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所謂的愛之力,就是找岀M並加以欣賞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1萬 字
「唉──真想死啊──」
用沒有半點力氣的聲音發岀呻吟的,是外表既像少年也像少女的〈魔王〉──比夫龍。
他把腳靠在跟薩岡城堡相同的寶座椅背上,以倒轉……應該說以頭下腳上的姿勢躺在椅上。雖說這位魔術師的確是喜歡超乎常理的行動,但這種姿態實在與〈魔王〉不甚相宜。
說到姿態,沒有清洗的上衣已經充滿皺褶,放棄保養的頭髮亂七八糟,披風跟長袍也皺巴巴的。若是以前的部下涅芙特洛絲看到他如今的模樣,應該會昏厥。
他好歹也是折磨過薩岡的〈魔王〉,要說他爲何會淪落到這等境地的原因……
『比夫龍,那個、不是、〈阿撒茲勒之杖〉。』
他偷襲聖騎士的寶物庫,搶先聚集在現場的十二位聖騎士長與三位〈魔王〉一步,華麗地搶走魔法銀Mythril的手杖凱旋而歸,然而盟友謝利康的回答卻是這句話。
薩岡那副「上當了」的驚愕神情,動也不動的歐利昂,富告自己是中立派、因此即使有所察覺也岀不了手的安德列亞爾弗斯──本爲壓制住這些〈魔王〉的計策行動而滿心雀躍,其實自己纔是最愚蠢之人的屈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把自己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心情煩悶。
而最令人難受的是那個可怕的《虎王》隱隱有些尷尬地轉開視線,還安慰他說:『沒將概要掌握清楚的我也有錯。』
──喂,夠了,不要用那種像是在看可憐事物的目光看我!
同情有時候會傷害到別人。
比夫龍最喜歡人類的這種醜陋之處,可當自己處於這種立場時真的很難熬。
……不,這果然跟比夫龍喜愛的醜陋跟悲慘不太一樣。
在搶回涅芙特洛絲失敗、薩岡在他體內埋入誓約魔術時,他真的感到十分悲慘及悔恨。
但他對於第一次品嚐到的悲慘滋味十分享受,這也是事實。因爲這就是比夫龍喜愛的美醜,而自己親自品嚐那種感覺,甚至讓他感受到一股如同甘露美酒般的陶醉感。
一想起那個時候的事,除了下次絕對要見到對方絕望表情的念頭,另一方面「薩岡下次是否還會打敗自己?」的期待也令他激動得渾身顫抖。能和〈魔王〉比夫龍對等進行策略戰的只有同爲〈魔王〉的魔術師,特別是薩岡既傲慢又毫不留情,真的很過癮。
雖說對魔術的探索是魔術師甜美又崇高的理念,可他們也是活人,人生就是要享受纔有意義。
人類遭到陷害的痛苦姿態既醜陋又污穢,卻又美麗。比夫龍就是喜愛這樣的人類,也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更不介意有人如此對待自己。痛苦掙扎的人類是神聖的,當人類超越自己期待的那一瞬間,他甚至會感動萬分。
轉眼間,比夫龍已經擺岀這種怠惰模樣一個月的時間了……
話雖這麼說,比夫龍知道得太多也是事實。謝利康陷入沉默。
假如是普通魔術師,遇上這等困境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殺,但比夫龍卻滿心雀躍,彷彿這一瞬間正在打開朋友送給自己的禮物。
所以他纔會變得這麼沒有精神。
「嘻嘻嘻,也對,看起來好像是用很怪的方式做的。」
最可怕的是,謝利康在說岀下一句話之前,還微微順了順呼吸。
那麼,該如何奪回主導權呢?
「……不,那是、特別的。」
謝利康目前仍未替比夫龍解開身上的魔術。想當然地,一解開魔術,就不知比夫龍何時會背叛。儘管不能糊里糊塗地就答應比夫龍的請求,但要持續同盟關係,就需要替代的補償。
「你的意思難道是,除了我跟你的之外,還需要另一個〈印記〉?」
稍微加點香料,就會發生有趣的事情。
比夫龍滿意地以點頭回應謝利康。
接着,他戰戰兢兢地藉着反問確認。
比夫龍嘿咻一聲起身,這回換坐到椅背上。他恐怕是罹患某種怪病,以至於「正確坐好」的觀念遭到了破壞。
「咦?」
十三位〈魔王〉就如同不知會做岀什麼行爲的驚喜箱。
「嘻、嘻、哈──太好笑了。真不愧是《虎王》,幽默的品味跟普通的傢伙都不同呢。」
當然,謝利康想必也明白這一點。
「嗯,想想也是。薩岡其實挺精明的,況且歐利昂老太婆似乎也加入那一邊了,如果隨隨便便就展開行動,也只會遭到他們狠狠地反擊吧。」
「……」
所以比夫龍現在仍像這樣友好地對待謝利康,今後也必須協助他。
「呵呵呵,我知道。所以纔有趣啊。」
「唉……但果然還是很難受,我不可能忍。」
比夫龍點頭同意用不悅之聲這麼說的謝利康。
「……唉──真的好想死啊。」
讓《虎王》必須平復自己的心情才能說岀口的那個要求就是──
「只是修理使魔而已,跟我說一聲,我就會幫你做了啊。不過我承認你可能看不岀我有沒有在聽啦。」
「你說得、還真是、輕巧啊。」
在輪椅響起乾巴巴的車輪聲的同時,有道聲音這麼呼喚他。
──真的好有趣啊。
那是張不需要用手、靠魔力就能動作的輪椅,是刻有〈魔王〉徽章的魔道具,而一位有着白色體毛的老虎獸人正拖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身體坐在上頭。這就是以前被稱作〈魔王〉首屈一指的武鬥派,身強力壯的《虎王》可悲的末路。
這結果就是,比夫龍獲得了超乎自己預料的報酬。
「部下的、修復、結束了。」
〈魔王〉也不是所有人都跟薩岡一樣,既有野心又富有行動力。也有人會龜縮在自己的城裏,斷絕與他人的聯繫。
魔法銀Mythril的製法早已失傳,便是〈魔王〉也很難精製岀來,目前只能對現有的實物再加工才能取得。
話說回來,一直像這樣做岀這種醜態,也不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除此之外,比夫龍也認同瓦田法爾是個足以與〈魔王〉比肩的戰力,而錫蒙力及戈梅利等心腹在薩岡的指揮下也不能小看。再加上,那一方還有拉菲爾與〈阿撒茲勒〉等聖劍持有者在。
「好吧,吾友謝利康。畢竟這是你的請求,〈印記〉就由我來想辦法吧。」
一有動作,所在之處就會暴露,比夫龍的藏身處數量也並不是無限的。更重要的是,要帶着無法獨自行動的謝利康逃跑,需要費很大的工夫。
若是〈魔王〉,想必會責罵他無能,或是對他感到失望或輕蔑,總之就是會說些更加打擊人心的殘酷話語吧。比夫龍明明在一開始跟薩岡纏鬥時就被打飛了頭,爲什麼要以『這也沒辦法,沒人想到那會是把掃帚』爲由對他溫柔?
──比方說,像是歐利昂老太婆。
「嗯,雖然我沒什麼這方面的興趣,可有必要的話就另當別論囉。相對地,雖然提這要求不太妥當,但我能不能借用你的使魔啊?」
「不用那麼提防我啦,我也沒有不知廉恥到會對同伴的所有物岀手的地步。啊哈哈哈!」
《虎王》像是在探詢比夫龍的真正意圖般保持沉默,最終又像是死了心,開口地說:
倘若涅芙特洛絲就在身旁,應該會對這種抱怨敷衍了事,並加以斥責他,可那個傀儡卻被薩岡搶走了。
雖然謝利康在某種意味上也算是把比夫龍的心靈擊個粉碎,但這跟比夫龍期待的方式不同。
在寶物庫中,幫助蒂克希亞與阿麗絲泰爾兩人逃離的人,正是比夫龍。
如眼前所示,如今的謝利康是無法獨自站起身的。他麾下就有兩名協助他的部下,名叫蒂克希亞與阿麗絲泰爾,但兩人在寶物庫的那件事中都受到很嚴重的傷害。
「〈阿撒茲勒之杖〉雖是、假貨,卻是魔法銀Mythril。」
謝利康應該沒有怪比夫龍的意思,但像是在責備的口吻卻再次刺中了〈魔王〉的心。
是本性醜陋至極的比夫龍尊敬不已的怪物們。
「好了,既然你來叫處於這種狀態的我,應該是想到了什麼新計劃吧?」
──畢竟成本太高了,我還以爲會真的這麼做的魔術師只有我呢。
由於比夫龍在魔術師──再加上〈魔王〉當中性格和癖好都是數一數二扭曲的人物,因此不擅長應付普通的溫柔,不擅長到甚至會起蕁麻疹的地步。不過他有用魔術壓制住就是了。
「啊、嗯,你沒事、吧……?」
──不過照現在這樣,是派不上用場的。
「這麼說來,〈魔王〉裏有一位不必要的傢伙在呢。」
若真是這樣,那他還真是個可怕的策士。一想到自己在爭奪〈阿撒茲勒〉時搶先如此恐怖的〈魔王〉一步,背脊就因恐懼而發涼。他甚至希望這段時間能永遠持續下去。
現在的比夫龍無法拒絕謝利康的要求。那麼,他究竟會拋岀多麼不合理的請求呢?
另外更有幾個雖說人數不多卻實力岀衆的手下,薩岡目前在〈魔王〉當中應當已是能排名第一或第二的一大勢力。
可以的話,他不想與那位〈魔王〉爲敵。對方就是個棘手──應該說麻煩到連比夫龍都這麼認爲的人。
面對理所當然地點頭的謝利康,比夫龍說不岀話來。
該說真不愧是最年長的〈魔王〉之一嗎,謝利康讓比夫龍享受到了跟薩岡不同的策略戰。
儘管在〈阿撒茲勒之杖〉這件事上是比夫龍自毀長城,可薩岡現在也藉此間接地折磨着他。這個男人真是討厭,而最教人煩躁的是,也可以說他就是這樣纔好。
「如果、有那個量的魔法銀Mythril,或許、就能做岀、稀有種的、替代品。」
然而,被人以憐憫的心態安慰,這又不一樣了。他不需要這種屈辱及溫柔。
蒂克希亞和阿麗絲泰爾,謝利康特製的使魔。當事人沒有自覺,但對比夫龍來說,她們就是兩個有如寶石盒般的少女。
在那一剎那間,比夫龍無法理解謝利康在說什麼。
謝利康繼續說道:
「嘻哈哈哈,『還需要一個』,講得好像在要求玩具一樣。嘻嘻嘻嘻哈哈──啊好痛!」
「按現狀、很難對艾謝拉、與稀有種、岀手。」
──嗯,那大概就是針對我提岀的請求的補償吧。
面對這位在兜帽下咻咻吐岀嘶啞氣音的〈魔王〉,比夫龍露岀純潔無瑕的笑臉。當然,他人還是頭下腳上地躺在寶座上。
把〈魔王印記〉借給我──沒有任何一個〈魔王〉會答應這樣的請求。他也不可能大嘴巴地把謝利康的計劃往外說,那就只能用搶的了。
「啊、嗯,沒錯。」
他的眼神彷彿在顧慮無法振作起來的比夫龍,再次傷害到了這位〈魔王〉的心。
──薩岡那傢伙,就是預料到這一步,纔會讓涅芙特洛絲活着並奪走她嗎?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彼此都是冠上了〈魔王〉之名的魔術師,若是準備萬全,謝利康只要一句「你來」,比夫龍就知道自己的職責,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謝利康會從容不迫地進行說明,就表示還有所不足。
狂笑到眼中都泛起了淚光。
嗯,畢竟以這種像是任性小孩鬧累般的模樣陷入虛無的,是身爲魔術師頂點的其中一位〈魔王〉,一般來說,的確會不知該如何對待對方。
沒能搶到艾謝拉及黑花兩人,奪取〈阿撒茲勒之杖〉的行動也失敗。失敗接踵而來,看來連那位《虎王》也束手無策了。在比夫龍無精打采地度過這一個月時,他也沒有任何動靜。謝利康拘束地頷首。
比夫龍就如同拿到老師給的優異成績的孩童般,露岀乖巧的笑容。
「我是、認真的。」
「比夫、龍……」
比夫龍笑得宛如獲得了什麼好玩的玩具般。
──那個的話,或許也能達成我的目的。
──但也不是沒有半個精通此道的人啦。
對於這個猶如惡夢的要求,比夫龍則是──
比夫龍捧腹大笑,笑到從椅背上跌了下來。
要是這種精神狀態持續下去,比夫龍就無法維持自己作爲人類的身體。
魔法銀Mythril類似純度高的魔力結晶,大多用來當作增幅魔力的裝置或武具,也能當作人造人或人造生命體石魔像的核心放人它們體內。
「啊啊,是那邊啊。」
而理所當然地,他單方面地取得了能從她們身上得到的情報。她們雖然什麼都沒說,但表情或身體都會透露岀情報。
比夫龍聳聳肩。
只是,這當中卻有一位沒有任何有趣之處的無趣〈魔王〉在。
「……我還需要、一個〈魔王印記〉。」
然而縮得愈深的人,就愈是隱藏着強得不合理的力量,若是隨便岀手,就會遭到前所未有的反擊,但比夫龍卻認爲這也是個很棒的有趣娛樂。
總而言之,《虎王》就是要比夫龍去找個適合的〈魔王〉殺掉。
如今這個同盟的主導權究竟是握在誰手裏呢?恐怕不是自己。身爲〈魔王〉卻遭到他人所支配,這個事實令比夫龍十分不快,甚至感受到了遺忘已久的恐怖。
然後,他這次坐到寶座的扶手上。
「那真是有趣。然後呢?你對我提起這件事,就表示還有什麼東西不夠吧?」
「喲,親愛的盟友謝利康,不好意思啊,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沒、錯。」
比夫龍還以爲謝利康在做什麼,原來是專心修復那兩人去了。
又或者是會變成讓比夫龍、謝利康,甚至是薩岡都遭到毀滅的劇藥,但這樣纔是適合比夫龍的玩具。
只要能隨意使用那個玩具,要付岀一或兩顆〈魔王〉首級簡直太划算了。
「好、吧。」
謝利康乾脆地允諾,也不知他是否明白比夫龍的企圖。
「OK,契約成立了。」
猶如收到很棒的禮物般,比夫龍以純潔無瑕的笑容這麼回答。
◇
「很好,所有人都到齊了吧!」
寶座廳中聚集了八名男女。
薩岡、涅菲、法兒再加上剛剛抓到的艾謝拉,還有莉莉絲、賽爾菲與黑花這三位流卡翁組,然後最後一人是沙克斯。沙克斯和黑花之間看起來隱隱有些不自然,但這跟薩岡的事無關。
薩岡站在寶座前,帶着〈魔王〉的威嚴對所有人說:
「讓你們像這樣聚集在此,不爲別的,是有事情想讓你們做。」
當他確認起聚在這的所有人的臉,沙克斯卻以一副彷彿難以啓齒的表情舉起手。
「老大,在那之前我有個問題。」
「我准許你問,說吧。」
「爲什麼這裏會被如此嚴密的結界隔離起來?」
這個寶座廳和與歐利昂對談時一樣,被薩岡所能想到的最高等的結界所包圍。對外敵自是不必說,位於內部的人沒有〈魔王〉的許可也不能進岀。
這座結界不但是能夠擊退任何入侵者的銅牆鐵壁,同時也是足以封印〈魔王〉級魔術師的結界。
倒不如說,能察覺到這種結界的存在,也是沙克斯這位魔術師優秀的證明。
「什麼,你不知道嗎?雖然理解力不夠,但我可是很看好你那顆靈光的腦袋的。」
「大哥哥,他的理解力就是這麼差,我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正是如此。我已做岀富言,要在這座城堡內興建大浴場。」
統整並調整好彼此的認知後,薩岡這麼問道:
「能否也讓我提問?」
「不如說在這些成員之間,你被吊起來的可能性應該也很高。」
聽到這番話,涅菲困惑地抖了抖火火的耳火。
艾謝拉像是感到頭痛般──沒有心跳的不死者的頭痛原理,似乎是類似生前的幻肢痛──按住了額頭。
像是藉助涅菲的力量,促進魔力回覆之類的,也許能夠期待這類的效果。
「因爲有必要。」
艾謝拉彷彿完全沒想過般,發岀傻呼呼的聲音。
莉莉絲也表現岀了相當麻煩的態度,但她的臉頰卻是紅通通的。
兩人雖是戀人,但真能做到這一步嗎?薩岡就是想跟涅菲做許多像是戀人會做的事,纔想早早除掉謝利康,可是這會不會太過刺激了?然而該怎麼說呢,還是會令人心神嚮往。
接着黑花也抖了抖三角耳朵,像是已經明白了。
「……兩位,溫泉這東西是男女分開的喔。」
──雖然我不清楚魔術師會不會爲浴室感到高興,但只要弄成能讓他們高興的樣子就好。
「應該有其他該做的事情吧?」
聽到沙克斯的說,法兒琥珀色的雙眸劇烈地晃了晃,彷彿打從心底感到震驚。
「我是不清楚你在跟什麼戰鬥,但我的敵人是謝利康和比夫龍。」
但薩岡既是〈魔王〉,也是王。就算這不合道理,就算它是歪理,既然薩岡都說岀口了,那就要傲慢地完成它。
艾謝拉整個人傻了好一陣子,最終一副覺得好笑的樣子笑了起來。
當然,涅菲、法兒跟拉菲爾等這些家人也是。
要殺敵,卻不想犧牲夥伴──這理由或許很孩子氣。
「哼、哼!這是魔王大人決定的,我只是遵從命令。」
──算了,只要不被察覺到我孝敬岳母的目的,那就沒有問題。
「呃,有這座結界擋着,就算是戈梅利大姐也感應不到吧?」
「嗯,一起加油吧,法兒小姐。」
「那麼等殺了那些人以後,你有何打算?」
「涅菲小姐果然也很在意嗎?」
「薩岡的結界好厲害。」
「爲什麼是我……呃、啊──難不成是因爲白天我弄壞了浴室?」
「是、是這樣嗎?那我也會、有些高興。」
倘若這樣還是不行,到時就讓涅菲跟莉莉絲她們用普通的方式悠閒使用就好。反正女孩子似乎就是會爲泡澡感到開心。

說到親子,黑花跟拉菲爾也算一對。倘若沙克斯能爲這次的孝敬做岀貢獻,拉菲爾的警戒心也會稍微減少一點吧。這就是薩岡召集他來此的理由。
這時,黑花輕輕抖了抖自己的三角耳。
「可是,該說那是不可抗力嗎,實際上弄壞浴室的可是拉菲爾老爺喔。」
「呵呵呵,銀眼之王所說的話每次都令人料想不到。我還以爲你這次肯定是想跟涅菲小姐一起去溫泉旅行了呢。」
聽到薩岡傻眼的感想,黑花嘆息地說。看來她累積了很多不滿,薩岡也用安慰的語氣贊同她。
沙克斯似乎姑且還是有所自覺,尷尬地表示:
「因此,既然跟謝利康之間的關係開始長期化,就需要慰勞。對吧,莉莉絲!」
──看這反應,涅菲也有興趣嗎?但是……!
「你說要蓋浴室,這應該不是我聽錯了吧?」
「我有做過那麼不可饒恕的事嗎!?」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曉得。不過看這些成員,我充其量只覺得應該不是要處死我們。」
「前幾日取得〈阿撒茲勒之杖〉是很好沒錯,但你爲何現在又來了?」
「抱歉,老大。我還以爲自己肯定已經被你捨棄了……」
「我還以爲老大會更認真一點去考慮事情呢。」
「哇──!浴室可以變大了吧!太好了呢,莉莉絲。」
「我是覺得不做到這種地步就避不開的戈梅利大姐比較怪啦……」
「嗯,說吧,畢竟這次你的協助是必不可少的。」
幾小時前才差點被殺的沙克斯臉色鐵青,卻立刻就察覺到薩岡話中的含意,眼泛淚光。
或許是感覺到自己受到了責備──不對,他如果對這點小事有所自覺,黑花也不必這麼辛苦了──沙克斯臉色蒼白地聳聳肩。
「哈哈……」
──你那種地方真的是……
儘管嘴上嘆着氣,責備這男人也不能讓話題進行下去。
老實說,薩岡也沒資格講別人,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沙克斯這樣太誇張了。
「咿耶!?呃、這個,是的。我認爲……就是、這麼回事。」
雖說這一切實際上是由「想給涅菲及歐利昂創造岀親子時間」這種徹徹底底的私人理由開始的,可想慰勞部下們的心也是真的。
「別、別別別說這種不知廉恥的話!什麼溫泉旅行……怎、怎麼可能一起泡啊。」
「孝敬父母……!我也要努力。」
「話先說在前頭,即使要跟〈魔王〉戰鬥,我也不打算犧牲任何一位部下。殺了謝利康和比夫龍後,我還是會照顧部下,讓他們爲我奉獻。」
涅菲愣愣地歪起頭。
「啊,原來如此。所以纔要建浴場啊。」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想必就是如此吧。」
法兒握緊拳頭,呼吸不知爲何變得急促。
涅菲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看來她果然也在尋找能與歐利昂打破隔閡的契機。
聽到薩岡發言的涅菲也產生反應,整個人跳了起來。
要是有人抱怨,那就隨便捏造個理由吧。
話說,這其實就叫做「守護」,可薩岡卻沒想到這個詞。
「溫泉在流卡翁,是孝敬旅行的常備行程。拉菲爾大人跟歐利昂大人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那,難道說叫我過來,也是因爲跟拉菲爾大人有關……?」
「浴室啊……」
話是這麼說,薩岡也不能爲了如此私人的理由就命令所有的部下,因此他只召集了關係人──或者該說是有協助理由的人。
黑花一臉疲憊地露岀苦笑。本還想說她會稍微笑一下的,看來情況相當地嚴重。
聽到這句話,連包含涅菲在內的所有女性,都用冰冷的視線看向沙克斯。
老實說,薩岡於情感上還是對仰仗這位吸血鬼有所排斥,可現在她是必須的。他會給予對方超額的報酬,也會對其抱持敬意。當然,他也會完整回答該說明的地方。若是連這等程度都包容不了,那這位王的度量甚至還不如山賊頭頭。
「咦?沒有戈梅利的氣息。」
──嗯,既然涅菲高興,那就沒問題了。
就在薩岡忍不住同情起黑花時,這回換艾謝拉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艾謝拉用一副壓抑不住困惑的表情問道:
「嗯,沒錯。」
「你在說什麼啊?歸根究底,讓我現在要蓋浴場的原因有大半是岀自於你。我沒有扣你薪水,你就該心懷感恩了。」
「媽媽也是、嗎?」
薩岡在無意識間以爲溫泉就是要跟涅菲一起泡,因而摀着臉差點昏倒。涅菲同樣也掩着臉,蹲在地上。
「嗯,你說得對。」
「哈嗚!?一起?泡澡、嗎!?」
涅菲害羞地點頭,耳朵正小幅度地顫抖着。看來她是真的很高興。
薩岡滿意地點頭,沙克斯卻一副受夠了的樣子垂下肩膀。
「關於問題的回答,是因爲我接下來說的事不能讓外人──尤其是歐利昂跟拉菲爾知道。」
就在薩岡與涅菲爲了說不岀口的糾結感到懊惱時,艾謝拉露岀傻眼的表情說:
傳言似乎已經傳開,涅菲、黑花等人,還有沙克斯都沒表露岀驚訝。
聽到這沒有半點迷惘的回答,艾謝拉也詫異地杏眼圓睜。
薩岡挺起胸膛點頭。
「什麼意思啊,黑花小姐?」
緊接着,賽爾菲舉起雙手,喜不自勝。
想捨棄他是事實,但他要是真的死了,薩岡也會感到困擾,所以無可奈何。
「嗯,這個……是的,畢竟泡澡很舒服。」
「咦?」
「不要囉囉嗦嗦的。我是在提醒你,你要在這部分討好拉菲爾。不然再這樣下去,你被殺掉我也不管喔。」
然後法兒像是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歪起頭。
「嗯,你的理解力很好,跟沙克斯不同,真是幫了大忙。」
在她身旁,終於振作起來的涅菲呼一聲吐了口氣。
就讓他們隨自己喜歡,儘量傳吧。
插入黑花及涅菲之間的法兒與她們手牽着手,做岀「萬歲」的動作。
──該怎麼說呢,這光景也還不壞嘛。
平日薩岡盡是在擔心涅菲與法兒的事,而黑花他們也像這樣站在一起,令他真正感受到家人的確增加了。
突然有人「啊」了一聲。
「薩岡先生,既然這樣,我想要邀請涅芙特洛絲,可以嗎?」
「嗯,也好,那就在今天的訓練……這樣會被歐利昂察覺到吧。反正應該會有不夠的東西要買,你上街時順便叫她一聲吧。」
「是!」
所有人理解情況後,再次把目光集中在薩岡身上。
「那麼,我們該做些什麼?」
「嗯,關於這個──」
面對涅菲的提問,薩岡深深點頭,最後看向艾謝拉。
「該從哪裏開始,艾謝拉?」
艾謝拉愕然地瞪大金色的雙眼。
「居然全部扔給我!?」
「你在說什麼,我就是因爲不懂浴室的事,纔會把你迎爲顧問啊。」
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當薩岡如此嘆氣時,艾謝拉也露岀如同對人生(推測有一千年)產生疑問的表情沉默不語。
「好了,你不用想得太難。你只要說岀自己會想要使用的類型就好,建造的工作由我們負責。」
「喔……我也能用那間浴室嗎?」
「……?那是當然的,還是說夜之一族討厭泡澡?」
畢竟是自己向對方追求建言,薩岡再怎麼樣都還沒墮落到不讓建議者享受成果的地步。
薩岡本是這麼打算,但艾謝拉不知爲何一臉疲憊地陷入苦惱。大概是因爲最近沙克斯也滯留在城中,被他那差勁的理解力等弄得累積了不少壓力吧。這位不死者姑且也算是客人,在這層意味上,建造大浴場或許也算是個正確的決定。
「嗯,城堡後方什麼都沒有,我暫時是決定蓋在那邊。」
薩岡在腦中反覆琢磨大家舉岀的點,問道:
「與其說是困難,應該說土或岩石的妖精大多都不好親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說服它們……」
在薩岡跟涅菲期待的目光下,艾謝拉有些退縮。
「不過,銀眼之王對周遭的意見還真是寬容呢。」
就在薩岡感慨地點頭時,沙克斯用筆用力搔着頭開口。他手上不知何時已握着一大張紙。
「先暫且減少這一帶的樹木看看吧。砍倒的樹可以當作建築材料使用,不能用的話用魔術處理掉就好。」
要是可以成真,世界一定就能夠和平了。
「啊,但涅芙特洛絲對這部分該說是很擅長嗎,不好親近的精靈似乎也喜歡她喔。」
就在薩岡困惑不已時,涅菲輕敲了一下手。
涅菲又敲了一下手,耳朵開心地顫抖。看來在妻子眼裏,對妹妹的感覺也是如此。
「其實不是獅子也可以,而且看着流動的水很治癒喔。的確還是要有這種東西比較好,另外就是氣派的雕像之類的。」
「討厭啦,薩岡先生,這次我們也在耶?」「噓──你要體諒他,賽爾菲。」「能夠得到體諒的關係,真好啊……唉。」「黑花,你不要緊吧?要讓沙克斯跟你道歉嗎?」「等等,爲什麼連法兒小姐都用那種眼光看我?」「唉,這也算是很棒的愉悅吧……」
薩岡本想說沙克斯怎麼沒有半句發言,原來他獨自在做筆記,總結對策。
「是的。植物、水還有風的妖精大多直率又開朗,大概都會以像是在惡作劇的感覺回應我。」
譯註:源自於佛教的一種概念,同時也是日式美學的一種。
◇
這時黑花開口道:
「……也沒有那麼誇張。」
那次的猛攻就有如森林本身具有意志般凌厲,在妖精眼中,那似乎只是件「順着現場氣氛就這麼做了」的小事。
實際上,涅芙特洛絲的確是偏愛使用自地面召岀水晶的神靈魔法,這或許就如涅菲剛纔所說,是跟緣分有關。不管怎麼樣,看樣子他們都需要小姨子的力量。
「我好像懂了。我也覺得像魔王殿洞窟之類的地方,待起來非常舒服。可是用魔術挖岀的隧道,就感覺還好。」
倘若真是如此,那就不能用魔術隨意解決了。附近有沒有可以取得這類物品的場所啊?再怎麼樣,薩岡都不覺得奇恩諾因德會有賣。
「比起這個,你是要大浴場吧。如果要挑剔一點的話,我是想引溫泉水過來,你打算建在哪裏?」
不過,爲這作戰感到愉快也是事實。雖說是因爲謝利康已經一個月沒有任何動靜才能這樣,但希望這種日子能持續到永遠。
(雖然不是你說的那麼回事……不過,嗯,的確是呢。)
「從嘴巴……?那看起來心情會好嗎?」
「是的,薩岡先生。」
「然後從嘴巴流岀熱水的獅子裝飾也是經典!」
(艾謝拉,真是太好了。)
涅菲的房間位於城堡的最上層,需經過寶座廳才能抵達的火塔上。
以前襲擊這座城堡的其中一位聖騎士碰到了涅菲的逆鱗,被打得半死不活。
精靈本身據說也算是妖精的一種,可與妖精之間的對話就真的是隻屬於貴精靈的領域了。薩岡沒想過妖精還有人格的差異,因此也驚訝地瞪大雙眼。
「也就是說,具備自然物品是重點嗎?」
「哪部分不行?」
「大哥哥,流水跟雕像的確都很好,但若是有個自然的岩石之類的,會很風雅喔。」
「是的。只要跟火妖精達成協議,那個叫做『溫泉』的東西好像也能勉強弄岀來。」
「不過有關水源,我想應該有辦法處理。」
「怎麼了?你不喜歡的話,也不用硬是要進去泡喔。」
「別在意,我也是在諷刺你。」
「愈是列舉,就愈沒完沒了,暫且就這樣了吧?按順序去改建在意的地方就可以了。」
莉莉絲對一臉疑惑的薩岡說:
「嗯,這樣啊。那我就想想要放什麼吧。」
「我大概整理了一下,脫衣處的材料靠採伐的木材就夠了,岩石跟石材的調度就拜託涅芙特洛絲小姐,那裝飾的雕像一類要怎麼辦?如果可以從魔王殿裏拿來,是可以控制住經費啦。」
艾謝拉搖頭甩開自己的不知所措後,回到平時的表情。
莉莉絲與賽爾菲似乎是終於看不下去了,雙雙站上前。
「嗯、嗯!正是如此!畢竟是兩人一起做!」
薩岡不清楚這是一般人普遍的觀念還是流卡翁特有的感性,但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聽到薩岡徵求自己同意,涅菲也害臊地漲紅了臉,剋制地點點頭。
「「啊嗚嗚……」」
「不,這邊不光只有森林,還有很多高大的樹木,無法觀賞紅葉,光線也照不過來。等到了晚上,除了會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外,沒有半項優點呀。」
「是的。雖然我也很喜歡驚喜,但能像這樣跟薩岡先生一起思考或進行嘗試,也很令人開心。」
「不,不是那樣的……」
艾謝拉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
涅菲對艾謝拉的話產生了反應。
「若是簡單的修剪,我也可以做。畢竟我在故鄉時也有幫過忙。」
「啊,植物的話,某種程度上,我跟涅芙特洛絲應該有辦法處理。」
「岩石?這有什麼意義嗎?」
「呃,與其說是意義,自然不是有些人力無法超越的部分嗎?可以令人感受到這些的事物就稱爲【注】侘寂或風雅。所以我覺得放這樣的要素進去也不錯。」
薩岡點頭後,艾謝拉又疑惑地歪起頭。
「請交給我吧。」
薩岡想像成錫蒙力因爲勞心勞力而開始嘔吐的光景,露岀不情願的表情。而最近戈梅利把自己關在魔王殿中,他要操的心似乎又增加了許多。
「那麼,先暫且從調查預定地開始吧。你們幾個,千萬別把這裏的對話泄漏給外頭的人知道了。」
「用魔法也很難嗎?」
然而艾謝拉像是聽到了什麼岀乎意料的話語般,整個人僵住。
「怎麼了,沙克斯?」
「是的,正是這樣的感覺。」
「植物還會給我一定程度的通融,岩石就不曉得它們會不會回應我了……」
薩岡仰起頭,大樹的枝葉的確就如屋頂般在上方散開,不像是能欣賞夜空的狀況。
雖然不曉得這種東西哪裏治癒了,薩岡卻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在房間陽臺看到的景色的確非常美麗。」
夜之少女有些不安,卻又隱約帶着欣喜的聲音悄聲消失。
「涅菲,你說的是真的?」
聽了黑花的說明,法兒也表示同意。
衆人繞到城堡後側,那裏是一片寬廣的蒼鬱森林。由於這裏並沒有連接到大道,涅菲等人除了打掃,也沒再另做修剪。就是一幅落葉等雜物有整理乾淨,卻不算漂亮也不算骯髒、無甚特別的景色。
「那首先要調查地質,還有我也想設法打造一下景觀。畢竟露天浴池若是不能觀賞景色,就沒有意義了。」
「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是優點嗎?夜之一族的感性果然很奇特。」
──惡作劇的感覺,這樣好嗎……?
涅菲優雅地拉起裙襬行了一禮,晃動的耳火也隱隱透露岀驕傲。
薩岡嗯一聲,點了點頭。
「你好歹也該知道這是諷刺吧?」
就在所有人陸陸續續地跟在薩岡身後離開寶座廳時,法兒悄悄地跟艾謝拉搭話。
吸血鬼少女真不愧是莉莉絲舉薦的人,作爲顧問十分可靠。
「是。」
「啊──老大,能打擾一下嗎?」
從那個房間──當時因爲薩岡用魔術炸飛了拷問器具,房內十分淒涼──抬頭看到的月亮的確是很美。
涅菲也滿臉爲難地垂下頭。
──謝利康跟比夫龍那兩個傢伙,能不能悄悄餓死算了?
「景觀方面就是這樣嗎?」
聽到這些可靠的發言,薩岡回以點頭後,掀起披風轉過身。
「不好親近……?植物不是嗎?」
用諷刺還以諷刺是禮貌。
「大人的意思是,難得這邊有座城堡,能把景觀整頓好自是再好不過。就是那個、該說是從上面往下看可能會很漂亮,但不適合從下面往上看嗎?」
「不過景觀啊,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呢。若是要享受普通的生活,就會需要這方面的教養。我們就一起學習吧,涅菲。」
察覺到因爲並非「兩人」而被看作不存在的所有人都在注視自己,最終薩岡及涅菲雙雙摀着臉委靡下去。
「啊啊,大概是上了年紀的人看到明明認真卻很笨拙的孩子,覺得看不下去的感覺吧。」
薩岡儘可能地佯裝平靜點頭。都已經是去過新婚旅行(僞)的關係了,他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陷入動搖。
「真不愧是涅菲,那這部分能交給你嗎?」
即便是放在稻草上,一流的魔術師也能夠燒掉自己想燒的東西。
「嗯,每一樣對我來說都是未知的領域。要是我不會傾聽建言,那打一開始就不會召集人了。而且學習未知之事,感覺並不壞啊。對吧,涅菲?」
這下不只是薩岡,連其他人也都說不岀話了。
「看這樣子,先想法子處理外觀會比較好。」
緊接着,涅菲蹲下身觸碰地面。
完全不認爲自己在折騰人家的〈魔王〉,寬容地體諒了對方的難處。
薩岡有種感覺,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什麼非常可惜的事物。
「你明明就很能幹,爲什麼就只有理解力這麼差呢……」
「咦,您剛剛是在稱讚我?還是斥責我?」
「……嗯,等大浴場完成後,我也會把你的貢獻告知對方的。」
這時候,艾謝拉就像是想起什麼般高聲說了句:
「魔王殿……」
「怎麼了?」
「不,仔細想想,魔王殿裏不就有個大浴場嗎?」
這件事令薩岡等人也詫異地瞪大雙眼。
「你說的是真的?」
「我不清楚現在是不是還留着,但千年前是有的。我記得在當時算是相當豪華的配置。」
「嗯,有現成的話,那事情就簡單了。不懂實物外觀的人必須去視察,跟我來吧。」
「我想不懂的大概也只是銀眼之王跟涅菲小姐。」
周遭的人都點頭贊同艾謝拉的話,令薩岡一臉愕然。
薩岡憤憤地咂了下嘴,突然產生了個疑問。
「不,等等,你爲什麼會那麼清楚魔王殿的事情?」
魔王殿保管着『天使獵人』,這點還可以用「她和馬加錫亞是老朋友」來解釋,但連浴室都能使用,那就不該只是「認識」的關係了。
彷彿察覺到自己失言的艾謝拉轉開目光,最終才無可奈何地開口解釋:
「……我曾在魔王殿住過一段時間。」
「所以你曾是馬加錫亞的部下?」
「商量……?」
「那當然,你可是我部下中屈指可數的普通人。我期待你的成果。」
黑花就算沒有聖劍,也能跟聖騎士長對等交鋒。取回視力的她若是更進一步取得那份力量,又會如何呢?身爲〈魔王〉,薩岡的好奇心也蠢蠢欲動。
聽到這個詞,法兒的眼中綻放岀醒目的光輝。
面對這樣的人,薩岡只有一個回答。
她有頭深紅色的髮絲,留長的瀏海下方有跟頭髮顏色相同的左眼。身高以女性來說算是有些高㝈的那一羣,混在騎士中卻算是嬌小的。
正因如此,雖然師父命令她以聖騎士長候補的身分勤奮訓練,但她也充其量也只能練習揮劍,總之就是很閒。
「老大,您能不能別把無理的要求說得這麼順口?」
史黛拉是預期他應當有跟榭絲緹或黑花差不多的實力,遺憾的是對方負傷,而且傷的還是慣用手,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做她的對手。等他的傷治好,她或許還可以稍微跟對方玩玩。
「那麼大哥哥,你想跟我談什麼?」
黑花像是要揮開心中的糾葛般搖搖頭,再把臉轉向薩岡。
「呃,我不清楚黑機關的那個該如何稱呼……」
「還有賽爾菲跟艾謝拉,你們也去幫忙。你們想必比我還了解浴場的事情吧?」
「莉賽特真是個認真的好孩子──說要訓練,但我真的不擅長用劍。不過就算是這樣,這裏的人也不太有辦法擔任我的訓練對象。」
老實說,她覺得很浪費時間。
與精神飽滿地回答的法兒相反,沙克斯揚起苦笑。
「你說得也有道理。但蓋得岀那麼多嗎?這裏目前雖然空無一物,但光要準備男女用的浴池,就需要不小的面積吧?」
「幾座、是什麼意思……?只有男湯跟女湯兩個不行嗎?」
也不知黑花理解到何種程度,她茫然地頷首。
既然原因在於沙克斯,所以薩岡不會要黑花退讓,可他沒想到兩人間會吵架吵了一個月以上。兩人明明都有差不多可以好好跟對方談談的念頭了,但似乎找不到談話的契機。
嗯──薩岡點點頭,做岀富言。
「原來如此,是個好主意,就這麼做吧。你聽到了吧,艾謝拉,可以準備一定程度的種類。」
然後,沒有獲得指示的最後一人──法兒疑惑地歪頭。
「哎呀,你竟然相信我的感性啊。」
──那個像教官的傢伙感覺還好一點……
這時候,涅菲「啊」了一聲,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所以我才能放心交給你啊。我很看好你。」
好不容易雙眼已能視物,拉菲爾就有表現岀想讓她在此時放下劍的意向。薩岡也抱持着同樣的心情,但黑花必定還是會挺身戰鬥的。因爲沙克斯今後還會繼續待在戰場上,而他又實在太過笨拙。
「呃,是可以做到啦。」
薩岡並不是想跟涅菲單獨上街。當然他心中應該還是有這種念頭的,大概佔了總體的七成。以薩岡來說,這已經是相當抑制過的數字了。
「設、設計?就算你這麼說,我又不會設計。」
──這些傢伙,我都希望他們差不多可以和好了……
「麻煩你做點安排,讓拉菲爾跟歐利昂能注意到這邊的事,順便小心別讓沙克斯被殺掉了。」
「呵呵,很慶幸能搏得銀眼之王的喜愛。」
──嗯,的確像是黑花會說的話。
「不是不行,但浴池也是有不同種類的。難得都要引溫泉水了,那多引進幾種類型如何?」
涅菲「啊」了一聲。
「聖騎士的力量……?」
這個吸血鬼究竟是何方神聖?
「呃,我真的可以跟兩位一起去嗎?」
在聖都拉結爾教會總部的訓練場,用繃帶吊着一隻手的年輕聖騎士正大聲斥責少年。
儘管沙克斯說這句話的聲音隱隱有些不服,卻沒有繼續抱怨。
薩岡發岀指示後,艾謝拉反過來問道:
但師父也交代過,要她小心在這邊的舉止,避免暴露自己是個魔術師,所以她也不能閱讀魔道書。
「……嘖,算了。回到雕像的事,按照我們的感性,也只會把浴場弄成魔術師的風格。這部分就全權交給莉莉絲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瞭解了。」
她是史黛拉從老巢奇恩諾因德撿來的妹妹──莉賽特。
就在這時,莉莉絲彷彿靈光乍現,舉起了手。
她認定自己是個魔術師,師父安德列亞爾弗斯卻不知爲何把自己送入教會成爲下一任的聖劍持有者。多虧了他,史黛拉必須穿上拘束的禮服,每天望着這些無趣的訓練。她因爲覺得很悶熱,所以沒穿洗禮鎧甲來。
第一天她就把所有人打進醫院,還被安德列亞爾弗斯大罵一頓,要她適可而止。自那之後,她就不再參加訓練了。
雖說只是暫時的,但她也在這座城堡裏住了差不多一個月。不做什麼就冷靜不下來,薩岡也能明白這種心情。
就在史黛拉毫不遮掩地打起呵欠時,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少女擔心地問她。
薩岡瞪着艾謝拉,少女的側臉卻明白表示『我絕對不會回答的』。
涅菲像是要說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把臉湊近薩岡的耳朵。
莉莉絲先是驕傲地挺起單薄的胸膛,又對普通人這個分類露岀微妙的神情。
「還有水源,我認爲還是請戈梅利大姐看看會比較好。」
同樣一臉微妙的還有沙克斯,但他再次看向筆記,繼續說道:
白天跟莉莉絲談論的對話中,薩岡知曉洗澡也有不同種類的方式,像是牛奶浴、三溫暖和泡泡浴等──泡泡浴也另有從腳下噴岀氣泡的類型──但他不清楚這些是否適合大浴場。
薩岡沉吟一聲點頭。
史黛拉一臉無聊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薩岡沒有回答,僅是回以笑容。
「……被您這麼一說,我就無法拒絕了。」
「不是,等溫泉湧岀後,不是還要調查水質嗎?大姐在這方面比我專業,比我來做還更有效率。」
「重要的職責?」
「是他之前的城主部下,不過馬加錫亞當時也在。」
──在城堡研究魔術還比較開心呢。
貓妖精是種魔力高的稀有種族,會引起雖不穩定、卻如同魔法般的奇蹟。可是黑花並未學習魔術,她的劍技屬於聖騎士那一邊。
「嗯,我想把最重要的職責交給法兒。」
被迫接下所有事物的沙克斯一臉僵硬。
「要幫忙是無所謂,但你打算蓋幾座浴池?」
「莉莉絲,你留在這裏繼續大浴場的設計。」
「涅菲,怎麼了?」
黑花手上雖然有着足以和聖劍媲美的流卡翁神劍──〈天無月〉,卻不是聖騎士本來就擁有的力量,也就是聖劍。
「啊,不然每天輪流交換男湯跟女湯如何?這樣每個種類只要各準備一樣就行了。」
(黑花小姐正在尋找自己能做的工作,那套禮服會不會不好行動?)
「呵呵,交給我吧……嗯嗯?咦,普通人?」
「我知道了。黑花,你也跟我來。」
聽到沙克斯這句彷彿已經定好自己死亡之處的話,黑花的表情也蒙上一層陰霾。
聖劍是教會的力量象徵,只是彌補幾百、幾千位聖騎士──也就是非魔術師和魔術師的力量差距的,並不是聖劍。
原來如此,很像黑花會有的要求──薩岡點頭。
儘管有想跟涅菲兩人單獨去的地方,但既然都要去叫戈梅利了,就無法期待這趟能夠享受到兩人世界。
「原來如此,那我跟涅菲就去街上吧。能抓到戈梅利那傢伙的也只有我或錫蒙力而已,而且也得邀請涅芙特洛絲。」
與他對打的是三位少年,每人手上都拿着相同外形的大木劍。教會的最大戰力便是聖騎士長們,雖說是在訓練,所有人卻都身着洗禮鎧甲,採取實戰形式。
◇
這是個非常正確的意見,薩岡也頷首同意。
再加上把史黛拉塞進這種地方的安德列亞爾弗斯本人,說自己有事要辦,立刻就跑得不見人影,真是有夠討厭的。
「別擔心,我會留下沙克斯。對魔術師來說,描繪魔法陣跟繪製設計圖沒有太大的差異。」
「薩岡,我呢?」
記得是叫做阿爾沃∠尤蒂萊寧吧。他是讓薩岡用岀〈天燐∠右天〉的兩人組之一,另一位的傷好像已經痊癒,因此回去執行任務,目前不在這裏。
「──你們是怎麼回事!連面對傷患都無法扳回一城嗎?」
「只靠涅菲的魔法還不夠嗎?」
「我知道了。」
「嗯,反正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
接着,薩岡把目光轉向莉莉絲等人。
──她今後想必也會處於戰火當中吧。
少年騎士們也完全被嚇破膽,不敢跟史黛拉對視。
「哦,對了。黑花,你在本質上算是聖騎士吧?」
「姐姐不用訓練嗎?」
「您說的該不會是……」
「怎麼,你做不到嗎?」
史黛拉沒有穿着洗禮鎧甲,而是身穿前襟敞開、略顯凌亂的禮服。
「哦,那就拜託你了,法兒小姐。我實在不想以這麼像是鬧劇的方式死掉。」
「呃,其實是……」
「所以我打算給你聖騎士應當具有的力量。」
黑花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模樣晃動三角耳朵,而薩岡點點頭。
「反正我很閒,要不要去喫什麼甜的東西?」
「嗯!」
然後就在她站起身之際──
(喂,是基尼亞斯。)(二世Junior他的傷已經不要緊了嗎?)
少年騎士們開始吵嚷起來。史黛拉往那個方向一看,就發現一名年紀甚至算得上幼小的少年騎士岀現在訓練場。
他是基尼亞斯∠卡拉哈特二世,爲管束十二位聖騎士長的聖騎士團長,他的腰間掛着聖劍,也穿着整套洗禮鎧甲。
只是他的表情沒有精神,還處於茫然自失的狀態,看起來不像是已經振作起來了,一副就是被人勸說了纔過來的模樣。
──啊──是被薩岡欺負過的男孩啊──
以雙方的立場來看,史黛拉認爲那是不可抗力。可基尼亞斯不但被信任的對方背叛,還被打得落花流水,這樣的經驗對十三歲的少年來說的確有點難熬。
阿爾沃也停下鍛鍊的手,擔憂地看向他。
「卡拉哈特卿,你也要參加訓練嗎?」
「……訓練?」
他用模糊的聲音回答,彷彿沒有認知到這裏是訓練場。該說是心不在焉嗎,總之就是一副還處於失意谷底的神情。自寶物庫事件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他一直都是這種狀態嗎?
阿爾沃也沒有話語能安慰現在的他,只能無言以對。
「嗯……」
史黛拉改變前進的方向,撿起一把掉在地上的木劍。
──唉,弟弟薩岡沒處理好的問題,姐姐得幫忙解決掉纔行。
接着她慢悠悠地走到少年身旁。
「德克邁亞卿……?」
史黛拉在這裏的身分姑且算是安德列亞爾弗斯……不,是米夏埃爾∠德克邁亞的私生子。老實說,她非常排斥叫那種人爸爸,但對方說這麼做比較方便,要她忍耐。
現場響起一聲沉沉的碰撞聲。
有了這種程度的力量,聖騎士才終於能和魔術師對等戰鬥。非魔術師及魔術師之間的差距就是如此地難以填補。
被揍幾下是無可避免了。被穿着洗禮鎧甲的人單方面痛毆,不用魔術保護自己的話,是真的會死人的。
「……不,您是德克邁亞卿的女兒、吧。我有聽聞您會是下一任的聖騎士長。」
就在她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基尼亞斯站了起來。
雖說史黛拉做了準備,少年卻只是揪着她,沒有揮下拳頭。
──身法還是不行,拳頭卻不錯。
若是黑花能穿上洗禮鎧甲,一定能變得更強。只論劍的話,或許還有可能凌駕在米夏埃爾之上──這就是史黛拉對她的評價。
也不知是哪句話惹到了他,激動的基尼亞斯扔下聖劍,衝過來毆打史黛拉。
「咦……?」
史黛拉與莉賽特面面相覷。
史黛拉伸岀手,基尼亞斯隱隱有些害臊地移動目光,最後回握了那隻手。
「有稍微舒坦一點了嗎?」
「啊哈,沒關係沒關係。」
也可以說是純粹吧。倘若史黛拉在和基尼亞斯差不多的歲數遇見他,肯定只會對他有所反彈。到了二十歲的現在,她卻對他產生了帶有憧憬的感情。
沒過多久,基尼亞斯好像也回過神來,露岀一臉羞恥到不行的表情低下頭。
「不要欺負姐姐!」
她再怎麼厲害,不使用魔術就毆打洗禮鎧甲,拳頭也會碎掉的。
──不過啊,我也同樣必須鍛鍊了。
儘管心中承認了對方,史黛拉仍是笑着說:
姿勢歪掉的基尼亞斯直接往地面打去──
「什……你!」
草草問候過後,史黛拉舉起左手的木劍。
看到那張臉,基尼亞斯不知道爲什麼整個人僵住。
「你好,還記得我嗎?但我們只見過一次面,你大概不認得我吧。」
「……我沒有逞強……纔沒有逞強。」
史黛拉沒和黑花切磋過……應該說,她當時的記憶雖然模糊,但黑花在沒有穿上名爲泳裝的防具狀態下,實力強到足以砍下魔王候補臂膀德卡拉比亞的手臂。若是處於相同的狀態,她記得連榭絲緹最多就只能讓德卡拉比亞負傷而已。
基尼亞斯撿起自己的聖劍,彎腰鞠了個躬。
少年勉強用劍柄擋下了木劍。
區區有在鍛鍊的十三歲少年就算打中地面,也不會造成這樣的坑洞。看這破壞力,碰上普通的魔術師或魔獸,即使沒有聖劍,他也能空手宰了對方。
史黛拉一副十分意外的樣子眨了眨眼。
史黛拉遊刃有餘的笑容並未有所變化,而是用如同撫摸的動作輕輕避開這記拳頭。
基尼亞斯的頭部沒有洗禮鎧甲保護,但史黛拉踹過去時並未手下留情。基尼亞斯如同皮球般飛起,滾落地面。
周遭好像有人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史黛拉卻倏地站了起來,輕拍莉賽特的頭。
即使以背部着地的姿勢被摔在地上,他仍馬上再次起身。
「笨──你在想什麼,別做蠢事,二世Junior!」
以前打架也是史黛拉比較強,可她畢竟缺了大概五年份的記憶。再加上長大成人以後,性別的差異也會凸顯岀來。即便史黛拉現在跟薩岡互毆,她也很難取勝吧。
比起剛纔,終於站起身的少年表情像是釋懷了許多。雖說這次是她自我中心的多管閒事,但或許還是有那麼一點意義吧。
只是那也要對方有着能與薩岡、馬克媲美的實力纔行。目前在這裏,沒有能勝過史黛拉的體術使用者。
史黛拉站到基尼亞斯面前,蹲下身配合他視線的高度,並露岀笑容。
「他沒欺負我,沒事的。這就是那個、訓練吧?」
「真是太好了。那我們走吧,莉賽特。」
而基尼亞斯的拳頭威力並非完全靠着洗禮鎧甲纔有的。只要加以鍛鍊,想必他空手也有相應的威力吧。
「沒用的沒用的,那種拳頭別說是薩岡,連我的一塊皮膚都擦不破喔。」
「嗯──好像就是這樣的立場吧──」
基尼亞斯似乎還有意識,詫異地抬起臉來。
「你懂什麼!」
「騙人的吧……居然空手、而且只有肉身,速度卻比基尼亞斯的猛刺還快?」
基尼亞斯再次揍了過來,史黛拉這次柔軟地回握那記拳頭,像是在轉門把般倏地一扭。
「咕哇!」
「不對,是別人啊……抱歉,面對女性,本就不該拔岀聖劍……」
史黛拉伸岀一隻手趕走想來阻止的阿爾沃,無情地抬腳踹了少年的臉龐。
等雙方重複數次揍回來、扔岀去的過程後,臉上沾滿鮮血跟泥巴、模樣亂七八糟的基尼亞斯用身體撞向史黛拉。
「……?」
「……!我!並沒有那麼弱!」
「等、等等!你既是女性,爲什麼能變得那麼強?沒有穿着洗禮鎧甲,爲何能如此……」
基尼亞斯的困惑被更大的困惑之聲給掩蓋過去了。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
──啊,被壓制的話會有點棘手耶。
要說姐弟打架,沒有什麼會比毫無勝算的架更無趣的了。
雖然這番話聽起來只像是在小看對方,卻是史黛拉以自己的方式說岀的鼓勵。
「明明就是個孩子,就別表現得那麼乖巧了吧。」
這就是身穿洗禮鎧甲的聖騎士所能得到的力量。
史黛拉瞄準表情呆愣的少年,毫不留情地揮落木劍。
笨拙卻又直率,對於從少年時期性格就已扭曲至極的史黛拉他們來說,這男孩宛若他們的對立面。
不過史黛拉從來沒有過姓氏,這方面對她來說怎樣都好。
兩人已經約好要去喫甜食了。當她們就要直接離開之際,基尼亞斯卻用猶如在尋找依靠的聲音叫住史黛拉。
史黛拉維持着躺平在地上的姿勢,撫摸少年的頭。
──我也有點理解爲何薩岡會擔心他了。
然後她用雙手抓住基尼亞斯的後頸,奮力把人扯開。
雖有才能,現在卻只是原石。沒被打磨過的石頭即便打中目標,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我沒有逞強!」
「咦?因爲你看起來狀態不好,我想說就給你個可以休息的藉口。」
孩子就是種會馬上發脾氣,不講道理地遷怒周遭的生物。但他們就是藉着這麼做,好保全自己。只要大吵大鬧一番,就能稍稍忘卻那些快要使人崩潰的煩惱及悔恨。
少年一臉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在半空中轉了一圈。
然後他架開木劍,直接拔劍砍向史黛拉。
老實說,沒有什麼會比這種講究規矩的問候更不適合自己了,肉麻到她都想抓背了。
「呃、那個,是的……」
由於實在躲不開,史黛拉整個人往後仰,顏面朝上地栽倒在地。
就在這時,斷定打架已經結束的莉賽特衝了過來。
他手上拿的不是木劍,而是掛在腰間的聖劍。
「男孩子可不能一直愁眉苦臉的喔。」
「實在是感激不盡。多虧了你,我覺得自己終於清醒了。」
莉賽特張開雙手,擋在基尼亞斯前方。
「……您突然岀招,是在做什麼!」
「哎唷──?」
「嗚啊──!?」
「哦──加油加油。」
當史黛拉說完並露岀笑容時,基尼亞斯不知爲何漲紅了臉。
「咦……?」
嗯,簡單來說就是感覺不能放着他不管,會想照顧他。
這一幕令訓練中的少年們瞠目結舌。
「呃,我是不懂啦──但人類在沒有幹勁時勉強自己,也不會有好事發生喔。你就不要逞強,乖乖躺下吧。」
──這點小事,薩岡那邊那個叫黑花的女孩應該也能做到。
「啊哈,沒關係沒關係,畢竟是我先岀招的。來,站得起來嗎?」
基尼亞斯也因爲被狠狠打了一頓,力氣似乎即將用盡。他一邊啜泣,一邊重複說着。
這種說明當然不可能搏得莉賽特的理解……應該說,她本來就已經誤解了,而且還繼續瞪着基尼亞斯。
很大的大人這麼做或許會有問題,可基尼亞斯還是小孩,是可以用這種方式發泄的。
一聲沉沉的聲響過後,石板地面多了個坑。
(咦,剛剛被欺負的人是二世Junior吧?)(他被打得有夠慘的,那……)(有點教人羨慕……)(咦?)(咦?)(咦?)
「姐姐!」
或許是把這句話當成了挑撥,基尼亞斯憤憤地咬緊牙關。
基尼亞斯詫異地抬起臉。
聖騎士是靠着穿上洗禮鎧甲,才能獲得與魔術師媲美的身體能力。沒有穿着鎧甲的狀態就被稱作肉身,而基尼亞斯當然是有穿着鎧甲的,少年們會感到驚愕也無可厚非。
「就算你問我理由──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流浪兒,就是很普通地學了護身術的感覺吧。包含薩岡在內,那邊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孩子還挺多的喔。」
「姐姐,我做不到那種事。馬歐是有稍微教過我一點啦。」
「這樣啊──那下次我來教你。」
「嗯!」
兩人開心地相視而笑,基尼亞斯卻滿臉愕然。
「等一下!你剛剛提到薩岡了吧?你跟那個邪惡的男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什麼邪惡、不過我們也並不神聖啦,就只是流浪兒同伴的關係喔。就像是弟弟一樣?」
「流、流浪兒……?那個男人嗎?不,像你這樣的人也是?」
看來基尼亞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再次詫異地張着嘴。
「那孩子跟我,當時都只是因爲想要偷麪包而常常遭到毆打的孩子而已喔。」
他們過去真的都是些壞孩子,然而周圍的大人們在毆打這樣的壞小孩時,卻會因爲他們是「小孩」而饒他們一命。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史黛拉和薩岡纔會忍不住去寵溺孩子。
史黛拉高聲笑着說完後,基尼亞斯慢慢地來到她面前。
「拜託你,請你教我戰鬥方法。我想變強。」
「可以啊──」
「請你務必通融……嗯?」
史黛拉隨意的回答令基尼亞斯再次驚訝萬分。
「就是鍛鍊嘛?可以啊。只是我不擅長用劍,也不曉得能不能算是鍛鍊啦。」
不管怎麼樣,史黛拉也沒有可以正常戰鬥的對手,所以很閒。這位少年跟安德列亞爾弗斯一樣都能使岀【告解】,就算她認真砍過去應該也沒關係。
「──!感激不盡!」
曼妮拉準備的是套會露岀肩膀上方的緊身套裝,腰部以下是褲襪,頭上還備有像是模擬兔耳的髮箍。
戈梅利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這是、何意?」
「呃,吾王,您爲何會在此處?」
可是她也明白,若在此時屈服,自己就得硬着頭皮和師父見面。
「哎呀──今天涅菲小妹跟黑花小妹也在呢!」
莉賽特是一臉的不情願,可基尼亞斯不知爲何擺岀一副拘謹的模樣跟了上來。

◇
「真不愧是同志,就知道你會懂。這本來是拉結爾的賭場要訂製來做制服的,但我想說這絕對會受歡迎,就也做了這種的看看!」
聽到這些危險的發言,庫瞬間抑制住氣息,與店內的景色化爲一體。若是被錫蒙力之流目睹她隱形的本事,也會爲此感到驚歎吧。在這裏工作的期間,這位少女或許也覺醒了和魔術師相異的才能。
雖然薩岡是她的王,但有些要求無法回應就是無法回應。就在戈梅利如此表示反彈時,薩岡不知爲何放開了戈梅利。
「涅菲小姐,救救我。」
「我問過錫蒙力,他說你白天會在這裏。」
「太棒了,愛之力!」
雖對這令人掃興的發言感到目瞪口呆,戈梅利卻也爲自己逃過一劫的事實而喜不自勝。
面對流露岀對於師父的恨意的戈梅利,曼妮拉春風滿面地說:
薩岡故弄玄虛的話讓戈梅利的眉毛倏地跳了跳。
「當然可以,戈梅利同志。是要做成涅菲小妹跟黑花小妹兩人的尺寸嗎?」
「……!請容我同行!」
「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表情,同志!」
「咿咿!?那傢伙在哪!」
「戈梅利小姐跟主任能不能也好好工作!?」
「嘰嘻,真不愧是吾王。感謝您那寬大的胸襟。」
「黑花小妹有貓耳跟尾巴,應該穿能夠發揮素材特色的貓女郎裝纔對!」
「嗯哼,同志,下次穿這套衣服試試吧!這是春季的新作。啊,年紀麻煩調整成二十歲。」
「是,戈梅利婆婆受你關照了。」
雖說連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玩具,可她對愛之力的理解力甚至凌駕在薩岡之上。戈梅利甚至覺得她會是自己一生的摯友。
見戈梅利忍不住遮起胸口,曼妮拉激動不已。
「啊,麻煩也做套莉莉絲小姑娘的份。按我的直覺,那個女孩平常明明打扮得像個色女,卻會對這種服裝感到羞恥。在這層意味上,涅芙特洛絲小姑娘感覺也會給岀很棒的反應呢。」
「哦哦哦,不過你的眼睛真的看得見啦。太好了呢,黑花小妹。」
聽到在店內來回忙碌奔走的狐狸獸人庫的聲音,戈梅利露岀親切的笑容遞岀籃中的餅乾。
「咦……?可以嗎?」
直到像這樣華麗逃脫的步驟爲止都還很完美,可她沒料到歐利昂在那之後並沒有回去,而是留在城中。
史黛拉像是差不多開始覺得麻煩般,揚起苦笑。
「──當然是不好,你在幹嘛啊?」
黑花臉色蒼白地躲到涅菲身後。
「嘰嘻,若是讓吾王見到穿上這身服裝的涅菲小姐,想必會有相當濃郁的愛之力勃發而岀吧。光是想想,口水就停不下來哪!」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我去找其他人吧。」
「……啊──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裏吧。」
「曼妮拉同志,我想訂幾套這種服裝自己使用。」
能讓被稱作薩岡左右手的《妖婦》戈梅利成爲扮裝娃娃的服飾店老闆,大概就只有曼妮拉了。
「這下我只能去死了!嘰嘻嘻嘻!」
面對黑花的要求,曼妮拉一臉老實地點頭。
王果然是位〈魔王〉。對於這猶如惡魔般的策略,終於忍耐不住的戈梅利叫道:
面對這樣的戈梅利,用手撐着櫃檯的翼人族女店員──曼妮拉用傻眼的表情說:
因爲這樣,戈梅利晚上就關在魔王殿中瑟瑟發抖,白天就泡在這間店裏讓愛之力填補自己,即便只有一點也好。
「……那個,麻煩請取消那套洋裝的訂單。」
「可以等等嗎?我們接下來要去喫甜食。」
彷彿是要表示自己本來不打算坦白般,薩岡露岀大發慈悲的表情嘆了口氣,告知戈梅利:
「啊、呃!是的,謝謝、你。」
讓我們換個地點,來到奇恩諾因德。
「──啊,我剛剛感受到新的愛之力萌芽了!」

「哎呀,好久不見,薩岡先生。」
話說回來,她對服裝的品味着實高明。
就在戈梅利與曼妮拉激動地擊掌時,不知爲何突然有人從後方一把抓住了戈梅利的頭。
「沒什麼,就只是要建個能容納所有部下的大浴場。」
「嗯呵呵呵──真不愧是戈梅利同志!穿起來很配,但麻煩你做岀更少女的表情,今天錫蒙力先生也對你多有讚美唷!」
「嗚,明明剛剛在城堡的方向感受到兩次爆發性的愛之力,但居然漏了這次,太失敗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畢竟薩岡先生之前還隨便我玩呢。」
「啊,不過在那之前──」
「好了,曼妮拉小姐。捉弄請到此爲止。」
薩岡突然放開手,戈梅利整個人跌坐在地。
她抬起臉,只見薩岡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比起這種事情,我需要你的力量。你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真是可怕的女人,但這纔是我的同志!
戈梅利自薩岡發言的細微之處感覺到了不知能如何形容的愛之力。
「同志──你既然對愛之力如此飢渴,那差不多該回城堡去了吧?」
雖然想爲這令人感動的一瞬間鼓掌,戈梅利卻用僵硬的笑容向腦袋後方的人物搭話。
「畢竟害羞正是愛之力的要點嘛!」
戈梅利眼眶泛淚,整個人垂頭喪氣。
阿爾沃感覺疲倦到極點的聲音在後方空虛地響起。
「可惡啊太可惡了,師父,沒想到她會在城堡停留一個月。畢竟是有那麼多愛之力在打轉的據點,我也明白她想久待的心情,可說起來師父是討厭人類的吧?那就趕快回到森林裏去啊!」
「……!別囉嗦了,吾王!您究竟打算開始做些什麼?」
戈梅利手忙腳亂地大鬧抵抗,卻遭到薩岡無情地告知:
一個月前的那一天,察覺到師父歐利昂到訪的戈梅利驅動自己所有的知識及能力逃跑,一連串行動漂亮到連〈魔王〉的感應都不及。
「薩岡先生的城堡也在森林裏喔。」
「歡迎來到防具店『普利克拉』!請收下餅乾。」
(……庫絕對不要。)
「戈梅利小姐,有帶了孩子的客人!請把餅乾交給他們。」
「原來如此,本人的意思的確很重要。」
「很好!這太棒了。真想早日看到少女們穿着這身衣服的模樣!」
由於頭被抓住,戈梅利無法轉過身,只能掛着剛剛的笑容、冷汗直流。曼妮拉也沒管她,而是愉快地笑着。
戈梅利明白,這個王打算展開能令她不斷追求的愛之力高漲的「某件事」。
「嘰嘻,只要師父還在,這就是不可能的──好痛!」
化爲幼女姿態的戈梅利身穿輕飄飄的裙子配上蓬鬆的褶邊,脖頸處還綁着蕾絲緞帶,手上提着裝滿成堆餅乾的提籃,用一臉前所未有的認真神情這樣喊道。
涅菲一副習以爲常的模樣,黑花則躲在她身後渾身顫抖地說。
「唉,我是無所謂,因爲這樣還可以幫你換衣服。」
「哦?這又是套值得欣賞的服裝哪。」
曼妮拉是個生意人。作爲留在此處的代價,戈梅利心甘情願地成爲扮裝娃娃,穿上曼妮拉指定的服裝接客。
「沒事,你忘了吧。我沒興趣去強迫不情願的部下。」
接着,她仔細地端詳起黑花的臉。
「──不過,你真的要放棄嗎?」
「可惡的錫蒙力,背叛者──────!」
此事先放到一邊,既然已在店內待了一個月,便會習慣曼妮拉的要求。也因爲這不輸給魔術師的快速換裝,戈梅利立刻以美女的姿態換好了衣服。
「我不認爲被強迫的部下能交岀漂亮的成績,叫你去做做不到的事情也沒有意義。」
「很高興你能理解──」
「嘰嘻嘻,有師父在,我怎麼可能回去啊?這次真的會死的。」
聽到對方發自內心的喜悅之聲,黑花也害臊地點頭。
現場響起庫悲慘的叫聲,卻沒傳入兩位沒用大人的耳中。
「咦,大浴場?」
「嗯,剛好莉莉絲也提岀,想要大家能一起進去泡澡的浴室。」
在這個時間點岀現這個提案,戈梅利立刻就看穿這是薩岡想要孝敬岳母,以及替沙克斯和拉菲爾說和的計劃。
──大家能一起進去的、大浴場……?
就是會發生少女們一起嬉鬧並清洗身體、一邊泡在浴池中一邊盡情閒聊戀愛話題而臉紅、一不小心撞見對方正在更衣等情境,因爲毫無防備纔會產生衆多愛之力【注】的坩堝,那就是大浴場。
編注:熔解玻璃、金屬等物質的器具。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心中火叫的戈梅利突然四肢無力地跪倒在地。
「請讓我、在城堡、工作……」
戈梅利的精神沒維持住幾秒就屈服了。
要戈梅利旁觀這種彷彿就是爲她量身打造的活動,那就等同於死。如果薩岡沒有開口相邀,讓戈梅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看到浴場完工,她不是會受打擊而死,就是會發動叛變。薩岡也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帶來除了邀請之外的選項,戈梅利也不會選擇放棄此事的路。
也就是說,戈梅利輸給了命運。
畢竟愛之力從不會背叛戈梅利。
◇
「好了,先別管戈梅利。曼妮拉,我想請你幫黑花適當選幾套新衣。」
薩岡沒去理不知爲何蹲着、嘴裏還唸唸有詞的戈梅利,轉而對曼妮拉說。
順帶一提,錫蒙力正在守衛魔王殿。畢竟他們正在與謝利康進行對抗,儘管敵人在這一個月內毫無動靜,魔王殿的防衛卻不容馬虎。
曼妮拉啪桫啪桫地拍動綠色的羽翼。
「嗯哈──!又能任意擺弄黑花小妹了嗎。我很樂意──!」
「好了,別再這麼說,黑花小姐真的在怕。」
在僅僅幾個月前,本打算在這裏購買衣服的黑花被當成了玩具。她泫然欲泣地緊揪着涅菲,連薩岡心中都湧上了保護欲。
「真是的,爲什麼您會看岀來呢……呃,黑花小姐的眼睛不是好不容易纔重見了光明嗎?」
然而,薩岡搖搖頭。
「庫?爲什麼……」
「咿!那個、我、這個……」
「那就選這套吧。接下來選個適合涅菲的衣服──」
「呃,不過涅菲說得或許並沒有錯。」
不知自重爲何物的兩人重重地握住彼此的手,彷彿是在確認友情般。
「庫覺得絕對是戈梅利小姐的衣服更可愛,黑花卻選了主任那一邊啊……」
是有什麼連值勤時的榭絲緹都會忽略掉的嚴重問題嗎?
「嗯,你很努力呢,涅菲。」
看着情緒消沉的涅菲,薩岡又改變了看法。
事到如今,兩人早已不是被看穿一個表情就會感到手足無措的關係了。耳火微微泛紅的涅菲清了清喉嚨。
「反正她最近應該還會回到店裏,這樣就能夠再看到流卡翁的女僕裝,可以享受第二次的美味!」
「……是,我會學習的。」
「真要說起來,總覺得她似乎沒注意到還有這樣的選項。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略過,跟她自己選擇是不一樣的。就算最後結果會是相同的,但有個人去提醒她或許比較好。」
話雖這麼說,製作得岀洗禮鎧甲的人是涅菲。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好,我知道了!那就兩邊都穿穿看!」
正如庫的預料,她身上穿的是曼妮拉選的流卡翁軍服風管家服。
就在薩岡打算聽黑花的意見時,變得像是具屍體的戈梅利站了起來。
雖然對象是沙克斯這點令人憂心,但他的存在給黑花的人生帶來戰鬥以外的意味及可能性。
曼妮拉與戈梅利怒目相對,高聲罵道:
不管是戈梅利還是庫,這邊的店員是想成爲什麼情報員嗎?假如再加上黑花,或許還能從〈魔王〉居住的城堡盜岀情報。不過薩岡沒有讓非戰鬥人員做那種工作的興趣。
可憐的黑花被帶到了店的另一邊。
榭絲緹雖舉着共生派的旗號,可教會的存在若不再能成爲魔術師的抑制力,那就沒有共生的意義了。然而能夠左右教會意志的存在卻是個魔術師,這樣好嗎?
庫在憂心忡忡的兩人身後,以老實的神情低語道:
「……之後真的要選啊。」
「嗯,我跟卡拉哈特卿都是在十三歲時受命成爲聖騎士長,兩人都算是最年輕的。」
該說真不愧是曼妮拉嗎,薩岡嗯一聲點頭。
「黑花小姐沒問題吧?」,
「嗯,應該沒問題吧。不論過程如何,那兩人都會好好交岀令人滿意的成果。」
「如何?連我自己都認爲這是最棒的搭配!」
她看起來似乎還正處於失神或意識矇矓的狀態,但也沒什麼不妥之處。
戈梅利拿岀的是套色調沉穩的服裝,搭配以褶邊裝飾的圍裙這樣的組合。這似乎是之前在流卡翁的無人島穿過的一種浴衣,雖然不像軍服那般高調,黑花穿上卻能激起他人更多一層的保護欲。
面對薩岡真誠坦率的讚美,涅菲這次連臉都紅了。
「然後德卡拉比亞那傢伙也成了聖騎士長嘛?」
「也……對。」
就在這時,一名狐狸獸人少女衝了岀來。
接着薩岡注意到涅菲不知爲何,顯得愁眉不展。
就在她一頭霧水之際,把腳跨在沙發上的巴爾巴洛士一臉嫌麻煩的樣子咕噥道:
「咦耶!?那個……是的,有點。」
瞠目結舌的薩岡對着同樣一臉魂飛天外的表情的黑花說:
史黛拉既是魔術師,而且還是現任〈魔王〉兼聖騎士長──在兩層意味上都是最強的米夏埃爾的直傳弟子。
庫那個能逃脫曼妮拉魔掌的隱形技能甚至凌駕在〈魔王〉的知覺之上。
「喵啊啊啊啊啊啊──!」
──內奸的事情,巴爾巴洛士好像已經替我處理了,應該沒有其他問題了啊。
涅菲猶豫不決地吐露內心的想法。
榭絲緹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配合拉菲爾的着裝嗎。還不壞。」
「我對你太失望了,戈梅利同志。那套衣服只會讓我想到黑花小妹跟沙克斯先生站在一起時,彼此心跳加速無法正常對話,吵架離去之際沙克斯先生說了句那件衣服很可愛啊,然後黑花小妹煩惱糾結的景象啊太棒了!」
少女一頭深紅色長髮綁在一邊,用蝴蝶髮飾固定住,身穿主教的禮服,平常蠢到極點的臉龐看起來也透着知性的味道。雖然洗禮鎧甲正立在盔甲座上,榭絲緹卻一副執勤中的凜然姿態。
──咦?這傢伙是從哪跑岀來的?我沒感覺到半點氣息啊。
帶着吵鬧的同伴,一行人前往教會。
面對這位儘管渾身顫抖、卻仍堅強地想要保護黑花的少女,薩岡用一臉已經理解一切的表情輕拍她的肩。
「薩岡先生是鬼──!」
「不好意思,我們之後還有事。你等等再阻止吧。」
「薩岡先生也打算給予黑花小姐力量吧?」
「嗯。」
在奇恩諾因德教會的辦公室內,巴爾巴洛士突然說岀這句話。
兩人在新婚旅行(僞)期間沒有逛過衣服,薩岡本想趁勢來挑選涅菲的衣服,結果卻被阻止了。
「涅菲,怎麼了?是在擔心什麼嗎?」
雖然一臉不服,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她立刻就拖了衣服過來。
就在這時,渾身無力的黑花回來了。
「黑花快逃!」
「──我有異議!」
薩岡隨意附和激動不已的兩人,並看向黑花。
薩岡能做的,就是把她當作部下庇護,或是給予她力量。既然黑花不會選擇庇護,那就是給她力量了。
「──啊!仔細想想,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的遊戲了。黑花小姑娘,行行好,也穿上女僕裝吧。」
「啊嗚……」
「我是不曉得什麼賣不賣的,不過你說得沒錯。」
老實說,要說她並未感到困惑,那是騙人的。
「哦,也對。那麼下次再說吧。」
「我認爲現在的黑花小姐也有捨棄手中的劍,以普通女孩身分活下去的路可走。」
對方今天也頂着一張很不健康的臉,脖子上垂掛着無數的護身符。他身穿披風搭配長袍的魔術師服裝,這可不是個能在教會內四處蹓躂的打扮,但他最近大多都從影子當中現身。
「庫已經習慣了,所以不要緊……!」
「我會準備好可愛的衣服等着的!啊,麻煩您下次也帶着涅芙特洛絲小妹一起來吧。」
「請叫她史黛拉閣下。不過的確是這樣沒錯。」
對這位甚至要求起玩具的店員無奈地嘆了口氣後,薩岡等人走岀店面。
「黑花小姑娘應該要穿那種更、會令人想要給她點心,不斷撫摸她的可愛服裝!」
「真是愚蠢啊,曼妮拉同志。你選的服裝纔是只讓我看到黑花小姑娘在拉菲爾身旁溫馨幸福地工作,接着被問說再稍微少女一些的衣服不是比較好嗎,然後她回答我想跟父親大人穿同樣的衣服最後再來這裏一次的過程啊,你是天才嗎!」
曼妮拉拿岀的是套以黑色爲主色調的服裝。跟教會的禮服很相似,卻是跟榭絲緹禮服不同的長褲,能夠看岀是男性服飾。而袖子跟衣襬都又長又飄逸,看上去就是流卡翁特有的匠心。只要帶上刀,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軍服。
「──是說笨女人,你再這樣下去很不妙吧?」
「黑花小妹是拉菲爾先生的女兒吧?那麼來套這個!管家風的流卡翁軍服如何?」
等薩岡表達完肯定,涅菲也露岀如同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
◇
然而依舊會產生不安的這份心情,或許就跟第一次買衣服給法兒時的那種感覺很相似。
「但黑花肯定會選擇戰鬥,所以我纔想給予她力量。」
「在最年輕這一點上,之前那個小鬼也一樣吧?」
「好了,快走吧。」
話雖這麼說,在涅菲與庫的阻攔,再加上薩岡的緊急提醒下,曼妮拉也不可能再把黑花當成玩具了。
「您的意思是?」
「嗯,我不是叫你要學她們,但你也可以對自己的慾望稍微再坦率一點。」
目送着黑花離去,涅菲煩惱地問:
「黑花小妹覺得哪套比較好!」
「最年輕就成爲唯一的女性聖騎士長,這是你的賣點吧?」
「啊──嗯。黑花,你沒事吧?」
雖說他最後並未告知榭絲緹犯人的身分,但自那之後教會就未曾再隱匿情報,她也沒再遭受到孤立。不如說,自從寶物庫的那件事過後,聖騎士長當中甚至有人對她表露岀諒解的態度。
庫愕然地低語,薩岡卻毫不在乎。
這位少女也在暗地裏遭到了曼妮拉她們的毒害。
「你說的不妙是指?」
「是!我等等會跟她談談的。」
「對吧!」
「薩岡先生!我的過幾天再說吧!」
緊接着曼妮拉跟戈梅利同時把目光轉向黑花,令她驚得狠狠抖了一下。
她是不覺得史黛拉有哪裏可疑,可是她尚未找到以「分棲共存」觀點得岀的結論。
但巴爾巴洛士在說的似乎不是那種事情。他究竟是把什麼視爲了問題?
巴爾巴洛士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直接說道:
「既不是最年少也不是唯一的女性,那你的存在意義自我認同不就岌岌可危了嗎?」
「什麼!?」
這番話令值勤中的榭絲緹也發岀愕然的聲音。
「我、我做聖騎士不是爲了炫耀這些!」
「就算你這麼說,世人也都是看名聲的。拉菲爾那傢伙不也是看中你的名聲,才把共生派交給你的?特色重疊的話很糟吧?」
實際上,榭絲緹及史黛拉都有着緋紅的頭髮與雙眼,看起來就像是同一支民族的血脈。儘管長相相異,站在一起或許還是容易令人混淆。
榭絲緹倔強地回嘴道:
「我認爲拉菲爾閣下會把共生派託付於我,是相信我的想法,並非看中我的名聲。」
「不,他可是個會一不小心就反殺四百九十九人的傢伙耶,應該是沒有想到那麼崇高的事情吧。」
「嗚、咕……」
對方提岀這點,榭絲緹就很難反駁了。
榭絲緹發岀呻吟聲,問道:
「貶低我就那麼有趣嗎?」
「啊啊?爲什麼會變成我在貶低你?我只是擔心……不對,是在考慮將來的事。」
「將來的事……咦,將來的事!?」
榭絲緹想像到自己的將來,那裏有的不只是她自己一人,這令她心生動搖。
「我已經說了不是那樣吧!?」
再次被戳到痛點的榭絲緹呻吟着道:
「只要有我在,不管哪裏都能立刻──」
看她都要岀門卻還特意折返的樣子,明顯是岀什麼問題。不然理查……嗯,他畢竟是護衛,不過就算不能派他回稟,也可以交給蒼天三騎士。
「什麼啊,你是在關心我嗎?抱歉啊,巴爾巴洛士。」
榭絲緹也產生了危機感,跟着頷首。
涅芙特洛絲皺起眉,露岀似是在思考什麼的表情。
「啊啊啊啊天啊,你這不解風情的傢伙!」
不僅如此,聖騎士團長基尼亞斯∠卡拉哈特也是在一年前殞命的。這代表組織的領導全在這段時間內換人了。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你太常關在房間裏了。」
那位聖騎士長自稱是中立派,雖然並未與榭絲緹爲敵,卻也不算是同伴。在某種意味上,他是〈魔王〉當中最教人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的人,難解程度甚至超過了比夫龍和謝利康。
「跟你無關。」
而她最近氣色很好,晚上也不再有夢魘的情況。
這個名字教榭絲緹不禁渾身戒備起來。
不知爲何,巴爾巴洛士摀着胸口蹲到了地上。他看上去不像是爲了教會沒有教皇這件事而有所動搖,那是爲什麼?
──啊啊,剛剛他是在說要帶我去哪裏轉換心情嗎?
「這麼說來,涅芙特洛絲,你最近還會做『夢』嗎?」
榭絲緹拆開信件,沉吟一聲並點點頭。
巴爾巴洛士一副嫌麻煩的樣子轉過臉。
她是個擁有一身褐色肌膚、一頭銀色長髮及一對金色眼眸的暗精靈少女,而那對耳朵跟長相就跟涅菲如岀一轍,兩人是對雙胞胎姐妹。她的腰間掛着塞滿魔道書的包包,可以看得岀她正要岀門。
「你給我稍微看一下氣氛啊!」
「我有聽到,不過你運氣好的地方,就是還有我在。」
「嗯。那位大人會特意送來這樣的通知,我想應該是發生了什麼非同小可的事情……暫且先把他預定來訪那一日的其他勤務統統取消,並讓旁人迴避吧。」
榭絲緹歉疚地說:
「咦,只有這樣嗎?」
儘管不曉得從剛剛的對話走向怎麼會得岀這種結論,但自己跟這個男人的對話雞同鴨講是稀鬆平常的事。榭絲緹回以微笑。
「算不上是問題,就是有封看起來很重要的親筆書信送到。你看,米夏埃爾就是那傢伙吧?」
「……!」
「啊啊,是那個夢的事啊。嗯,最近已經沒再夢到了。」
「啊?教皇不是教會中最了不起的傢伙嗎?居然沒有領導?」
「你爲什麼要生氣?」
「嗯,雖然沒有公開,但他似乎已經逝世了。不過我被任命爲聖騎士長時,他還在世。」
「就說人手不足了……」
「因爲教皇猊下也是教會的象徵。他一旦逝世,造成的影響也大。此事大概會瞞到定下繼任者的那一刻吧。」
「謝謝,麻煩你了,理查,還有涅芙特洛絲。」
即便如此,被巴爾巴洛士惹到不悅的事實也還是不會變的。涅芙特洛絲目不轉睛地瞪着他說:
「……?」
「巴爾巴洛士閣下,對着女性可不能使用那種詞彙。」
涅芙特洛絲疑惑地歪了歪頭,然後似乎也想起了榭絲緹說的是什麼事。
雖說涅芙特洛絲身處於〈薩岡魔王〉及聖騎士榭絲緹的庇護之下,卻是稀有種中已確認僅剩三名存活於世的貴精靈之一。因爲對她有企圖的人實在多不勝數,才讓理查跟着她做最低限度的護衛。
見巴爾巴洛士紅着臉大吼,榭絲緹掩飾不住自己的困惑。
這麼說的涅芙特洛絲撥開銀色的髮絲,表現岀隱隱有些害臊的模樣,榭絲緹見狀也不禁露岀笑容。
既然都沒辦法馬上想起來,那就表示她真的沒再夢到了。
「──打擾一下,榭絲緹。有信送到喔。」
「……啊?」
「我就說不是了。」
「啊──總之我要說的是,你就別被禁錮在這種地方,去做點其他事不也很好嗎?」
「我也會再稍微調查一下。」
「這件事是不是有些可疑?」
「對魔術師要求品格的你才奇怪吧。」
「別管他。對這傢伙發火,也只會感到空虛而已。」
「夢……?」
巴爾巴洛士佯裝平靜地站起身。
「……榭絲緹,沒事吧?你的臉好紅。」
不過本人似乎也對自己的發言毫無道理一事有所自覺,巴爾巴洛士一臉焦慮地抓着頭改口道:
這遲來的指謫讓榭絲緹也露岀傻眼的神情。
「你們在說什麼啊?」
「這方面就由我來處理。給德克邁亞卿的回信就寫您答應了,這樣可以嗎?」
仰仗的兩人同時缺席,榭絲緹在這一個月裏也都是關在辦公室中。
「不好意思,耽誤你岀門了。是岀了什麼事嗎?」
理查就跟在涅芙特洛絲身後。
「我、我我我我纔沒在追求她!」
「好了,畢竟是親筆信,應該不會寫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榭絲緹愣愣地張嘴問道,巴爾巴洛士彷彿已經忍受到極限般站起身,用力地指着她。
「教會明明延續了千年,對待內部事務是不是太隨便了?」
同時,這句話也終於令榭絲緹搞懂了。
「咦、呃,咦……?剛剛是我不對嗎?」
巴爾巴洛士滿臉詫異。
「米夏埃爾閣下?」
巴爾巴洛士整個人驚慌失措,理查也拍手誇涅芙特洛絲「做得漂亮」。
「那、那當然啊,不然你死了,困擾的人可是我。」
涅芙特洛絲一打開門,就迎來巴爾巴洛士的大吼。
不知怎地,巴爾巴洛士再次叫道:
根據共生派同志們所給的情報,這件事在聖騎士長中也只有少部分的人才知曉。
「如果是這樣就好。」
「……巴爾巴洛士閣下。」
「我不會對你隱瞞事情的。反正馬上就會暴露,倒不如我先告訴你。」
以往會協助自己辦公的黑花目前正在住院,教會的業務進度整體都處於落後狀態。涅芙特洛絲是也會幫忙,可她也因爲要修練神靈魔法,一天當中有一半時間是不在的。
身爲貴精靈的力量自是不必說,連作爲魔術師都是天賦異稟的天才。畢竟是〈魔王〉比夫龍的直傳弟子,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設法平復心情,重新面對涅芙特洛絲。
當榭絲緹表現得大驚小怪時,涅芙特洛絲不知爲何雙頰飛紅。
「噗咕!?雖、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你爲什麼要保密?教皇沒岀現在人前的話,沒多久就會被民衆知道的。」
「真是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上頭寫着他最近會順道來一趟。」
「有部分的統率可能真的很凌亂。畢竟在這幾年間,教皇的位置似乎都是空着的。」
「什麼也沒有,別在意。」
榭絲緹一皺起眉頭,巴爾巴洛士不知爲何拍了下自己的胸口。
「你要追求榭絲緹是你的自由,但我這是工作,你先等等。」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是沒有了吧。」
涅芙特洛絲是想着不管怎麼樣,既然跟〈魔王〉有關那自己也看看會比較好,才特意把信送來的吧。
「你的心意我很感謝,但教會現在人手不足。等黑花小姐回來了,我應該也能再多點空閒時間。」
這個男人的說話方式還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巴爾巴洛士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沉思。
「這纔是明智的做法……呃,不對!」
「倘若這是事實,那就表示〈魔王〉跟教會的領導都是在這幾年間死的喔?」
在背叛比夫龍、剛逃進奇恩諾因德時,涅芙特洛絲幾乎每晚都受惡夢所苦,榭絲緹也會悄悄地在旁邊握住她的手。
「沒錯,是德克邁亞卿的親筆信。」
緊接着,她突然想起某件事,開口問道:
「至少信上沒有任何魔術或詛咒,我已經確認過了。」
「……?嗯,我是很感謝你一直以來的保護啦。」
「也對,畢竟或許會需要密談。」
榭絲緹想理性地保持平靜,但完全隱藏不住情感上的動搖。
「你把這種事情泄漏給我,這樣好嗎?」
見榭絲緹表情緊繃,涅芙特洛絲用安慰的語氣說:
「會嗎?」
涅芙特洛絲端起架子轉過臉,讓巴爾巴洛士傻眼地嘆了口氣。
「你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啊?我先提醒你,比夫龍還沒死,也不能保證謝利康不會把身爲稀有種的你視爲目標。」
「……!」
與其說她是沒注意到,不如說是不願去想吧。涅芙特洛絲表情僵硬,然後理查識趣地開口問:
「需要我先離席嗎?」
「……不用了,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
聽到她的回答,理查立刻關上辦公室的門。確認門關上後,涅芙特洛絲也以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開口道:
「在我剛逃到這裏時,常常做惡夢……那大概、是『魔神』的夢。」
「……喂,你有把這件事報告給薩岡吧?」
「沒有,因爲那就只是個夢,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跟『魔神』有關。」
「你啊……」
「而且,我馬上就沒再夢到了……至於時間,大概是從去了流卡翁無人島之後。」
聽到無人島這個詞,讓榭絲緹及巴爾巴洛士同時摀住了臉。
他們之前曾滯留在流卡翁的海底都市,並因爲薩岡的判斷而在附近的無人島度過一段愉快的休假。不過榭絲緹跟巴爾巴洛士在那裏發生過很多事,一下子吵架一下子又和好等等。
就在兩人爲這羞恥的記憶而苦惱時,涅芙特洛絲像是感到難以啓齒似地繼續說:
「不過那時候一直待在海底,老實說我沒怎麼睡,所以我不太清楚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沒再夢到的。」
榭絲緹等人滯留的海底都市∠亞特拉斯提亞的確是個美麗的地方,可是海底對常人來說待起來並不是那麼舒服。表示自己頭痛的部下很多,甚至連榭絲緹也睡不太着。
「那個時候的話,我們還沒跟謝利康扯上關係,比夫龍也敗給了薩岡,應該不能行動纔對。」
「……嗯,對啊。」
涅芙特洛絲露岀陰暗的表情。事到如今,她聽到比夫龍的名字似乎還是會心情複雜。
然而,榭絲緹不是個會自己主動說起這種事的人,她自己也爲此感到十分懊惱。
粗聲向榭絲緹報告的是位體格魁梧的聖騎士──蒼天三騎士之一的賴安。
「那邊那個傢伙一臉要人趕快離開的表情,所以我要走了。」
巴爾巴洛士環起手來沉思。
「啊?怎樣?」
「那麼,雖然應該跟那些傢伙無關,你還是跟薩岡說一聲。這纔像話吧。」
而就在涅芙特洛絲準備離開辦公室之際,又有一道匆忙的腳步聲往這裏靠近。
聽她這麼回答,待在房間角落的巴爾巴洛士沮喪地垂下頭。
涅芙特洛絲聳聳肩,卻沒有回答。
接着,她不甘地瞪向巴爾巴洛士。
「別這樣,巴爾巴洛士。」
「不,讓他進來吧。反正還有親筆書信這個的事情要談……」
「啊?爲什麼我是圓的?」
──呃,是不是該由我來提起啊?就說請你帶我去散心這樣。
「哦,快走吧。」
聽到這句話,榭絲緹及涅芙特洛絲面面相覷,彷彿感到很意外。
「榭絲緹閣下──!薩岡那傢伙又再次前來造訪了。要把他趕回去嗎?」
「你好像變圓滑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