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4428 字
「──歡迎回來,薩岡先生。」
等薩岡回過神來,眼前就是心愛的少女。
涅菲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臉迎接他,眼角卻有些紅腫,被她緊握住的圍裙也變得皺巴巴的。
於是薩岡看出來了,她知道薩岡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卻仍像平常一般迎接自己。
「我回來了。」
「是──呃、咿嗚!?」
薩岡胸口湧起一股悶悶的感覺,讓他不禁抱緊涅菲。
「……讓你擔心了,抱歉。」
「沒關係,我明白的。」
儘管嘴上這麼說,涅菲卻像在表示『麻煩下次別再做這種事了』般,用額頭摩擦薩岡的胸膛。
真的讓她擔心受怕了,薩岡心中充滿歉疚。
「呃,雖然這並不算是道歉……」
「是。」
「等等要不要去約會?」
涅菲彷彿遭到彈開般抬起臉。
薩岡本來就要求涅菲今天要休假,她今天理應沒有任何預定。那麼接下來出門約會,也不會有問題。
「……我很樂意。」
接着,連耳尖都發紅的涅菲戳了下薩岡的胸口。
「可是啊……」
「怎麼了?」
就在她渾身顫抖時,比夫龍像是理解了某件事般拍了下手。
就在薩岡陷入沉思之際,納貝流士說:
「呃,那個、你真的沒有喜歡他嗎?」
「嗨,醒來的感覺如何?啊哈哈哈!」
「我姑且也道個謝吧,看來你們把佛爾卡斯帶回來了。」
那個光景彷彿是透過誰的眼睛看見的,銀眼青年還朝他們伸出了手。
她的意識一片模糊,難以思考。
她對這個房間沒有印象。室內擺着實驗用的牀及像是拷問器具的手術刀與鋸子,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燒瓶及藥劑,暫且看不到半個治療的工具。
至少她最後記得的景象,就是比夫龍打算幫助阿麗絲泰爾。在這點上,她是感激對方的。
難道說活着的人只剩自己了──這個恐怖的想像閃過她的腦中。
斜眼看着這一幕,薩岡想:
重要的妹妹──蒂克希亞的另一半。她被怪物奪走身體,蒂克希亞帶着瀕死的她回到主人身邊,然後呢?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賽爾菲想必也知道艾謝拉差點就要消失的事。面對這個對一切心知肚明,卻和平常一樣跟自己搭話的人魚,艾謝拉也隱約露出了被拯救的表情。
莉莉絲看不下去地開口問他:
他爲什麼要問這種事情?薩岡疑惑地「嗯?」了一聲。
就連蒂克希亞都能看出,他的心情異常地好。
──這裏是、哪裏?
少年仍仰頭看着莉莉絲說:
「那,你有其他喜歡的人嗎?」
滿面春風的〈魔王〉彷彿根本沒在看蒂克希亞,感覺十分地可怕。
「約、約定到底是……不對,謝利康大人的士兵?這是什麼意思?」
蒂克希亞接連說出讓自己感到衝擊的詞彙,比夫龍則放開她的手,解開上衣的紐扣,露出自己的胸口。
「哎呀呀?在那之前,你應該有話要跟我說吧。我最近明明挺常幫助別人的,卻沒有人感謝過我。你不覺得我很可憐嗎?」
然後賽爾菲對一屁股坐在牀上的艾謝拉問道:
──啊……這麼說來,她說過在夢裏看到夢魔的身影,就會遭到魅惑嘛。
看到他的反應,莉莉絲噴笑出聲。
「你看你看,很厲害吧,薩岡那可恨的誓約魔術終於解開了。要是被〈天磷〉擊中心臟,就算是我也是會死的!啊哈哈哈哈哈!」
她感覺到血液自腦部抽離。
「不不不,別有那種奇怪的誤會。我是把魔王大人當作上司尊敬啦,可是每天看到這種場景,你覺得我能對他產生戀愛感情嗎?不可能的。」
確認過在場的人,薩岡重新轉向涅菲。
這裏是莉莉絲和賽爾菲的寢室。
外表跟現在有很大差異的艾謝拉,和馬克很像的少年以及銀眼青年。
這句話令蒂克希亞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但比夫龍露出親切無比的笑臉點頭。
「「咦?」」
「沒有啦。像魔王大人這樣的人,我在有點距離的位置悄悄望着他就好。」
在那裏的不是妹妹也不是主人,而是那個可怕的〈魔王〉比夫龍。〈魔王〉那張看似少年又像少女的臉此時笑容滿面。
在醒來的瞬間就直接面對絕望,這讓蒂克希亞產生強烈的混亂。
「耶嘿嘿,那就好。你早餐想喫什麼?」
薩岡疑惑地「嗯?」了一聲,並環顧四周。
船的惡夢也就罷了,莉莉絲不但在那之後一直跟他待在一起,也因爲他喪失記憶的關係,十分地保護他。在那般狀況下,薩岡覺得即使莉莉絲不是夢魔,要他別對她產生特別的感情纔是難事。
外表稚嫩的〈魔王〉站起身,宛如跳舞般不斷地轉圈。
在某種意味上,薩岡或許就是爲了看到這張害臊的臉,纔會在這裏說出口的。
「很讓人害羞啊,薩岡先生。」
嗯,對魔術師抱有戀愛情感想來不會有什麼好事,薩岡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這是、哪?我是怎麼了……?
「──!對了,阿麗絲泰爾……」
「我想喝葡萄酒。」
這裏光線昏暗,連空間是大是小都難以掌握。她沒有半點裝備,連視覺都沒辦法自由進行強化。看起來像是地下或是某個房間。
「最好先喫早飯。」
她還記得,這是自己跟阿麗絲泰爾接受調整時所浸的藥液。
就在蒂克希亞瑟瑟發抖時,比夫龍猶如要把「這種安心根本不存在」的事實攤在她面前般,瞧着她的臉。
一般人的肺部一旦遭到液體侵蝕,免不了一死,就算是魔術師也一樣。然而奇妙的是,她還有呼吸。
「對啊,已經有大概一個月了吧。」
◇
「那,能不能請你、跟我交往?我喜歡你。」
少年的手上的確刻有〈魔王印記〉,但他失去了那份記憶。即使看到艾謝拉,也沒有恢復記憶的跡象。作爲魔術師,他已經無法回到過去的巔峯。
總覺得好像被說了什麼過分的話,但莉莉絲這次也很努力了,於是薩岡決定當作沒聽到。
「……我是不清楚這能不能叫做『帶回來』啦。」
蒂克希亞驚愕地瞪大雙眼,比夫龍則像要邀請她共舞般拉起她的手,輕輕讓她站起來。
「謝、謝謝您……不管是這件事,還是阿麗絲泰爾的事。」
「哦,糟糕。這麼說來,你一直都在睡覺,不曉得情況吧。」
「艾謝拉小姐也辛苦了,我有幫上忙嗎?」
「不可以嗎?」
──爲什麼我會……阿麗絲泰爾呢?謝利康大人呢?
「請問、我在那之後是怎麼了……?」
她提心吊膽地出聲問道:
「嗯。如果沒有你,我也無法抵達那裏。」
「一個月?」
那東西沒有皮膚,表面浮着粗粗的血管,還有脈搏。而且肉塊上還接着好幾條管子,可以看出這是爲了讓它活着的裝置。蒂克希亞似乎是跟這東西一起被放在這個房間裏的。
說完,他用彷彿充滿了善意的動作把長袍披到她肩上。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
蒂克希亞被啪桫一聲扔到冰冷的地板上,激烈地咳了起來。
而說到少年這個當事人,則是滿臉漲得通紅,張着嘴發出不成聲的聲音。
確認了房內的狀況,蒂克希亞發出輕輕的悲鳴聲。
蒂克希亞連忙環顧周遭。
她回頭一看,就發現有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肉塊在蠢動。
法兒用力拉了拉兩人的衣襬。
「──咳、咳咳……惡……嗚惡惡!」
──最後看到的那個景象是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
如果那是過去的記憶,那又會是誰的回憶呢?
「咦,睡覺?一直……?」
蒂克希亞與無法使力的手腳苦戰一番,等她終於設法抬起頭時,就看到一張熟識的臉。
即便如此,等眼睛習慣後,她看出這裏似乎是魔術的研究室。
她最後見到的景象,是主人謝利康被身穿聖騎士盔甲的可怕魔術師砍倒的身影。
「不、不是啦,你沒關係嗎?就是、這個人……」
「沒事吧?嗯,你第一次看到應該會很困惑,但那些人──直都是這種感覺,要習慣喔。」
比夫龍像是終於滿意了,臉頰泛起紅潮,漾出笑容。
除卻涅菲,還可以看到賽爾菲、法兒跟納貝流士的身影。再加上除了薩岡外,莉莉絲、艾謝拉跟少年似乎都是從同樣的地方出來的,房內擁擠到讓人甚至無法轉身。
「沒錯!這一個月發生了很多事呢。謝利康做出了許多出色的士兵,也終於實現了跟我之間的約定。」
「咿……」
「啊啊!對不起,我沒注意到。在這個季節裏渾身溼透很冷吧!真拿你沒辦法,我的長袍借你吧。」
「我是根本不餓了。」
少年輪流看向莉莉絲和薩岡,似乎是誤會了什麼。
「……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在我們獨處時再跟我說。」
「也沒有喔,畢竟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魔術師。」
「嗯嗯,被人感謝的感覺果然很棒,我稍微能夠理解薩岡那傢伙爲何要讓部下隨侍在側了。可是怎麼回事?好奇怪喔,總覺得我家的傀儡對我沒有半點感謝之情,這是爲什麼呢?」
緊接着,少年下定決心地這麼說了:
會有這種結果也沒辦法──薩岡仰頭看着天花板。
「只喝酒會被拉菲爾先生罵,所以不行啦。」
發出疑惑的聲音的,只有薩岡及涅菲兩人。
「「「……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到了這時候,她才察覺到自己身上一絲不掛,頭髮也已經放下,緊貼着沾有藥液的肌膚。
自己在這裏被做了什麼?她想快點看到阿麗絲泰爾和謝利康的臉,讓自己安心。
看來得以解開〈天磷〉,就是他心情愉悅的原因。
接着他再次輕盈地轉了個圈,背對着蒂克希亞隔着肩膀回頭望。
「總之就是這樣,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說是這麼說,但這裏姑且也算是我的家……」
「您要離開、但您不是跟謝利康大人結盟了嗎……?」
「嗯!是結了盟沒錯,我也幫了他很多忙。而我的目的達到了,所以要毀約。畢竟我是魔術師,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哪裏理所當然了?蒂克希亞無法理解。
「但我也付出了不少經費。而且你的另一半讓我挺愉快的,所以我想就幫你一下好了。」
「──!您說另一半,阿麗絲泰爾她怎麼樣了?」
這個〈魔王〉從剛剛開始就完全沒回答過蒂克希亞的問題。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沒辦法忍着不問。
比夫龍笑嘻嘻地指向蒂克希亞身後。
指着在她背後蠢動的恐怖肉塊。
「嘻嘻嘻,你在說什麼呢?她的話,一直都在那邊啊。」
蒂克希亞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她也不想理解。冰冷的液體滑過她的臉頰。
可悲的是,淚水接連自她眼中落下,停不下來。
她沒辦法轉過頭,但比夫龍就在這時用懷念的語氣說:
「哎呀,看到那東西的謝利康可是非常高興的喔。就像是幾百年來的夢想終於實現般激動不已,簡直像個小孩。這讓我重新體會到,身爲魔術師,初心果然是很重要的。」
就在蒂克希亞茫然之際,笑容忽然從比夫龍的臉上消失了。
「你的妹妹真了不起。我本來以爲你們兩個都會被解決掉,那孩子卻讓你逃走了。明明就沒有那種本事跟勇氣。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阿麗絲泰爾超越了我的想像,值得我尊敬。」
〈魔王〉用難以置信的直率態度說出這番讚美。
然而,他看着蒂克希亞的目光卻冰冷到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不知該怎麼辦的蒂克希亞呆站在原地,目光突然停留在腳邊。
那裏躺着一枚破破爛爛的蝴蝶結。
蒂克希亞獨自走進看不見亮光的漆黑道路。
藍色的蝴蝶結。
蒂克希亞撿起它,緊緊抱在懷裏。
「這是她牽起的可能性,所以我給你機會。等着你的未來,就是成爲下一個那樣的東西,畢竟你對謝利康來說就是阿麗絲泰爾重要的預備品。因此在這一個月間,纔會被小心翼翼地保管在此。」
意思是她可以從這裏逃走。
然後,她最後一次轉過頭。
──可是,逃了以後又要怎麼辦?
而且把變成這般模樣的阿麗絲泰爾留在這裏,真的好嗎?
「謝利康正沉迷於新的玩具當中,應該能趁現在離開,並不被他發現。」
他這麼說完,又筆直地指向似乎是出口的方向。
爲了把重要的妹妹現在的模樣深深烙在眼中。
比夫龍關注的是阿麗絲泰爾,不是蒂克希亞。他猶如已經忘記蒂克希亞的存在般,消失於黑暗當中。
它不屬於蒂克希亞,這是阿麗絲泰爾用的東西。
「……阿麗絲泰爾,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