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6萬 字
「原來如此,在海里的確需要人魚族帶路啊。」
兩天後,薩岡佩服地如此說道。
海都亞特拉斯提亞——這個都市位於遠離大陸的海底,那裏就是大陸異種族長老會議的會場。
或許應該稱之爲海底都市吧,從奇恩諾因德搭船也要花上一週的時間。但是人魚族有操縱海流的力量,藉由那樣的力量從運河出發,只要一個晝夜就能抵達這裏。
——離約會的日子還有四天……
結果薩岡衣服也沒買成。他心想在這裏能花費的時間最多隻有兩天,必須加快行動纔行。
他重新審視周圍的情況。
由於是在海底,所以有各式各樣的魚兒悠遊於空中。不過能見度很差,雖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但是離開十步之遙,輪廓就會變得模糊。
在這樣一個不見天日的深深海底,周圍不可思議地看起來卻頗爲明亮。
不同於魔術師用魔術達到夜能視物,卻也並非有明確的光源,即使注視腳下也不見自己的影子。這就彷彿是大氣……不,好像海水本身會發光似地。
生長在腳下的不是草,而是海藻和珊瑚。周圍都是海水,一點空氣也沒有。即使如此卻仍能呼吸,這似乎歸功於人魚的力量。
這裏像是都市或是國家的入口,放眼望去可以看見宛如神殿的建築物。建築物周圍突出的岩石也有微弱的光源,仔細一看還可看見像是窗戶或入口的洞口。
說到周圍,則是看不到魚類、貝類以外的生物。
「這裏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呢。」
涅菲感動地說道。不過她的手依然堅持握着薩岡的手,不肯放開。
與薩岡同行的,有同樣必須解咒的法兒、負責帶路的賽爾菲以及涅菲,加上薩岡總共四人。由於來的目的是出席會議,所以涅菲穿的不是平時傭人的服裝,而是正式的禮服。
附帶一提,爲了讓薩岡與法兒恢復原狀時有衣服可換,他們將平常的衣服藏於內側。不過並非穿在外衣之內,而是以魔術將空間一同摺疊,穿着看不見的衣服。
錫蒙力與拉菲爾則是奉命留守。
——因爲我不能讓部下知道我變成這個模樣啊。
部下當中沒有人會因爲他變成小孩就反叛他,但是他這個模樣會讓周圍的人把他當成小孩子看待,這令薩岡感到難受。
「我也不清楚。因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在我們這裏召開會議,我想開會地點一定是以數個地點用輪替制的。」
「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大概因爲是初次聽到的名字吧,涅菲耳朵顫動,似乎很有興趣。她問道:
法兒微微點頭。
「我還沒有溫和到主人遭到愚弄還能笑臉迎人哦?」
「你這個笨蛋!怎麼傻傻地跑回來了!三大王家的公主離家出走可是前所未聞的大事喔?你知道你會受到怎樣的責罵嗎?到現在你一次也沒聯絡過我!」
薩岡心想全部的名字都舉出來後,忽地在腦海中掠過某個名字。
「每一次你那樣說之後,有哪次好好說明過了?」
雖然周圍的人並非出於惡意,但總之還是令他難受。
賽爾菲頭昏眼花了一會兒,但馬上就恢復意識了。過了一陣子她絲毫不覺內疚地笑了。
這個海域距離流卡翁比離大陸更近。據說那個島國殘存不同於魔術的力量,看這情況似乎可以期待。
「哎呀~因爲要記住沒有興趣的事情相當困難嘛。」
「你只有那樣的認知,虧你還自稱是王族呢。」
即使施展薩岡的〈天燐〉也未必殺得死他們,他們就是這樣的存在。
「居然有那麼可怕的人!那麼他們會不會聽我的歌呢?」
——感覺好麻煩,我想早點打聽詛咒的事啊……
取而代之,法兒點頭說道:
夢魔少女擦拭眼角,瞪着薩岡。
「貓獸人與貓妖精是不同種族嗎?」
薩岡一一列舉名字,涅菲又有疑問。
「說來話長!所以下次我再告訴你。」
「是啊……這裏感覺得到水中所沒有的精靈之力,應該就是借用了那樣的力量吧。」
「我知道我知道!還有啊,貓妖精的魔力和人魚族、夢魔一樣強,所以地位很高。這三個種族在流卡翁也是相當特別的種族。」
「有一羣人被稱爲——夜之一族。」
賽爾菲看到她,歡喜地大叫。
雖不知歲月在海中帶來的老化會是怎樣的情況,不過從上面覆蓋的厚厚一層海藻與沉積物看來,應該有經過一、兩百年的歲月。
然後涅菲將手放在少女的肩上,露出平靜的笑容這麼說道:
「……戈梅利看到可能會很高興。」
「嘻嘻嘻,因爲我也是人魚族。如果連這點知識都不知道,我會受到爺爺他們責罵的。」
如果要比喻的話,感覺就像在溼黏的霧氣中前進。恐怕是有類似結界的東西在作用吧,那是非常難以理解且廣大的結界。
就如同精靈和龍,人魚族也是稀少種。這個所謂的王國僅僅只有數百個居民,一百年後不知王國是否還會存在。
「原來如此,賽爾菲真是見多識廣。」
「對了,雖然不知道是否包含在異種族……」
「好像陸上和水中同時存在,很奇怪的感覺。」
正當他們在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經差不多來到神殿附近了。神殿是以分不清是岩石還是金屬的磚塊搭建而成的建築,看起來相當老舊。
「欸,啊啊,嗯,名字啊。豎起耳朵聽清楚了,我是莉莉謝拉·佛納·修普諾艾爾,是高貴的『銀眼之王』轄下三大王家的第一公主,你們要尊敬我哦!」
薩岡與法兒感慨地互相點頭肯定,少女這時才終於發現薩岡等人,並回頭望向他們。
「法兒大小姐,您把我認知爲有人格的個體了吧!」
「那是怎樣的種族呢?」
「所謂的長老會議是在這裏召開嗎?」
薩岡瞥了賽爾菲一眼,她歪着頭,似乎什麼也沒想。不過這個人魚畢竟不太可能掌握長老會議的出席者名單,她不知情也是沒辦法的事。
建築周邊有數個小光點,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裏……
「被歸類爲稀少種的種族大概就是這些。像曼妮拉那樣的翼人族、人狼族、狗頭人、矮人族則是隨處可見。還有就是……」
賽爾菲揮着手奔過去……不對,是游過去,那位少女卻是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巴掌。
或許是發覺薩岡的焦躁了吧,涅菲放開他的手,站到少女——莉莉絲的前方。
然而,這代表他們應該有必須守護的祕密,不然魔術師若是找到這裏,人魚族可能就逃不過滅亡的命運了。
薩岡也是第一次看見夢魔族。
——這裏畢竟是賽爾菲的家鄉啊。
在這樣的開頭之後,薩岡說道:
雖然覺得她高興的點有點可悲,不過薩岡怕麻煩,所以沒有多說什麼。
「總之這裏就是我的王國。不過說是王國,其實居民也只有數百人左右,就像是小村莊一樣。」
「欸?薩岡先生和大家跟我就像家人一樣吧?」
沒錯,這裏走路踩得到地面,衣服也沒有泡在水裏的感覺,但是賽爾菲的動作卻有如在水中似地,在空中游動着。
薩岡正想觀察的時候,卻聽見法兒說道:
薩岡屈指而數。
「誰知道呢。不過因爲被教會盯上的關係,在大陸幾乎看不到他們的蹤跡。以強弱來說,他們算是較強的種族。」
——夢魔族嗎?
「這個嘛,雖然不知道所謂的長老會議會有多少種族聚集,不過從稀有順序來說,首先是有像法兒這樣的龍。再來像是像涅菲和涅芙特洛絲的精靈。」
據說他們是能自由來去夢中的種族,很少在現實世界現身。
——這也是流卡翁的力量嗎?
就算有這種不聽別人說話的人也不奇怪。
只見法兒所指的方向,有一位少女奔了過來。她面向這裏叫喚着什麼,而且拼命地揮着手。
「這個看起來家教很差的小鬼頭是誰?」

看來與口中的怒罵相反,她們的感情很好。
從賽爾菲的語氣看來,長老會議的出席者似乎也與夜之一族無關。
「嗯……?咦?等一下,薩岡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基本上是不同種族。話雖如此,也有人認爲是同一種族,只是較偏人類還是較偏貓的差別。但是對魔術師而言,靈格……魔力的品質有明確的不同,所以多數時候會將兩者區分開來。」
重新仔細一看,少女大約十五、六歲,跟賽爾菲似乎年紀相近。
「是嗎,那麼莉莉謝拉,恕我僭越,我要給你一個建議。」
聽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薩岡爲之語塞。
「話說回來,所謂的異種族是有哪些人會來呢?」
「我、我纔沒有哭,笨蛋!你在哪裏做什麼都與我無關!」
即使在異種族之中,他們也是地位崇高。她的喇叭連身裙各處都有褶邊裝飾,輕柔的毛制領巾掛在背後,服飾相當奢華。
「對,我聽說傭人也可以稱呼爲家人,所以賽爾菲也是家人。」
「不是魔術,也不是龍之力,我想比較接近的是精靈的魔法。」
話雖如此,薩岡也不曾見過他們就是了。
不知不覺間,甩巴掌的少女反而淚眼汪汪地抱住賽爾菲。
「薩岡,有人來了。」
「女、女兒……?什麼女兒啊,還有那個年紀就有未婚妻是怎麼回事?這個小鬼頭有那麼了不起嗎?」
「啊,他是我幫傭地方的主人,薩岡先生。在他身後的則是他的妻子……這樣說對嗎?未婚妻?算了,總之就是涅菲小姐和他的女兒法兒大小姐。各位,這位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莉莉絲!」
「聽說好像是人魚族王家代代相傳的神器的力量。」
「簡單說就是活死人,但是跟魔術師製造的喪屍和骷髏人不同。他們沒有魔力供給也能活,或者該說不管怎麼做都殺不死他們。雖然似乎可以將其破壞,使之無法行動就是了。」
涅菲的聲音似乎有些冰冷,夢魔少女不自覺嚥下一口唾液。
這時賽爾菲舉手說道:
少女側着頭感到疑問,涅菲則是靜靜對她微笑。
「……你對外人說出那樣的情報好嗎?」
聽到她的突來之語,薩岡也忍不住嘆息。
「接下來就是戈梅利的魔人族,還有錫蒙力的獅子獸人、黑花的貓妖精,對了,還有妖精族。只不過所謂的妖精族的定義很廣,有時精靈和貓妖精也包含在妖精族。」
這時涅菲似乎突然想到一事,於是問道:
或許是這個話題有點太過刺激了吧,涅菲臉色蒼白,她身旁的賽爾菲則是輕浮地笑了。
能夠讓這位少女記住,老人們一定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吧,他們的努力真是令人感動落淚。
最後一句話好像沒什麼關係,不過她們似乎是朋友。
「啊!這不是莉莉絲嗎!喂~!莉莉絲!是我,我是人魚族的賽爾菲唔啊欸?」
涅菲觀察着周圍說出自己的推測,賽爾菲則是大方地回答道:
「初次見面,我叫涅芙莉亞,是薩岡的弟子,同時也是侍女……最近則是成爲他的戀人。」
「啊哈哈,抱歉。不過如果寫信給你,我的所在之處就會被爺爺他們發現,那我就會被帶回來。所以才無法寄信,我向你道歉。你別哭了,莉莉絲。」
「……是啊,沒有帶她來是正確決定。」
她將鮮豔的紅髮綁在左右,頭髮縫隙間長出彎曲的角。雖然類似戈梅利那樣的魔人族,但是她的背上卻有蝙蝠翅膀。
空氣瞬間凍結。
——啊,這下糟糕,涅菲生氣了。
如果是自己的事,這位少女是不會將憤怒表現在外的,可是或許是薩岡變成這個模樣的關係,她似乎變得很敏感。
只見莉莉絲轉眼間眼眶泛淚,害怕得不住顫抖。
「對、對不起……」
少女發抖到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就此失禁,薩岡也不禁感到同情。
「涅菲,我並不在意,你就別那麼生氣了。如果有沒家教的小鬼,該斥責的應該是其父母纔對吧。」
薩岡帶着這樣就扯平的意義說道。涅菲儘管露出不服的表情,仍放開少女的手。莉莉絲從沉重的壓力解放後,搖搖晃晃地蹲在地上。
法兒也覺得她有點可憐,她對涅菲說道:
「涅菲,你有點生氣過頭了。壞孩子應該有壞孩子的責罵方式纔對。」
「啊唔……你說的沒錯。對不起,莉莉謝拉小姐,我說得有點過分了。」
涅菲似乎終於回過神,她也低頭道歉。
只見法兒向莉莉絲伸出手。
「你還好吧?」
「哼、哼!沒什麼…………咦?啊啊啊?」
莉莉絲髮出悲鳴。
「怎麼了?」
「還、還問我怎麼了,你……唔,這是什麼?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存在這個世上……?」
——嗯?她發覺法兒是龍了嗎?
雖然夢魔也是稀少種,但是與龍比較起來,論力量根本微不足道。目睹到那樣超常的存在,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很正常——
雖想撫摸法兒的頭,但是女兒已經變得身材高挑,現在的薩岡實在摸不到女兒的頭。
法兒和賽爾菲對此感到傻眼。
榭絲緹似乎也發現涅菲的存在,她驚訝得圓睜雙眼。
榭絲緹睜大雙眼叫道:
這樣的生氣方式,與其說是被觸碰到不想被觸碰的過去,倒不如說是重要事物遭到傷害的反應。
「他是涅菲和薩岡的私生子嗎!?」
「啊~莉莉絲,你的胸部沒有成長呢。」
「爲什麼這時候提到教會?」
聽見似曾相識的聲音,薩岡身體一僵。
「你第一次見到法兒時也是相同的反應吧。」
「什麼嘛,你這個小鬼!」
責任突然間全被推到自己身上,莉莉絲含着淚怒罵。
這時黑花動了動耳朵,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
涅芙特洛絲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等、等一下,那孩子究竟是……爲什麼會那麼像薩岡?該、該不會……!」
沒想到火竟然燒到自己身上。
法兒彎腰低下頭,薩岡這才終於得以撫摸她的頭。
無奈之下,薩岡把手伸向法兒。
即使變成小孩,氣味仍是不變吧。對於眼盲的黑花而言,她似乎沒有認知到薩岡的外表有所變化。
「原來如此,她觸怒你的是那一點啊。」
「涅菲?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榭絲緹對支支吾吾的涅菲感到疑問,接着目光移向法兒。
就在彼此都感到疑問的時候,後方有人接近。
「理解力……?」
「沒錯,而且法兒,得到成人外表的你也必須提升理解力。你要學習不從單一面向,而是從全方位觀察事物。這樣一來,你也會稍微瞭解大人與小孩的不同。」
涅菲似乎很滿意薩岡的反應。看見她少見的喜悅面容,薩岡忍不住意氣消沉。
「……薩岡,你在做什麼?」
「涅菲爲什麼那麼生氣?對於做錯事的孩子,平常的涅菲都會講道理來教導他。」
看來雖說是在值勤中的榭絲緹,但這個打擊似乎超出她理性所能容許的範圍,她完全恢復爲笨蛋了。
賽爾菲無情的一句話,令莉莉絲感到無比恥辱。仔細一看,莉莉絲正不甘心地手按着自己平坦的胸膛。
雖不知最後會以怎樣的形式開花結果,薩岡卻爲涅菲感到欣喜。
纔剛受到涅菲的斥責又遭遇賽爾菲無情的打擊,這對十幾歲的女孩來說似乎太過沉重。只見莉莉絲跪倒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聽到她這麼說,所有人都感到不解。
「對,是我。不是魔術師,卻能看出是我,掃把頭很了不起。」
不知是哪個點令法兒很有感觸,她好奇地說道:
「薩岡先生……」
法兒雙手盤胸,搖頭晃腦。
「唔!果然全都是你的錯!」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還問爲什麼,你們是教會的人——……看起來不像呢。咦?那麼你們是什麼人啊?」
「那個……」
出現在那裏的,不知爲何竟是教會的聖騎士長榭絲緹。
「薩岡,你心胸真狹小。」
受到涅菲嚴肅的指責,薩岡瞪了莉莉絲一眼。
然後,法兒目光移向莉莉絲。
「薩岡說的話好難懂。」
「法兒啊,人會因爲成長而提升知性。我認爲知性不是知識,而是理解力。」
涅菲靜靜地在薩岡面前蹲下,以凜然的語氣說道:
「薩岡先生,人會因爲無心之言而受傷是很正常的。如果什麼感覺也沒有,那就代表心靈的停滯,所以生氣的時候就必須發泄出來纔行哦。」
——對了,這傢伙是以嗅覺和氣息判斷對手……
法兒看着可憐的少女,感到很不可思議,她轉身面向涅菲。
感覺兩邊的談話似乎有些對不上。
然而,只有涅菲一人開心地露出微笑。
被他們損了一頓,莉莉絲氣得臉色脹紅。
「什麼……!知道這件事,難道你是……薩岡嗎?」
——如果是在平時,我是不會在涅菲面前找這麼難看的藉口……
他說過這次大概會是榭絲緹被選爲代表。
薩岡這才明白,然後把頭髮往上一撥。
「您在說什麼啊,榭絲緹閣下。大哥哥不就在那裏嗎?」
「這裏是你的故鄉吧?你又不需要我來帶路,我是來迎接——」
◇
——不妙,這是『值勤中』的榭絲緹。
榭絲緹按着眉間,看似感到頭痛。
「喂,你們這些人!竟敢如此藐視身爲夢魔下任家主的我,別以爲我會善罷干休!我要鄭重向教會提出抗議!」
「我手摸不到,你低下頭。」
「現在的薩岡是小孩,跟大人的時候有不同嗎?小孩和大人不同的地方不是隻有力量嗎?」
薩岡全力示意「幫忙隱瞞我的事」,涅菲也只能露出爲難的表情。
薩岡想起在聽說長老會議的時候,拉菲爾說過的話。
薩岡不當一回事似地搖搖頭。
遭到嚴厲的批判,薩岡發出哀嚎。
可是繼續沉默下去,話題會更被帶歪,所以薩岡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上前。
「那個反應毫無疑問是法兒。發生什麼事了?而且只有你們嗎?沒看見薩岡,他知道你們倆在這裏嗎?」
「涅菲,真正的強者不會爲區區的閒言閒語動怒,因爲那樣的話語傷不了自己的尊嚴。」
「那是因爲……薩岡先生遭遇和我相同的事情,卻比我更努力地活着。我感覺她好像侮辱了那樣的薩岡先生。」
「也就是說,莉莉絲還是小孩?」
薩岡急忙躲到涅菲的身後。
「咦?莉莉絲,你不是來迎接我的嗎?」
黑花直指着躲在涅菲背後的薩岡。
「咦?」
從表情的變化和反應看來,可能是從精靈的村落回來後纔有的改變。
「因爲即使是這樣的外表,我還是你的父親,偶爾還是會對你嚴厲。」
——啊,這傢伙果然很遲鈍。
只有身體長大的法兒,或許不能理解其中的不同吧。
——爲什麼榭絲緹會在這裏?
本以爲單純只是薩岡回到小孩的模樣,不過那次歸鄉或許在涅菲的心中成爲某種改變的契機。
她平常明明極爲遲鈍,值勤中卻是頭腦靈活,武藝高強。如果她是我方的人,那就相當可靠,但目前卻是個麻煩。
「孩子氣的薩岡先生也很可愛。」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沒有包容力的薩岡先生。」
「……你能明白這一點,那也就足夠了吧?」
「這樣嗎?」
仔細一看,榭絲緹背後還有涅芙特洛絲與黑花的身影。另外還有數名聖騎士同行,不過幸好三傻騎士不在。
「請問一下,大陸異種族長老會議的議場是在這裏嗎?」
——說不定原本在涅菲心中是負面記憶的過去,如今正逐漸轉變爲別種情感。
薩岡抱頭感到頭痛,但是已經太遲了。榭絲緹也發覺他是薩岡,感到愕然不已。
——人類代表是由教會所選出的——
「榭絲緹小姐?呃,你問我爲什麼我也……」
「嗯……?不,嗯?欸,在那裏的該不會是……法兒嗎?」
「想笑就笑吧,我因爲魔術失敗而變成這個模樣。」
「……我笑不出來啦,像你這麼厲害的魔術師,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正當榭絲緹臉色蒼白的時候——
『哇哈哈哈哈!喂喂喂喂,什麼啊什麼啊,你是薩岡嗎?』
——啊啊,對了,榭絲緹在的話,這傢伙也會在吧。
薩岡感到頭痛,榭絲緹腳下的影子突然竄出一張陰森的臉。
是巴爾巴洛士。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這麼悽慘可憐的模樣,你真的是薩岡嗎?好,該是我一雪平時怨恨的時候了,我先宰了你,再成爲〈魔王〉噗哇啊!」
巴爾巴洛士的話還沒說完,薩岡的拳頭已經陷入他的臉頰,直接打斷他的臼齒,讓他的身體飛出,撞在海底形成的岩石上。
巴爾巴洛士的頭陷入海底的巖盤裏。
榭絲緹臉色蒼白,在她背後的黑花則是感動得拍手。涅芙特洛絲與法兒毫無興趣,就連涅菲也一如往常地面露苦笑。賽爾菲與莉莉絲則是嚇得抱在一起發抖。
薩岡握了握毆打巴爾巴洛士的拳頭。
「……嗯,本想一拳取了他的性命,結果只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嗎?」
雖然這也是因爲薩岡一次能構築的『迴路』數量減少了,但以魔術強化小孩的力氣似乎也有限度,他發揮的力量並不足平常的兩成。
——我竟然弱化到這種地步……這下問題嚴重了。
這時黑花似乎也終於察覺異常。
她訝異地皺起眉頭,靜靜地走上前。
「呃……?大哥哥,你現在是……蹲着嗎?」
黑花似乎是從聲音的方向判斷薩岡的身高縮水,但沒想到他變成小孩子了。
——反正已經敗露了,只有她被矇在鼓裏也怪可憐的。
「對喔,這麼說來賽爾菲那時候已經離家出走,並不在故鄉吧。」
只見黑花睜大了雙眼,身子顫抖,打從心底感到喫驚。
榭絲緹往薩岡看了過來,薩岡則是豎起食指,要求她保密。
「對不起,我什麼也不知道……」
薩岡則是粗暴地拍了她的背一下。
薩岡微笑看着她們兩人,莉莉絲則是倒抽了一口氣。
只不過,這裏卻有個不識相到極點的人。
——她們三人是舊識啊……
「對,黑花祭司在教會很努力工作,現在正擔任我的輔佐,我也受到她很大的幫助。」
「啊嗚……是……」
「好,我也想聽聽莉莉絲的事情。」
「你是……莉莉絲嗎?」
——也就是說,所謂的神器有三件吧。
薩岡無可奈何,只好抓住黑花的手,讓她觸摸自己的臉頰。薩岡曾聽說,失明之人可以藉由觸摸掌握事物的形狀。
聽見這個事實,頭腦簡單的賽爾菲也身子一僵。
「……?是,我就是黑花。」
涅芙特洛絲露出訝異的表情。
涅芙特洛絲嘆了口氣,像是被她打敗了。
聽她叫出自己的名字,莉莉絲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住黑花。
黑花的短劍擁有與聖劍同等的力量。像流卡翁那樣的小國,竟然有三件如此力量強大的神器,可以說相當具有威脅性。
「流卡翁的神器名爲〈天無月〉,是一對雙劍。」
「賽爾菲,黑花她們一族已經滅亡。之後她一直受到教會的保護,沒錯吧?榭絲緹?」
「賽爾菲不需要道歉啦,再說我也有得到別人的救助。」
「……我看來你的手是沒髒,你有觸摸到什麼髒東西嗎?」
黑花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
對於這個回答有反應的是薩岡和涅芙特洛絲。
「他是我們的同伴……大概吧。」
看來莉莉絲是爲了替榭絲緹她們引路,特地前來迎接她們的。
「賽爾菲還是老樣子呢,我當然記得你。」
榭絲緹指着被薩岡毆打倒下的巴爾巴洛士,抱着頭頗爲煩惱。
被她們又摸又抱的黑花,看起來相當高興。
賽爾菲也跟她們抱在一起。
榭絲緹表情僵硬,黑花則將手上仗中劍的劍身給衆人看。
「怎麼回事?」
——那對短劍之所以對神靈魔法起反應,原因就是這個嗎?
「是的,眼睛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所造成。」
「那、那個……咦?」
「好痛喔,薩岡先生……」
或許是想到還有別人在看,莉莉絲面紅耳赤地與黑花分開。
然後雖然眼睛周圍還在紅腫,夢魔少女仍拎起喇叭裙的裙襬,恭敬地彎腰行禮。
然後黑花拍了拍莉莉絲的背。
莉莉絲自傲地手按胸口說道:
「你在做什麼啊……喂,那邊的人魚族是這裏的人嗎?有沒有哪裏可以洗手呢?」
黑花側着頭感到疑問,卻仍點頭承認。只見莉莉絲眼眶泛淚說道:
聽到這句話,黑花也終於睜大雙眼。
榭絲緹明顯有些支支吾吾。教會的聖騎士長要稱這個最低級的魔術師爲同伴,心中一定是有所抵抗吧,這其實很正常,不過……
「說到神器,這裏的神器與流卡翁所祭祀的神器是同類嗎?身爲聖劍的持有者,我也很有興趣。」
榭絲緹大概也已經從打擊中重新振作了吧,薩岡向她使一個眼色,她也點頭表示明白。
「容我自我介紹,我是莉莉謝拉·佛納·修普諾艾爾,我負責接待教會代表。你們就是……教會派來的使者嗎?」
莉莉絲瞥了黑花一眼,或許是感覺到她的視線吧,黑花點頭回答道:
「是我呀!我是夢魔莉莉謝拉,以前我和你和賽爾菲常常三個人一起玩耍對吧?」
「呵呵呵,大哥哥也會不好意思呢。」
黑花說着回頭面向薩岡,薩岡則是聳聳肩。
「那麼,你的眼睛該不會也是……」
在賽爾菲回答之前,莉莉絲帶着祈求盼望的語氣問道:
「吶!你是……黑花嗎?貓妖精艾德海蒂家的黑花!」
「欸……黑花?你剛纔說了黑花這個名字嗎……?」
「明白了嗎?這就是現在的我。」
「喔,抱歉。」
「欸,你說〈魔王〉……」
「好了,莉莉絲來這裏也是有職責在身吧?」
「對,我們一族就是祭祀這對〈天無月〉的一族。」
黑花是流卡翁出身的獸人族,莉莉絲是那裏的王族,賽爾菲則是連接流卡翁與大陸的海洋一族,三人有交集確實很正常。再說三人年紀相仿,又有交流,那麼她們是兒時玩伴的關係也很合理。
「我是聖騎士長榭絲緹·利奎斯特。黑花祭司看來是不需要介紹了,這位是我個人的友人涅芙特洛絲,其他人則是我的部下。請多指教。」
薩岡一放開手,黑花立刻迅速地後退。
既然有那麼多神器,由此可見歐利昂說的沒錯,這裏或許有讓薩岡恢復原樣的方法。
「黑花也一起來吧,你總有一點時間可以說話吧?」
莉莉絲的表情頓時僵硬。
「他很快就會爬起來,自己跟過來,所以別管他了。」
「……我、我知道了啦。」
或者該說他現在沒有心情和別人廢話。
「是新的〈魔王〉。話雖如此,我們寄信邀請後卻沒有得到迴音,大概是不會來了吧。」
「我纔不管。倒是你這傢伙很吵,太過引人注目。我可不能引人注目,你給我閃一邊去吧。」
正當薩岡在思考原因爲何的時候,榭絲緹毅然開口說道:
涅芙特洛絲並沒有察覺莉莉絲神情有異,她皺起眉頭。
「對不起,因爲發生很多事……」
「是嗎……?好吧。反正這座海底都市因爲受到人魚族的神器守護,一兩個魔術師也不能做什麼事。」
如此一來,或許所謂的神器也與聖劍和精靈有關係吧?
「呃~那個、是!我摸到一個不知是什麼的柔軟東西!」
或許是對於觸摸其他人的臉心有抗拒吧,黑花的手不停顫抖。
賽爾菲默默地目送兩位兒時玩伴離去。
賽爾菲也是這麼說,流卡翁似乎存在被稱爲神器的祕寶,據說大概等同於大陸所說的聖劍。
榭絲緹也端正姿勢,向她敬禮。
「來,貴賓請這邊走。還有一個人不知道會不會來,你就是最後的來賓了。」
莉莉絲一個轉身,指着神殿說道:
「抱歉,我們晚到了……那麼還有一位是……?」
黑花爲難地笑着回答,賽爾菲也沮喪地垂下肩膀。
「……不是,因爲我的手很髒,有點不方便觸摸別人的臉。」
「伯父跟伯母還好嗎?」
見榭絲緹不發一語,莉莉絲則開始走向神殿。
或許是因爲同住在教會吧,涅芙特洛絲與黑花不知不覺間感情便要好起來。
「賽爾菲的涅普蒂娜家、黑花的艾德海蒂家,以及我們夢魔的修普諾艾爾家,我們三大王家就是繼承流卡翁神器的一族喔。」
「哎呀,兒時玩伴能在這個地方齊聚真是巧合呢!黑花,你認得出我嗎?我是賽爾菲。」
「哇啊啊啊啊啊!我好擔心你!你還活着爲什麼不聯絡我啦!笨蛋!」
「不關我的事,如果有誰救過你,那一定拉菲爾吧,與我無關。」
賽爾菲側着頭感到疑問。這件事讓黑花來說明未免有點殘酷,於是薩岡代替她開口說道:
——他們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一位呢……?」
「黑花,你怎麼了嗎?」
——我只是想恢復原本的身體,我纔不管什麼會議。
從榭絲緹欲言又止的態度,感覺得出有別於純粹厭惡的感情。
「那只是仿造品,我想是沒什麼力量的。至於真品則是……」
「欸,雙劍?難道說是……?」
賽爾菲圓睜雙眼,眨了眨眼。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跟莉莉絲她們一起去嗎?」
「……別問我,你要去哪裏,我可沒興趣。」
賽爾菲眼中閃爍喜悅的光芒,摸了摸薩岡的頭。
「謝謝您。還有黑花的事也多謝您了,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個恩情!」
「廢話少說,快點走啦,吵死人了。」
薩岡兇巴巴地趕她走,賽爾菲則是拼命地揮着手,追趕莉莉絲她們而去。
◇
看不見賽爾菲的背影后,薩岡哼了一聲。
「真是誇張的傢伙。」
「我認爲一點也不誇張。」
涅菲以意外明確的口吻否定。
「對薩岡先生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事,但她們一定因此而得到了救贖。所以在這種時候,我認爲您可以坦率地接受她們的感謝哦。」
「唔……」
薩岡變成小孩子後,涅菲感覺變得很嚴厲。不,是溫柔吧?因爲她的反應與平常不同,所以薩岡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過,感謝嗎……?
別人的感謝他根本不在意,但是薩岡也有自覺,自己很難將感謝付諸言語。就算是對涅菲,他能完整表達感謝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這樣確實是不行的吧。
薩岡咳嗽一聲說道:
「那麼我也來感謝涅菲……」
雖然伸出了手,但現在的薩岡連涅菲的頭都碰不到。即使如此,他仍踮起腳,勉強觸摸涅菲的劉海。
「這樣嗎?」
「那個、那邊就算沒有我,只要有黑花她們在就不會有問題。倒是……」
——我怎麼能說因爲我滿腦子都是約會的事呢。
「對,不過我要先說一句——歡迎回來,涅芙特洛絲。」
「身在教會,我第一次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涅芙特洛絲似乎難以啓齒,移開了目光。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顫抖着耳朵說道:
其實自比夫龍的船上以來,這是兩人第一次靜下來見面。
只見涅菲別說是耳朵,連臉都羞紅不已。
就連一直很識相地保持沉默的聖騎士也熱淚盈眶。
「「…………」」
這個時候,涅菲也體貼地低下頭。
涅芙特洛絲一副懷疑自己聽錯的表情,薩岡則是避開她的眼神。
然後,涅菲把手放在撫摸自己頭的薩岡手上。涅菲雖然什麼也沒說,不過她彷彿在確認手上的體溫,遲遲不肯放開薩岡的手。
而更麻煩的是薩岡雖然把庇護涅芙特洛絲之事告訴涅菲,卻沒說認她爲小姨子的事。
當然,她是被當成涅菲的替代品製造出來,這個事實至今仍不斷傷害着她的自尊心。
「怎麼了?你們不跟榭絲緹她們去好嗎?」
「這樣我就放心了,不過如果遇到困難,請你說出來,我一定會盡可能幫忙。」
這時法兒抱住她。
「請等一下,涅芙特洛絲小姐,您一個人走動很危險。」
涅芙特洛絲雖然別過頭去,不過薩岡卻將她嘴角露出的笑容看在眼中。
被法兒緊緊擁抱,涅芙特洛絲面露困惑的表情,仍回答道:
「欸?你沒對她說嗎?」
正當衆人狼狽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最先開口的是涅菲。
——原來如此,涅芙特洛絲她也有感到罪惡感吧。
雖然在精靈的村落她們也算是有見面,但是那時候涅芙特洛絲並非處於平靜的狀態,所以涅菲也不敢和她說話。然後涅菲只是與她禮貌性寒暄幾句,到了晚上就變成小孩了。
「什麼嘛,你是在裝聖人嗎?」
涅菲聞言耳朵僵硬,說不出話來。
或許是感染到他的悲傷,涅芙特洛絲放棄爭辯,嘆了一口氣。
頓時場面陷入尷尬的沉默。
或許應該慶幸吧,周圍的能見度不高。
——因爲法兒她一直很擔心涅芙特洛絲嘛。
「涅菲,謝謝你剛纔爲我生氣。不過你不必那麼勉強,比起生氣的涅菲,我更喜歡平常的涅菲。」
——實力大概是中上程度吧。
「不,我的經歷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最初的記憶是在爬滿老鼠的下水道里,時常被毆打到快死掉;到手的食物和金錢全部被搶光,這些都還算是相當快樂的記憶。」
「不,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嗯、嗯。」
這時如果裝熟,那麼以涅芙特洛絲的性格會拒絕吧。話雖如此,就算太過內向,冷漠對待她,那也只會使兩人的關係愈來愈疏遠。
「……沒有,她對我的關心到了煩人的地步,教會的人也很親切。」
「真的會令我怨恨的過分行爲,應該是在我眼前捏死小鳥。或者明明住在同一個家,卻持續無視十六年之久。或者偶爾說話也只是『你不該活在這個世上』之類的話吧。」
「你的工作是護衛榭絲緹吧,沒有必要跟着我。」
如果是知道溫情的人,孤獨就會成爲難以忍耐的痛苦。如果是不知溫情,或是忘記溫情的人,孤獨就會成爲侵蝕喜怒哀樂的毒藥。
爲了掩飾難爲情,薩岡開口說道:
——啊~這傢伙在走回來的途中,一定一直反覆練習着講這句話吧。
「……你對我沒有恨嗎?」
「好,你就那樣叫我沒關係——……咦?姐姐……?」
涅芙特洛絲不自在地低下頭。
「……我開始覺得跟你們比慘是很愚蠢的事了。」
大概跟榭絲緹跟班的蒼天三傻不相上下。雖然看起來頗有實力,但應該還不及榭絲緹與黑花……薩岡希望這個男人沒看見自己與涅菲剛纔的舉動。
「你的遭遇比我還慘啊……」
知情者與不知情者都感覺到尷尬的氣氛了吧,他們忐忑不安地守候着兩位精靈。
——啊~這下不好了吧……?
「您也是必須保護的人之一,我理查會陪在您身邊。」
看來他似乎是負責監視或護衛涅芙特洛絲的人。
「「——!」」
薩岡笨拙地撫摸涅菲的頭。
「會嗎?我想難過的標準因人而異,薩岡先生應該經歷過比我更難過的事,但是他卻說他毫不在意哦?」
「好,多謝你了。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需要什麼,不過希望你大力相助。」
涅菲的應對令薩岡也不禁喫驚。
涅芙特洛絲聽完之後,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連薩岡也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微笑。小姨子都這麼努力了,薩岡也不能辜負她的好意。薩岡決定率直地接受她的幫助。
涅菲打從心底無法理解她爲何會做出那樣的結論,她睜大眼睛並眨了眨。
「薩岡先生,你總是這麼狡猾。連這種時候也說那樣的話……」
然後,她看着薩岡,眼神充滿困惑。
「還問爲什麼,我做了足以令你恨我的事吧?那個、我攻擊你,還裝成你……那個、做了許多事。」
分麪包給他的少年,爲他念繪本的少女——確實有稱得上是同伴的人。
然後她的目光必然移往這裏最後一人——涅菲。
——涅菲很擅長判斷與他人的距離呢……
「——涅芙莉亞——今後我也會這樣稱呼你。因爲說你是我的姐姐,我也無法馬上接受。」
「涅芙特洛絲好可愛。」
涅菲屈指而數,然後再次無奈地露出苦笑。
不過,涅菲卻像是聽見無聊的玩笑一般露出苦笑。
幾乎進入兩人世界的薩岡與涅菲急忙分開。
說出這一句話,令她褐色的肌膚都變得紅通通了。
「我怎麼可能爲了那種事生氣到現在。」
話題突然帶到薩岡自己身上,薩岡慌了。
涅芙特洛絲來到薩岡他們面前,從她的反應看來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兩人剛剛的動作。她背後還有另一位年輕的聖騎士跟來,不過薩岡並不認識他。
涅菲是否真的明白薩岡想說的話了呢?
「啊~……那個、其實就是這樣沒錯。涅芙特洛絲確確實實是你的妹妹,所以我決定把她當成是小姨子了。」
聽到涅菲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涅芙特洛絲反而鬧起彆扭。
「欸,爲什麼要恨……?」
「你們兩人都過得很辛苦。」
法兒難過地嘆了口氣。
至少薩岡是如此。不管做什麼都找不出意義,沒有任何感覺。那時他每天努力增強實力,只因爲討厭悽慘落魄地死亡。
因爲事情的始末與涅芙特洛絲的生長經歷有很深的關係,所以不能不告訴涅菲。而涅芙特洛絲的心情也尚未平復到被涅菲知道還能保持平靜的地步。
法兒終於像是想起什麼並說道:
「喔……咦?你是……法兒吧?你長大也跟這件事有關嗎?」
即使如此,她並沒有把自己的所作所爲正當化,而是爲此感到愧疚,這不就是她開始將過去當作事實看待的證據嗎?
「薩岡,涅芙特洛絲回來了。」
薩岡認爲,對人類而言,真正的痛苦應該是『孤獨』吧。
「太、太過期待,我也會很困擾的……」
「你們遇到困難了吧?我助你們一臂之力。」
「好久不見,涅芙特洛絲小姐。聽說你現在住在榭絲緹小姐那裏,生活有什麼不方便嗎?」
「……我回來了。」
——榭絲緹真的帶給她救贖了呢。
她竟然會這麼說,說意外倒也是意外。
不知過了多久。
然後,她甩動既似白色又像銀色的秀髮,抬起了頭。
薩岡認爲這是隻有那位少女才能做到的事,關於這件事,他也率直地對榭絲緹懷抱敬意。
涅菲少見地雙手盤胸思考,頗感爲難地說道:
「會令我難受的就是這些事,所以涅芙特洛絲做的事我雖然討厭,但是不會怨恨。」
當然,不能說出涅芙特洛絲出生的祕密也是原因之一。即使如此,應該還是可以不着痕跡地先說給涅菲聽纔對。
涅菲似乎充滿困惑,她開口說道:
「請、請等一下。那個村落除了我以外就沒有別的白精靈了,有的話應該也會和我有相同遭遇,我怎麼會有妹妹……」
「對,這件事我本來也打算找機會告訴你,涅菲,你並非出生在那個村落。因爲貴精靈在外面會不斷遭遇生命危險,所以你的母親才把你寄養在那個村落。」
突然被告知事實,涅菲身子一晃。
「涅芙莉亞!」
扶着她背部的人竟是涅芙特洛絲。
變成孩子的薩岡即使伸出手,卻遠遠無法觸及涅菲。
——連這種時候,我的手腳也不聽我的使喚嗎……!
沒發覺薩岡緊咬着脣,涅芙特洛絲粗暴地說道:
「……好了,你給我振作一點,就連我做的事你都毫不在意不是嗎?」
這句話聽起來雖像是輕蔑,但薩岡知道她是笨拙地在激勵涅菲。
涅菲似乎也明白,她穩穩站起身。
「對不起,我有點嚇到了。」
涅菲握住涅芙特洛絲的手。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這種心情我想大概是……喜悅吧。」
「是、是嗎?」
涅芙特洛絲害羞地顫抖着耳朵詢問涅菲。
「那麼涅芙特洛絲小姐知道我們的『母親』是怎樣的人嗎?」
「呃,我曾經見過她一面……她還活着。」
「龍套哥也該謹言慎行,現在的薩岡沒有餘裕。」
「對,有一點,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說得對,我明白了,涅芙特洛絲。」
對於法兒的擔心,薩岡的態度遊刃有餘。他搖頭說道:
——連涅菲都說那種話嗎?
在場全員側着頭感到疑問。
聽到那個稱呼,不只是薩岡,在場全員都驚訝得雙眼圓睜。
「這樣啊……」
「那麼,姐夫。」
「如果薩岡先生輕易出席那樣的會議,確實有可能最後會因爲放心不下,結果把麻煩事攬到自己身上呢。我認爲等到會議結束再說也是一個辦法。」
◇
那絕非不愉快的感覺。
這時涅菲頗爲愉快地開口說道:
「欸,也不是這個意思。與其說是不能說,倒不如說……」
薩岡歪着頭感到納悶,自己的行動有那麼奇怪嗎?
涅芙特洛絲感到混亂,不知該用哪個稱謂來稱呼。
這個男人依然絲毫不考慮改善態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巴爾巴洛士或許也算很有種的男人。
聽見這個回答,法兒沮喪地垂下肩膀。
只不過,這時涅芙特洛絲卻側着頭,感到不可思議。
「慢着,薩岡。龍套哥很方便,現在殺死太浪費了。」
對涅芙特洛絲而言,薩岡確實是高高在上的〈魔王〉,也是過去的敵人、現在的保護者,而且還是姐夫。
「還有,別動不動就在我的名字後加『小姐』了,我也是直接叫你的名字啊。」
女兒自傲地挺起胸膛,她果然還只是個孩子。
薩岡傾盡現在的自己所能使用的全部魔術,揮起拳頭。法兒卻抱住他,阻止他動手。
「你個子變高後,說起話來也像大人一樣了呢。」
小姨子天真無邪的發言,令薩岡與涅菲羞得掩面蹲下。
年輕的聖騎士——名字似乎叫理查——抱頭開口說道:
薩岡肩頭起伏喘着氣,搖着頭說道:
不過涅芙特洛絲似乎不覺得有疑問,她露出凝重的表情,按着自己的胸口。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不,那個、嗯,有何不可?」
涅菲既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好像並不在意。聲音中的情緒非常複雜。
小姨子率直地點頭肯定,然後睜大眼睛盯着薩岡與涅菲看。
「你覺得高興?還是怨恨她?」
「涅芙特洛絲,你對像薩岡和涅菲那樣有興趣嗎?」
「那個會議是在討論未曾謀面的陌生人的命運,我在場沒什麼意義吧?就算我請求他們幫助,他們也一定會硬塞麻煩的工作給我,做爲交換條件吧。」
猛然回頭一看,只見巴爾巴洛士不知不覺間恢復活力,理所當然地加入談話。
「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既然如此,你就和榭絲緹一同出席會議吧?能夠解決那種詛咒的人,在異種族大概會是長老等級的人了吧?」
「你想說什麼?」
「涅芙特洛絲小姐,那種話最好不要當着本人的面前說。」
「總、總之如果賽爾菲說的話可信,那麼應該有人居住在這裏。首先就從那些人之中找尋有力之人,蒐集情報吧。」
「這麼說來,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是嗎?」
「那個方法可以做爲最終手段列入考慮,但是這裏是別人的『領地』。萬一觸怒他們,以我現在的力量可能會無法應付,所以我們應該謹慎行動纔是。」
薩岡聳了聳肩回答道:
「爲了僅見過幾次面的我和黑花,你都願意盡心盡力,那種話出於你的口中實在沒有說服力。」
理查也不是壞人,但是要在龍、精靈、〈魔王〉面前解說常識,也未免太過無力了。
「那就決定了,我們去探索他們的城鎮還是村落囉。涅芙特洛絲也沒意見吧?」
「喂,剛纔的對話中有值得生氣的點嗎?因爲他聽到你們的對話嗎?可是那又有哪裏不對呢?你們撫摸涅芙莉亞頭的時候,看起來非常快樂呀。」
「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啊……」
不知爲何,涅芙特洛絲白了他一眼。
「雖然丟臉,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一下子知道太多,衝擊太大了,我都有點不太瞭解自己的心情了。」
——別在這時候認真觀察啊!
流卡翁的人民擁有三把聖劍等級的武器,又可操縱既非魔術也非魔法的力量,變成小孩的薩岡與之正面對敵會有危險。
「哦,原來如此,有這種事啊,我記住了。」
薩岡忍住難爲情,點頭回應。
「——既然如此,那就隨便綁架個看起來有地位的人就好了吧?」
「原來如此,果然還是必須學習纔行啊。」
涅芙特洛絲有些不自在地補充說道:
涅芙特洛絲是薩岡的小姨子,並不是部下,因此薩岡才向她確認。不過少女正要點頭,卻露出困擾的表情。
然後涅芙特洛絲似乎感到不可思議,抬頭看着法兒。
雖然反應很平淡,不過法兒的臉頰泛紅,看來頗爲喜悅。
「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果然很難。」
女兒詳細的解說,令兩人跌了一跤。
涅芙特洛絲稍微思考過後,點頭說道:
「你是什麼時候起來的?」
「薩岡,我們相當引人注目,外地人到處閒晃會惹人懷疑。」
——這是怎麼回事?感覺十分奇怪,就好像法兒叫我『爸爸』時一樣。
「既然連〈魔王〉歐利昂也束手無策,那你這樣也算不上是丟臉吧?」
……他明明自認爲自己是傲慢的〈魔王〉。
雖然法兒大概沒什麼惡意,但無情的追擊令薩岡差點失去意識。
「不,思考危險性也很重要,法兒說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涅芙特洛絲雙手盤胸說道:
涅芙特洛絲也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卻仍在整理自己的心情。
這時法兒代替他,拍了拍涅芙特洛絲的肩膀。
涅芙特洛絲無奈地這麼說道。
薩岡羞恥得想死。
「怎麼了?」
「我明白了,薩岡……」
由於與涅芙特洛絲會合,薩岡便將發生在自己與法兒身上的事,再一次鉅細靡遺地說明一遍。
「……?不能說嗎?」
「……什麼啦。」
「什麼?從你說『你不必那麼勉強,比起生氣的涅菲,我更喜歡平常的涅菲。』的時候吧?」
「意思是身體長大,精神也會成長嗎?既然如此,我應該也會成長吧。」
「——所以你們才爲了求取魔術以外的手段,不顧千里來到此處?」
薩岡微笑看着愛女的反應,點頭說道:
「『領地』?呿!真的呢,我的影子也無法順利打開。」
連妻子也覺得自己是『會把事情攬到身上的人』,這個事實令薩岡想要掩面蹲下。
「薩岡與涅菲很怕羞。被人知道自己煩惱或難爲情,他們會感到羞恥,所以不可以指正出來。」
「你知道我有幾次差點被這傢伙殺死嗎……?」
「不對,不是的。薩岡說過,大人會從許多面向思考事情,我想意思應該是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如果薩岡從大人變成小孩的話,那他就無法再像大人那樣思考,所以我也來試試看。」
「對,因爲我是姐姐。」
雖然非常地笨拙,不過就在這個瞬間,兩人終於認知彼此是姐妹了。
「隨便你愛怎麼叫都可以,不過我不喜歡太拘謹的稱呼。」
「唔啊!」
使用魔術確保視線後,可以看見神殿周邊有許多像是住家的建築物,那邊恐怕就是人魚族們的住處了。
「不用擔心,現在這裏正在召開長老會議,有很多外地人來此。就算其中有幾個人出去街上走動也很正常。」
◇
「那麼,爲什麼連你也跟來了——巴爾巴洛士?」
正當薩岡等人往人魚族的城鎮前進時,不知爲何,巴爾巴洛士也一起跟了過來。
由於賽爾菲跟着黑花她們走了,所以一行人分別是薩岡、涅菲和法兒,還有涅芙特洛絲與其護衛理查,最後就是巴爾巴洛士,總共六人。
——我必須在與涅菲約會的日子前恢復原本的身體纔行。
薩岡實在不覺得巴爾巴洛士能幫上忙。
只要這個男人不在,現在就可以說是小型的家族旅行了吧,薩岡真希望他識相一點。
巴爾巴洛士卻甩動雜亂的頭髮笑了。
「哈,那邊有貓女在,沒問題吧。不,應該說因爲那傢伙的關係,所以我無法留在榭絲緹身邊。那麼我就只能來這邊消磨時間了吧。」
「哦……?好吧。」

巴爾巴洛士雖然顯得頗爲氣憤,但薩岡卻看不太出來他是在氣黑花還是榭絲緹。
——真的要說的話,大概是兩邊都有吧?
巴爾巴洛士心中像是發生連薩岡也無法預料的變化。榭絲緹似乎並非落花無意,不過結果會如何呢?
現在的薩岡連自己的戀情都無法處理,現在不是多管閒事的時候了。
接近遠離神殿的城鎮一看,那裏覆蓋着一片翠綠的雪。
那是如青銅一般的翠綠。
雖說是雪,但並非地上的雪,到處積滿如青苔般的綠色灰塵。每踏出一步便會留下腳印,灰塵飄然揚起。那光景與其說是沙漠,不如說比較像雪。
人魚族不會踏足地面,而是在水中游動,所以不會去理會沉積的灰塵。靠近建築入口的地方明明沒有灰塵,腳下卻累積大量的灰塵。
薩岡試着掬起一些灰塵。
——這是沙子……不,是生物的屍骸嗎?
雖然沒有發出腐臭,不過形狀扭曲的灰塵碎片看來不像沙粒,反而更像骨頭碎片。薩岡也看出,沙粒的顏色不是綠色,而是白色。
『比夫龍卻默默地接招。他可能是看到涅芙特洛絲做出自己無法預料的事,爲此感到喜悅,所以刻意接招的吧。』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自己。
當他們眺望着這幅光景的時候,薩岡忽然聽見巴爾巴洛士的聲音。
——似乎並非沒有人。
薩岡皺起眉頭,他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巴爾巴洛士頗爲不滿,薩岡毫不在意地說道:
薩岡是銀色眼睛,但他的銀色是青色或灰色的亞種,並非特別種族的證明。固然稀少也沒有如精靈或龍的那麼貴重。
他抬頭仰望,可以看見微弱的陽光灑落。在水中,光的顏色會受到阻礙而有所限制。到了這個深度幾乎只有藍光會到達,所以東西纔會看起來像翠綠色吧。
——銀眼之王……剛纔莉莉絲也有提到那樣的名字。
『……你那時最後對他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仔細一看,少女懷抱的玩偶,眼睛是用貝殼做成的大鈕釦。
『那傢伙怎麼了嗎?』
因爲薩岡會拯救涅芙特洛絲。
比夫龍已經無法再出現在涅芙特洛絲面前,因爲薩岡對他施了那樣的『誓約魔術』。以〈魔王〉之力,或許遲早會被破解,不過目前還沒有被破解的跡象。
玩偶不修飾地殘留用粗線縫補的痕跡,大概是以醜陋的不死者爲範本所做出來的玩偶。整體的樣子說好聽點是很有個性,說難聽點那根本是陰森恐怖的玩偶。
『是啊,但是我之所以確信他愛上涅芙特洛絲,那是因爲他打算強行殺死得知真相的涅芙特洛絲。』
或許就是警戒心強吧,正當薩岡開始煩惱該如何向他們搭話時——
『對自己所愛的人也不放過啊。』
『我有賜予涅芙特洛絲能夠殺死比夫龍的魔法。話雖如此,因爲那是即興拼湊成的魔法,所以使用幾次後就會被破解。』
薩岡的目光自然地移向少女抱着的玩偶。
美中不足之處就是同行之人太多,只要能讓涅菲喜悅,薩岡率直地感到高興。
接着,念話就此中斷。跟在後方的巴爾巴洛士朝薩岡瞥了一眼,抓了抓頭,內心頗爲掙扎。
略式的〈天鱗〉具有能粉碎比夫龍頭顱的威力,然而那樣仍無法殺死那名〈魔王〉。不過,那不代表他不會感到痛苦。
『…………』
『比夫龍能夠輕易殺死涅芙特洛絲,但他卻沒有那樣做。不,他是下不了手。他恐怕是想逼迫涅芙特洛絲,讓她回到自己身邊吧,只是沒想到涅芙特洛絲竟逃亡到我的領地來。』
雖然不確定比夫龍對自己的行動有多少的自覺。
涅菲儘管耳朵微微泛紅,仍頗感興趣地說道。
——看這傢伙的反應,果然是那樣嗎……?
「是呀,我也這麼認爲。」
年幼的少女愛憐地對薩岡伸出手。
各戶住家原本也是以石材加工而成的建築吧,但是現在卻受到這種灰塵和藤壺、海藻的侵蝕,外觀與岩石無異。從圓頂建築的縫隙有微弱的光線外泄,放眼望去數量高達數百之上。
所以薩岡也坦白回答道:
看起來就像無數發光的魚,實在是非常不可思議的光景。
『……那麼瘋狂的傢伙也會愛上別人嗎?』
看來這男人很努力在增強實力。
『不,他愛上涅芙特洛絲是事實,不過他若沒有自覺,那就不算懲罰了。我所指的毒藥,就是這個用意。』
巴爾巴洛士兩者都不是。然而他卻成功與薩岡以念話溝通,半個月前他應該還辦不到纔是。
『我何時學會並不重要。倒是有件事我想向你確認,就是比夫龍的事。』
但比夫龍應該也很清楚與薩岡爲敵並不划算。
——人家都看出來了哦,巴爾巴洛士……
不管是髮型還是服裝,給人的感覺都很像剛纔的莉莉絲。
「令人驚訝。啊,真令人驚訝,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再見到你。」
薩岡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只不過,薩岡對少女毫無印象。
真令人驚訝,這男人似乎是不想讓涅芙特洛絲聽見,所以才使用念話。
到時比夫龍就再也無法對涅芙特洛絲出手了。
「喂——銀眼之王?」
聽到這裏會感到厭惡,或許足以代表巴爾巴洛士還是個正常人吧。
——特地使用這種魔術,代表他有話不想讓別人聽見嗎?
薩岡等待他的回答,巴爾巴洛士卻煩躁地說道:
『念話嗎?你是何時學會這種魔術的?巴爾巴洛士。』
「嗯,這倒是意外的美景呢。」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愈是長生的人,感受到的孤獨也愈深刻。孤獨的滋味只有得到他人才得以慰藉,而只要得到一次慰藉就無法不愛上那個人。』
『那句話只是毒藥,毒藥差不多該生效了,他大概開始感到痛苦了吧?因爲人類往往是被指謫之後纔會有所感覺啊。』
因此,薩岡才確信比夫龍愛上涅芙特洛絲。只不過他本人並沒有自覺,所以薩岡才特地前往下毒。
「你在說什麼?我可不認識你哦?」
目擊戰鬥結果的只有巴爾巴洛士一人,也不難理解他會有此疑問。如果比夫龍並不愛涅芙特洛絲,那麼薩岡給予的懲罰就算不上懲罰了。
(啊~……那個、先前我有幫人做戀愛諮詢,我只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對方。)
——如果一起走在特別的地方稱爲約會,那麼這個或許也可稱爲約會吧。
站在那裏的是一位嬌小的女孩。
因爲這就是〈魔王〉的報復。
——笑聲來自後方嗎?
「——嘻嘻嘻嘻——」
巴爾巴洛士似乎不敢相信,他問道:
雖然無視她也沒關係,但因爲對方是第一個過來搭話的人,所以薩岡停下了腳步。
『我可不覺得呢。』
或許因爲巴爾巴洛士外貌的關係,雖然大家在街上走動,路上卻不見一個人影。
「嘻嘻嘻嘻,你和這孩子一樣,擁有如貝殼般漂亮的眼眸。」
這是用思考與他人對話的魔術。
『就是你說那傢伙愛上涅芙特洛絲那件事。那個怪物會有那種像是人類一樣的感情嗎?』
薩岡壓低聲音悄聲回答。
◇
不知從何處傳來可疑的笑聲。
這魔術並非那麼簡單。這可是需要干涉他人的思考,除非有相當大的力量差距,或者學有專精的魔術師,否則連發動都辦不到。至少薩岡是做不到的。
薩岡自言自語,涅菲也開心地點頭附和。
因爲無法再搶回涅芙特洛絲,所以比夫龍才挑戰薩岡。
(是啊……巴爾巴洛士先生對於感情也是很認真呢。)
薩岡就是如此瞭解,才從比夫龍手上奪走涅芙特洛絲。
大概是出席會議的異種族的女孩吧。因爲有兩隻腳,所以不是人魚族。金色的頭髮在左右綁成辮子,有着一對月色的眼眸。身穿以黑色爲主、滿是褶邊的禮服,纖細的手臂抱着一個外觀奇特的玩偶。
她的年紀跟現在的薩岡相同或稍長,最多不過十二、三歲。
那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音,而是直接在腦中響起的奇妙感覺。
『有哪個笨蛋會跑到對方的領地,挑戰在自己的領地都無法殺死的對手?即使如此他卻仍然執意向我挑戰,那是因爲他不得不那麼做。』
不過,那或許是某個有力量之人的名字,真是如此的話,或許對解開薩岡的詛咒有所幫助。
巴爾巴洛士覺得薩岡的做法無用,薩岡則是說道:
薩岡早就隱約懷疑,沒想到巴爾巴洛士竟開始產生自覺。
薩岡微微眯起眼睛,很快發覺真相併回答道:
薩岡回頭一看——
『啥?那麼你只是在嚇唬他囉?你是笨蛋嗎?』
巴爾巴洛士語帶躊躇問道:
『明明沒有時間和籌碼,也沒有勝算,比夫龍卻不顧一切想要搶回女人。如果是爲了道具或寶物,人是無法做到那種地步的。除非爲的是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所以你就說他愛上涅芙特洛絲?這個判斷會不會太輕率了?』
而涅菲發覺了薩岡臉上浮現既同情又困惑的複雜表情。
巴爾巴洛士沒有回答。但不可思議地,他沒有打算否定薩岡的話。
『喂,薩岡。』
「你是什麼人?」
「怎麼了?薩岡先生。」
唯有在這個時候,薩岡不禁想替死黨聲援。
在水中沒有衣服摩擦聲,只有住家之中聽得見細微的動靜與呼吸聲。他們警戒着薩岡等人,只是在遠處觀望。
薩岡感覺對方可疑,於是後退一步。
年幼的少女毫不在意他的反應,反而更加接近。
「就算你對我沒印象,我對你卻有印象哦……好懷念,真是非常懷念,懷念到我都想要直接飽餐一頓了。」
薩岡發覺到了——
少女臉上浮現與年幼面容不相襯的妖豔笑容,她的口中則是突出兩顆尖銳的利牙。
「你是——夜之一族嗎?」
吸血鬼、不死之王、黑暗種族,他們是有着各種忌諱稱呼的非人存在。以前雖然曾經是人,卻因爲某些理由,超脫於生死的輪迴之外,是世界上最受忌諱的人們。
同時,他們也是魔術師懷抱的不老不死願望的體現者。
所以魔術師抱持敬意,稱呼他們爲——夜之一族。
因爲他們的異常甚至凌駕於魔術師,所以受到教會徹底鎮壓,再加上原本數量便稀少,所以在大陸幾乎不見他們的蹤跡。
看來他們似乎也逃到流卡翁,藉此存活下來……但不生不死的他們,用存活來形容不知是否恰當。
——這麼說,這傢伙的年齡也不是如外表所見了。
夜之一族的少女,鮮紅的嘴脣露出笑容。
「啊啊,你終於想起我了吧,銀眼之王。」
「……我就說我不是銀眼之王了,我的名字叫——」
「——我知道的哦。繼承馬加錫亞〈刻印〉的新〈魔王〉,薩岡大人。」
少女一隻手抱住玩偶,另一隻手拎起裙襬,優雅地彎腰行禮。
——這傢伙明知我的身份卻還故弄玄虛嗎?
薩岡全神戒備,並且說道:
「所以那個銀眼之王的稱呼是怎麼回事?」
看到那些魔法陣,薩岡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莉莉絲隨着他的視線看去——然後身體僵住了。
天災即使能夠防備,卻不能抵擋和阻止,夜之一族就是天災一般的存在。
——消失了?
「您、您您您您言重了!小人何德何能,不能領受您的獎賞!」
「啥?那傢伙是夜之一族吧?連生物都不算的傢伙,難道會在乎異種族的生死嗎?」
「原來如此,所謂的夜之一族是雖然在那裏,卻又跟不在一樣嗎?」

薩岡也終於發覺了。
薩岡的話正要問出口,卻見少女的身影忽然從眼前消失。
「……哎呀,在那裏的骯髒廚餘也會說話嗎?」
不知何時,少女已繞至薩岡的背後。然後她不知有何企圖,鮮紅的舌頭在薩岡的頸上舔了一下。
薩岡擁有『吞食魔術』的力量,所以能瞬間看穿組成魔術的『迴路』數量。法兒畫出的魔法陣是由數千到一萬的『迴路』所組成。
——喂,等一下,那個『迴路』的數量是怎麼回事?
「……奇怪的力量。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力量,不過這樣就會死了吧。」
「……!」
這位少女是爲了叫莉莉絲過來,所以故意在此製造騷動。因爲只要挑釁,薩岡的同伴之中就會有人動手。但是時間仍然不夠,所以她的話語中才會故意賣弄玄機,就只爲了拖延時間。
「哎呀哎呀,本以爲你只是個子高大的孩子,原來你也會保護小孩呢,了不起了不起。」
薩岡小心提防,少女再次輕聲一笑。
一種是連受到灼燒的大氣包圍,也能將之凍結並粉碎的極光。
一種是令海水沸騰,將蒸氣也燃燒殆盡的強烈熱線。
——發出那樣強悍的魔術,在神殿也看得到吧。
——她打算吸我的血嗎!?
三種光束不偏不倚地吞噬吸血鬼的少女,可是……
就算能破壞身體,卻無法殺死他們,因爲他們不存在死亡的概念。即使用木釘刺進心臟,將身體全部燒成灰燼,那也只是讓他們在短暫時間內無法存於這個世界。時間經過後,他們又會出現。
「所以你也是長老會議的出席者嗎?」
剛纔的三種複合魔術雖然精準無比,卻連現在一半的力量都沒有發揮。如果使出全力發出龍之吐息,後果將會難以想象。
「哎呀,這不是我可愛的小鹿嗎?竟然能在這裏相遇,我應該要獎賞你吧?」
然後薩岡不耐煩地仰望少女。
少女依然飄浮在原處。
「薩岡先生!」
薩岡得到解放後,法兒站在他的身前。
「嘻嘻嘻嘻,好粗暴啊,龍應該更莊嚴地不動如山纔對。」
就如同即使對浮現水面的月亮投石,月亮也不會因此而損傷。現在眼前的身影就有如海市蜃樓,即使破壞也沒有意義。
明明應該沒有絲毫輕忽大意,薩岡的眼睛卻跟丟少女的身影。
突然得到成人的身體與力量,最初連走路都不穩,更不可能控制魔力。
莉莉絲原本強勢的臉上充滿恐懼之情。
「什麼事呢?我們是不在生死循環的存在,只是旁觀者,對於生者什麼也不能做。」
法兒手上用力,想要捏碎少女的頭,但少女的身體在那之前就分解了。
「哎呀,討厭,銀眼什麼都能看穿呢。不過連淑女的祕密也一起揭露,那可就令人難以贊同了。」
法兒手一揮,軌跡上畫出無數的魔法陣。
終於,那些魔法陣集中於三處,那就宛如並列着三門巨大火炮。
法兒悻悻然地收起差點發出的吐息。
薩岡腦中飛快地思考,終於找到了答案。
這時巴爾巴洛士出聲質疑。
莉莉絲大步逼近薩岡。
「那你就該去死。」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對,想要獎賞的話,首先要聽從對方的要求。」
據說某個時代的魔王稱呼他們爲——有意志的天災。
「嘻嘻嘻嘻,啊啊,好可怕。即使年幼,龍還是龍呢,我差點被嚇死了。」
少女分解成無數的蝙蝠,然後在空中再度重組回少女的身體。
法兒抓住少女的頭。
隨後,涅菲發出宛如悲鳴的叫聲。
或許是預測到薩岡會阻止吧,夜之一族的少女只露出妖豔的微笑,絲毫不爲所動。
「消失吧。」
她自己也發覺了吧。
「一千年前……」
而事實上也是如此。
——拉菲爾做的夢應該也是提及關於一千年前的事。
「——即使如此,你的味道、血的氣味,當然眼眸的顏色也完全相同。」
彷彿以這句話爲信號一般,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薩岡出言詢問,想要探出她的話中真意。
「啊,對了,忠告,我是來給你忠告。因爲實在是既懷念又愉快,我不小心就忘記了呢。」
夜之一族也有感情吧。薩岡也看得出來,巴爾巴洛士的一句話觸怒了她。
——現在的法兒無法控制力量。
「……你應該比我更瞭解吧。」
最後一種則是連山的形狀也能改變的雷電鐵錘。
少女像是在轉移焦點似地笑了一聲,然後自嘲般說道:
被稱爲艾謝拉的少女開心地笑道:
吸血鬼少女用月色眼眸仰望法兒。
——如果是現在的法兒,即使是〈龍式〉或〈五連大華〉也能操控自如吧。
薩岡嘆了一口氣。
究竟那個時代發生過什麼事呢?
「……我感覺你很危險,所以不准你再觸碰薩岡。」
冰冷潮溼的東西觸碰到頸部。
少女挑釁的言行似乎讓法兒動怒了。她張開口,深深吸一口氣。
「好了啦,巴爾巴洛士,剛纔是你的不對。」
「請不要生氣,我只是看到你難得前來,所以來給你一點忠告而已。」
大聲怒喝的是剛剛纔分手的莉莉絲。她是看到街上起了騷動,所以過來查看情況的吧。
「喂!你們在吵鬧什麼?」
薩岡想掙脫,可是少女的手指刺在薩岡的肩上,讓他完全無法動彈。
少女毫不隱瞞,直接承認。但法兒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意思。
「啥?你在說什——……咿!艾謝拉大人!爲什麼您會在這裏?」
每一種都是遠遠凌駕平時法兒吐息的破壞光線,而這時卻同時發射三種,並控制得十分精準,連一絲電流也沒有竄出火線範圍之外。
薩岡指着仍然飄浮空中的少女。
「——薩岡討厭你這樣做,快住手。」
「忠告?」
法兒這麼詠唱之後,三門魔法陣各自發射三種鮮豔強烈的光芒。
薩岡猶豫是否要教導法兒的〈天燐〉,最多也不過將近一萬的『迴路』,法兒卻一口氣構築了數十面魔法陣。
「——住手,法兒。你現在的吐息會將這裏夷爲平地。」
——她並不是躲過,是擋下了嗎……?不,那纔是不可能的事。那麼……
年幼的少女圓睜着雙眼,對於突來之言似乎頗感氣憤。
「你就當成是那樣吧。」
傳說夜之一族爲了維持生存,必須吸食他人的血液。
「喂,那裏的小鬼,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這傢伙想跟我打架嗎?」
「然後呢?你找我們不會是爲了激怒法兒,有什麼事嗎?」
「……一千年前我也只是看着而已。」
可憐的莉莉絲全身發抖,拼命向少女求饒。
——這傢伙也是被這女人纏上的受害人嗎?
對方畢竟是承受法兒一擊仍毫髮無傷的怪物,一個不是魔術師的普通少女是難以應付的吧。
而且薩岡也看出來了。這位莉莉絲因爲性格簡單易懂,所以吸血鬼爲了利用她,故意將她引到這裏來,所以她也算是受害者。
薩岡咂舌一聲,站到莉莉絲的前方。
「喂,這傢伙有那麼博學多聞嗎?」
「呵呵,你一點就通,真是令人高興。我可愛的小鹿非常聰明,如果是那個孩子,她應該有你要的答案。如果她回答不出來,那這裏就沒有你要的答案了。」
吸血鬼開心地笑着,宛如在等一出好戲開演一般。
薩岡露出明顯厭惡的表情。
——要我詢問這個看起來很麻煩的傢伙嗎……?
但是很不可思議,薩岡不覺得吸血鬼有說謊……話雖如此,聽起來也不像真話就是了。
薩岡放棄抵抗,然後說道:
「好吧,要我相信你也可以,不過有一點我不明白。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喂,你這小鬼,不可以對這個人出言不敬!不然你可是會喫到苦頭哦?)
莉莉絲儘管臉色蒼白,仍拉着薩岡的衣服提出警告。薩岡一隻手把她推開,少女又開心地笑了。
「看到有趣的事物就會想使其更有趣,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連生物都已經稱不上的存在,竟然道出人之常情,薩岡不禁感到傻眼。
接着少女在空中拎起裙襬,優雅地彎腰鞠躬。
「那麼再會了,心愛的銀眼之王——以及,阿撒茲勒。」
「——?」
薩岡驚訝地睜大雙眼的時候,少女的身體已經化作無數的蝙蝠消失了。
「你有什麼意見嗎?」
同時,這也讓薩岡想通一件事。
在那裏,他們被帶到像是神殿休息室的房間。
莉莉絲雖然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既然可以不必對別人低頭,她便站了起來。
薩岡回想自己的流浪兒時代,也曾因眼睛很可怕,受到流浪兒同伴們的疏遠。即使受到別人注目,他的感覺也不是很好。
「少多管閒事,認爲只要求助就有人幫,那是能得到幫助的人才會有的想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我就毫不顧忌地直言了,我們想知道你是否與馬加錫亞大人相同?」
「……自從我變成這副身體後,似乎諸事不順呢。」
爲什麼這時候提起那個名字?
多數異種族瀕臨滅亡的原因,就是因爲魔術師。魔術師們襲擊了許多稀少異種族。
「……呿,那傢伙是什麼啊。」
薩岡也知道自己內心焦躁,剛纔的對話是遷怒他人。的確有部分原因是剛纔被吸血鬼艾謝拉糾纏的關係。
或許是明白她說的話,理查羞恥地咬着脣,低頭道歉。
薩岡眉頭一皺,將莉莉絲推開。
當薩岡正要開口時,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
磅的一聲,後仰倒地。
莉莉絲的反應很像是被她們玩弄的人們。因此薩岡明白,這位少女也是被那位少女——艾謝拉盯上的不幸之人。
「——唔。」
這恐怕是顧慮到其他種族而設計的。雖然在水中依然可以呼吸,但對於居住在陸地的種族而言,充滿空氣的地方還是比較舒適。
「庇護……?〈魔王〉嗎?他可是魔術師的王喔?」
理查看不過去,於是介入道:
在精靈的村落受虐十六年,涅菲看盡足以令她失去感情的醜陋事物。正因爲如此,她也同樣能理解薩岡的痛苦。
薩岡忍不住以強烈的語氣反駁,榭絲緹的表情則顯得有些悲傷。
「確實,我現在是隻要求助就有人會回應。」
薩岡的〈魔王刻印〉是繼承自馬加錫亞,但如果因此就說他同罪,那薩岡可不願意。
聽見這個問題,薩岡也揚起眉頭。
「那麼這是好機會,讓涅菲她們幫助你吧。你的缺點就是因爲太強,不擅於依靠別人。」
「開什麼玩笑!那位大人只是喜歡看我們困擾的模樣,並且以此爲樂而已……啊,不過我想她並不是對我們懷有敵意。」
室內與室外不同,擺有傢俱,充滿其中的不是海水,而是空氣。儘管沒有牀,空間仍足夠安坐十幾個人,而且擺放着像是陸地生產的沙發。室內設置多盞油燈,在這裏不像外面,景色看起來都像是藍色。
同時也是存在於教會的黑機關之名。
說到一半,莉莉絲突然盯着薩岡的臉看。
「那麼你真的是〈魔王〉嗎?」
◇
榭絲緹有些鬆了口氣,微笑回答道:
「她說……阿撒茲勒?」
「不過,說到慎選言詞,請您不要使用『善意』這個詞比較好,聖騎士先生。」
這位理查一定也沒有惡意吧,然而他也不偏不倚踩到薩岡的地雷了。
「我想在場的人大多都是吧……」
如此一來……
莉莉絲終於放棄堅持,當場跪地。
雖然心想,事到如今才發現啊。不過這裏是深海海底,如果不是薩岡他們這樣的魔術師,大概無法正確辨認顏色吧。莉莉絲看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事。
這種狀況若是避而不答,對方也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吧。
「對於某人的善意,有時會直接變成對另一人的惡意。比如說,『有個人因爲家裏住着一個禁忌之子而感到困擾,於是有人出於善意要幫他殺死禁忌之子』之類。」
「這個答案很明白。我與馬加錫亞不同,再說我們根本沒見過面,我不知道他對你們做了什麼,也沒興趣知道。」
涅菲以柔和卻嚴厲的語氣說道:
——馬加錫亞……嗎?
「不,嗯?你的眼睛該不會是……銀色?」
「我沒事了。身爲修普諾艾爾家的我,不可能因爲這種事就受到打擊。」
涅菲變小時也是一樣。而且薩岡還是十歲的時候,他是個憎恨全世界,性格孤僻的惡棍。
聽到榭絲緹對他說教,薩岡眉頭一皺。
「所謂的阿撒茲勒是指你嗎?」
「咦?我想應該不是……那位大人總是說一些像是謎語的話,最好別太在意。剛纔也是一樣,什麼不好提,偏偏提到銀眼之王的名字……嗯嗯嗯?」
她們除了名字相似,服裝與髮型也有相通之處。像莉莉絲這麼傲慢的少女,不太可能會與畏懼的對象做相同的打扮……
那是薩岡也在調查的『第十三』聖劍之名。
夢魔少女雖然膝蓋仍在顫抖,臉上卻帶着僵硬的表情,抬頭挺胸說道。
「既然要叫別人來,至少該記住賓客的名字吧。我是薩岡,馬加錫亞之後的〈魔王〉。」
「——沒關係的。薩岡先生只是不擅長以態度表達,他並沒有輕視榭絲緹小姐的意思。」
「莉莉絲,你沒事了嗎?」黑花憂心地詢問。
薩岡無可奈何,只好嘆了一口氣說道:
麻煩的是,這些『善人』是秉持虛假的正義凌虐他人,而且令人做惡的是,他們還堅信自己是在『做好事』。所以薩岡對於自以爲是又不負責任的『善意』,一向是討厭到想吐的地步。
薩岡厭惡地再次咂舌。
聽到他的回答,莉莉絲驚訝得睜大雙眼。
涅菲憂愁地繼續說道:
「我現在雖然是這個模樣,不過基本上我是被那樣稱呼沒錯。」
榭絲緹同情地向薩岡探問,薩岡便板着臉回答道:
是涅菲。妻子憐惜地抱住薩岡,並且繼續說道:
雖然感到驚訝,薩岡依然冷靜回答道:
「所以結果你們就過來這裏了嗎?」
聽到小姨子也這麼說,薩岡只好聳聳肩。
「沒有那種事,我認爲現在薩岡先生自然的模樣也很棒哦。」
「她不是你們的同伴嗎?」
「騙人,艾謝拉大人爲什麼那樣稱呼這個孩子……?不,等一下,話說你說你叫……薩岡?你爲什麼在這裏?」
受到如此肯定,薩岡也不能再爲無聊的事情生氣了。
之後她回頭望向薩岡。
——不知爲何,總令人想起戈梅利與曼妮拉啊……
夜之一族似乎把它當成人名呼喚,這裏是阿撒茲勒出身的只有黑花,可是她現在並不在場。
「你好像誤會了,馬加錫亞大人是偉大的人物。那位大人一直庇護着我們這些瀕臨滅亡的種族。」
薩岡無奈地搔了搔臉頰,然後說道:
只要有人擺出被害人的臉孔哀嘆,就會有人燃燒着『善意』挺身而出。
有部分的人露出『咦?是這樣嗎?』的表情,不過現在並不重要。
「事到如今別再用敬語了,我也從未對他人注重過禮儀。」
「那麼,新的〈魔王〉大人,夢魔莉莉謝拉代表長老請教。爲什麼您都來到此地了,卻不在長老們的面前現身呢?」
——因爲變成孩童的關係,我的精神可能受到影響了。
原以爲她是莉莉絲的上司……或者是上位之人,不過看莉莉絲的反應,事情似乎並非如此單純。
因爲不能放着倒地的莉莉絲不管,所以薩岡等人儘管不樂意,也只能前往貌似長老會議會場的神殿。
「是我失言了,請原諒。」
——不過,莉莉謝拉與艾謝拉啊。
莉莉絲的表情看似難以接受,但看到其他人都沒有否定,她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這麼回答之後,莉莉絲愣了一會兒,然後——
不過,只見莉莉絲愕然不已,向後退了幾步。
「〈魔王〉閣下,榭絲緹閣下只是出於善意纔會那樣說,請您慎選言詞。」
房間裏除了薩岡等六人之外,榭絲緹等教會的人員也在這裏。另外,黑花、賽爾菲則是和臉色仍差的莉莉絲聚在一起,坐在角落處。
薩岡尷尬地仰望涅菲。
「那種事我從小一直看到大,我想薩岡先生見得更多。所以請不要輕易使用『善意』這個詞。」
「不可以對那位大人不敬……一旦跟艾謝拉大人扯上關係就會惹麻煩上身,如果不乖乖照辦就會遭遇悽慘的命運。」
提到那個名字,難道不是因爲薩岡繼承了他的〈刻印〉嗎?過去的〈魔王〉在這個地方做過什麼事嗎?
「……抱歉,我讓你說了討厭的話了。」
「請不要忘記,我也是『只要你求助就會回應的人』。」
這時終於重新振作的莉莉絲站了起來。
——馬加錫亞說要收留涅菲或許是真的。
然而,薩岡明明是爲了解開詛咒而奔走,結果卻繞着那位〈魔王〉的名字在打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位〈魔王〉的遺產中,應該沒有對解咒有幫助的東西……
莉莉絲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她側着頭說道:
「你不一樣嗎?我雖然還沒聽說詳情,不過你救了黑花和賽爾菲吧?」
看來在與薩岡等人分手的期間,莉莉絲已經聽說事情的經過了。
——可惡,賽爾菲竟然那麼多嘴!
薩岡忍不住移開視線,然後說道:
「黑花因爲是部下的親人,所以我才照顧她。賽爾菲只是涅菲撿回來的人。我看起來像是會去救陌生人的濫好人嗎?」
薩岡傲慢地說完後,賽爾菲立刻舉手站起來發言。
「——我有異議!當我在船上差點被怪物喫掉時,是薩岡先生救了我!而且他還因此受了重傷,卻什麼也沒說。」
「我也有異議。大哥哥把我從人口販子手中救出應該與拉菲爾大人無關,那件事對大哥哥而言應該沒有任何好處。」
賽爾菲和黑花提出反駁,接着榭絲緹和涅芙特洛絲也加入話題。
「那麼我也有異議。我是教會的聖騎士,讓我活着對薩岡應該只是妨礙,他卻救了我好幾次。」
「我也……呃~該從哪開始說起呢?我有點數不清了。」
——拜託你們別再說了!
薩岡想這樣對她們大喊,但已經羞恥得發不出聲音了。
正當薩岡雙手遮臉之時,法兒無奈地說道:
「薩岡臉皮很薄,你們就別再說了。」
女兒幫忙說話,對薩岡的打擊更大。正當薩岡痛苦的時候,莉莉絲笑了一聲。
理解薩岡是多麼厲害的存在,卻是如此開門見山直接拜託,薩岡很欣賞莉莉絲的膽量。
「是啊,感覺好像看到莉莉絲呢。」
只見那面鏡子完全握在她的雙手。那面鏡子雖是金屬製,但被擦得十分用心,能夠清楚照出人的面容。
莉莉絲雖然也怨恨地瞪着賽爾菲,不過她很快回過神,回頭面向薩岡。
「……嗯,你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那麼你希望我做什麼?」
半年前他們並肩作戰了吧。
聽到這個要求,莉莉絲表情僵硬。
這麼一想,感覺許多線索瞬間都串連起來了。
「因、因爲你說不跟長老們見面,可是這時候如果錯過,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薩岡指着法兒說道:
黑花一族遇襲的時候,馬加錫亞還活着。
「你確實好像與馬加錫亞大人不同呢,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如此言行不一。」
薩岡躺在沙發上,涅菲則出言慰勞他。
「在我們修普諾艾爾家、黑花的艾德海蒂家、賽爾菲的涅普蒂娜家所傳承的神器,就是銀眼之王使用的武器,我們三大王家據說是銀眼之王的直系子孫。」
「那麼,在締結盟約的情況下,我們要支付什麼纔好呢?」
「欸!我家的神器有那麼厲害嗎?」
即使是在魔術道具中,鏡子也是時常被使用的道具。雖然現今一般是在玻璃板貼上一張錫和水銀的薄膜做成,不過以前則是磨平金屬或石頭製成。而且金屬和石頭比玻璃頑強,做爲魔術道具至今仍被重用。
「大陸之所以至今尚無法踏入流卡翁,那也是因爲人魚族的神器操縱着兩國之間的海流。」
襲擊黑花的魔術師,應該是受到報復了吧。雖然兇手都已死了,但是畢竟沒有成功阻止襲擊,由此看來那時馬加錫亞的力量或許已經在減弱了。
「沒關係。」
薩岡整理情報並說道:
「但是,我並不是延續你們和馬加錫亞的盟約。我是因爲欣賞你,所以收你爲部下。我沒有打算庇護連長相也不知道的小人物。」
——你這隻魚類,小心我把你烤熟喫掉……
「就是這一點令我不明白。馬加錫亞雖不是喜歡無謂殺戮的〈魔王〉,卻也並非博愛主義者,爲什麼他會守護你們這些異種族呢?」
莉莉絲支支吾吾地說道:
這句話令薩岡也驚訝得睜大雙眼。
同時,薩岡似乎也明白是什麼原因令這位少女如此拼命了。
「我明白了,我去請長老們協助,嘗試我們所能做的事……不過,你別太期待哦。」
莉莉絲所意指的是在身後傾聽的黑花。
「大陸那邊是怎麼流傳我並不清楚,不過據說是有許多國家與種族滅絕的大戰。銀眼之王帶着在那場戰爭中失去力量的種族遠渡流卡翁,以自己的神器保護流卡翁。」
「辛苦您了,薩岡先生。」
只不過這時的問題在於,他們究竟是與「什麼」戰鬥。
再這樣下去會無法進入正題,於是薩岡擠出全部力氣抬起頭,然後他發現了——
「根據口耳相傳,距今一千年前,世界因爲與異形之神的戰鬥而瀕臨滅亡。拯救世界的就是被稱爲銀眼之王的救世主。銀眼之王擁有強大的魔力與古老的武器,討伐了異形之神。」
「嗚啊!」
莉莉絲這才終於理解,她也鬆了口氣。
薩岡擊退比夫龍和歐利昂等兩人,即使在〈魔王〉之中也開始被認爲獨樹一格,不會有魔術師想觸怒薩岡。
「感謝〈魔王〉的用心……不過,爲什麼要用那麼拐彎抹角的說法?」
「我們爲了存活下來,需要更多強力穩固的力量。所以拜託你,你已經打敗同爲〈魔王〉的兩人,請把你的名字借給我們。只要是我們能付出的代價,我們都會獻上。」
「你在說什麼,我說答應你的要求了啊。我的名字借給你,夢魔要用我的名義庇護誰,我都不會有意見。」
莉莉絲端正姿勢,然後開始說道:
說完之後,莉莉絲不知從哪裏取出一面像是小盾的東西。
薩岡點了點頭。
「那個、沒有人命令我……其實本來應該由爺爺他們直接跟你談的。」
——她也嘗過孤獨的滋味了吧……
——比如說,魔神的襲擊……之類。
莉莉絲用手指在鏡子的表面滑動。
順帶一提,過了一千年,家族會分裂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那是鏡子嗎……?
——真是的,這樣終於達成來此的最初目的了啊。
「那麼事到如今也不需要〈魔王〉的庇護了吧?」
話一說完,莉莉絲望向賽爾菲。
「首先該從銀眼之王開始講起吧。」
由於這個名字也令薩岡好奇,所以他點頭答應。
雖是薩岡提出的問題,但回答看起來要講很久。薩岡彈響手指,利用魔術將沒人坐的椅子隔空拉過來,因爲在場者只有莉莉絲是站着的。
莉莉絲不小心的一句話,卻引來不留情的附和,莉莉絲也撫着平坦的胸口痛苦不已。
少女雙手在身側握拳,拳頭微微顫抖。她知道薩岡是〈魔王〉後便暈倒了,即使外表是小孩,她也不可能不害怕。
薩岡來到亞特拉斯提亞就只爲了這個目的。
莉莉絲的表情頓時開朗,不過薩岡又附加條件。
「意思就是結果還是相同啊。只要莉莉絲你們守護流卡翁,那就跟大哥哥在守護是相同的。」
確實,如果是與自己的祖先有關,那麼艾謝拉意味深長的話語,也就不能當成胡言亂語一笑置之了。
所以這位少女纔有克服恐懼的氣概。
面對如此可怕的對手,這位少女鼓起勇氣想要說什麼呢?薩岡開始有興趣了。
說完之後,莉莉絲便奔跑離去了。
薩岡確認並問道:
「現在我和女兒中了棘手的詛咒,爲了解除詛咒,我需要你們流卡翁的知識與力量。」
薩岡笑着回答道:
——原來如此,她是在正確瞭解我方的實力和己方的狀況後,才做出那樣的發言吧。
「你們有神器吧?而且說不定有人繼承了銀眼之王一丁點的力量。」
他向涅菲望去,涅菲則是點頭鼓勵他。
「呃、那個……?」
希望莉莉絲能帶來什麼線索纔好。
莉莉絲意外地睜大雙眼,接着在椅子坐下。
——從各自種族不同看來,那個銀眼之王是分別收服了各族的子孫吧。
「好吧,我很欣賞你,你的要求我答應了。」
「當然是因爲薩岡先生跟莉莉絲同樣怕羞吧?」
「是啊,這話說來可能有點長,你不介意吧?」
——莉莉絲在顫抖?
「我們還沒有自大到以爲僅憑三件神器就能守護國家和人民。如果這種程度的力量就能守得住,那麼三年前黑花她們一族也不會滅亡了。」
「——!真、真的嗎?」
兒時玩伴的三人之中,一個人離家出走下落不明;一個人以爲已經死亡。單獨留下的這位少女,迴盪在她心中的是怎樣的感情呢?即便是薩岡也無法想象。
——唔,我竟然因爲這種事而鬆了一口氣。
——盟友……賢龍奧羅巴斯與馬加錫亞也是在那個時期成爲盟友的嗎?
終於進入正題,薩岡心平氣和,點了點頭。
雖說是第三順位,少女好歹也是公主,卻彷彿初次聽說似地大喫一驚。
「請您延續——我們與馬加錫亞大人的盟約。」
這時薩岡回頭望向法兒。
莉莉絲低頭思考了一下,終於點頭答應。
薩岡點了點頭。
薩岡怨恨地瞪視賽爾菲,人魚族少女似乎什麼也不明白,笑着向薩岡揮手回應。
「馬加錫亞大人是與銀眼之王一同戰鬥的盟友,所以纔會庇護身爲銀眼之王子孫的流卡翁人民。據說就是因爲有〈魔王〉的庇護,所以夢魔和人魚族纔沒有滅亡,得以生存下去。」
「嗯,遺產傳給血親保管確實是常有的事。」
莉莉絲直視薩岡說道:
「如果是一千年前的紀錄,大陸也有一些令人在意的記述。這麼說來,那時候跨越魔術師、教會,甚至種族間的差異,發生了相當大的事件吧。」
「也就是說,來跟身爲〈魔王〉的我談判,是你的專斷獨行囉?」
「你的要求我明白了,話說回來,是誰命令你來和我交涉?」
莉莉絲稍微喘口氣,接着低頭說道:
「你覺得〈魔王〉也解不開的詛咒,我們就能夠解開嗎?」
或許是一邊說,一邊也開始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糟糕了吧,她的語氣愈來愈無力。
「那、那樣不行!那就無法保護其他人了呀。」
或許是理解無法跟上吧,莉莉絲感到困惑,黑花則是笑着對她說道:
「還好啦,我覺得對方比較疲憊吧。」
「即使如此您還是辛苦了。」
發覺自己已經完全習慣被當成小孩子看待,薩岡內心狼狽不已。
之後,薩岡注意到法兒很安靜。雖然女兒原本就不多話,但是談論到關於自己的事,她應該會有些意見吧。
只見法兒愣愣地抬頭仰望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事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法兒。」
薩岡這麼一問,法兒搖了搖頭。
「……沒什麼。」
雖然對她的反應感到疑問,薩岡也煩惱是否該強行探問,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多問。
然後他就失去探問的機會了。
大概是因爲小孩身體的關係,又或者如涅菲所說,他已經疲累了吧。心情一放鬆,睡意便逐漸湧來,薩岡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
◇
「薩岡睡着了嗎?」
人魚們也有爲長老會議的來賓準備寢室。涅菲讓薩岡睡在牀上後走出寢室,等待在外的法兒詢問涅菲。
「對,依薩岡先生現在的身體,長途旅行一定也累了吧,他的睡容非常可愛。」
「……涅菲好像很高興。」
「沒、沒有那種事哦?」
被女兒盯着看,涅菲慌張地搖頭說道:
「……不,或許我有點高興吧。」
「涅菲?」
法兒側着頭感到疑問,涅菲則對她說道:
當然,世上也有人喜愛孤獨。因爲人只要在人羣中疲累了,就會想要安靜吧。
涅菲說着露出苦笑,敲了一下自己的頭。
莉莉絲顫抖不已,連滾帶爬躲到涅菲身後。
「……我長大了卻還是小孩?」
「吼~我要喫了你哦。」
莉莉絲全身僵硬。
而結果就是她再也不能繼續當個孩子,僅僅如此而已。
「對,我也是一樣。」
孤獨。
「涅菲也是小孩?」
涅菲在女兒身旁靜靜坐下。
就算再次回到那個瞬間,她還是會見死不救吧。當時或許可以救得了人,但是她就不會留在村裏了。然後村子總有一天會被人類發現,遭到消滅。明知結果卻仍離開村子,那也等於是見死不救了。
「如果是現在的薩岡先生,我們能爲他做許多事。薩岡先生也會倚靠我和法兒。」
所以涅菲不會想要重來。
看到她的反應,連惡作劇本人的法兒也驚訝得圓睜雙眼。
法兒語氣略帶寂寞地說道:
「……不過我很高興也是真的。」
「那、那個,我請求長老幫忙調查詛咒的事……長老們答應會全面協助,所以我想很快就會有回應……」
只不過很不幸地,他變強到能排除一切困難。他強到就像一把太過鋒利的劍,連收納的劍鞘也一起斬斷了。
莉莉絲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正當兩人慌慌張張的時候,法兒迸出一句吐槽。
然後涅菲選擇封閉心靈,薩岡則是選擇變強。因爲若是不變強,連要活着都很難。
「我沒想到她會嚇成這樣。」
這就是涅菲注視着毀滅的村莊,然後得到的答案。
「這我是有聽說,不過你不是人類吧?種族不同卻說是女兒,是養女嗎?」
「那、那種安慰一點也不能讓人安心呀。」
——這麼說來,我剛纔好像嚇了她一下……
「沒關係的,每個人都是經歷許多事,慢慢才變成大人的。」
她忍不住掩住臉,莉莉絲則是吞吞吐吐地說道:
對於莉莉絲的疑問,法兒點頭說道:
「十、十分感謝。那個、剛纔很對……對不起。」
儘管不明所以,涅菲仍是對她說明道:
法兒側着頭感到不解。
法兒在門前靜靜地蹲下,抱住了膝蓋。
但是自從遇見薩岡之後,她體驗了截然不同的生活,多了法兒這位女兒,城堡裏增加許多房客,儘管深知自己不成熟,她仍是摸索着生存方式。
「我這樣不行呢。明明薩岡先生遇到困擾,我卻希望他繼續困擾下去。」
聽到涅菲這麼問,莉莉絲也帶着戒心回答道:
「莉莉絲小姐?」
那是夢魔少女。
「現在的我是大人還是小孩呢……?」
「〈魔王〉直接收爲養女保護,看來你是相當稀少的物種吧?」
涅菲輕輕撫摸長得比自己還大的女兒的頭。
所以涅菲願意成爲他的劍鞘。
法兒似乎仍然無法接受,她說道:
村裏的精靈們虐待自己。
「爲什麼會下流?」
涅菲與薩岡共通之處就是沒有人救他們。
涅菲呼喚她的名字,莉莉絲嚇得跳了起來。
法兒睜大了雙眼,涅菲也側着頭不明所以。
涅菲實在還不敢說自己是大人,不過她認爲人就是這樣不斷成長,逐漸成爲大人。
法兒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爲了包容太過強悍的薩岡,她想要變得更強。
然而,涅菲她們所得到的卻是名爲孤獨的『痛楚』。
涅菲也是一樣。
因爲只要想到就會痛苦,所以她過去一直毫無感覺地活着。
「其實你有點討厭他把你當小孩吧。」
「……不會,我也有點能體會那種感覺。」
或許薩岡本人並沒有打算依賴別人,但是在涅菲強行餵食的時候,他也有說出自己想喫的食物。
——或許救他們會比較好。
「法兒……」
「詛咒的事有對你說明過了吧?法兒本來是和現在的薩岡相同年紀。」
涅菲對他們見死不救,然後不知爲何,只有她一個人活了下來。
「啊啊,呃~你們是薩岡的……戀人?還有女兒……沒錯吧?」
雖然這也是因爲涅菲她們把薩岡當小孩子看待,不過薩岡卻肯接受與配合,這令她們非常高興。那段時間可以說是最幸福的時光。
「欸……?」
「沒事的,我現在肚子不餓,不會喫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如果弄錯的話,我先道歉,你是薩岡的……女兒吧?」
涅菲想要呼喚她,忽然遠處走廊傳來腳步聲。
「對,我想一定是的……只不過薩岡先生有更大的原因是狀況不容許他是小孩吧。」
所以涅菲打算揹負着過去活下去。
「我想想,應該還是賢龍奧羅巴斯與黑龍馬爾巴斯的戰鬥吧。那是銀眼之王冒險傳的一節,龍的偉大與恐怖可以說就是由那個傳說流傳下來。」
「在流卡翁,龍有怎樣的傳說呢?」
「……嗯。」
「對,因爲過去我一直逃避,不肯學習……不過,我也不能繼續再當個小孩了。」
「對,薩岡是我爸爸。」
「對,父親死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所以薩岡收我做女兒。」
法兒把臉埋在膝上,點頭肯定。
「薩岡說過希望我繼續當個孩子,如果是現在的話,我稍微能理解他的意思了。如果薩岡還是大人,他是不會那樣生氣或依賴別人的。」
莉莉絲雖然發出悲鳴,不過大概也明白對方並沒有真的把自己當成敵人,所以戰戰兢兢地從涅菲背後探出頭來。
「那、那個,不是下流意思的爸爸吧?」
雖說那時自己是神經質了點,不過涅菲覺得自己還是不該嚇初次見面的女孩子。只見莉莉絲警戒着她們,向後退了幾步,但或許是明白涅菲沒有敵意了吧,她提心吊膽地開口說道:
只見法兒舉起雙手,站了起來。
在這位少女的認知之中,龍究竟是怎樣的生物呢?
「欸,你說的龍是那個龍?把所有的生物都只視爲糧食,既是世界的掠食者,也是至高無上的頂點。既是連魔族也聞風喪膽的絕對邪惡,也是能輕易殺死絕對邪惡的異次元怪物的……那個龍?」
涅菲認爲那是非常悲哀的強。
然後她嘆了口氣說道:
不逃避,接受並帶着過去往前走,然後迎向明天。
法兒對仍在發抖的莉莉絲說道:
「所以薩岡纔會把自己想要、卻無法得到的東西給予我吧。」
「對,我是龍。」
可是如果救了他們,自己現在大概還過着以前的生活,也不會遇見薩岡了。
聽到這個回答,法兒驚訝得圓睜雙眼。
——在這層意義上,我非常能理解法兒的心情。
「那麼薩岡也不能再當小孩了嗎?」
「你們兩人是剛出生的小鹿嗎?」
重新聽莉莉絲說自己是薩岡的戀人,涅菲不禁害羞起來。
「薩岡和涅菲以前並沒有度過那樣的時光,可是其實時間一去不回,現在的薩岡也只是外表是小孩而已。」
「真是的,法兒,這樣開人家玩笑,人家很可憐喔。」
莉莉絲困惑地看着法兒。
「有下流的意思嗎?」
「沒、沒沒沒沒什麼!」
「我想聽。」
聽見是龍父的傳說,法兒探出身子說道。法兒的反應似乎也讓莉莉絲很是高興,她引以爲傲地挺起胸膛,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小豎琴。
「真、真拿你沒辦法!我的歌本來可是隻有王族才能聆聽哦!」
莉莉絲擺出分不清是得意還是不情願的態度,開始演奏豎琴。
然後開始了詠唱長篇的詩歌。
『銀眼之王打倒異形之神後不久,本來應該恢復和平的流卡翁受到黑龍馬爾巴斯的蹂躪。爲了平定黑龍之亂而自告奮勇的英雄,正是我們的銀眼之王。黑龍一飛就能飛越十座山頭,跨越百川,飛翔千里。就在旅行一年之後,王追上了黑龍。』
莉莉絲所詠唱的是伴隨豎琴旋律的吟遊詩。吟遊詩不同於涅菲的神靈魔法或賽爾菲的歌唱,是一種現在逐漸失傳的歌謠。
——艾謝拉小姐叫我們問莉莉絲小姐,理由就是這首歌嗎?
至少法兒閃耀着琥珀色的眼眸,聽得十分入迷。
『追上黑龍的王悲嘆:喔喔,爲什麼!馬爾巴斯!與我一同闖過無數戰場的你,爲什麼要犯下如此殺戮!王和黑龍明明是一同與異形之神戰鬥的盟友。』
黑龍什麼也不回答,立即開戰。歌謠中的銀眼之王爲了阻止黑龍而戰,但是黑龍力量強大,銀眼之王也無法全力應戰朋友。戰鬥雖然持續三天三夜,戰敗的卻是銀眼之王。
莉莉絲繼續詠唱。
『黑龍這麼說道:銀眼啊,你的外表已經變成野獸了,帶着那副可憐的軀體,在虐待之中活下去吧。啊啊,竟然有這種事。黑龍對王下詛咒,把他的外表變成怪物了。』
聽到詛咒一詞,涅菲身子一震。
——改變外表的詛咒……
說不定這就是解開薩岡與法兒詛咒的線索吧?
『王求助賢龍奧羅巴斯。野獸的外表無法進入人類的村落,這趟旅程又花費了三年的光陰。』
這裏奧羅巴斯終於豋場,法兒也端正姿勢,用力地點頭。
『賢龍這麼說道:銀眼啊,只有純潔少女的吻能夠解開你的詛咒。啊啊,可是王的身體已經變成醜陋的野獸!到底有誰會愛上現在的王呢?』
之後,銀眼之王聽從賢龍的建言,拯救眼盲的少女,希望她親吻自己。但是就在感情變得親密的時候,自己野獸外表的事被發現了。即使如此,少女仍相信銀眼之王,與他接吻,王才得以恢復人類的模樣。
看莉莉絲似乎難以回答,所以涅菲也不追問,不過莉莉絲搖了搖頭。
一行人之後沒有再與那位少女相遇,時間又過了數天。
「親吻有可能解開詛咒嗎?」
歌曲結束,莉莉絲擦去額上汗水,笑着說道:
即使戰鬥結束,黑龍也仍然活着。銀眼之王想要救他性命,黑龍卻奮起最後的力量襲來,王用他的劍給了黑龍致命一擊。
銀眼之王與黑龍本來應該是朋友,他卻不得不殺死朋友。
然後,銀眼之王這次與賢龍一同出戰黑龍馬爾巴斯。
涅菲這麼回答之後,莉莉絲搖頭感嘆。
這個回答令涅菲和法兒都大感驚訝。
莉莉絲側着頭感到不解,涅菲則是苦笑說道:
涅菲發誓要樂觀思考,卻認知到自己還不成熟。然後她試着觸摸自己的脣。
「那個、不方便回答的話,就請當我沒說吧。」
「這值得羨慕嗎?」
據說在魔術的分野,親吻也具有特別意義。
「欸?」
「……?你說的父親是什麼意思?」
「嗯,父親好威風。」
「哎呀,在故事中常出現哦?其他還有將被變成青蛙的王子復原,喚醒沉睡的公主,這些故事全都是用接吻哦?」
「不是,沒關係的。該怎麼說,我的歌是艾謝拉大人教我的……」
「我、我沒事!」
「呼……如、如何?」
那位少女究竟是什麼人呢?
——只不過,她看起來好像有點寂寞。
莉莉絲髮覺涅菲的異狀,側着頭問道:
『銀眼之王跨在賢龍的背上,在遠方天空進行長達七天七夜的戰鬥。就在王和賢龍都受傷,氣力即將用盡之時,賢龍之牙終於刺在黑龍的頸上。』
法兒也點頭說道:
——那麼大膽的事!薩岡先生……會准許嗎?
「那太可惜了!而且很令人羨慕!」
——原來也有這樣的思考方式。
冷靜一想,同是〈魔王〉的人也無法解除的詛咒,怎麼可能一個吻就能解開。如果那樣就能解除,薩岡也一定早就先試過了吧。
「莉莉絲小姐見識很廣博呢,夢魔都精通剛纔那樣的歌謠嗎?」
「原來如此……不過對不起,我不太知道什麼故事。」
黑龍說他因爲過去的戰爭,變得只能從戰鬥中感到喜悅,所以纔會走上虐殺的道路。然後黑龍感謝銀眼之王阻止了他,之後便嚥下最後一口氣。銀眼之王體認到,領導人民的王也需要嚴厲,所以立志成爲既溫柔且嚴厲的王,然後故事便結束了。
「夢魔並不是特別擅長歌唱,賽爾菲比我唱得更好。只不過……」
——如果親吻可以解除詛咒的話……
「對,賽爾菲和黑花不在之後,那位大人爲了安慰我,於是教我吟唱。艾謝拉大人肯不求回報爲別人做什麼事,也就只有那時候而已。」
彷彿剛相遇時的薩岡,又好似打算不再抱持情感的自己一樣。
莉莉絲驚訝得跳了起來,涅菲則是心不在焉地看着她。
「法兒的父親就是歌謠中的賢龍奧羅巴斯大人。」
「對呀!你可以在完全空白的狀態下享受故事哦?故事就是不知道結局纔有趣,沒有比這更令人羨慕的事了。」
「薩岡說過,親吻對魔術而言也是特別的。」
涅菲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想象將自己的脣印在薩岡的脣上——……涅菲的頭上都快冒煙了。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艾謝拉大人是指剛纔那位……」
「你還好吧?你的耳朵很紅喔?」
涅菲慌張地把腦中的幻想趕走。
涅菲爲了掩飾緊張而提問,莉莉絲則是露出複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