麼硬的東西,傷到涅菲送的禮物。除了真的沒辦法的時候,他都不想用,所以他需要其他的手段。
看起來像是白月的那個是阿斯摩太的魔術。
阿斯摩太的劍也靜靜地坍塌。
不,不光是劍,連白月也裂開碎裂。
靜止空間消滅,薩岡、阿斯摩太和菲尼克斯都開始墜落地面。
——最可怕的是阿斯摩太啊……
儘管是偷襲,但她阻止了薩岡和菲尼克斯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而且所有人都毫髮無傷。這就是那名少女不光修行魔術,還修練劍術及體術的證據。
就連全盛期的安德列亞爾弗斯,也沒辦法這麼靈巧吧。薩岡只能承認,這力量的確厲害。
他一邊墜落,一邊環起手嘆氣。
「……還需要改良。敗給妳的話,根本談都不用談。」
聽到他的低語,阿斯摩太笑了笑,像是在表示這不算什麼。
「哎呀,我覺得你也不必這麼悲觀喔。我也沒想到都用〈白夜〉削減威力了,〈殘月〉居然還會被折斷。」
即使嘴上姑且說了些吹捧薩岡的讚美,那按着飛揚的頭髮及裙子的從容表情還是令人火大。
菲尼克斯像是受到嚴重衝擊般一臉茫然,頭下腳上地墜落着。她沒有任何採取受身姿勢的跡象,不過對方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事吧。
而薩岡和阿斯摩太在大聖堂的屋頂上輕輕着地,菲尼克斯卻理所當然地頭朝下落地,濺起血花。
「……嗚哇。」
目睹這腦漿飛濺的慘狀,阿斯摩太發出退避三舍的聲音。但在這段期間,菲尼克斯再次於黃金火焰的圍繞下復活。
菲尼克斯站起身,黃銅盔甲散落,發出吵雜的匡當聲。
紅色水滴啪答啪答地掉在她腳邊。
鮮紅的血液淌過露出的肌膚。
看來即便是有阿斯摩太的阻止,〈一刀〉仍是擦過了她的皮膚。菲尼克斯的胸口被砍出一記刀傷。
「傷口、沒有消失……?」
「菲尼克斯……?」
接着她觸摸那道傷口,彷彿在確認。看着自己被染上鮮紅的手,英雄始祖宛如目睹奇蹟般瞪大雙眼。
「你就是我的死亡(救贖)。」
這個意料之外的反應,讓薩岡當場傻住。菲尼克斯搖搖晃晃地走近他。
少女緋色的雙眼滴滴答答地落下透明的淚水。
「我將把自己的一切獻給你。」
菲尼克斯用似是茫然,又像是喜悅的語氣低語。
那雙染紅的雙手在胸前交握,她做出祈禱的姿勢,直接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