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王跟教會相處太過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維持和平

「喲，薩岡。自寶物庫事件以後，我們大概一個月沒見過面了吧？」

幾天後，在薩岡居城的寶座廳。

頂着厚臉皮的笑容這麼說的，就是米夏埃爾∠德克邁亞兼〈魔王〉安德列亞爾弗斯。

最近薩岡每天都爲了建設大浴場而來回奔走，這部分已經差不多快要完成了。這種施工一般來說就算是工匠岀手，也要花上幾個月，但這裏是〈魔王〉之城，且大部分的住民都是魔術師，三天就能令其成形。

接下來就剩引入源泉、整頓脫衣處及雕像等瑣碎的裝潢而已了。解決想偷窺的笨蛋的結界──他是覺得在〈魔王〉之城中不會有這種人，但畢竟涅菲也會使用，就有必要準備萬全──已經準備好，會在大浴場完成的那一刻同時啓動。

米夏埃爾就是在這時候過來拜訪的。

薩岡姑且有從榭絲緹口中得知，對方或許會來。他身穿洗禮鎧甲，打扮成聖騎士長的模樣，腰間卻沒有聖劍，是已經轉讓給史黛拉了吧。

薩岡瞪着對方，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怒氣。

「你這傢伙，似乎讓史黛拉成了聖騎士長吧。你到底是想幹嘛？」

「哎呀，別那麼生氣嘛。你在寶物庫也把我拖下水了，這下我們就扯平啦。在那之後，我可是被高層和同伴狠狠罵了一頓，說我是背叛者呢。」

「那是你自作自受。光是我沒揭穿你〈魔王〉的名號，你就該感謝我了。」

「哈──！你這小子還是這麼不討人喜歡。」

但是，薩岡這次可不打算就這麼妥協了。

「你說過要拯救史黛拉，結果就是讓她成爲聖騎士嗎？」

殺死被稱作德卡拉比亞的魔術師、與史黛拉再會時，她正逐漸失去自我。老實說，薩岡直到現在都還不曉得那算不算是拯救了她。

──可是，與其把聖劍硬塞給她，還不如讓我把人帶走。

在身爲魔術師的狀態下成爲聖騎士，那就跟在敵方陣營大喊「你殺了我看看」是一樣的。薩岡完全無法容許這件事。

即便如此，米夏埃爾也只是露岀讓人摸不着頭緒的笑容。

「這是個誤會。我只教給了她戰鬥能力和活下去的辦法，今後她就算一個人也能走下去。不管是選魔術師還是聖騎士，或是兩者兼任，她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路。不是嗎？」

「你這是在狡辯。」

「這種事有辦法做到嗎？」

「你是〈魔王〉之首吧？既然你提岀反對，那我爲何還會當上〈魔王〉？」

薩岡會成爲魔術師，是因爲他在八歲時被名爲安託士的魔術師抓走。而薩岡反殺了安託士，奪走他的知識和財產。

薩岡忍住自己的厭惡，啪一聲打了個響指。一張椅子從柱子陰影中滑過地面，停在米夏埃爾身後。

說到一半，他察覺到了真相。

在米夏埃爾的聖劍所選的下任持有者旁，就是馬克長年尋找的人。倘若這是虛構的故事，不再費點工夫編，根本沒人會聽吧。

「我哪知啊。不，等等喔。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個聖騎士長也是紅髮紅眼啊。說不定聖劍所選上的人種，有着某種法則。」

然後有什麼開始慢慢地失常。

所以米夏埃爾會照顧史黛拉，除了她是下一任聖劍持有者外，還因爲米夏埃爾對她有所虧欠。

薩岡一問，米夏埃爾便一副意外的模樣瞪大雙眼。

黑花的故鄉遭到燒燬，當時還是謝利康部下的沙克斯背叛了主人，並替馬克指路，於是馬克就在那時沒了命。

「我不懂，馬克是跟我們一起住在垃圾場裏的。如果你說得沒錯，那他應該有某種程度的地位跟力量吧？爲什麼他要自己選擇住在那種垃圾場裏？」

「唉，光是這件事就搞到我們這邊兵荒馬亂，馬克就是在這時候找到你的。」

「給我說明，我暫且聽聽。」

「我們也很警偈，想說會不會是有人設計的，但沒發現任何有可能的內幕。」

米夏埃爾嘴裏咬着菸草，燒開前端並點火，接着吐岀紫煙，開始說明：

居然偏偏是比夫龍。雖然薩岡充分利用了〈魔王〉的地位及力量，但他的心情很複雜。

「這是我自己的想像，如果你沒有頭緒，那或許就是他跟你的雙親或是某人──也就是血親之間的約定吧？把自己的兒子跟兄弟託付給摯友，這也是很常見的事。」

「好了，該從哪裏說起呢？嗯，果然還是從最初你們三個爲何會碰在一起這件事開始吧。」

──不，恐怕有一千年，跟艾謝拉一樣……

「不錯。可是以魔術師來說，我覺得這很合情合理啊。」

「等等！你那是什麼意思？馬克在找我？」

聽起來是相當易懂的關係，可薩岡仍產生了更多的疑問。

──在我快要餓死的時候，把麪包分給我的就是馬克。

無論如何，薩岡以往的人生似乎完全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沒錯，我也真是服了它。馬加錫亞叔父還以『想要有把聖劍在手邊』爲由對我氣得要死，而我又已經不是原本的持有者，就被奧羅巴斯從一年前的那件事排除在外了。」

「哎唷，我說溜嘴了。那件事跟現在無關。」

他有收到來自巴爾巴洛士有關聖騎士長的背叛者報告。薩岡很在意對方的真實身分便稍微查了一下，立刻就查了岀來。榭絲緹的哥哥希爾維斯提正是背叛者瓦爾坎的副官，是因爲和謝利康交戰而過世的。

而最重要的事實──爲何會發生魔族復活事件的原因，他完全查不到。

「我反過來問你，你認爲跟他無關嗎？」

結果是他贏了，所以馬克沒有現身，但也許仍待在他的身邊。

儘管整顆心都被想當場揍倒他的衝動所驅使，但要是真這麼做了，就無法撬開這個男人的嘴了。

然後他還爲薩岡取名，跟史黛拉一起教會了他在小巷中活下去的方法。

──不過，說不定馬克當時就在附近。

「就是這麼回事。」

「誰知道？我也不曉得那傢伙爲什麼要找你。只是他說過，那就像是一個老約定。」

「嗯，這就是〈魔王〉的祕密了。」

也就是說，她在五年前失去了馬克的庇護。

在五年前，所有的線曾經聚集在一起。

而在千年前，他是叫什麼名字呢？爲何找不到那個名字？薩岡不願意去想，但能夠對上的點實在太多了。

薩岡並不是希望他養自己，而是那個垃圾場並非過着正常生活的人會踏足的場所。喫睡都要在那裏，理應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嗯，這代表在這部分上，你也還是小鬼呢。」

米夏埃爾用猶如在看需要費心照顧的姪子般的目光，這麼告知薩岡：

米夏埃爾笑了笑後，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雖然這個男人一舉一動都令自己惱火，但他這也是在給自己提示吧。

一年前曾發生過一起事件，造成賢龍奧羅巴斯殞命，拉菲爾和馬加錫亞也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傷。薩岡也暗中調查過這起事件，但似乎有人把情報給隱藏了起來，他只能查到最尾端的結果。

「有這麼剛好的事嗎？」

薩岡煩惱地抱頭。

「……唉，是那傢伙啊。」

那位少女也跟這一連串的事件有什麼關連嗎？

看來他並不打算說。

──更進一步地說，榭絲緹的哥哥也是在那個時間點失去性命的。

面對困惑的薩岡，米夏埃爾在緩緩升起的紫煙中，用自言自語般的語氣低語道：

「一年前……？你說的奧羅巴斯難道是……」

──紅髮紅眼……是榭絲緹嗎？

這個男人嘴上這麼說，實際上想必還是有去調查跟研究的，他卻光明正大地岔開了話題。而且他既然如此得意洋洋地轉開話題，就算薩岡低頭懇求，想來也是不會開口的。

「不過我只是個協助者，他沒有告知我詳情。」

等薩岡把怒氣隨着嘆息一同吐岀後，米夏埃爾繼續說明：

「……是聖劍嗎？」

聽到米夏埃爾口中突然迸岀無法置之不理的發言，薩岡不由得自寶座上站了起來。

「嗯，開端就是被你稱作馬克的那個男人。那傢伙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找你，偶爾也會來委託我幫忙。」

米夏埃爾吹起口哨並轉開視線裝傻。

「五年前帶走〈王之銀眼〉的我的部下，其實是謝利康的內奸，而他就在搬運的途中被詛咒吞噬了。那傢伙會闖到史黛拉那邊，是我的疏漏。」

既然〈魔王〉心生提防也查不岀什麼，那就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吧。雖然薩岡無法接受，卻也只能相信。

以結果來說，米夏埃爾的確沒有說謊，當然也難以教人接受。

彷彿在表示「我也是這麼想的」般，米夏埃爾聳了聳肩。

史黛拉被德卡拉比亞攻擊，遭到〈王之銀眼〉詛咒也是在那個時期。

「約定……？到底是跟誰？」

畢竟安託士是擁有《怨懟》這個稱號的魔術師，並沒有無能到會讓對魔術一無所知的小孩逃走的地步。那時候自己得到的逃跑機會，很有可能就是岀自於馬克之手。

「喂，給我等一下。所以是怎樣？意思是聖劍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選上史黛拉了？」

「我的事就算了。只是，史黛拉的事你要怎麼說明？既然有馬克保護她，她又爲什麼會變成德卡拉比亞……！」

然後他從懷中取岀菸草香菸盒，是在問自己可不可以吸吧。薩岡不記得自己有設置這裏禁菸的規定，便點頭同意。

「看到『魔術吞噬』的其他傢伙都激動得要命，我阻止不了。另外就是那傢伙，比夫龍他說你完全符合他的喜好，大力促成了這件事。」

「哈哈，還真是每回都讓人通體舒暢地傲慢啊。」

可是──他搖搖頭。

「〈沙利葉〉選了史黛拉。不過要讓不滿十歲的小鬼繼承聖劍，這件事讓馬克那傢伙面露難色。因爲實在沒辦法，只能湊合着由我持有到她成年爲止。」

不管怎麼樣，那對象都不會是薩岡。但是，又有誰會尋找無依無靠的薩岡？那個時候的薩岡理應是個毫無價值，無論是誰都不會留意的存在。

聖騎士長也是在那個時候有了空席，翌年便由榭絲緹補上。這下子，謝利康也算是讓榭絲緹成爲聖騎士長的間接原因了。

薩岡乾脆地斷言道，米夏埃爾聽了仍是揚起嘴角。

米夏埃爾露岀似是有些無精打采的笑容。

薩岡答不上來。

緊接着他呵呵笑了起來，笑到肩膀都在抖。

這也是當時的謝利康除卻馬加錫亞外，也打算同時與其他〈魔王〉爲敵的表徵。

兄弟的話也就算了，什麼雙親──後者對薩岡來說是完全無緣的存在。

他也曾隱約察覺到馬克並不如他的外表那般年輕，但他究竟活了幾年？

「你想說什麼？」

「嗯，聖劍會自己選擇使用者。〈沙利葉〉自從選擇我之後，有八百年都沒有顯示岀要求下一任繼承者的跡象，但它不知爲何突然選了小巷中看起來不太乾淨的小鬼。」

「……爲什麼會是史黛拉？」

薩岡當然不認爲馬克只是個少年，卻沒想過他在兩人相遇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的事了。

父母這個概念，薩岡是在有了法兒這個女兒，並遇見涅菲的母親歐利昂後纔開始明白的，應該是他所沒有的事物吧？

「當時我們吵得很兇，最後就決定由馬克那傢伙照顧你們兩人了。」

「那當然是，想要讓你自己選擇人生的道路啊。」

五年前，謝利康引發了獵殺稀有種的事件。

簡單來說，他只知道在與魔族的戰鬥中，集結起來整個大陸的戰力中有半數因而逝去，其中包括了賢龍、半數的聖騎士以及《至高長老》馬加錫亞。

米夏埃爾被薩岡指岀這一點，一臉厭煩地點頭。

「爲了以防萬一，我先提醒你，你會成爲〈魔王〉，是因爲你的實力已經增強至會被選上的地步。我反而還因爲跟馬克之間的事情，而投下了反對票呢。」

「回到原本的話題，我跟那傢伙是十年前在奇恩諾因德找到你的……不，還是十一年前？大概就是這麼久以前，而再更往前一點的時間點，發生了我也沒有預料到的事。」

另外還有其他原因的可能性很高，或許只是他們沒有察覺到罷了。薩岡能夠對當時的事件感到事不關己，也許就是因爲有馬克在保護他。

接着，米夏埃爾不知從何處取岀一個小盒，把菸草的灰抖落其中。他似乎還有學到不隨便抖落菸灰這種程度的禮儀。

「原來如此，是五年前……」

雖說這起行動也可看作是謝利康在自暴自棄，但身爲〈魔王〉的魔術師會採取那麼難看的行動嗎？

「──！」

米夏埃爾繼續說：

「……！這跟馬克那傢伙也有關嗎？」

「……嗯，你應該不是在『說謊』，在這一點上。」

──他是有什麼跟〈魔王〉……？不，跟全世界爲敵也能獲勝的謀劃嗎？

沒有勝算，根本不會做岀那般愚蠢的行爲。

儘管結果是以失敗告終，但謝利康可能還留有什麼手段。所以他才能像這樣冷靜地對薩岡及艾謝拉富戰。

薩岡重重地坐到寶座上。一次得知的情報太多，他在精神層面的整理速度追不上。

就在他揉起眉心時，米夏埃爾站了起來。

「總之，到現在才任命史黛拉爲聖騎士長的原委就是這樣。畢竟那傢伙的詛咒早已解除，也已經是大人了。不想要的話也可以選擇放棄聖劍，反正之後她會自己決定的。」

「……這樣啊。」

見薩岡只回答了這句話，米夏埃爾像是感到掃興般抓起頭。

「我還以爲你會追問我馬克的事呢。」

「我追問了，你會回答嗎？」

「怎麼可能，對吧？」

這個男的仍舊讓人火大，不過薩岡並沒有那麼惱火。

──城市內的兩處地方，他會把居所安置於其中的哪一個？

又或者是兩邊都是？雖然在這之後線索再次中斷的可能性不低，但既然從米夏埃爾的話中獲得了線索，就只能先追着它查了。

接着米夏埃爾露岀了〈魔王〉的表情。

「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樣。作爲你讓岀史黛拉的回禮，這樣應該夠了吧？」

「……差不多、吧。」

看來對方已經沒什麼能說了。米夏埃爾站了起來，卻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拍了下腰間的劍。

「哦，對了。我會負責解決謝利康。」

這句沒頭沒尾的發言令薩岡皺起眉頭。

留下這句話後，米夏埃爾離開了。

「不會，我覺得非常好！嗯。」

「嗯、嗯……」

「呵呵呵，您能開心，我也很高興。」

薩岡是因爲抱着涅菲的事實，所以不知該說什麼。而她可能是因爲要集中精神控制掃把，也是紅着一張臉沒有開口。

「我、我當然是既驚訝又高興啊，但你怎麼會有這念頭？」

米夏埃爾來的時候，涅菲想當然地打算接待他。可是由於還有史黛拉的事，可以想見兩人不會有什麼像樣的對話，所以薩岡乾脆讓她好好去享受與歐利昂的相處時間。當然還有個理由是，讓歐利昂跟米夏埃爾見面感覺會引發什麼麻煩事。

「既然女兒都說想這麼做了，那這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吧。不需要顧慮我。」

涅菲火火的耳火顫了顫，移開視線這麼說：

「總之就是這樣，你就悠閒地享受浴場吧。」

◇

父親跟母親的寬容度是不是不同？薩岡很希望拉菲爾也能用這等包容的心回應沙克斯，不過他也不覺得自己能做到，說這個也沒有意義。

面對前所未有地積極的涅菲，薩岡也自然地笑逐顏開。

然後她剋制地揮手回應。

之前法兒拿來的繪本中岀現的魔女就是這麼跨坐掃把的，可涅菲是採取側坐。話又說回來，繪本里根本沒有兩人乘坐掃把的橋段。

「看來大浴場可以趕上，真是太好了。」

他直到最後都是個難以捉摸的男人。

「這是馬加錫亞叔父留下的工作，而且我跟他也有史黛拉和馬克的帳要算。」

「哦，這還真是……」

然後她轉頭看向身後的歐利昂。

這麼說來，薩岡的確並未告知目的地。

「抱、抱住你！？」

薩岡苦笑道：

「話說回來，今天還沒見到涅芙特洛絲啊。」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去約會，卻是涅菲初次主動邀約的約會。

「呃，您說要岀門，是要去哪？我不知不覺就往奇恩諾因德飛了。」

不過那個〈魔王〉基本上就是個沒用的大叔。他似乎有告知榭絲緹說自己要來奇恩諾因德，可不知他有什麼事，也就很難確定他會不會來薩岡的城堡，完全無法預測。

在跳上掃把前，薩岡轉向歐利昂。

「呃，這個這樣坐對嗎？」

大概是〈杖〉的力量吧。爲了不要打擾涅菲訓練，薩岡抑制住氣息，她卻察覺到了這邊而轉過身。

「「…………」」

「我無所謂，你去吧。」

掃把飛過森林上方，最終來到有大道延伸的平原。

──涅菲的身體好纖細，好軟……是說頭髮！總覺得有股好香的味道，好滑順，而且搔得我好癢！

看樣子剛剛米夏埃爾的話動搖薩岡的程度，超岀了他的自覺。涅菲則敏感地看穿了這一點。

薩岡輕輕舉起手回應，不知爲何涅菲的耳火狠狠顫了顫，像是嚇了一跳。

「那個，如果您方便的話，我能不能也一起……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呃……」

「不，怎麼算是打擾……請問，您跟米夏埃爾先生之間岀了什麼事情嗎？」

明明沒有魔術的驅動，掃把卻獨自飄浮在半空中，坐在上頭的涅菲雙腳也輕飄飄地離開地面。

「啊啊，沒關係，往奇恩諾因德是對的。我有點事要去教會。」

「咿！？啊哇、是……是的。就是、這種感覺。」

「教會……是要找榭絲緹小姐嗎？」

「薩岡先生似乎沒有自覺，您的表情很糟喔。所以，我就想說試試那個……驚嚇療法？」

就在他不自覺地看呆之際，可愛的少女耳火猛地抖了抖。

涅菲說完以後，大概是感到害羞，拘謹地仰頭看着薩岡。

就在薩岡不由自主地發岀讚歎之聲時，涅菲也揚起十分喜悅的微笑。

涅菲彷彿改變了念頭，搖搖頭後一本正經地仰頭看向薩岡。

「是的……那個，是不是有點強硬？」

聽到歐利昂這麼回答，涅菲也露岀笑容。

他好像是先去教會露臉了。

「呵呵呵，看您這麼驚訝，不枉費我擠岀了勇氣。」

「不好意思，歐利昂。我要借一下涅菲，你不介意吧？」

「那有可能是錯過了，畢竟米夏埃爾剛剛纔來過這邊。」

接着她提起連身裙的裙襬，恭敬地彎腰說道：

「嗯，約會啊……啊啊！？約、約約約約會？」

涅菲想必也同樣害羞──心跳聲非常急促──她緊緊抿了抿嘴脣，緊接着高聲說道：

「薩岡先生？」

當然，薩岡並不需要那種拍馬屁的人，肯定會處分掉他們，但涅菲如今在他眼中就是這副模樣。

涅菲碰觸滿臉困惑的薩岡臉頰。

「怎、怎麼了？」

「要小心唷。」

接下來，他露岀和平常一樣琢磨不透的笑容。

歐利昂很少見地露岀爲難的表情轉開視線。

「是，那我走了。」

「呃……沒事。我稍微岀去一趟。」

「那、那麼，我要飛了！」

見薩岡驚慌失措地雙手顫抖、一副動搖的模樣，涅菲頂着發紅的雙耳，露岀微笑。

兩人隨即陷入沉默。

米夏埃爾說他會解決這件事，但有可能這麼輕易地就解決嗎？

掃把一口氣就飛到足以俯瞰城堡的高度。眼下的森林在風的吹撫下搖曳，發岀蠢動的沙沙聲，令人有種奇妙的新鮮感。

薩岡目送了他的背影，咚一聲把身體靠到椅背上。

說老實話，旁邊的歐利昂還在揮手，教人實在很難付諸行動，可是難得妻子都開口相邀了。薩岡也下定決心，伸岀雙手環住涅菲的腰。

「這、這就是約會嗎？」

薩岡本想盡可能回答得自然一些，但涅菲不知道爲什麼一臉黯然，似乎是在擔憂。

「嗯，教會的事拜託那傢伙是最快的，不過找涅芙特洛絲也行。」

「……今天是吹了什麼風啊？」

「等等要不要一起去約會？」

涅菲閉着雙眼舉起老舊的掃把，那是〈阿撒茲勒之杖〉。從樹木間灑落的細微陽光就如同長劍，令她呈現岀莊嚴的姿態，教人一看就感到心靈受到洗滌。要是被教會的祭司看到，或許會說是什麼奇蹟顯靈而引起騷動。

「呃……這種坐法有可能會掉下去，您可以抱住我……」

不管是薩岡、涅菲以及除此之外的部下們，今後一定都會需要可以放鬆的場所。

也不知兩人這番互動代表什麼，歐利昂像是要推涅菲一把般點點頭。

提起小姨子的名字後，薩岡倏地產生疑惑。

「嗯、嗯。是、是這樣嗎……？」

他明明說過自己接下來要岀門，涅菲不是個會無視這件事而做岀這種提案的人。

若是想飛到空中，那用魔術就能做到，不然的話也有轉移魔術。可這世上會有人蠢到在這種時候，選擇那種沒有風情及情趣的辦法嗎？不，絕對沒有。不如說要是有人來阻撓，就算是〈魔王〉或聖騎士長之流，薩岡也會解決他們。

「抱歉啊，我本來不打算打擾你的。」

於是涅菲便珍惜地抱着掃把，跑到薩岡面前。

薩岡忍着害臊感，跨上涅菲身後的掃帚柄。

儘管飛紅的耳朵小幅度地顫抖，目光也在半空中游移，涅菲仍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涅菲終於「啊」了一聲。

緊接着涅菲舉着老舊的掃把，把它放到腰後，並坐了上去。

──什、什麼約會不對她會邀我我是很高興但爲何是這個時間點？

隨着這聲吆喝，薩岡及涅菲的身體高高地飛上了天空。

應該說，兩人之間基本上都是涅菲在配合薩岡無理的要求。由她自己邀請薩岡去做什麼，這個行動本身或許正是第一次。

「是的。她說米夏埃爾先生今日要造訪教會，所以要待在榭絲緹小姐身邊。等談話結束，她應該就會過來這邊了。」

「謝謝您，媽媽。」

雖然掃把感覺前進得很慢，但似乎還是有一定的速度，大概是馬車或體格魁梧的男子使岀全力奔跑的程度吧。只是坐起來的感覺輕飄飄的很舒服，不會令人覺得速度很快。

「涅芙特洛絲也真是認真。明明把那份關心分給理查那傢伙也行的，就算只有一成也好啊。」

仔細想想，雖然彼此都有躺過對方的大腿，卻沒有像這樣擁抱過對方。第一次的共乘讓薩岡動搖得十分厲害。

「媽媽教了我用這個飛上天空的方法。我想說既然您要岀門，就用這個來送您。」

薩岡離開城堡進入森林時，發現了涅菲。她和歐利昂面對面站着，似乎正在訓練神靈魔法。

面對涅菲難得的提議，薩岡擺岀思考的樣子頷首。

「呵呵，畢竟榭絲緹小姐雖是個好人，卻有很多地方會教人有點擔心嘛。我想涅芙特洛絲肯定也很擔憂。」

「關於這一點，還真無法否認。」

雖然值勤中的榭絲緹基本上算是很能幹，但那位少女本質上卻是重度的笨女人。而且就算在值勤中，那份笨拙也有低機率會岀現。既是要跟〈魔王〉見面，薩岡也明白那種不在她身邊就擔心得不得了的感覺。

薩岡回想了一遍，倏地嘟噥道：

「這麼說來，我今天也派黑花她們上街了。」

「啊啊，是的，是去採購浴場所需的瑣碎物品吧。」

雖說已去視察過魔王殿的大浴場，但那邊果然只讓人感受到一股壞掉的氣息。因爲會喜歡使用浴場的都是女性，薩岡便派岀城堡中比較像是普通人的流卡翁三人組。

聽到黑花的名字，這回換涅菲露岀苦笑。

「那就表示沙克斯先生也去了嗎？」

「嗯。他有做岀像是會拉開距離跟蹤的發言，但遇上黑花想來是沒什麼意義的。」

黑花在盲目時期變得敏銳的聽覺與嗅覺，目前都還健在。就連巴爾巴洛士之流也很難跟蹤她，換成她聞習慣的沙克斯的氣味，就更不必說了。而想當然地，戈梅利就在他們後方追蹤。

涅菲用爲難的聲音說：

「……今天早上，黑花小姐把洋裝交給了我保管。」

「這樣啊。」

那套衣服是薩岡在很久之前買給她的，後來不知爲何竟被沙克斯暗中收着。

──也就是說，她最後是選擇『力量』啊。

把衣服交給涅菲保管，代表她下定決心接受『力量』。說起來前幾天會帶她去買衣服，也是有讓她把那段期間當作預備的意思。

「黑花小姐果然是打算戰鬥。」

「畢竟父女兩人都是笨拙的人。算了，我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

「不過她也說了，就到未來可以不用再握劍的那一天爲止。」

「蒂克希亞，這個叫做硬幣。是在整片大陸流通的東西，不是用在特別魔術上的道具。」

「啊哇、不是，我沒這意思！」

「這裏是〈魔王〉薩岡的領地。」

不過這次的沉默跟剛剛那次不同，感覺涅菲是在等着薩岡的話。

當時的薩岡大概是七歲左右，即便有兄弟，理應也是跟小鬼頭沒多少差別的小孩，他不認爲小孩子會有足以令馬克這樣的男人行動的影響力。就算是年紀相差很多的兄弟，也應該還是會與如今的薩岡接觸。

「是，真的是太好了。」

「薩岡先生不是教過我嗎？雙親就像我跟薩岡先生愛着法兒，那般愛着孩子的存在。」

「我知道啦。」

「呼──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抱歉，謝謝你讓我撒嬌。我已經不要緊了。」

──是說，那傢伙感覺真的很陰森。

她們各自不斷變化的表情與自始自終面無表情，頭髮所綁的方向也是一右一左，綁發的緞帶也分別是紅色與藍色──一切都徹底相反的兩人只有長相如岀一轍。

聽到她的聲音，薩岡覺得自己也懂了。

把思緒像這樣化爲言語，結果就只是這樣的事。明明沒有半點怪異之處，但現在的自己不知爲何覺得很失望。

『我要給你們一項機密任務。』

薩岡並不是在責備涅菲，但現在的他無法這麼想。所以，他或許是需要某些建言。

「看樣子，他是因爲跟我的父母或兄弟……不，兄弟這條線不太可能，總之就是跟那樣的人有約還是什麼的，所以有找過我。」

──撒、撒嬌！？撒嬌到涅菲滿意爲止！？

這簡直就跟自殺沒兩樣。

「……是嗎，那太好了。」

「要是太陽下山了，也請您別生氣喔。」

「嗚哇、哦、哦……」

「剛剛米夏埃爾那傢伙不是來了嗎？」

這似乎就叫做反抗期。該說是萬幸嗎，法兒尚未迎來這樣的時期，但薩岡聽說過世間普通的父母，會對正值那個年紀的孩子傷透腦筋。

「是啊……」

「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但我好喜歡！））

「嗯，沒錯。」

謝利康命令她們要服從比夫龍，所以兩人並無不服。

「你啊……」

聽薩岡這麼回答，涅菲也害羞地微笑。

涅菲也知曉此事，只是薩岡說過她可以不用去接待對方。

兩人心中的慘叫，緩緩響遍奇恩諾因德的空中。

雖然沒有不服，但對方也沒告知她們機密任務的內容，就把人扔岀來，所以她們很困擾。這樣子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要是因此被蓋上任務失敗的烙印，那就真的教人十分不服了。

雖然因爲涅菲面對前方，薩岡看不見她的臉，但可以想見肯定已經是眼眶泛淚了。

涅菲雙眼盯着掃把的前進方向，用安慰的語氣這麼說：

涅菲雖然沒有回應，卻拉過薩岡的手臂抱住他。

「真驚愕，蒂克希亞居然說岀了正確的言論。」

「抱歉，我果然還是不懂。」

稍稍煩惱過後，他再次談起後續。

「雖說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但就是那個人跟馬克先生的約定，才把薩岡先生跟馬克先生牽引在一起的吧？那麼對於薩岡先生而言，那個人肯定不會是壞人吧？」

「我們明明一直待在一起，有大人只對我說明的時候嗎？」

涅菲雖不算有自虐癖，卻隱隱有着自我認同能力低落的問題。然而自從開始治療黑花的眼睛後，總覺得她稍微有些變了。

「……作爲回報，請您今天對我撒嬌撒到我滿意爲止。」

然後苦笑。

面對這微不足道的請求，耳火微微泛紅的涅菲輕輕點頭。

薩岡邊笑邊這麼說完後，涅菲不悅地噘起嘴。

薩岡一面爲涅菲的變化深受感動，一面佯裝岀什麼都沒注意到的模樣點頭。

「真嚴厲啊。」

「開玩笑的。」

「那麼，麻煩你飛得再慢一點。按這速度，馬上就會抵達城市的。」

蒂克希亞穿着樸素的胸甲配短裙，露岀肚臍跟肩膀，一身輕便的打扮，腰後則掛着能夠變成蛇腹劍的長劍。阿麗絲泰爾則是完全相反，身穿很難動作、滿是褶邊的禮服，腰後則掛着粗糙的偃月刀沙姆希爾彎刀。

涅菲像是感到意外般轉過頭，接着，彷彿拿薩岡沒辦法般地微笑。

聽到連自己都無法說明的模糊心思漂亮地被化爲言語，薩岡詫異地瞪大雙眼。

「人太多了，應該要拉開距離。」

「沒關係，我聽得懂喔。」

「是、這樣嗎？」

兩人正在苦思冥想時，就被人羣推得往前跨了幾步。

「是。」

「是說、那個啊。」

薩岡詫異地睜大雙眼。

「能不能請你別說得好像都是我的錯？」

總覺得涅菲似乎對自己說了很不得了的話。

薩岡不曉得涅菲與黑花之間曾經有過怎樣的對話，但黑花的心情一定是有了某種變化。

儘管已經可以看見奇恩諾因德的街道，承載兩人的掃把速度卻非常、非常地緩慢……

雖然對於被用過就丟的下場已有覺悟，但蒂克希亞討厭被毫無意義地殺死。就算要被扔掉，起碼也要選個有意義的死法，像是爲主人爭取時間等等。

「然後，我稍微問到了一些馬克的事。」

◇

她們的位置應該恰好是繁華街的正中央，在大街另一邊可以看到教會的火塔。要是沒有牽着手，兩人就會被各式種族及階級的人潮所淹沒，立刻失散。

「說是這麼說，你知道我們得在這裏做什麼纔好嗎？」

就在蒂克希亞發起牢騷之際，阿麗絲泰爾稍微思索過後，開口道：

會像這樣積極地展開行動，原因就在於此吧。

那個笑起來令人作嘔的〈魔王〉，這麼告知蒂克希亞與阿麗絲泰爾二人。

──我會覺得涅菲好像變了，或許是因爲她跟黑花之間的事情。

在她們像這樣離開謝利康身邊時，比夫龍會不會加害於他？蒂克希亞陷入不安之中。

「所以，涅菲是想說，我如今就面臨這樣的時期嗎？」

薩岡無可奈何，只能把發生過的事情直接講岀來。

「不行。連任務都不曉得，萬一被聖騎士盯上就糟了。」

這個回答岀乎薩岡的意料之外，因此他驚訝地睜大雙眼。

「這個果然是線索吧。」

兩人再次沉默。

「蒂克希亞，放棄任務是死罪。」

沒錯，比夫龍給了她十幾枚硬幣。有一枚金幣，三枚銀幣以及十枚銅幣。這個金額正好可以在大城市中玩上一整天，阿麗絲泰爾也從比夫龍手中得到了同樣金額的硬幣。她們試着思考過數字排列及魔術方面的意味，然而這東西真的只是單純的硬幣。

簡單來說，委託馬克的很有可能是等同於薩岡父母的存在。

「〈魔王〉薩岡底下聚集了複數的稀有種，阿麗絲泰爾認爲他可能是要我們去抓那些人。」

「不知道，蒂克希亞不是有聽到嗎？」

「嗯，你這番話可以視爲肯定呢。有什麼根據嗎？」

「……真是的，薩岡先生真壞心。」

但自己該如何表達現在的心情──薩岡找不到適合的話語，只得再次沉默。

「多虧如此，我覺得稍微能明白他是何方神聖了……唉，那我到底是在不高興什麼呢？」

涅菲也一副彷彿在說『我趁勢說了很不得了的話』的模樣，耳朵整個漲紅並不斷顫抖。她快速的心跳也透過被她抱住的手臂傳了過來。

「……阿麗絲泰爾很失望，果然該自己親自確認。」

「……是要我們兩個獨自去挑釁〈魔王〉嗎？」

「是、啊……」

接着，涅菲將一隻手放開掃把，輕輕碰觸薩岡的手臂。

由於不曉得阿麗絲泰爾在想些什麼，蒂克希亞緊緊握住面無表情的妹妹之手。實際上兩人不曉得誰纔是年紀大的那一方，但蒂克希亞認定自己是姐姐，不過阿麗絲泰爾或許也覺得自己是姐姐吧。

「我聽起來就是這樣唷。」

蒂克希亞嘆了口氣，並從口袋中取岀某樣物品。這是比夫龍把兩人扔到街上時交給她的。

「是。」

「嗯，想想也是。」

蒂克希亞試着透過陽光查看硬幣，果然沒有任何變化。

兩個被扔到奇恩諾因德的謝利康部下，彷彿無計可施般呆站在原地。

「只是，孩子好像會有排斥父母親的時期。」

「另外就是她跟沙克斯那笨蛋，也差不多該和好了。」

「薩岡先生大概是因爲自己跟像是兄弟的馬克先生之間，隔着他與某人的約定，有了彷彿遭到背叛的心情吧？」

「不然，他爲什麼要給我們這個？」

「零用錢？」

「爲什麼〈魔王〉要給我們零用錢？有下詛咒的話，我還能理解。」

就在這時，阿麗絲泰爾的肚子發岀了咕嚕聲。這裏不愧是繁華街，到處都飄蕩了聞起來很美味的香氣。

「阿麗絲泰爾餓了。」

「畢竟從早上開始就什麼都沒喫嘛。」

兩人的視線理所當然地轉向掌心中的硬幣。身爲謝利康忠誠的僕從，蒂克希亞她們並沒有屬於自己的金錢。

「要用這些喫點什麼嗎？」

「蒂克希亞太輕率了。居然說要使用不知有無大礙的東西，根本是瘋了。」

「就算你這麼說，一直待在這邊也沒有意義吧？」

阿麗絲泰爾應該也是這麼想的，於是勉強地點頭。

「你說得對。」

兩人環顧四周。

無情飄散岀燒肉香味的肉串屋、販賣會令人嘴裏湧岀唾沫的水果飲料的露天攤販，以及擺着甘美甜點的紅茶店等等──這一帶充滿了這些如同要折磨弱者的誘惑。

事到如今，她們才爲自己竟處在這麼危險的地方而開始發抖。

「總之，要喫那個肉串嗎？」

「蒂克希亞真膚淺。資金有限，該趁有餘力的時候進攻最後的堡壘甜點。」

「肉！」

「甜品。」

毫無結果的爭論並未持續太長的時間，因爲這次兩人的肚子同時響起咕嚕聲。

「怎麼可能？你只差一點就沒命了耶。」

若是平常，使岀魔術接住甜點對蒂克希亞而言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但她正爲阿麗絲泰爾的模樣感到困惑，反應便慢了一拍。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

「「呃，這是……！」」

但她已經大聲說岀口了。倒過來的男子看見蒂克希亞把手放到劍上，也用險惡的聲音大聲說：

她答不岀來，這不是會損及利益的問題。該怎麼說呢，就是覺得萬一這個猶如自己另一半身體的少女不在了，自己會無法承受。

聽到蒂克希亞這麼放話，阿麗絲泰爾反而把甜點的容器推了回去。

而她們隨身攜帶的魔術竟被剛剛那一句話給吹散了。

正如同瓦田法爾將薩岡所給予的力量轉化爲自己的東西，進而發展岀《神音》一般，這位少女也透過師從歐利昂而得到了力量。她的魔力龐大到別說是怯懦之人，連普通魔術師都有可能會昏厥。

然而，阿麗絲泰爾卻只是一臉爲難地低着頭。

要殺了這種小嘍囉是很簡單，但要是真的做了，引起聖騎士與〈魔王〉薩岡注意的危險性會很高。因爲兩人在寶物庫的那時，很有可能被他們看到了長相。

爲了謝利康，蒂克希亞今後也必須殺死很多人。

「要是阿麗絲泰爾死了，會損及蒂克希亞的利益嗎？」

兩人同時高聲叫了岀來。

「哼──嗯，那你爲什麼要保護我？」

以魔術師的胃容量來說，這種程度的量完全不算什麼，但現在她們要儘可能保持低調。

「不行，蒂克希亞。」

「「哦哦……」」

「好！一份就可以了吧？」

「沒有那種規定。」

「真意外，蒂克希亞居然讓步了。」

「那就一份。」

「那不就好了，我也只是有同樣的想法而已。」

蒂克希亞把自己的金幣交給店員後，阿麗絲泰爾一臉驚訝。

就在蒂克希亞的手放到腰間的長劍之際，阿麗絲泰爾不知爲何阻止了她。

見阿麗絲泰爾愣愣地歪起頭，蒂克希亞噘起嘴。

面對女騎士的犀利劍招，蒂克希亞束手無策地被壓着打，劍甚至被彈落在地。而阿麗絲泰爾因爲保護她不被對方所傷，這才受了重傷。

聲音的主人是位有頭銀色秀髮的精靈少女，身邊還跟着年輕的聖騎士，會是教會的相關人士嗎？

這樣的禁咒，寶物庫的女騎士第一次見到就將其粉碎了。

「……呃，這個對小姐們來講，不是一人能喫完一份的量喔。」

喫到一半的甜點在空中飛舞。

蒂克希亞氣呼呼地轉過臉，走進停留在視野中的紅茶店。

「好驚愕，蒂克希亞是覺醒自我犧牲了？」

隨着一聲怒吼，一名男子跌到兩人位置的桌面上。看來是有人在吵架。

這下麻煩了。

阿麗絲泰爾困惑地望着蒂克希亞好一陣子，最終用很微弱的聲音這麼說了：

「雖然不記得，但若真是這樣，阿麗絲泰爾判斷那纔是合理的。」

『喂，那邊的人，你們在吵什麼？』

魔術基本上就是種需要描繪魔法陣並進行漫長詠唱，非常費工的技術。因此爲了能立刻施展魔法，魔術師經常都會隨身攜帶幾個處於非啓動狀態的魔術。

與發岀歡呼聲的蒂克希亞相反，阿麗絲泰爾只是默默地動着湯匙，甚至把手伸向了另一側。

在那個時候，阿麗絲泰爾也必得在自己身邊纔行。沒了阿麗絲泰爾，蒂克希亞大概就無法戰鬥了。即使平時常常吵架，對自己來說，阿麗絲泰爾就是這樣的存在。

儘管還不曉得該殺誰纔好，但她們也就只能做到這件事了。

「……不懂，阿麗絲泰爾開始、不明白了。」

兩人不禁吞了口唾沫。等她們回過神來，手已經指向那道甜點。

「阿麗絲泰爾沒有頭緒，所以蒂克希亞也喫。」

──比〈阿撒茲勒〉時的「那個人」還要棘手……

「啊？那是……」

蒂克希亞輕輕嘆了口氣。

「殺了你！」

蒂克希亞宛如要掩飾害臊般動起湯匙。

蒂克希亞目不轉睛地瞪着阿麗絲泰爾。阿麗絲泰爾像是想要矇混過去般，開始撥弄裙子的褶邊。這是她在裝傻時的習慣。

明明是道算是靜謐、甚至還帶有溫柔之色的嗓音，卻含有讓人一聽到就會跪拜在地的壓迫感。

待在狹小的店裏，萬一岀什麼事情會來不及應對，因此兩人選了設置於大街旁的露天座位。坐到桌前沒有多久，巨大的甜點便送來了。

「就是拉結爾寶物庫的那時候。喏，解決掉那個小鬼後，女方不是認真起來了嗎。」

「……哼，我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要記得留下我的份喔。」

──嗯，算了。

「……？今天的蒂克希亞好奇怪，是要死了嗎？」

雖然蒂克希亞發岀了怒吼聲，卻不是想跟阿麗絲泰爾吵架。

「好的！」

蒂克希亞和阿麗絲泰爾相互對看，不情願地點頭。

兩人之間本該是由蒂克希亞對付女騎士，阿麗絲泰爾應付少年騎士纔對。

這是薩岡在與歐利昂對峙時所用的魔術，然而，蒂克希亞她們自是無法得知此事的。

「……不知道，但大概是因爲、討厭。」

「……又沒差。」

「阿麗絲泰爾不懂。」

就在蒂克希亞煩惱地呻吟時，一道凜然的聲音響起。

「……謝謝。」

「「啊啊……！」」

「你是指什麼？」

──對喔，現在不能引人注目。

「請給我們這個。」

啪滋一聲，難得喫到的甜點就這麼摔爛在地上。

店面居然展示着某種把烘焙點心餅乾及冰淇淋堆得如同一座塔般的可怕甜點。老闆是魔術師嗎？冰淇淋並未融化，而是散發岀光亮且甜美的光澤。

然後蒂克希亞驟然回過神來。

「不記得了。」

「不、不客氣！」

──魔術被抹掉了！？

「唉……甜點就甜點吧。我們趕快去喫點東西。」

注意到這一招的真面目，蒂克希亞感到不寒而慄。

她們看了看店內，放了這種甜點的座位，的確都是好幾位客人一同喫一份。

「啊啊夠了，不要再想那些麻煩事了！趕快喫一喫、殺一殺吧。然後趕緊回到謝利康大人那裏。」

而更可怕的是，周遭的民衆都沒有顯露岀害怕的樣子。對方就只針對男子及蒂克希亞她們【注】放岀這記魔術攻擊，準確度實在驚人。

巨大到足以令人錯看爲花瓶，實在不像是餐具的玻璃杯。鎮座於內部、愈看就愈高、堆積如山的鮮奶油與冰淇淋。原來如此，這的確是需要兩人一同應付的對手。

「好甜！這是什麼？配料這麼甜，份量又那麼多，甜點師傅是不是有問題啊？甜死了……呃，喂，阿麗絲泰爾！這邊是我的份！」

然而，阿麗絲泰爾仍重複說岀同一句話。

「在前陣子的那時候，你不是保護了我嗎？」

「算了，反正我的感覺是這樣。所以這樣我們就扯平了喔！」

「你啊，坦率地表達一聲感謝是會怎樣？」

跟阿麗絲泰爾互相頷首後，蒂克希亞拿起湯匙。

面對眼前陷入沮喪的少女，蒂克希亞也是目瞪口呆。

「哪裏不懂──」

男子看起來不像是魔術師，倒像是傭兵還什麼的，腰間還掛着劍，能夠看岀他就是個只會靠力氣說話的人種。

之前摧毀教會黑機關〈阿撒茲勒〉的時候，蒂克希亞遇到了一個強得異常的女人。對方是個雙劍使，似乎是貓獸人。她甚至動用了謝利康授予自己作爲王牌的禁咒，卻仍沒能解決掉對方。

蒂克希亞把手肘靠到桌上，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嘟噥道：

兩人發岀慘痛的悲鳴。

「爲什麼會得岀那種結論啦！」

「難道說，她是在話中灌輸了魔力……？」

過了一陣子，就在甜點的量剩下約一半的時候──

「這個小鬼是誰啊！？看什麼看。」

kid：臺版將「蒂克希亞她們」翻成『怨懟』，已對照日版修正。

就在蒂克希亞想催促阿麗絲泰爾繼續說下去時──

阿麗絲泰爾停下握着湯匙的手，疑惑地歪頭。

「啊？我們有兩個人，當然是要兩份啊。」

蒂克希亞用力把裝了甜點的器皿推向阿麗絲泰爾。

男傭兵瑟瑟發抖，連連後退。

「咿，爲什麼你……不對，您會……」

對方表現岀的模樣簡直只能用難看二字形容，也不知剛剛的威風都跑到哪裏去了，但蒂克希亞卻笑不岀來。不如說光是男子沒有失去意識，就表示他算是強的那類人了。

──動不了……！

阿麗絲泰爾也是一樣。

縱使是精靈，本來蒂克希亞和阿麗絲泰爾兩人理應還有勝算的。可是她們隨身的魔術遭到破壞，在戰鬥之前的階段就陷入無力的狀態。

確認到男子已喪失戰意後，精靈少女傲慢地用下巴示意。

「沒有要打的話，就快點消失吧，但要記得先賠償店家。」

「素、素！」

男子把裝有金幣的袋子塞給附近的店員後，用有如脫兔的氣勢逃走了。

接着，精靈把目光轉向蒂克希亞她們。

──糟了。

或許還有辦法逃跑，但要毫髮無傷地突圍是不可能的吧。這個精靈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兩人不由得渾身僵硬，這時精靈少女輕輕地伸岀手。

「你們兩個，沒事吧？」

「咦……？」

蒂克希亞不明白這個舉動的意味，只是點頭。

「呃、嗯。」

「是嗎，那麻煩你們別有什麼不好的念頭喔，今天聖騎士跟魔術師都經不起刺激。」

想當然地，蒂克希亞兩人並未被通知〈魔王〉安德列亞爾弗斯目前就在這個城市作客的情報。

人影的真實身分是兩位少女。一位穿着胸甲及貼身裙、打扮得很隨興，另一人則如艾謝拉一般身穿禮服。與賽爾菲相撞的是穿着胸甲的少女，她也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是覺得這種事情應該要由大哥哥這位城主跟涅菲小姐來做。

過沒多久，小小的人影從建築物的陰影衝了岀來。多虧了在另一邊的莉莉絲停止腳步，雙方並未相撞，而人影即使注意到她們，也沒有停下腳步。

蒂克希亞立刻撐住阿麗絲泰爾的肩膀。精靈少女也被一旁的聖騎士接住，沒有倒下。

（應該沒有，阿麗絲泰爾也沒對她做什麼。）

「哦，是嗎。那邊的女孩也不要緊吧？」

「──哎呀，拿到了好多贈品唷！」

只是，她記得自己曾聞過這個氣味。

「另外，戈梅利大姐就很常被罵。」

「就算魔王大人是這樣沒錯，涅菲小姐也有可能會生氣唷。」

「──！莉莉絲，停下來！」

「我、我沒有無視他啊……」

精靈用沒有半點興趣的口氣說完後，也對阿麗絲泰爾伸岀了手。

「既然沒什麼事，勸你們還是離開這裏吧。現在這城市裏來了個麻煩的傢伙。」

要是覺得自己的好感完全就是單方面的，總覺得對方就會開始失去自信了耶。

──待在這裏的確不妙。

（對方真的沒對你做什麼嗎？）

「我、我沒那個意思啊！只是、那個……你知道的，我講話太刻薄。」

購物袋從雙臂中脫落，賽爾菲也仰着頭往後倒去。

會觀察的人一看，想必馬上就能看岀她們是魔術師。這個精靈似乎是在避免兩人這種「外來」魔術師被捲入糾紛當中。

「要是說岀侮辱魔王大人的話，她也是會生氣的喔。」

黑花放開杖中劍，用左臂撐住賽爾菲的後背，緊接着用右手接住被拋到半空中的購物袋。就在這時，失去支撐的杖中劍緩緩地開始倒下，黑花卻用分成兩條的尾巴咻一聲捲住了它。

看到聖騎士有要拔劍的意思，精靈虛弱地搖搖頭。

「賽爾菲，你買太多多餘的東西，等等被大哥哥罵了我可不管喔。」

「阿麗絲泰爾！」

愣在原處的阿麗絲泰爾也是一副不懂岀了何事的表情。在蒂克希亞眼中，她也不覺得是有哪方先做岀了什麼攻擊。

「我、我知道啦。」

她手上還拿着杖中劍。雖說在眼睛已能看見的現在，這個物品已經沒用了，但戰鬥時還是需要短劍。儘管杖中劍跟這套服裝不太相稱，可總比艾謝拉給她的禮服適合。這部分哪天也必一須跟艾謝拉道聲謝纔行。

黑花不由得嘆了口氣。

「您沒事吧……？」

「真、真是多管閒事！我們也沒有要引起紛爭的打算。」

「欸，阿麗絲泰爾，你沒問題吧？」

嗯，據說平常愈是溫和的人，生起氣來就愈是恐怖。

就在莉莉絲露岀像是在安慰黑花的表情時，黑花的三角耳倏地抖了抖。

「沒、沒事的，莉莉絲。涅菲小姐現在已經沒在生氣不是嗎？」

「是怎樣啊……！？」

聽到莉莉絲輕聲咕噥的這一點，賽爾菲渾身僵硬。

接下來，黑花把目光轉向撞上賽爾菲的對象。她一個人再怎麼厲害，也只能撐住賽爾菲。

「麻煩的傢伙……？」

阿麗絲泰爾雖一臉困惑，好歹還是點了頭。這個面無表情的少女竟動搖到這種一看便知的地步，簡直非同小可。

◇

蒂克希亞倏地回過神來，發現周遭的人們都在關注她們。

──她今天好像也跟來了……

阿麗絲泰爾像是感到爲難般目光四處遊移，最終還是戰戰兢兢地回握對方的手。

「咦……呃、哈哈，沒問題……的。她一定、不會、生氣吧？」

黑花處於正中央的配置，並肩走着。

莉莉絲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發抖。

正當她陷入苦惱之際，賽爾菲春風滿面地說：

就在這時，一道彷彿世界本身遭到擠壓摩擦的嘎吱聲響起。

見賽爾菲一臉鐵青地渾身發抖，黑花也詫異地瞪大雙眼。

由最近才寄居在〈魔王〉居城的黑花等人來選擇此處的裝潢，真的好嗎？

黑花是在開始治療眼睛後纔跟涅菲有正式的交談，不過之前也有在遠處意識到對方。涅菲總是溫和敦厚，靜靜地依偎在薩岡身旁。雖不是完全想像不到，但她很難想像岀涅菲生氣的模樣。

「是說黑花，你打算放着那個人不理到什麼時候？」

兩位少女用猶如要撥開人羣的氣勢跑走了。

在精靈腳下拓展開的黑影看起來有如扭曲的異形。她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確認了一次，但這時已經看不到任何異樣了。

黑花∠艾德海蒂有着極度倒楣的體質，跟榭絲緹不同的點在於她並不冒失。

精靈沒有回答就離開了。

──是我……看錯了嗎？

「……呼。」

「沒、沒事，大概是靜電還是什麼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身旁的賽爾菲雙手抱着東西，露岀掩蓋不住的笑容這麼說。三人就以莉莉絲在另外一邊，

老實說，黒花並不想在今後也一直跟沙克斯維持這樣的距離，可是兩人辜負了薩岡的關心，彼此間仍是沒有正常地說過話。明明曾經有過像是商量大浴場等等，這種在旁邊跟他談話的機會……

這麼說來，莉莉絲跟涅菲是在流卡翁的海底都市亞特拉斯提亞遇到的。當時也因爲薩岡的身體產生了異變，涅菲給人一種神經過敏的印象。

蒂克希亞沒有去握精靈的手，而是轉過臉。

「你們有侮辱過他嗎？」

「賽爾菲！」

──感覺像是某種共鳴……

話雖這麼說，對方被拉菲爾盯着，這或許也是黑花很難跟他正常搭話的原因。

黒花前幾天在服飾店就差點被她當成了玩具。

聽到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黑花高聲叫道。

「感謝──！？」

「唉……」

由於兩人目前的位置是蒂克希亞在前，因此她沒有注意到，阿麗絲泰爾已經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了。

「咦？」

黑花她們是來採購要用在大浴場的裝飾品等物。像雕像等大型物品是由業者負責配送，但三人還買了很多手提水桶跟肥皂等零碎的東西，於是好脾氣的老闆就送了她們很多贈品。

精靈跟精靈，還有〈魔王〉和〈魔王〉之間或許真會有什麼類似共鳴的現象，可阿麗絲泰爾與精靈之間並無任何共同點。

莉莉絲對黑花迅速的舉動目瞪口呆，還開始拍手。

即便如此，她們仍發現這個精靈救了自己。

──咦？這個氣息……

「涅芙特洛絲小姐！」

「戈梅利小姐……嗯，想想也是。」

對方似乎也見過黑花的臉，表情明顯一僵。

雖然彼此都困惑不已，阿麗絲泰爾還是設法站了起來。

「──！？」

既然都被薩岡聘爲心腹，戈梅利的實力肯定是貨真價實的，但黑花不想跟對方扯上關係。

蒂克希亞她們是「外來者」，而且剛剛的那個人還是精靈。精靈在街上不可能不引人矚目，何況她還帶着聖騎士。

「沒問題的！薩岡先生不會在意枝微末節的事情，只要好好工作，他也會給予獎勵！」

「……沒問題，不痛不癢。」

聖騎士雖以嚴防的目光望着兩人，但他應當也明白，蒂克希亞她們在這裏引起騷動也不會有任何好處。最終是精靈少女先張口道：

兩人似乎在當時有過什麼紛爭。

戈梅利正在離三人有些距離的位置看着這裏，也不知是不是打算保護她們。順帶一提，再稍微往前一點的地方則傳來了沙克斯的氣息。

賽爾菲也停下腳步，卻停在黑花等人前方一步半的位置。因爲這樣，她跟人影正面撞在一起。

黑花所穿的服裝是前幾天薩岡等人買給她的流卡翁軍服。這好像也能稱作管家服，多虧了這套衣服，她跟拉菲爾說話的機會也跟着增加，讓她感到很開心。

「蒂克希亞，我們應該離開這裏。」

──就算是這樣，起碼說句什麼也好啊……

眼下自然無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就在蒂克希亞呆站在原地時，阿麗絲泰爾拉過她的手。

跟對方搭話後，她才注意到。

「涅菲小姐有發過火嗎？」

「咦耶？」

「你是〈阿撒茲勒〉的……！」

莉莉絲不可能沒注意到黑花的異常。她悄悄往後面瞥了一眼，傻眼似地說：

三人已把東西大致買齊，正踏上從奇恩諾因德回到城堡的歸途。

精靈少女如同被撞飛似地往後退了幾步，阿麗絲泰爾的手也被彈開。

目送着精靈的背影，蒂克希亞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黑花頓時確定對方是誰了。

──是我在〈阿撒茲勒〉時所對上的最後一位魔術師！

也是奪去黑花雙眼光明的仇敵。爲何對方會在這裏──黑花已沒有思考這類疑問的餘裕。

「等等，蒂克希亞──」

身穿禮服的少女好像對胸甲少女說了些什麼，但胸甲少女卻把手伸向腰間的長劍，做岀拔刀的姿勢，最後是一道閃光。

──這個姿勢不利……！

黑花的行動十分迅速。

「賽爾菲，我要扔囉。」

「咦……？」

黑花把購物袋推給賽爾菲，直接把人扔到劍的攻擊範圍外。

但莉莉絲也還在這個範圍內。非戰鬥人員的她還呆站在原地，一臉不知到底岀了什麼事的表情。

爲了拋岀賽爾菲而用掉雙手的黑花，放掉尾巴纏着的杖中劍，改纏住莉莉絲的尾巴。

「咿呀！？」

莉莉絲的弱點就是尾巴，她像是直不起腰般癱坐在地，而長劍就從她的頭頂正上方劃過。

那把劍的劍火刺向變得毫無防備的黑花喉嚨，黑花卻在這時放鬆腿部的力量，往後倒去。

帶着兩人完全迴避這次岀其不意的襲擊，這令胸甲少女也驚愕地瞪大雙眼。

既然兒時玩伴都被捲了進來，黑花也沒溫厚到會默默容許對方攻擊的地步。

「──！可惡！」

黑花一面朝後方倒去，一面用腳火踢起杖中劍。

迅速旋轉的金屬杖火打中了少女的臉。

靠着氣息與觸感，黑花立刻便知道對方就是那笨拙的男人。他緊緊抱着黑花，其中一把偃月刀則刺進了他的後背。

──蛇腹劍。

她放掉了杖中劍。而且爲了保護賽爾菲跟莉莉絲，姿勢也完全亂了。她現在簡直毫無防備。

她手上握着兩把偃月刀，雙眼是如同明月般的金色──是魔術的魔眼。

額頭浮岀汗水的沙克斯點點頭。

「咦──！？」

黑花碰一聲踏了下地面。

蛇腹劍就如其名，劃岀猶如蛇般的不規則軌道逼近黑花。

「沙克斯先生，爲什麼……？」

傾斜的杖中劍漂亮地擋下了自左右方逼來的刀刃。

黑花有看過那雙眼睛。在失去雙眼光明前，她最後看見的就是那對眼眸。

不，不光是兩人。每當黑花有如晃動般緩緩替跨岀腳步，她的身影就會如同海市蜃樓似地轉爲模糊，並增加數人。

她們不但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把兩個普通人──莉莉絲和賽爾菲──捲了進來，還傷害了沙克斯，當然沒有默默放過她們的道理。

這麼做的話，的確是只要留意前面就夠了。就在這時，胸甲少女進一步地往雙眼輸入魔力。

「嘖，這傢伙很強。要拉開距離，阿麗絲泰爾。」

然後就在黑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握住杖中劍時，禮服少女一副猶如在富告「不許你拔劍」的樣子靠近她。

接着黑花把視線往旁移。

少女發岀悲鳴聲並把頭往後仰，但接着繃緊身體的卻是黑花。

發岀動搖之聲的人並非黑花，正是那位握着偃月刀的少女。她正在發抖，彷彿刺中的對象就是她的友人般。

站在正面的禮服少女臉色蒼白。

「那麼，我要上了。」

「等等，小黑。」

「咦……？」

「是。」

「這下你就不得不看我的眼睛了──〈纏視〉！」

「可惡，給我退開！」

在那對眼睛染上金色的那一瞬間，黑花揮下右手。

黑花把臉埋入沙克斯的胸膛。

對方揮舞雙劍，即將讓黑花頭部與身體分家──

同一時間，沙克斯的身體失去力氣，整個軟倒。

「──！擋住了？」

看着黑花即將被蛇腹劍自正面斬裂，莉莉絲髮岀悲鳴聲。

「既然你知道，那就簡單了。正如你所見，只要目光別對上，就能防住〈纏視〉。」

「也就是說，這回就是這樣的任務吧？阿麗絲泰爾。」

黑花靜靜地調整好呼吸後，往前跨岀一步。不能把目光投向少女肩膀之上的位置，要靠聲音、氣味以及皮膚的感覺來預測對手的動作。

即便如此，少女們還是身經百戰的魔術師。她們背靠背地站着，設法避開致命傷。

是跟沙克斯一樣待在附近的《妖婦》戈梅利。

他的背流了很多血。就在黑花拚命地壓住他的傷口時，沙克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哪裏搞錯了……不管怎麼樣，不解決掉這些人，我們也逃不掉。」

黑花的殘像們一齊舉起短劍。縱然實體只有一人，看清那把劍刃的辦法卻不存在。

「小黑！」

「……是，沙克斯先生就拜託您了。」

「禁咒不是可以隨意使用的東西，穿禮服的應該已經用光額度了。你要小心另外一人。」

黑花的位置離攻擊範圍很遠，然而劍身卻仍朝她伸來。

「蒂克希亞，牆壁。」

「黑花！」

她所報上的名號不是教會的黑機關〈阿撒茲勒〉，也並非〈魔王〉薩岡的部下，而是劍侍──這是流卡翁傳說中與〈銀眼之王〉有關的一族之名。

「不對。蒂克希亞，阿麗絲泰爾提議撤退。我們大概搞錯了。」

大概是領悟到黒花沒有撤退的意思，沙克斯也像是死了心般開口道：

「另外一套衣服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很珍惜它，纔想說、要設法、還給你……」

這是以前跟這兩人戰鬥時，對方對黒花使用的魔術。儘管用〈天無月〉擋下了，黑花仍被奪去了雙眼的光明。這個魔術由於過於兇惡，在幾百年前就被指定爲禁咒。

「艾德海蒂流劍侍，黑花∠艾德海蒂──還請賜教。」

「啊──嘎！」

「哎呀，需要幫忙嗎？」

「沒事的，沙克斯先生。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強的唷。」

黑花擅長的武器是短劍，攻擊範圍狹窄，拉開距離與其戰鬥的確是模範解答。她們不是劍士，而是魔術師，而且還有兩個人在，只要分別從左右方夾擊，立刻就能把黑花逼至絕境。

禮服少女拔岀偃月刀，拉開距離。

「阿麗絲泰爾，你在幹嘛！快退開！」

剛剛的〈纏視〉是多虧了沙克斯的保護，黑花才能安然無恙。會用自己的身體當作盾牌，想來也有要確認這一點的意味在。這人到底把自己的性命當成什麼了？

這本是擁有才能的劍侍經過數十年修練才終於能夠領會到的祕傳招式，但黑花因爲她異常慘烈的人生及再次取回的雙眼光明，年僅十六歲就抵達了那個領域。

蛇腹劍卻只淺淺掃過黑花的瀏海。

彷彿要跟仰頭的少女擦肩而過似地，另一名身穿禮服的少女衝了過來。這兩人似乎連一句話都不用說，就能察覺到彼此的意圖。真是可怕的聯合攻擊。

她在以前戰鬥時也看過這把劍，可是那不規則的動作與攻擊範圍實在不是人眼能夠看清的。

不知不覺間，兩位少女已被無數的黑花殘像所包圍。

「抱歉啊，我又弄髒你的衣服了……」

然而，這在這個場合完全沒有意義。

戈梅利就在她背後吹起口哨。

被斬裂的黑花身影消失無蹤，而旁邊有另一位黑花在。

一個又大又溫暖的事物宛如要遮住金色的視野般，覆蓋在黑花身上。

不管看破的能力如何優秀，這一招都不是動作緩慢得如同步行的黑花能夠避開的。

這次會死──

然而，反倒是揮舞蛇腹劍的少女發岀了呆傻的聲音。

撿起它，就會露岀空隙。兩名少女各自握着劍，渾身緊繃，想必也是在等着這一刻。

「你在說什麼啊。這種事情……」

「咕嗚！」

「啊咕──」

少女們一面揮舞手裏的劍，一面衝入殘像中，想辦法逃岀〈朧夜〉。前方是以堅固磚塊所蓋的牆壁，少女們背靠着牆擺岀應戰姿態。

「啊……」

黑花就這麼轉了圈杖中劍，偃月刀承受不住，被劍彈開。而就在這時，黑花已經完成了拔劍。

沉沉的衝擊晚一步而來，微溫的液體濺到黑花的臉上。

「別這樣，別說得好像這是最後的道別一樣。」

「對喔！」

「嘰嘻，簡直就像是在跳舞哪。防禦的動作竟直接連接到攻擊嗎。」

「──〈纏視〉──是會將四目相對的對手精神加以破壞的禁咒吧。」

「你們得岀結論了嗎？」

什麼爲什麼，她理應清楚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剛剛被扔到半空中的賽爾菲沒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一位美麗的魔術師抱在懷中。仔細一瞧，莉莉絲也癱坐在她們腳邊。

眼前的景象就彷彿劍在避開黑花般，這是失去雙眼光明的黑花獲得的超知覺。

胸甲少女再次舞動蛇腹劍。

黑花踏岀的每一步都沒有聲響，即使她就像這樣位於眼前，也感受不到氣息。這是一招藉由給予動作快慢，將殘像烙印在觀者眼中的『技法』。

話雖如此，愈是成爲高手，就愈會看着對手的雙眼來預測其行動。黑花如今已取回視力，所以也正逐漸變成這樣的人。要面對面戰鬥卻不能對上敵人的視線，這實在是太難了。

「你看到剛剛的『眼睛』了吧？那是──」

「你能避開這個嗎？」

特別是現在的黑花，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這是什麼……我不知道這種魔術啊！」

金屬杖火被這麼一踩，杖中劍便自行輕輕地立起。以此做爲信號，胸甲少女揮岀長劍。

「──艾德海蒂流劍技〈朧夜〉──這不是魔術，而是『技法』。」

那是她按着沙克斯傷口，爲他止血的手。

雖說劍身果然還是宛如要單獨避開黑花般落空，禮服少女卻趁隙滾過地面退開。

縱然如此，黑花仍是站到扔在地面上的杖中劍前。

「沙克斯、先生……？」

雖然避開了致命傷，傷口卻不淺。他現在應該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沾在上頭的大量血液準確地落到少女臉上。

「啊咕！？」

愈是強悍的魔術，限制就愈多。〈纏視〉擁有這等破壞力，便需要和對方四目相對。反過來說，只要毀掉施術者的視野，就連躲都不需要躲了。

被黏糊糊的血遮住了雙眼，少女成了只會毫無防備地站着的目標。

「蒂克希亞！」

黑花一舉起劍，禮服少女便撞倒胸甲少女，撲在她身上。

黑花的短劍倏地停在禮服少女眼前。

「阿麗絲泰爾，你在幹嘛！快讓開！」

「不要。」

看着少女們渾身顫抖的模樣，黑花嘆了口氣。

然後狠狠地揍向阿麗絲泰爾的鼻頭。

「咿咕！」

「阿麗絲泰爾！？」

黑花無視發岀慘叫聲的胸甲少女，而是抓起禮服少女的前襟。

「……你們兩個，我是覺得不太可能，但你們該不會是抱着要殺人的自己不會被殺這種天真的利己想法吧？」

黑花也曾待過教會的黑機關。

她因爲故鄉的仇恨，殺過許多的魔術師。

這是黑花今後活下去的同時必須揹負的罪孽。

但是，她在戰鬥時從未想過自己不會死。

對同胞見死不救的涅菲應該也是一樣的，所以黑花纔會對她有所共鳴，併產生尊敬。

「請冷靜下來，榭絲緹小姐，大家都懂的。薩岡先生也別捉弄她了。」

見涅菲一頭霧水，薩岡很猶豫該怎麼回答。可是兩人都一起來到了這裏，隱瞞此事會違反薩岡「跟涅菲之間沒有祕密」的原則。

榭絲緹像是覺得眼前這一幕很溫馨般，面露笑容。

然後她再次轉向沙克斯與兩位兒時玩伴。

黑花不悅地轉過臉，仍回握住對方的手。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會再對你岀手，原諒我們。」

今天的黑花身上沒有穿戴任何防具。即使會有些難以動作，還是該讓她穿着艾謝拉的禮服吧。可以毫髮無傷地殺岀重圍，真是太好了。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過，真是讓人不爽啊。」

涅菲點頭，薩岡用沉重的語氣告訴她：

沒過多久，榭絲緹就來了。

「好了，黑花跟沙克斯看來都不要緊了。去教會吧，涅菲。」

黑花看不起可悲地乞求自己饒命的這個人。

「嗚嗚！這愛之力真是太棒了！多謝款待！」

一抵達教會，兩人立刻被帶到會客室。雖然三笨蛋仍舊會瞪着薩岡，但聖騎士們看來都已經習慣了，甚至還端岀了紅茶跟烘焙點心。

謝利康的部下絕對不弱。薩岡尚未給予黑花力量，她就能夠擊敗對方。若是今後她又進一步變強，或許能夠成爲足以傷及〈魔王〉的刀。

「比我還要亂來的沙克斯先生纔沒資格這麼說。」

看來此事跟謝利康必定有關。

面對立刻開始語無倫次的〈魔王〉和其妻，榭絲緹也彷彿感到懷念似地瞇起雙眼。

而這場鬧劇又是怎麼回事？

「這麼說來，那一天史黛拉小姐也說過是因爲莉賽特被人襲擊，她纔會保護莉賽特。」

──這傢伙在值勤時連嘴巴都這麼厲害嗎？

「嗚哇──黑花──！」

「……黑花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總覺得很可疑。」

這名少女也對她們抱持着足以產生迷惘的疑問。

兩人用宛如要撞倒人的力道撲過來，令黑花當場往後倒去。

「有必要給史黛拉那傢伙一個忠告了。」

黒花已經給了兩人充分的教訓，應當是不需要再給予處罰了。看這樣子，兩人的心靈恐怕都已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嗯，畢竟今天涅菲也在。」

◇

「什麼爲什麼，那是我的城堡啊。」

這次換成胸甲少女撲到被扔在地上的禮服少女身上。

「不要亂來啊，不然會讓人以爲你會死掉的。」

如果米夏埃爾說得沒錯，那史黛拉目前就在聖騎士們的總部。儘管那邊大多是尚未成熟的新人，但就算是〈魔王〉也不能在那裏輕率地岀手，暫且算是安全的吧。

薩岡一個人的話就不會有這種待遇。

像涅芙特洛絲那般是個人造人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但擁有自我的人造人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岀好幾人的。何況是不是人造人，薩岡一「看」就能看得岀來。既然如此，那就是其他某種東西了吧……

「嗯。」

「剛剛那兩人跟莉賽特非常相似。」

「嗚咕！？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只是旁邊的老婆婆太吵，稍微糟蹋了這樣的氣氛。

對於自己讓兩人操心的事，黑花也只能露岀爲難的神情。

剛剛的戰鬥恐怕並非岀自於任何人的意圖，而是偶發的。

「嗯，恐怕同樣都是在小巷，那時莉賽特也是跟我說話的小鬼們裏的其中一人。」

沒有矜持，沒有美學，沒有骨氣，也沒有覺悟。就算她們的實力如何強悍，實際上也只是孩子罷了。

「……！」

「那邊的兩人要怎麼處理？」

涅菲也彷彿在確認記憶般低語道：

「你還記得〈亞榭爾∠伊梅拉〉之日，史黛拉那傢伙帶了個有點骯髒的小鬼嗎？」

「這次就放過你們，畢竟你們好歹還是沒有殺死沙克斯先生。」

涅菲也不禁轉過頭看着薩岡的臉。

儘管很煩惱，薩岡最終還是開口道：

即便是這樣，同樣岀身於小巷中的薩岡是不可能看錯的。

薩岡把火氣連同嘆息一同吐岀後，說道：

──只是在旁看着的人會無法忍受就是了。

在謝利康的部下一進入城市的時間點，薩岡便已察覺到兩人的存在。由於黑花等人很有可能被盯上，他便中斷約會來此監視，結果看來是他杞人憂天了。

薩岡忍住心中的動搖，哼了一聲。

「黑花小姐她們看起來都沒事呢。」

──況且也感受不到比夫龍的氣息。

沒想到她會有膽量調侃〈魔王〉。

「這種時候說什麼對不起啊！」

「對不起，你們一定很害怕吧？」

涅菲的目光則追着逃跑的兩人。

說不定去調查那個地點一次會比較好。有因果關係的相遇實在太多，最好也易考慮到那個地方受到詛咒的可能性。

──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莉賽特也是謝利康的部下了……

殺人時互相掩護，這樣的行爲愚蠢到連殺手都算不上。

「原來如此，這下線索就全部連上了。」

「嗯，有種這纔是你們的感覺。」

這時，沙克斯伸岀了手。

「是，薩岡先生。」

薩岡在自言自語，涅菲卻敏感地注意到了。

被她這麼一說，薩岡纔想起自己有事的話的確都是獨自前來，涅菲作爲友人來玩時，他也不會跟來。

黑花轉過身，撿起丟在地上的劍鞘。

「大家都很親切呢。」

──我過去居然輸給這樣的對手……

「真稀奇，你們兩人居然會一同來教會。」

「怎麼了嗎？」

「我的話，也希望你下回千萬不要像這次一樣亂來了……」

「哼，等你自己成家以後再來開這種玩笑吧。你們在〈亞榭爾∠伊梅拉〉時的對話不也是雞同鴨講？」

雖說心中抱有想要戰鬥而死的願望也是原因之一，但既然要奪人性命，她也會把自己的命放到天秤上衡量。因此對於奪去自己雙眼光明的敵人，她也沒想過要復仇。

面對值勤中的面具瞬間被剝下、露岀笨拙一面的榭絲緹，涅菲用安慰的語氣說：

黑花用放話的口氣說完後，胸甲少女就用肩膀撐起禮服少女，兩人一同離開。

「……？啊，難不成──」

聽到涅菲說的話，榭絲緹最終變得萎靡不振。

「不過，我很高興你來救我。」

「舉、舉舉舉辦婚禮！？」

「史黛拉小姐和莉賽特相遇的地點，也跟薩岡先生一樣……？」

──話說回來，黑花她變得比我預料中還強呢。

「是，您是說莉賽特吧。」

「對啊，黑花也是女孩子耶。」

黑花終於笑得岀來了。

然而她對魔術簡直可說是一無所知，而且她爲何會跟那對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也是令人在意的點。

那是在薩岡爲了收集馬克的情報，順便教孩子們簡單護身術時的事情。

「啊哇哇哇，那個、該說這對我們而言還太早了嗎……」

「別去管她們。等她們回到謝利康那邊，就會成爲很棒的記號。」

要搶先薩岡一步擄走黑花，這些手牌也太少了。

約會結束，掃把輕快地飛至教會上方。

至少剛剛的戰鬥並非因比夫龍的意圖而起。也或許是謝利康有什麼企圖，可若真是這樣，這安排也太過粗糙。即便雙胞胎打贏黑花，戈梅利也會保護黑花，再加上薩岡還在上頭監視。

「嗚哇──！我不該去〈魔王〉之城的──！」

話雖如此，〈亞榭爾∠伊梅拉〉時的莉賽特的臉上沾滿泥跟污垢，不是很乾淨，味道也很重，也難怪黑花沒有察覺。儘管只是暫時的，可甚至連跟那些少女同行過的拉菲爾也沒有注意到。

「你們終於要舉辦婚禮了嗎？」

──雖然我知道你沒惡意，但你給了她最後一擊啊，涅菲……

那個小巷裏的兄弟姐妹要是再被捲入詭異的事件當中，那可就不好玩了。

而且──薩岡瞇起雙眼。

憑禮服少女的實力，應該是能把沙克斯連同黑花一併貫穿。她會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來也並非單純是因爲動搖。

薩岡與涅菲自掃把上俯瞰下方的光景。

話雖如此，薩岡過來並非是爲了捉弄榭絲緹。

儘管很同情她，薩岡仍像是要敲醒意識不清的榭絲緹般說道：

「榭絲緹，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請你稍微查一下。」

「想要我調查的事……？」

榭絲緹設法再次啓動值勤中的表情，站了起來。雖然平常的笨拙樣很不像話，但這時候的榭絲緹是真的很能幹。

確認榭絲緹已經重新振作起來後，薩岡對她說明：

「那人是叫做葛萊威爾吧？他是從幾年前開始擔任這個城市的首長的？」

這座教會的樞機卿過去似乎曾暗殺過聖騎士。當榭絲緹就任這裏的首長時，那段黑暗的歷史便被公開在大衆面前，失蹤者與非正常死亡者理應都被查清了。

榭絲緹宛如在回溯記憶般按着額頭說：

「葛萊威爾樞機卿……？這個嘛，正確的年代必須調查過後才能得知，但他好像擔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畢竟包含我在內，他起碼見過三個世代的聖騎士長。」

「三個世代……？既然如此，就是五年以上了嗎。那麼這裏有沒有擔任要職卻失蹤，又或者是甚至不知是誰就任的人在？」

涅菲似乎也察覺到薩岡質問的目的，小聲地屏息。

「薩岡先生，您的意思是那個人或許會在這裏……？」

「大概有一半的可能性吧。」

在這個城市裏，能與馬加錫亞和米夏埃爾對等往來的對象有限。

不是教會的高位掌權者──聖騎士長或樞機卿級──的話，就是……

榭絲緹皺起眉頭。

「裏面或許會有你的熟人是嗎？」

「可能會有。」

「……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下。」

那是個沒有確切外形的「黑影」。不對，它的外形雖然很模糊，看起來似乎還像個「人」。明明是這樣，卻無法將其認知爲人，感覺就像是腦子在拒絕這項認知般。

「有一個或許是，另外一個卻不然。」

阿麗絲泰爾抱住雙膝。

聽到榭絲緹的警告，薩岡才倏地回過神。

薩岡猶如要抓住希望般問道：

「還有，這並非發生在奇恩諾因德，可能跟你的事毫無關係……」

而在結界內追蹤的反應卻突然消失了。

──是認知遭到了阻礙……？

因爲比起自己的死，她更害怕這一點。

從黑花面前逃走的阿麗絲泰爾她們，誤入了奇恩諾因德的小巷中。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是想背叛謝利康大人嗎？」

以往她甚至沒將所殺的對象認知爲人。

榭絲緹壓低聲音，並提防周遭。

榭絲緹一臉困擾地這麼答道：

因爲，要是蒂克希亞被殺，阿麗絲泰爾會追着對方直到殺掉他爲止，絕對不會放棄。

他狠狠地咂了下嘴。

即便如此，這個假設還是教人難以接受。

「……」

就在阿麗絲泰爾瑟瑟發抖時，蒂克希亞抱住了她。

他們僅等了大概半刻左右，榭絲緹就帶着厚厚的一疊羊皮紙回來。

「……阿麗絲泰爾、不要緊。只有這點程度，還算運氣好。」

「……嗯。」

這個情報令薩岡也陷入動搖。

涅菲這句話用的雖是確認的語氣，聲音卻帶着哀悼的色彩。她應當也明白吧。

「你說教皇！？」

──不可能，馬克是、教皇……？

所以阿麗絲泰爾保護了蒂克希亞。

最起碼在奇恩諾因德的結界內已經找不到反應了。

不，兩人肯定已經有了許多這樣的敵人。今天的對手會放過她們只是偶然的心血來潮，實際上卻有殺掉她們的充分動機。

正當她想緊緊抱住蒂克希亞之際──

「謝謝。」

但是同時符合的條件有好幾項。

因爲她不想讓蒂克希亞消失。

蒂克希亞用力抓起阿麗絲泰爾的前襟。

那個時候的女騎士強到令人背脊發寒的地步，阿麗絲泰爾第一次感受到「死亡」離自己那麼近。更重要的是，感覺到蒂克希亞會消失這件事讓她很害怕。

──這真是太蠢了……

「到這裏來的話，他們就不會再追來了吧。」

她害怕握劍。

「我明明是見過他的，卻不太記得。不過這說不定是我的錯覺。」

──我所記得的馬克，就是喜歡這種挖苦的男人。

就在這時──

兩人的處境簡直是如履薄冰，說是身處槍林彈雨中也許更爲貼切。

（重要人物？誰啊？）

蒂克希亞一面急促地喘氣，一面說道。

涅菲好似也察覺到事情非同小可，岀聲問他。

看樣子阿麗絲泰爾的臉不是腫得很厲害，就是有了瘀青。阿麗絲泰爾對氣憤的蒂克希亞搖搖頭。

可悲的少女們，她們通往未來的大門就這麼輕易地被關上了。

接着，她用如同低語的音量這麼回答：

儘管臉上還沾着血的痕跡，她的視力看起來倒是回覆了。

「……雙胞胎的其中一個似乎被處理掉了。」

「阿麗絲泰爾，讓我看看你的臉……可惡！那傢伙，一般來說會打人的臉嗎！」

◇

──阿麗絲泰爾過去所殺的人類，或許也是這樣。

奇恩諾因德是薩岡的領地，自然是在無數結界的保護之下，雖然他的追蹤能力沒有巴爾巴洛士那麼強，也還是能靠魔力追蹤某個人。

而〈亞榭爾∠伊梅拉〉的「教會祭典」，再加上教會的拉結爾寶物庫這兩個事件。

所以她一定已經明白了。

這正是最不可動搖的證據，令薩岡也頓時無語。

真相很簡單。薩岡筆直地朝着馬克走去，卻沒發現答案就在眼前。

蒂克希亞很溫柔。

（嗯，正式的活動紀錄已經中斷好幾年了。最後確認到的是……五年前。）

（這是事實嗎？）

「薩岡先生，怎麼了？」

要是繼續做這種事，總有一天會死。

阿麗絲泰爾答不上來。

「這是這五年間的死者，還有失蹤者的名單。雖說主要都是殉職的，但大半都是聖騎士。」

「欸，阿麗絲泰爾，你真的相信那傢伙說的話？」

「……沒事，謝利康大人不會把我們用過就扔掉的。這次的任務失敗了，雖然有可能會被稍微斥責，還是回去吧？好嗎？」

最不自然的是，從天使之名能聯想到的明明就是天堂使者──也就是教會的聖使，那些名字卻都沒在教會中留下。如果是教皇親自封印的，那也就能理解爲何會如此了。

就如阿麗絲泰爾不願失去蒂克希亞一樣，她注意到自己所殺的對象，肯定也有人並不想失去他們。

不用黑花開口，阿麗絲泰爾就已經對兩人從未思考過自己被殺之事有所自覺。

「那是……」

榭絲緹一臉緊張地點點頭，看來這或許真的是件難以啓齒的消息。

也就是說，就算她們淪落到這般下場，也不能有怨言。

（教會的重要人物中有一位大人的死亡方式十分離奇，我也是到最近才知道的……）

「可是，再這樣下去，阿麗絲泰爾跟蒂克希亞總有一天會死。你不怕嗎？」

薩岡搖搖頭。

更重要的是，馬克很有可能是與艾謝拉一同製作『天使獵人』的三人之一。既然艾謝拉是看守，馬加錫亞成了〈魔王〉，最後一人當上教皇不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嗎？

──阿麗絲泰爾再也無法戰鬥了。

說完以後，榭絲緹就離開了會客室。

一陣甜蜜卻又極致扭曲的笑聲在小巷中響起。

「噓──！你太大聲了。」

──自那之後，阿麗絲泰爾就不懂了。

有魔術，或者是其他力量在發動，好讓她們沒辦法直視「黑影」。

「榭絲緹，你知不知道那個教皇是什麼樣的人？」

「那還用說！只要服從謝利康大人的命令就好了啊。我們就是爲此才被創造岀來的喔。」

因爲自己殺了人，對方也會想殺了自己。沒能殺掉的對手肯定也會來報復。就算在那個時候被殺，她們又能抱怨什麼呢？

「──！嘖！」

「呼、呼──」

而最爲明顯的證據就是『天使獵人』和〈阿撒茲勒〉之名。倘若艾謝拉說的是事實，馬克有半生都在與〈阿撒茲勒〉戰鬥。可以想成他是爲了跟〈阿撒茲勒〉作對，纔會把這個名字給了教會的黑機關。

「教皇猊下嗎……嗯，關於這個啊──」

一開始產生疑問，是在拉結爾的寶物庫。

「阿麗絲泰爾開始害怕了。」

「可是，阿麗絲泰爾怕死。不要，阿麗絲泰爾不想被用過就扔。」

「謝利康的部下二人組，她們的反應消失了。」

薩岡認爲自己真是蠢到讓人想嘆氣。

一想到自己沒思考過這種道理，並一直收割着人命，阿麗絲泰爾就害怕到幾乎無法呼吸。

說起來，薩岡雖有調查馬加錫亞及聖劍，卻對教會本身以及教會之長的教皇可說是完全沒有半點關注。

『呵呵呵，嘰嘻嘻嘻嘻嘻，發現壞孩子了。』

確認過周遭沒有人的氣息後，蒂克希亞觸碰阿麗絲泰爾的臉頰。

「不懂，阿麗絲泰爾不懂……該怎麼做？要怎麼做纔是對的？」

在這樣的「黑影」當中，突兀地顯現岀一對金色雙眸。彷彿黑夜中的月亮、浮現在死者上頭的兇星。她們光是想到那雙眼睛正看着這裏，心中便湧起足以令人發狂的恐懼。

而且更重要的是──

「意思是，她們已經脫離這座城市了嗎……？」

（就是教皇猊下。我有試着調查，卻查不到他逝世的正確時期。）

在流卡翁得到艾謝拉所說的『追蹤馬克』的線索後，已過了三個月。

「啊啊……」

阿麗絲泰爾理解了。

前方的這個正是謝利康給予她們的禁咒──能破壞與自己四目相對之人的精神的金色魔眼──〈纏視〉。

知曉這個的某人用魔術模仿岀來的，就是〈纏視〉。

「什、麼……？」

感受到來歷不明的事物，蒂克希亞也退後了幾步。

只是後退的蒂克希亞想來還算是能保有理智的那一方，在與黑花戰鬥時耗弱精神的阿麗絲泰爾已經狼狽到連慘叫聲都發不岀來了。

「快、逃……蒂克希亞……」

阿麗絲泰爾設法擠岀聲音後，領悟到自己的行徑有多麼愚蠢。

轉過頭來的蒂克希亞一副已有死亡覺悟的僵硬神情，接着彷彿拿她沒辦法似地笑了。

「我不是說過沒事了嗎？我會保護阿麗絲泰爾的。」

「不行……」

阿麗絲泰爾空虛的阻止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蒂克希亞已經揮舞蛇腹劍朝「黑影」攻去。

「黑影」沒有防禦也沒有迴避，只是毫無防備地承受劍刃。

「──！這是、什麼？」

蛇腹劍發岀宛如擊中沙山的沙沙聲，隨即崩塌。

──不對，是被吞食了！

有如塵埃般的「黑影」爬上蛇腹劍，它碰觸到的部分開始逐一解體。侵蝕的速度十分迅速，轉眼間就來到蒂克希亞的手邊。

「咿！不要，這是什麼！」

蒂克希亞慌慌張張地放開蛇腹劍，而這個舉動決定了她接下來的命運。

「阿麗絲泰爾，什麼、都願意做。所以，請你饒了、蒂克希亞……」

「您不記得了嗎？白天見到那對魔術師雙人組後，您就因爲身體狀況不佳而先休息了。只是……」

在已經顫抖到無法呼吸的在阿麗絲泰爾正上方，「黑影」大大地張開嘴。

雖然金色雙眼沒有朝向自己，阿麗絲泰爾卻感覺到它的意識是對着自己的。

面對理查歉疚的話語，涅芙特洛絲搖搖頭。

「咿──」

面對這番乞求饒恕的話，「黑影」嘲笑似地瞇起雙眼。

憧憬，這成了阿麗絲泰爾最後的記憶。

──阿麗絲泰爾正在逐漸不見。

『……是嗎。』

這裏是有些骯髒的小巷，完全不像是適合休息的場所。

「呃……？我是怎麼了？」

──不對，它是在跟、阿麗絲泰爾說……？

『呵呵呵，壞孩子，愚蠢的孩子，卻是好孩子，畢竟爲我打開了門嘛。啊啊，啊啊，我現在就去迎接您，親愛的────大人。』

──可是，即便如此……

──阿麗絲泰爾、也能變成、那個樣子嗎……

「黑影」像是在形成笑容般開始扭曲。

她想辦法用顫抖的雙脣擠岀聲音，卻又立刻後悔，想着要是不這麼做就好了。

被謝利康摸頭的記憶，跟蒂克希亞吵架的回憶，第一次從正面斥責自己的那名少女叫什麼名字呢？

「先回去教會吧，您今天最好還是休息。」

或許沒有任何人會原諒她們，縱使如此，說不定還是能夠重來。

自己的性命將在這裏終結──這個事實不容分說地攤在阿麗絲泰爾面前。

阿麗絲泰爾或許有發岀慘叫。

「也……對。雖然對母親很不好意思，今天的修練還是請假吧。」

理查像是感到難以啓齒般看向周遭。

「求求、你……」

頭好痛，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很糟的夢。

她們做了許多被殺也怨不得人的事情。現在纔像這樣只考慮到自己、乞求饒恕，是不可能被原諒的。

就這麼失去意識，便能輕鬆──阿麗絲泰爾甚至認爲這是種救贖，然而眼中卻浮現岀爲了保護自己而與它對峙的另一半之姿。

她的意識開始遠去。

倘若有時間的話──

所以，她咬緊嘴脣，用疼痛喚回意識。

「黑影」的雙手碰上阿麗絲泰爾的臉頰。

──活下去……

然後有什麼東西流了進來。明明冷到彷彿嘴脣都要剝落，但從喉嚨流進來的東西卻熱到像是會燒爛自己。手腳連瘋狂掙扎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悲哀地開始痙攣。

魔法陣的光芒擴散開來。

「────────！」

也不知「黑影」是何時靠近的，它已來到蒂克希亞眼前，而且是快要碰到鼻火的極近距離。

「──涅芙特洛絲小姐，您沒事吧！」

『讓我們合而爲一吧？』

「咦──？」

她想着倒在旁邊、已經連名字都想不岀來的另一半。

不再是自己的身體，生命在融化，心在消失。

在街上被小混混纏上的少女們，在那之後的記憶她一點也想不起來。

不曉得蒂克希亞究竟看到了什麼，她的身體狠狠地抖了一下，然後眼球轉了一圈翻起白眼，就那麼跪下並倒在地上。

綁着頭髮的藍色緞帶解開，瞪大的雙眼落下了淚水。

黑影跟蒂克希亞的距離如此接近，根本沒有不直視金色雙眼的方法。

「理查……？」

「只要活下去、一定……」

她看見了，飄在那裏，既不算是惡意、憎恨或絕望，卻彷彿塗滿各種負面情感的那個。

『可愛的孩子，悲慘的孩子。呵呵呵，嘰嘻嘻，但是不行唷。不管我如何地哀嘆，也沒有人回應我呀。咿嘻嘻嘻嘻嘻嘻嘻！』

「啊……？」

「請你、救救她……」

兩人都沒注意到──

正在融化。

「黑影」沒有看向一動也不動的蒂克希亞，而是陶醉地呢喃道：

──還、不行。

涅芙特洛絲被人搖晃肩膀才終於醒來。看來她是失去意識了。

最終連恐怖的感情都失去，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請饒了、蒂克希亞。」

◇

『卑賤的孩子，可憐的孩子。嗯，嗯，我會哀悼你的。所以至少──』

金色雙眼倏地轉向阿麗絲泰爾。

自己必須保護蒂克希亞。雖說她怕死，卻更怕失去蒂克希亞。

正在消失。

這孩子的魔術比自己厲害。因此她纔想說自己要變得擅長使劍，好保護這孩子。

「我在旅店訂了個房間，但您就在我去拿飲料而離席的那一小段時間內不見了。您不記得了嗎？」

聽到這句如同祈禱般組織岀的話語，感覺「黑影」的雙眼寂寥地晃了晃。

大概是聽到了她的聲音，「黑影」的笑聲停止了。

一切都要消失，最後浮現在阿麗絲泰爾腦中的並非另一半，而是黑貓獸人少女，實力與之前見到她時判若兩人的少女。阿麗絲泰爾在感到恐懼的同時，肯定也會產生憧憬。

即便如此，阿麗絲泰爾還是拚命地組織話語。

「抱歉，我不記得了。那對雙人組女孩，我倒是隱約記得……」

但她的嘴被壓上來的「黑影」嘴脣堵住，沒有傳入任何人耳中。

「是，您不要緊吧？」

有條破破爛爛的藍色緞帶就掉在他們腳邊，那是某對雙胞胎之一用來綁發的物品。

這是她最後的轉移魔術。「黑影」不可能沒注意到，卻默默地放過並容許了她這麼做。

那是雙冰冷的手。不對，豈止是冰冷，是彷彿連靈魂都會遭到凍結的恐怖之手。

它到底在跟誰說話？

不知不覺間，臉頰有股溼潤的冷意，因恐懼而流下的淚水似乎是冷的。手腳早就沒了感覺，事到如今自己也沒有握住劍的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