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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6萬 字

「原來如此,在海里的確需要人魚族帶路啊。」

兩天後,薩岡佩服地如此說道。

海都亞特拉斯提亞——這個都市位於遠離大陸的海底,那裏就是大陸異種族長老會議的會場。

或許應該稱之爲海底都市吧,從奇恩諾因德搭船也要花上一週的時間。但是人魚族有操縱海流的力量,藉由那樣的力量從運河出發,只要一個晝夜就能抵達這裏。

——離約會的日子還有四天……

結果薩岡衣服也沒買成。他心想在這裏能花費的時間最多隻有兩天,必須加快行動纔行。

他重新審視周圍的情況。

由於是在海底,所以有各式各樣的魚兒悠遊於空中。不過能見度很差,雖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但是離開十步之遙,輪廓就會變得模糊。

在這樣一個不見天日的深深海底,周圍不可思議地看起來卻頗爲明亮。

不同於魔術師用魔術達到夜能視物,卻也並非有明確的光源,即使注視腳下也不見自己的影子。這就彷彿是大氣……不,好像海水本身會發光似地。

生長在腳下的不是草,而是海藻和珊瑚。周圍都是海水,一點空氣也沒有。即使如此卻仍能呼吸,這似乎歸功於人魚的力量。

這裏像是都市或是國家的入口,放眼望去可以看見宛如神殿的建築物。建築物周圍突出的岩石也有微弱的光源,仔細一看還可看見像是窗戶或入口的洞口。

說到周圍,則是看不到魚類、貝類以外的生物。

「這裏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呢。」

涅菲感動地說道。不過她的手依然堅持握着薩岡的手,不肯放開。

與薩岡同行的,有同樣必須解咒的法兒、負責帶路的賽爾菲以及涅菲,加上薩岡總共四人。由於來的目的是出席會議,所以涅菲穿的不是平時傭人的服裝,而是正式的禮服。

附帶一提,爲了讓薩岡與法兒恢復原狀時有衣服可換,他們將平常的衣服藏於內側。不過並非穿在外衣之內,而是以魔術將空間一同摺疊,穿着看不見的衣服。

錫蒙力與拉菲爾則是奉命留守。

——因爲我不能讓部下知道我變成這個模樣啊。

部下當中沒有人會因爲他變成小孩就反叛他,但是他這個模樣會讓周圍的人把他當成小孩子看待,這令薩岡感到難受。

「我也不清楚。因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在我們這裏召開會議,我想開會地點一定是以數個地點用輪替制的。」

「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大概因爲是初次聽到的名字吧,涅菲耳朵顫動,似乎很有興趣。她問道:

法兒微微點頭。

「我還沒有溫和到主人遭到愚弄還能笑臉迎人哦?」

「你這個笨蛋!怎麼傻傻地跑回來了!三大王家的公主離家出走可是前所未聞的大事喔?你知道你會受到怎樣的責罵嗎?到現在你一次也沒聯絡過我!」

薩岡心想全部的名字都舉出來後,忽地在腦海中掠過某個名字。

「每一次你那樣說之後,有哪次好好說明過了?」

雖然周圍的人並非出於惡意,但總之還是令他難受。

賽爾菲頭昏眼花了一會兒,但馬上就恢復意識了。過了一陣子她絲毫不覺內疚地笑了。

這個海域距離流卡翁比離大陸更近。據說那個島國殘存不同於魔術的力量,看這情況似乎可以期待。

「哎呀~因爲要記住沒有興趣的事情相當困難嘛。」

「你只有那樣的認知,虧你還自稱是王族呢。」

即使施展薩岡的〈天燐〉也未必殺得死他們,他們就是這樣的存在。

「居然有那麼可怕的人!那麼他們會不會聽我的歌呢?」

——感覺好麻煩,我想早點打聽詛咒的事啊……

取而代之,法兒點頭說道:

夢魔少女擦拭眼角,瞪着薩岡。

「貓獸人與貓妖精是不同種族嗎?」

薩岡一一列舉名字,涅菲又有疑問。

「說來話長!所以下次我再告訴你。」

「是啊……這裏感覺得到水中所沒有的精靈之力,應該就是借用了那樣的力量吧。」

「我知道我知道!還有啊,貓妖精的魔力和人魚族、夢魔一樣強,所以地位很高。這三個種族在流卡翁也是相當特別的種族。」

「有一羣人被稱爲——夜之一族。」

賽爾菲看到她,歡喜地大叫。

雖不知歲月在海中帶來的老化會是怎樣的情況,不過從上面覆蓋的厚厚一層海藻與沉積物看來,應該有經過一、兩百年的歲月。

然後涅菲將手放在少女的肩上,露出平靜的笑容這麼說道:

「……戈梅利看到可能會很高興。」

「嘻嘻嘻,因爲我也是人魚族。如果連這點知識都不知道,我會受到爺爺他們責罵的。」

如果要比喻的話,感覺就像在溼黏的霧氣中前進。恐怕是有類似結界的東西在作用吧,那是非常難以理解且廣大的結界。

就如同精靈和龍,人魚族也是稀少種。這個所謂的王國僅僅只有數百個居民,一百年後不知王國是否還會存在。

「原來如此,賽爾菲真是見多識廣。」

「對了,雖然不知道是否包含在異種族……」

「好像陸上和水中同時存在,很奇怪的感覺。」

正當他們在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經差不多來到神殿附近了。神殿是以分不清是岩石還是金屬的磚塊搭建而成的建築,看起來相當老舊。

「欸,啊啊,嗯,名字啊。豎起耳朵聽清楚了,我是莉莉謝拉·佛納·修普諾艾爾,是高貴的『銀眼之王』轄下三大王家的第一公主,你們要尊敬我哦!」

薩岡與法兒感慨地互相點頭肯定,少女這時才終於發現薩岡等人,並回頭望向他們。

「法兒大小姐,您把我認知爲有人格的個體了吧!」

「那是怎樣的種族呢?」

「所謂的長老會議是在這裏召開嗎?」

薩岡瞥了賽爾菲一眼,她歪着頭,似乎什麼也沒想。不過這個人魚畢竟不太可能掌握長老會議的出席者名單,她不知情也是沒辦法的事。

建築周邊有數個小光點,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裏……

「被歸類爲稀少種的種族大概就是這些。像曼妮拉那樣的翼人族、人狼族、狗頭人、矮人族則是隨處可見。還有就是……」

賽爾菲揮着手奔過去……不對,是游過去,那位少女卻是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巴掌。

或許是發覺薩岡的焦躁了吧,涅菲放開他的手,站到少女——莉莉絲的前方。

然而,這代表他們應該有必須守護的祕密,不然魔術師若是找到這裏,人魚族可能就逃不過滅亡的命運了。

薩岡也是第一次看見夢魔族。

——這裏畢竟是賽爾菲的家鄉啊。

在這樣的開頭之後,薩岡說道:

雖然覺得她高興的點有點可悲,不過薩岡怕麻煩,所以沒有多說什麼。

「總之這裏就是我的王國。不過說是王國,其實居民也只有數百人左右,就像是小村莊一樣。」

「欸?薩岡先生和大家跟我就像家人一樣吧?」

沒錯,這裏走路踩得到地面,衣服也沒有泡在水裏的感覺,但是賽爾菲的動作卻有如在水中似地,在空中游動着。

薩岡正想觀察的時候,卻聽見法兒說道:

薩岡屈指而數。

「誰知道呢。不過因爲被教會盯上的關係,在大陸幾乎看不到他們的蹤跡。以強弱來說,他們算是較強的種族。」

——夢魔族嗎?

「這個嘛,雖然不知道所謂的長老會議會有多少種族聚集,不過從稀有順序來說,首先是有像法兒這樣的龍。再來像是像涅菲和涅芙特洛絲的精靈。」

據說他們是能自由來去夢中的種族,很少在現實世界現身。

——這也是流卡翁的力量嗎?

就算有這種不聽別人說話的人也不奇怪。

只見法兒所指的方向,有一位少女奔了過來。她面向這裏叫喚着什麼,而且拼命地揮着手。

「這個看起來家教很差的小鬼頭是誰?」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6 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插圖(1)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6 · 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 第1張插圖

看來與口中的怒罵相反,她們的感情很好。

從賽爾菲的語氣看來,長老會議的出席者似乎也與夜之一族無關。

「嗯……?咦?等一下,薩岡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基本上是不同種族。話雖如此,也有人認爲是同一種族,只是較偏人類還是較偏貓的差別。但是對魔術師而言,靈格……魔力的品質有明確的不同,所以多數時候會將兩者區分開來。」

重新仔細一看,少女大約十五、六歲,跟賽爾菲似乎年紀相近。

「是嗎,那麼莉莉謝拉,恕我僭越,我要給你一個建議。」

聽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薩岡爲之語塞。

「話說回來,所謂的異種族是有哪些人會來呢?」

「我、我纔沒有哭,笨蛋!你在哪裏做什麼都與我無關!」

即使在異種族之中,他們也是地位崇高。她的喇叭連身裙各處都有褶邊裝飾,輕柔的毛制領巾掛在背後,服飾相當奢華。

「對,我聽說傭人也可以稱呼爲家人,所以賽爾菲也是家人。」

「不是魔術,也不是龍之力,我想比較接近的是精靈的魔法。」

話雖如此,薩岡也不曾見過他們就是了。

不知不覺間,甩巴掌的少女反而淚眼汪汪地抱住賽爾菲。

「薩岡,有人來了。」

「女、女兒……?什麼女兒啊,還有那個年紀就有未婚妻是怎麼回事?這個小鬼頭有那麼了不起嗎?」

「啊,他是我幫傭地方的主人,薩岡先生。在他身後的則是他的妻子……這樣說對嗎?未婚妻?算了,總之就是涅菲小姐和他的女兒法兒大小姐。各位,這位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莉莉絲!」

「聽說好像是人魚族王家代代相傳的神器的力量。」

「簡單說就是活死人,但是跟魔術師製造的喪屍和骷髏人不同。他們沒有魔力供給也能活,或者該說不管怎麼做都殺不死他們。雖然似乎可以將其破壞,使之無法行動就是了。」

涅菲的聲音似乎有些冰冷,夢魔少女不自覺嚥下一口唾液。

這時賽爾菲舉手說道:

少女側着頭感到疑問,涅菲則是靜靜對她微笑。

「……你對外人說出那樣的情報好嗎?」

聽到她的突來之語,薩岡也忍不住嘆息。

「接下來就是戈梅利的魔人族,還有錫蒙力的獅子獸人、黑花的貓妖精,對了,還有妖精族。只不過所謂的妖精族的定義很廣,有時精靈和貓妖精也包含在妖精族。」

這時涅菲似乎突然想到一事,於是問道:

或許是這個話題有點太過刺激了吧,涅菲臉色蒼白,她身旁的賽爾菲則是輕浮地笑了。

能夠讓這位少女記住,老人們一定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吧,他們的努力真是令人感動落淚。

最後一句話好像沒什麼關係,不過她們似乎是朋友。

「啊!這不是莉莉絲嗎!喂~!莉莉絲!是我,我是人魚族的賽爾菲唔啊欸?」

涅菲觀察着周圍說出自己的推測,賽爾菲則是大方地回答道:

「初次見面,我叫涅芙莉亞,是薩岡的弟子,同時也是侍女……最近則是成爲他的戀人。」

「啊哈哈,抱歉。不過如果寫信給你,我的所在之處就會被爺爺他們發現,那我就會被帶回來。所以才無法寄信,我向你道歉。你別哭了,莉莉絲。」

「……是啊,沒有帶她來是正確決定。」

她將鮮豔的紅髮綁在左右,頭髮縫隙間長出彎曲的角。雖然類似戈梅利那樣的魔人族,但是她的背上卻有蝙蝠翅膀。

空氣瞬間凍結。

——啊,這下糟糕,涅菲生氣了。

如果是自己的事,這位少女是不會將憤怒表現在外的,可是或許是薩岡變成這個模樣的關係,她似乎變得很敏感。

只見莉莉絲轉眼間眼眶泛淚,害怕得不住顫抖。

「對、對不起……」

少女發抖到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就此失禁,薩岡也不禁感到同情。

「涅菲,我並不在意,你就別那麼生氣了。如果有沒家教的小鬼,該斥責的應該是其父母纔對吧。」

薩岡帶着這樣就扯平的意義說道。涅菲儘管露出不服的表情,仍放開少女的手。莉莉絲從沉重的壓力解放後,搖搖晃晃地蹲在地上。

法兒也覺得她有點可憐,她對涅菲說道:

「涅菲,你有點生氣過頭了。壞孩子應該有壞孩子的責罵方式纔對。」

「啊唔……你說的沒錯。對不起,莉莉謝拉小姐,我說得有點過分了。」

涅菲似乎終於回過神,她也低頭道歉。

只見法兒向莉莉絲伸出手。

「你還好吧?」

「哼、哼!沒什麼…………咦?啊啊啊?」

莉莉絲髮出悲鳴。

「怎麼了?」

「還、還問我怎麼了,你……唔,這是什麼?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存在這個世上……?」

——嗯?她發覺法兒是龍了嗎?

雖然夢魔也是稀少種,但是與龍比較起來,論力量根本微不足道。目睹到那樣超常的存在,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很正常——

雖想撫摸法兒的頭,但是女兒已經變得身材高挑,現在的薩岡實在摸不到女兒的頭。

法兒和賽爾菲對此感到傻眼。

榭絲緹似乎也發現涅菲的存在,她驚訝得圓睜雙眼。

榭絲緹睜大雙眼叫道:

這樣的生氣方式,與其說是被觸碰到不想被觸碰的過去,倒不如說是重要事物遭到傷害的反應。

「他是涅菲和薩岡的私生子嗎!?」

「啊~莉莉絲,你的胸部沒有成長呢。」

「爲什麼這時候提到教會?」

聽見似曾相識的聲音,薩岡身體一僵。

「你第一次見到法兒時也是相同的反應吧。」

「什麼嘛,你這個小鬼!」

責任突然間全被推到自己身上,莉莉絲含着淚怒罵。

這時黑花動了動耳朵,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

涅芙特洛絲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等、等一下,那孩子究竟是……爲什麼會那麼像薩岡?該、該不會……!」

沒想到火竟然燒到自己身上。

法兒彎腰低下頭,薩岡這才終於得以撫摸她的頭。

無奈之下,薩岡把手伸向法兒。

即使變成小孩,氣味仍是不變吧。對於眼盲的黑花而言,她似乎沒有認知到薩岡的外表有所變化。

「原來如此,她觸怒你的是那一點啊。」

「涅菲?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榭絲緹對支支吾吾的涅菲感到疑問,接着目光移向法兒。

就在彼此都感到疑問的時候,後方有人接近。

「理解力……?」

「沒錯,而且法兒,得到成人外表的你也必須提升理解力。你要學習不從單一面向,而是從全方位觀察事物。這樣一來,你也會稍微瞭解大人與小孩的不同。」

涅菲似乎很滿意薩岡的反應。看見她少見的喜悅面容,薩岡忍不住意氣消沉。

「……薩岡,你在做什麼?」

「涅菲爲什麼那麼生氣?對於做錯事的孩子,平常的涅菲都會講道理來教導他。」

看來雖說是在值勤中的榭絲緹,但這個打擊似乎超出她理性所能容許的範圍,她完全恢復爲笨蛋了。

賽爾菲無情的一句話,令莉莉絲感到無比恥辱。仔細一看,莉莉絲正不甘心地手按着自己平坦的胸膛。

雖不知最後會以怎樣的形式開花結果,薩岡卻爲涅菲感到欣喜。

纔剛受到涅菲的斥責又遭遇賽爾菲無情的打擊,這對十幾歲的女孩來說似乎太過沉重。只見莉莉絲跪倒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聽到她這麼說,所有人都感到不解。

「對,是我。不是魔術師,卻能看出是我,掃把頭很了不起。」

不知是哪個點令法兒很有感觸,她好奇地說道:

「薩岡先生……」

法兒雙手盤胸,搖頭晃腦。

「唔!果然全都是你的錯!」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還問爲什麼,你們是教會的人——……看起來不像呢。咦?那麼你們是什麼人啊?」

「那個……」

出現在那裏的,不知爲何竟是教會的聖騎士長榭絲緹。

「薩岡,你心胸真狹小。」

受到涅菲嚴肅的指責,薩岡瞪了莉莉絲一眼。

然後,法兒目光移向莉莉絲。

「薩岡說的話好難懂。」

「法兒啊,人會因爲成長而提升知性。我認爲知性不是知識,而是理解力。」

涅菲靜靜地在薩岡面前蹲下,以凜然的語氣說道:

「薩岡先生,人會因爲無心之言而受傷是很正常的。如果什麼感覺也沒有,那就代表心靈的停滯,所以生氣的時候就必須發泄出來纔行哦。」

——對了,這傢伙是以嗅覺和氣息判斷對手……

法兒看着可憐的少女,感到很不可思議,她轉身面向涅菲。

感覺兩邊的談話似乎有些對不上。

然而,只有涅菲一人開心地露出微笑。

被他們損了一頓,莉莉絲氣得臉色脹紅。

「什麼……!知道這件事,難道你是……薩岡嗎?」

——如果是在平時,我是不會在涅菲面前找這麼難看的藉口……

他說過這次大概會是榭絲緹被選爲代表。

薩岡這才明白,然後把頭髮往上一撥。

「您在說什麼啊,榭絲緹閣下。大哥哥不就在那裏嗎?」

「這裏是你的故鄉吧?你又不需要我來帶路,我是來迎接——」

——不妙,這是『值勤中』的榭絲緹。

榭絲緹按着眉間,看似感到頭痛。

「喂,你們這些人!竟敢如此藐視身爲夢魔下任家主的我,別以爲我會善罷干休!我要鄭重向教會提出抗議!」

「我手摸不到,你低下頭。」

「現在的薩岡是小孩,跟大人的時候有不同嗎?小孩和大人不同的地方不是隻有力量嗎?」

薩岡全力示意「幫忙隱瞞我的事」,涅菲也只能露出爲難的表情。

薩岡想起在聽說長老會議的時候,拉菲爾說過的話。

薩岡不當一回事似地搖搖頭。

遭到嚴厲的批判,薩岡發出哀嚎。

可是繼續沉默下去,話題會更被帶歪,所以薩岡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上前。

「那個反應毫無疑問是法兒。發生什麼事了?而且只有你們嗎?沒看見薩岡,他知道你們倆在這裏嗎?」

「涅菲,真正的強者不會爲區區的閒言閒語動怒,因爲那樣的話語傷不了自己的尊嚴。」

「那是因爲……薩岡先生遭遇和我相同的事情,卻比我更努力地活着。我感覺她好像侮辱了那樣的薩岡先生。」

「也就是說,莉莉絲還是小孩?」

薩岡急忙躲到涅菲的身後。

「咦?莉莉絲,你不是來迎接我的嗎?」

黑花直指着躲在涅菲背後的薩岡。

「咦?」

從表情的變化和反應看來,可能是從精靈的村落回來後纔有的改變。

「因爲即使是這樣的外表,我還是你的父親,偶爾還是會對你嚴厲。」

——啊,這傢伙果然很遲鈍。

只有身體長大的法兒,或許不能理解其中的不同吧。

——爲什麼榭絲緹會在這裏?

本以爲單純只是薩岡回到小孩的模樣,不過那次歸鄉或許在涅菲的心中成爲某種改變的契機。

她平常明明極爲遲鈍,值勤中卻是頭腦靈活,武藝高強。如果她是我方的人,那就相當可靠,但目前卻是個麻煩。

「孩子氣的薩岡先生也很可愛。」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沒有包容力的薩岡先生。」

「……你能明白這一點,那也就足夠了吧?」

「這樣嗎?」

仔細一看,榭絲緹背後還有涅芙特洛絲與黑花的身影。另外還有數名聖騎士同行,不過幸好三傻騎士不在。

「請問一下,大陸異種族長老會議的議場是在這裏嗎?」

——說不定原本在涅菲心中是負面記憶的過去,如今正逐漸轉變爲別種情感。

薩岡抱頭感到頭痛,但是已經太遲了。榭絲緹也發覺他是薩岡,感到愕然不已。

——人類代表是由教會所選出的——

「榭絲緹小姐?呃,你問我爲什麼我也……」

「嗯……?不,嗯?欸,在那裏的該不會是……法兒嗎?」

「想笑就笑吧,我因爲魔術失敗而變成這個模樣。」

「……我笑不出來啦,像你這麼厲害的魔術師,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正當榭絲緹臉色蒼白的時候——

『哇哈哈哈哈!喂喂喂喂,什麼啊什麼啊,你是薩岡嗎?』

——啊啊,對了,榭絲緹在的話,這傢伙也會在吧。

薩岡感到頭痛,榭絲緹腳下的影子突然竄出一張陰森的臉。

是巴爾巴洛士。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這麼悽慘可憐的模樣,你真的是薩岡嗎?好,該是我一雪平時怨恨的時候了,我先宰了你,再成爲〈魔王〉噗哇啊!」

巴爾巴洛士的話還沒說完,薩岡的拳頭已經陷入他的臉頰,直接打斷他的臼齒,讓他的身體飛出,撞在海底形成的岩石上。

巴爾巴洛士的頭陷入海底的巖盤裏。

榭絲緹臉色蒼白,在她背後的黑花則是感動得拍手。涅芙特洛絲與法兒毫無興趣,就連涅菲也一如往常地面露苦笑。賽爾菲與莉莉絲則是嚇得抱在一起發抖。

薩岡握了握毆打巴爾巴洛士的拳頭。

「……嗯,本想一拳取了他的性命,結果只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嗎?」

雖然這也是因爲薩岡一次能構築的『迴路』數量減少了,但以魔術強化小孩的力氣似乎也有限度,他發揮的力量並不足平常的兩成。

——我竟然弱化到這種地步……這下問題嚴重了。

這時黑花似乎也終於察覺異常。

她訝異地皺起眉頭,靜靜地走上前。

「呃……?大哥哥,你現在是……蹲着嗎?」

黑花似乎是從聲音的方向判斷薩岡的身高縮水,但沒想到他變成小孩子了。

——反正已經敗露了,只有她被矇在鼓裏也怪可憐的。

「對喔,這麼說來賽爾菲那時候已經離家出走,並不在故鄉吧。」

只見黑花睜大了雙眼,身子顫抖,打從心底感到喫驚。

榭絲緹往薩岡看了過來,薩岡則是豎起食指,要求她保密。

「對不起,我什麼也不知道……」

薩岡則是粗暴地拍了她的背一下。

薩岡微笑看着她們兩人,莉莉絲則是倒抽了一口氣。

只不過,這裏卻有個不識相到極點的人。

——她們三人是舊識啊……

「對,黑花祭司在教會很努力工作,現在正擔任我的輔佐,我也受到她很大的幫助。」

「啊嗚……是……」

「好,我也想聽聽莉莉絲的事情。」

「你是……莉莉絲嗎?」

——也就是說,所謂的神器有三件吧。

薩岡無可奈何,只好抓住黑花的手,讓她觸摸自己的臉頰。薩岡曾聽說,失明之人可以藉由觸摸掌握事物的形狀。

聽見這個事實,頭腦簡單的賽爾菲也身子一僵。

「……?是,我就是黑花。」

涅芙特洛絲露出訝異的表情。

涅芙特洛絲嘆了口氣,像是被她打敗了。

聽她叫出自己的名字,莉莉絲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住黑花。

黑花的短劍擁有與聖劍同等的力量。像流卡翁那樣的小國,竟然有三件如此力量強大的神器,可以說相當具有威脅性。

「流卡翁的神器名爲〈天無月〉,是一對雙劍。」

「賽爾菲,黑花她們一族已經滅亡。之後她一直受到教會的保護,沒錯吧?榭絲緹?」

「賽爾菲不需要道歉啦,再說我也有得到別人的救助。」

「……我看來你的手是沒髒,你有觸摸到什麼髒東西嗎?」

黑花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

對於這個回答有反應的是薩岡和涅芙特洛絲。

「他是我們的同伴……大概吧。」

看來莉莉絲是爲了替榭絲緹她們引路,特地前來迎接她們的。

「賽爾菲還是老樣子呢,我當然記得你。」

榭絲緹指着被薩岡毆打倒下的巴爾巴洛士,抱着頭頗爲煩惱。

被她們又摸又抱的黑花,看起來相當高興。

賽爾菲也跟她們抱在一起。

榭絲緹表情僵硬,黑花則將手上仗中劍的劍身給衆人看。

「怎麼回事?」

——那對短劍之所以對神靈魔法起反應,原因就是這個嗎?

「是的,眼睛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所造成。」

「那、那個……咦?」

「好痛喔,薩岡先生……」

或許是想到還有別人在看,莉莉絲面紅耳赤地與黑花分開。

然後雖然眼睛周圍還在紅腫,夢魔少女仍拎起喇叭裙的裙襬,恭敬地彎腰行禮。

然後黑花拍了拍莉莉絲的背。

莉莉絲自傲地手按胸口說道:

「你在做什麼啊……喂,那邊的人魚族是這裏的人嗎?有沒有哪裏可以洗手呢?」

黑花側着頭感到疑問,卻仍點頭承認。只見莉莉絲眼眶泛淚說道:

聽到這句話,黑花也終於睜大雙眼。

榭絲緹明顯有些支支吾吾。教會的聖騎士長要稱這個最低級的魔術師爲同伴,心中一定是有所抵抗吧,這其實很正常,不過……

「說到神器,這裏的神器與流卡翁所祭祀的神器是同類嗎?身爲聖劍的持有者,我也很有興趣。」

榭絲緹大概也已經從打擊中重新振作了吧,薩岡向她使一個眼色,她也點頭表示明白。

「容我自我介紹,我是莉莉謝拉·佛納·修普諾艾爾,我負責接待教會代表。你們就是……教會派來的使者嗎?」

莉莉絲瞥了黑花一眼,或許是感覺到她的視線吧,黑花點頭回答道:

「是我呀!我是夢魔莉莉謝拉,以前我和你和賽爾菲常常三個人一起玩耍對吧?」

「呵呵呵,大哥哥也會不好意思呢。」

黑花說着回頭面向薩岡,薩岡則是聳聳肩。

「那麼,你的眼睛該不會也是……」

在賽爾菲回答之前,莉莉絲帶着祈求盼望的語氣問道:

「吶!你是……黑花嗎?貓妖精艾德海蒂家的黑花!」

「欸……黑花?你剛纔說了黑花這個名字嗎……?」

「明白了嗎?這就是現在的我。」

「喔,抱歉。」

「欸,你說〈魔王〉……」

「好了,莉莉絲來這裏也是有職責在身吧?」

「對,我們一族就是祭祀這對〈天無月〉的一族。」

黑花是流卡翁出身的獸人族,莉莉絲是那裏的王族,賽爾菲則是連接流卡翁與大陸的海洋一族,三人有交集確實很正常。再說三人年紀相仿,又有交流,那麼她們是兒時玩伴的關係也很合理。

「我是聖騎士長榭絲緹·利奎斯特。黑花祭司看來是不需要介紹了,這位是我個人的友人涅芙特洛絲,其他人則是我的部下。請多指教。」

薩岡一放開手,黑花立刻迅速地後退。

既然有那麼多神器,由此可見歐利昂說的沒錯,這裏或許有讓薩岡恢復原樣的方法。

「黑花也一起來吧,你總有一點時間可以說話吧?」

莉莉絲的表情頓時僵硬。

「他很快就會爬起來,自己跟過來,所以別管他了。」

「……我、我知道了啦。」

或者該說他現在沒有心情和別人廢話。

「是新的〈魔王〉。話雖如此,我們寄信邀請後卻沒有得到迴音,大概是不會來了吧。」

「我纔不管。倒是你這傢伙很吵,太過引人注目。我可不能引人注目,你給我閃一邊去吧。」

正當薩岡在思考原因爲何的時候,榭絲緹毅然開口說道:

涅芙特洛絲並沒有察覺莉莉絲神情有異,她皺起眉頭。

「對不起,因爲發生很多事……」

「是嗎……?好吧。反正這座海底都市因爲受到人魚族的神器守護,一兩個魔術師也不能做什麼事。」

如此一來,或許所謂的神器也與聖劍和精靈有關係吧?

「呃~那個、是!我摸到一個不知是什麼的柔軟東西!」

或許是對於觸摸其他人的臉心有抗拒吧,黑花的手不停顫抖。

賽爾菲默默地目送兩位兒時玩伴離去。

賽爾菲也是這麼說,流卡翁似乎存在被稱爲神器的祕寶,據說大概等同於大陸所說的聖劍。

榭絲緹也端正姿勢,向她敬禮。

「來,貴賓請這邊走。還有一個人不知道會不會來,你就是最後的來賓了。」

莉莉絲一個轉身,指着神殿說道:

「抱歉,我們晚到了……那麼還有一位是……?」

黑花爲難地笑着回答,賽爾菲也沮喪地垂下肩膀。

「……不是,因爲我的手很髒,有點不方便觸摸別人的臉。」

「伯父跟伯母還好嗎?」

見榭絲緹不發一語,莉莉絲則開始走向神殿。

或許是因爲同住在教會吧,涅芙特洛絲與黑花不知不覺間感情便要好起來。

「賽爾菲的涅普蒂娜家、黑花的艾德海蒂家,以及我們夢魔的修普諾艾爾家,我們三大王家就是繼承流卡翁神器的一族喔。」

「哎呀,兒時玩伴能在這個地方齊聚真是巧合呢!黑花,你認得出我嗎?我是賽爾菲。」

「哇啊啊啊啊啊!我好擔心你!你還活着爲什麼不聯絡我啦!笨蛋!」

「不關我的事,如果有誰救過你,那一定拉菲爾吧,與我無關。」

賽爾菲側着頭感到疑問。這件事讓黑花來說明未免有點殘酷,於是薩岡代替她開口說道:

——他們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一位呢……?」

「黑花,你怎麼了嗎?」

——我只是想恢復原本的身體,我纔不管什麼會議。

從榭絲緹欲言又止的態度,感覺得出有別於純粹厭惡的感情。

「那只是仿造品,我想是沒什麼力量的。至於真品則是……」

「欸,雙劍?難道說是……?」

賽爾菲圓睜雙眼,眨了眨眼。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跟莉莉絲她們一起去嗎?」

「……別問我,你要去哪裏,我可沒興趣。」

賽爾菲眼中閃爍喜悅的光芒,摸了摸薩岡的頭。

「謝謝您。還有黑花的事也多謝您了,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個恩情!」

「廢話少說,快點走啦,吵死人了。」

薩岡兇巴巴地趕她走,賽爾菲則是拼命地揮着手,追趕莉莉絲她們而去。

看不見賽爾菲的背影后,薩岡哼了一聲。

「真是誇張的傢伙。」

「我認爲一點也不誇張。」

涅菲以意外明確的口吻否定。

「對薩岡先生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事,但她們一定因此而得到了救贖。所以在這種時候,我認爲您可以坦率地接受她們的感謝哦。」

「唔……」

薩岡變成小孩子後,涅菲感覺變得很嚴厲。不,是溫柔吧?因爲她的反應與平常不同,所以薩岡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過,感謝嗎……?

別人的感謝他根本不在意,但是薩岡也有自覺,自己很難將感謝付諸言語。就算是對涅菲,他能完整表達感謝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這樣確實是不行的吧。

薩岡咳嗽一聲說道:

「那麼我也來感謝涅菲……」

雖然伸出了手,但現在的薩岡連涅菲的頭都碰不到。即使如此,他仍踮起腳,勉強觸摸涅菲的劉海。

「這樣嗎?」

「那個、那邊就算沒有我,只要有黑花她們在就不會有問題。倒是……」

——我怎麼能說因爲我滿腦子都是約會的事呢。

「對,不過我要先說一句——歡迎回來,涅芙特洛絲。」

「身在教會,我第一次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涅芙特洛絲似乎難以啓齒,移開了目光。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顫抖着耳朵說道:

其實自比夫龍的船上以來,這是兩人第一次靜下來見面。

只見涅菲別說是耳朵,連臉都羞紅不已。

就連一直很識相地保持沉默的聖騎士也熱淚盈眶。

「「…………」」

這個時候,涅菲也體貼地低下頭。

涅芙特洛絲一副懷疑自己聽錯的表情,薩岡則是避開她的眼神。

然後,涅菲把手放在撫摸自己頭的薩岡手上。涅菲雖然什麼也沒說,不過她彷彿在確認手上的體溫,遲遲不肯放開薩岡的手。

而更麻煩的是薩岡雖然把庇護涅芙特洛絲之事告訴涅菲,卻沒說認她爲小姨子的事。

當然,她是被當成涅菲的替代品製造出來,這個事實至今仍不斷傷害着她的自尊心。

「怎麼了?你們不跟榭絲緹她們去好嗎?」

「這樣我就放心了,不過如果遇到困難,請你說出來,我一定會盡可能幫忙。」

這時法兒抱住她。

「請等一下,涅芙特洛絲小姐,您一個人走動很危險。」

涅芙特洛絲雖然別過頭去,不過薩岡卻將她嘴角露出的笑容看在眼中。

被法兒緊緊擁抱,涅芙特洛絲面露困惑的表情,仍回答道:

「欸?你沒對她說嗎?」

正當衆人狼狽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最先開口的是涅菲。

——原來如此,涅芙特洛絲她也有感到罪惡感吧。

雖然在精靈的村落她們也算是有見面,但是那時候涅芙特洛絲並非處於平靜的狀態,所以涅菲也不敢和她說話。然後涅菲只是與她禮貌性寒暄幾句,到了晚上就變成小孩了。

「什麼嘛,你是在裝聖人嗎?」

涅菲聞言耳朵僵硬,說不出話來。

或許是感染到他的悲傷,涅芙特洛絲放棄爭辯,嘆了一口氣。

頓時場面陷入尷尬的沉默。

或許應該慶幸吧,周圍的能見度不高。

——因爲法兒她一直很擔心涅芙特洛絲嘛。

「涅菲,謝謝你剛纔爲我生氣。不過你不必那麼勉強,比起生氣的涅菲,我更喜歡平常的涅菲。」

——實力大概是中上程度吧。

「不,我的經歷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最初的記憶是在爬滿老鼠的下水道里,時常被毆打到快死掉;到手的食物和金錢全部被搶光,這些都還算是相當快樂的記憶。」

「不,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嗯、嗯。」

這時如果裝熟,那麼以涅芙特洛絲的性格會拒絕吧。話雖如此,就算太過內向,冷漠對待她,那也只會使兩人的關係愈來愈疏遠。

「……沒有,她對我的關心到了煩人的地步,教會的人也很親切。」

「真的會令我怨恨的過分行爲,應該是在我眼前捏死小鳥。或者明明住在同一個家,卻持續無視十六年之久。或者偶爾說話也只是『你不該活在這個世上』之類的話吧。」

「你的工作是護衛榭絲緹吧,沒有必要跟着我。」

如果是知道溫情的人,孤獨就會成爲難以忍耐的痛苦。如果是不知溫情,或是忘記溫情的人,孤獨就會成爲侵蝕喜怒哀樂的毒藥。

爲了掩飾難爲情,薩岡開口說道:

——啊~這傢伙在走回來的途中,一定一直反覆練習着講這句話吧。

「……你對我沒有恨嗎?」

「好,你就那樣叫我沒關係——……咦?姐姐……?」

涅芙特洛絲不自在地低下頭。

「……我開始覺得跟你們比慘是很愚蠢的事了。」

大概跟榭絲緹跟班的蒼天三傻不相上下。雖然看起來頗有實力,但應該還不及榭絲緹與黑花……薩岡希望這個男人沒看見自己與涅菲剛纔的舉動。

「你的遭遇比我還慘啊……」

知情者與不知情者都感覺到尷尬的氣氛了吧,他們忐忑不安地守候着兩位精靈。

——啊~這下不好了吧……?

「您也是必須保護的人之一,我理查會陪在您身邊。」

看來他似乎是負責監視或護衛涅芙特洛絲的人。

「「——!」」

薩岡笨拙地撫摸涅菲的頭。

「會嗎?我想難過的標準因人而異,薩岡先生應該經歷過比我更難過的事,但是他卻說他毫不在意哦?」

「好,多謝你了。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需要什麼,不過希望你大力相助。」

涅菲的應對令薩岡也不禁喫驚。

涅芙特洛絲聽完之後,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連薩岡也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微笑。小姨子都這麼努力了,薩岡也不能辜負她的好意。薩岡決定率直地接受她的幫助。

涅菲打從心底無法理解她爲何會做出那樣的結論,她睜大眼睛並眨了眨。

「薩岡先生,你總是這麼狡猾。連這種時候也說那樣的話……」

然後,她看着薩岡,眼神充滿困惑。

「還問爲什麼,我做了足以令你恨我的事吧?那個、我攻擊你,還裝成你……那個、做了許多事。」

分麪包給他的少年,爲他念繪本的少女——確實有稱得上是同伴的人。

然後她的目光必然移往這裏最後一人——涅菲。

——涅菲很擅長判斷與他人的距離呢……

「——涅芙莉亞——今後我也會這樣稱呼你。因爲說你是我的姐姐,我也無法馬上接受。」

「涅芙特洛絲好可愛。」

涅菲屈指而數,然後再次無奈地露出苦笑。

不過,涅菲卻像是聽見無聊的玩笑一般露出苦笑。

幾乎進入兩人世界的薩岡與涅菲急忙分開。

說出這一句話,令她褐色的肌膚都變得紅通通了。

「我怎麼可能爲了那種事生氣到現在。」

話題突然帶到薩岡自己身上,薩岡慌了。

涅芙特洛絲來到薩岡他們面前,從她的反應看來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兩人剛剛的動作。她背後還有另一位年輕的聖騎士跟來,不過薩岡並不認識他。

涅菲是否真的明白薩岡想說的話了呢?

「啊~……那個、其實就是這樣沒錯。涅芙特洛絲確確實實是你的妹妹,所以我決定把她當成是小姨子了。」

聽到涅菲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涅芙特洛絲反而鬧起彆扭。

「欸,爲什麼要恨……?」

「你們兩人都過得很辛苦。」

法兒難過地嘆了口氣。

至少薩岡是如此。不管做什麼都找不出意義,沒有任何感覺。那時他每天努力增強實力,只因爲討厭悽慘落魄地死亡。

因爲事情的始末與涅芙特洛絲的生長經歷有很深的關係,所以不能不告訴涅菲。而涅芙特洛絲的心情也尚未平復到被涅菲知道還能保持平靜的地步。

法兒終於像是想起什麼並說道:

「喔……咦?你是……法兒吧?你長大也跟這件事有關嗎?」

即使如此,她並沒有把自己的所作所爲正當化,而是爲此感到愧疚,這不就是她開始將過去當作事實看待的證據嗎?

「薩岡,涅芙特洛絲回來了。」

薩岡認爲,對人類而言,真正的痛苦應該是『孤獨』吧。

「太、太過期待,我也會很困擾的……」

「你們遇到困難了吧?我助你們一臂之力。」

「好久不見,涅芙特洛絲小姐。聽說你現在住在榭絲緹小姐那裏,生活有什麼不方便嗎?」

「……我回來了。」

——榭絲緹真的帶給她救贖了呢。

她竟然會這麼說,說意外倒也是意外。

不知過了多久。

然後,她甩動既似白色又像銀色的秀髮,抬起了頭。

薩岡認爲這是隻有那位少女才能做到的事,關於這件事,他也率直地對榭絲緹懷抱敬意。

涅菲少見地雙手盤胸思考,頗感爲難地說道:

「會令我難受的就是這些事,所以涅芙特洛絲做的事我雖然討厭,但是不會怨恨。」

當然,不能說出涅芙特洛絲出生的祕密也是原因之一。即使如此,應該還是可以不着痕跡地先說給涅菲聽纔對。

涅菲似乎充滿困惑,她開口說道:

「請、請等一下。那個村落除了我以外就沒有別的白精靈了,有的話應該也會和我有相同遭遇,我怎麼會有妹妹……」

「對,這件事我本來也打算找機會告訴你,涅菲,你並非出生在那個村落。因爲貴精靈在外面會不斷遭遇生命危險,所以你的母親才把你寄養在那個村落。」

突然被告知事實,涅菲身子一晃。

「涅芙莉亞!」

扶着她背部的人竟是涅芙特洛絲。

變成孩子的薩岡即使伸出手,卻遠遠無法觸及涅菲。

——連這種時候,我的手腳也不聽我的使喚嗎……!

沒發覺薩岡緊咬着脣,涅芙特洛絲粗暴地說道:

「……好了,你給我振作一點,就連我做的事你都毫不在意不是嗎?」

這句話聽起來雖像是輕蔑,但薩岡知道她是笨拙地在激勵涅菲。

涅菲似乎也明白,她穩穩站起身。

「對不起,我有點嚇到了。」

涅菲握住涅芙特洛絲的手。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這種心情我想大概是……喜悅吧。」

「是、是嗎?」

涅芙特洛絲害羞地顫抖着耳朵詢問涅菲。

「那麼涅芙特洛絲小姐知道我們的『母親』是怎樣的人嗎?」

「呃,我曾經見過她一面……她還活着。」

「龍套哥也該謹言慎行,現在的薩岡沒有餘裕。」

「對,有一點,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說得對,我明白了,涅芙特洛絲。」

對於法兒的擔心,薩岡的態度遊刃有餘。他搖頭說道:

——連涅菲都說那種話嗎?

在場全員側着頭感到疑問。

聽到那個稱呼,不只是薩岡,在場全員都驚訝得雙眼圓睜。

「這樣啊……」

「那麼,姐夫。」

「如果薩岡先生輕易出席那樣的會議,確實有可能最後會因爲放心不下,結果把麻煩事攬到自己身上呢。我認爲等到會議結束再說也是一個辦法。」

那絕非不愉快的感覺。

這時涅菲頗爲愉快地開口說道:

「欸,也不是這個意思。與其說是不能說,倒不如說……」

薩岡歪着頭感到納悶,自己的行動有那麼奇怪嗎?

涅芙特洛絲感到混亂,不知該用哪個稱謂來稱呼。

這個男人依然絲毫不考慮改善態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巴爾巴洛士或許也算很有種的男人。

聽見這個回答,法兒沮喪地垂下肩膀。

只不過,這時涅芙特洛絲卻側着頭,感到不可思議。

「慢着,薩岡。龍套哥很方便,現在殺死太浪費了。」

對涅芙特洛絲而言,薩岡確實是高高在上的〈魔王〉,也是過去的敵人、現在的保護者,而且還是姐夫。

「還有,別動不動就在我的名字後加『小姐』了,我也是直接叫你的名字啊。」

女兒自傲地挺起胸膛,她果然還只是個孩子。

薩岡傾盡現在的自己所能使用的全部魔術,揮起拳頭。法兒卻抱住他,阻止他動手。

「你個子變高後,說起話來也像大人一樣了呢。」

小姨子天真無邪的發言,令薩岡與涅菲羞得掩面蹲下。

年輕的聖騎士——名字似乎叫理查——抱頭開口說道:

薩岡肩頭起伏喘着氣,搖着頭說道:

不過涅芙特洛絲似乎不覺得有疑問,她露出凝重的表情,按着自己的胸口。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不,那個、嗯,有何不可?」

涅菲既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好像並不在意。聲音中的情緒非常複雜。

小姨子率直地點頭肯定,然後睜大眼睛盯着薩岡與涅菲看。

「你覺得高興?還是怨恨她?」

「涅芙特洛絲,你對像薩岡和涅菲那樣有興趣嗎?」

「那個會議是在討論未曾謀面的陌生人的命運,我在場沒什麼意義吧?就算我請求他們幫助,他們也一定會硬塞麻煩的工作給我,做爲交換條件吧。」

猛然回頭一看,只見巴爾巴洛士不知不覺間恢復活力,理所當然地加入談話。

「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既然如此,你就和榭絲緹一同出席會議吧?能夠解決那種詛咒的人,在異種族大概會是長老等級的人了吧?」

「你想說什麼?」

「涅芙特洛絲小姐,那種話最好不要當着本人的面前說。」

「總、總之如果賽爾菲說的話可信,那麼應該有人居住在這裏。首先就從那些人之中找尋有力之人,蒐集情報吧。」

「這麼說來,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是嗎?」

「那個方法可以做爲最終手段列入考慮,但是這裏是別人的『領地』。萬一觸怒他們,以我現在的力量可能會無法應付,所以我們應該謹慎行動纔是。」

薩岡聳了聳肩回答道:

「爲了僅見過幾次面的我和黑花,你都願意盡心盡力,那種話出於你的口中實在沒有說服力。」

理查也不是壞人,但是要在龍、精靈、〈魔王〉面前解說常識,也未免太過無力了。

「那就決定了,我們去探索他們的城鎮還是村落囉。涅芙特洛絲也沒意見吧?」

「喂,剛纔的對話中有值得生氣的點嗎?因爲他聽到你們的對話嗎?可是那又有哪裏不對呢?你們撫摸涅芙莉亞頭的時候,看起來非常快樂呀。」

「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啊……」

不知爲何,涅芙特洛絲白了他一眼。

「雖然丟臉,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一下子知道太多,衝擊太大了,我都有點不太瞭解自己的心情了。」

——別在這時候認真觀察啊!

流卡翁的人民擁有三把聖劍等級的武器,又可操縱既非魔術也非魔法的力量,變成小孩的薩岡與之正面對敵會有危險。

「哦,原來如此,有這種事啊,我記住了。」

薩岡忍住難爲情,點頭回應。

「——既然如此,那就隨便綁架個看起來有地位的人就好了吧?」

「原來如此,果然還是必須學習纔行啊。」

涅芙特洛絲有些不自在地補充說道:

涅芙特洛絲是薩岡的小姨子,並不是部下,因此薩岡才向她確認。不過少女正要點頭,卻露出困擾的表情。

然後涅芙特洛絲似乎感到不可思議,抬頭看着法兒。

雖然反應很平淡,不過法兒的臉頰泛紅,看來頗爲喜悅。

「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果然很難。」

女兒詳細的解說,令兩人跌了一跤。

涅芙特洛絲稍微思考過後,點頭說道:

「你是什麼時候起來的?」

「薩岡,我們相當引人注目,外地人到處閒晃會惹人懷疑。」

——這是怎麼回事?感覺十分奇怪,就好像法兒叫我『爸爸』時一樣。

「既然連〈魔王〉歐利昂也束手無策,那你這樣也算不上是丟臉吧?」

……他明明自認爲自己是傲慢的〈魔王〉。

雖然法兒大概沒什麼惡意,但無情的追擊令薩岡差點失去意識。

「不,思考危險性也很重要,法兒說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涅芙特洛絲雙手盤胸說道:

涅芙特洛絲也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卻仍在整理自己的心情。

這時法兒代替他,拍了拍涅芙特洛絲的肩膀。

涅芙特洛絲無奈地這麼說道。

薩岡羞恥得想死。

「怎麼了?」

「我明白了,薩岡……」

由於與涅芙特洛絲會合,薩岡便將發生在自己與法兒身上的事,再一次鉅細靡遺地說明一遍。

「……?不能說嗎?」

「……什麼啦。」

「什麼?從你說『你不必那麼勉強,比起生氣的涅菲,我更喜歡平常的涅菲。』的時候吧?」

「意思是身體長大,精神也會成長嗎?既然如此,我應該也會成長吧。」

「——所以你們才爲了求取魔術以外的手段,不顧千里來到此處?」

薩岡微笑看着愛女的反應,點頭說道:

「『領地』?呿!真的呢,我的影子也無法順利打開。」

連妻子也覺得自己是『會把事情攬到身上的人』,這個事實令薩岡想要掩面蹲下。

「薩岡與涅菲很怕羞。被人知道自己煩惱或難爲情,他們會感到羞恥,所以不可以指正出來。」

「你知道我有幾次差點被這傢伙殺死嗎……?」

「不對,不是的。薩岡說過,大人會從許多面向思考事情,我想意思應該是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如果薩岡從大人變成小孩的話,那他就無法再像大人那樣思考,所以我也來試試看。」

「對,因爲我是姐姐。」

雖然非常地笨拙,不過就在這個瞬間,兩人終於認知彼此是姐妹了。

「隨便你愛怎麼叫都可以,不過我不喜歡太拘謹的稱呼。」

「唔啊!」

使用魔術確保視線後,可以看見神殿周邊有許多像是住家的建築物,那邊恐怕就是人魚族們的住處了。

「不用擔心,現在這裏正在召開長老會議,有很多外地人來此。就算其中有幾個人出去街上走動也很正常。」

「那麼,爲什麼連你也跟來了——巴爾巴洛士?」

正當薩岡等人往人魚族的城鎮前進時,不知爲何,巴爾巴洛士也一起跟了過來。

由於賽爾菲跟着黑花她們走了,所以一行人分別是薩岡、涅菲和法兒,還有涅芙特洛絲與其護衛理查,最後就是巴爾巴洛士,總共六人。

——我必須在與涅菲約會的日子前恢復原本的身體纔行。

薩岡實在不覺得巴爾巴洛士能幫上忙。

只要這個男人不在,現在就可以說是小型的家族旅行了吧,薩岡真希望他識相一點。

巴爾巴洛士卻甩動雜亂的頭髮笑了。

「哈,那邊有貓女在,沒問題吧。不,應該說因爲那傢伙的關係,所以我無法留在榭絲緹身邊。那麼我就只能來這邊消磨時間了吧。」

「哦……?好吧。」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6 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插圖(2)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6 · 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 第2張插圖

巴爾巴洛士雖然顯得頗爲氣憤,但薩岡卻看不太出來他是在氣黑花還是榭絲緹。

——真的要說的話,大概是兩邊都有吧?

巴爾巴洛士心中像是發生連薩岡也無法預料的變化。榭絲緹似乎並非落花無意,不過結果會如何呢?

現在的薩岡連自己的戀情都無法處理,現在不是多管閒事的時候了。

接近遠離神殿的城鎮一看,那裏覆蓋着一片翠綠的雪。

那是如青銅一般的翠綠。

雖說是雪,但並非地上的雪,到處積滿如青苔般的綠色灰塵。每踏出一步便會留下腳印,灰塵飄然揚起。那光景與其說是沙漠,不如說比較像雪。

人魚族不會踏足地面,而是在水中游動,所以不會去理會沉積的灰塵。靠近建築入口的地方明明沒有灰塵,腳下卻累積大量的灰塵。

薩岡試着掬起一些灰塵。

——這是沙子……不,是生物的屍骸嗎?

雖然沒有發出腐臭,不過形狀扭曲的灰塵碎片看來不像沙粒,反而更像骨頭碎片。薩岡也看出,沙粒的顏色不是綠色,而是白色。

『比夫龍卻默默地接招。他可能是看到涅芙特洛絲做出自己無法預料的事,爲此感到喜悅,所以刻意接招的吧。』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自己。

當他們眺望着這幅光景的時候,薩岡忽然聽見巴爾巴洛士的聲音。

——似乎並非沒有人。

薩岡皺起眉頭,他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巴爾巴洛士頗爲不滿,薩岡毫不在意地說道:

薩岡是銀色眼睛,但他的銀色是青色或灰色的亞種,並非特別種族的證明。固然稀少也沒有如精靈或龍的那麼貴重。

他抬頭仰望,可以看見微弱的陽光灑落。在水中,光的顏色會受到阻礙而有所限制。到了這個深度幾乎只有藍光會到達,所以東西纔會看起來像翠綠色吧。

——銀眼之王……剛纔莉莉絲也有提到那樣的名字。

『……你那時最後對他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仔細一看,少女懷抱的玩偶,眼睛是用貝殼做成的大鈕釦。

『那傢伙怎麼了嗎?』

因爲薩岡會拯救涅芙特洛絲。

比夫龍已經無法再出現在涅芙特洛絲面前,因爲薩岡對他施了那樣的『誓約魔術』。以〈魔王〉之力,或許遲早會被破解,不過目前還沒有被破解的跡象。

玩偶不修飾地殘留用粗線縫補的痕跡,大概是以醜陋的不死者爲範本所做出來的玩偶。整體的樣子說好聽點是很有個性,說難聽點那根本是陰森恐怖的玩偶。

『是啊,但是我之所以確信他愛上涅芙特洛絲,那是因爲他打算強行殺死得知真相的涅芙特洛絲。』

或許就是警戒心強吧,正當薩岡開始煩惱該如何向他們搭話時——

『對自己所愛的人也不放過啊。』

『我有賜予涅芙特洛絲能夠殺死比夫龍的魔法。話雖如此,因爲那是即興拼湊成的魔法,所以使用幾次後就會被破解。』

薩岡的目光自然地移向少女抱着的玩偶。

美中不足之處就是同行之人太多,只要能讓涅菲喜悅,薩岡率直地感到高興。

接着,念話就此中斷。跟在後方的巴爾巴洛士朝薩岡瞥了一眼,抓了抓頭,內心頗爲掙扎。

略式的〈天鱗〉具有能粉碎比夫龍頭顱的威力,然而那樣仍無法殺死那名〈魔王〉。不過,那不代表他不會感到痛苦。

『…………』

『比夫龍能夠輕易殺死涅芙特洛絲,但他卻沒有那樣做。不,他是下不了手。他恐怕是想逼迫涅芙特洛絲,讓她回到自己身邊吧,只是沒想到涅芙特洛絲竟逃亡到我的領地來。』

雖然不確定比夫龍對自己的行動有多少的自覺。

涅菲儘管耳朵微微泛紅,仍頗感興趣地說道。

——看這傢伙的反應,果然是那樣嗎……?

「是呀,我也這麼認爲。」

年幼的少女愛憐地對薩岡伸出手。

各戶住家原本也是以石材加工而成的建築吧,但是現在卻受到這種灰塵和藤壺、海藻的侵蝕,外觀與岩石無異。從圓頂建築的縫隙有微弱的光線外泄,放眼望去數量高達數百之上。

所以薩岡也坦白回答道:

看起來就像無數發光的魚,實在是非常不可思議的光景。

『……那麼瘋狂的傢伙也會愛上別人嗎?』

看來這男人很努力在增強實力。

『不,他愛上涅芙特洛絲是事實,不過他若沒有自覺,那就不算懲罰了。我所指的毒藥,就是這個用意。』

巴爾巴洛士兩者都不是。然而他卻成功與薩岡以念話溝通,半個月前他應該還辦不到纔是。

『我何時學會並不重要。倒是有件事我想向你確認,就是比夫龍的事。』

但比夫龍應該也很清楚與薩岡爲敵並不划算。

——人家都看出來了哦,巴爾巴洛士……

不管是髮型還是服裝,給人的感覺都很像剛纔的莉莉絲。

「令人驚訝。啊,真令人驚訝,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再見到你。」

薩岡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只不過,薩岡對少女毫無印象。

真令人驚訝,這男人似乎是不想讓涅芙特洛絲聽見,所以才使用念話。

到時比夫龍就再也無法對涅芙特洛絲出手了。

「喂——銀眼之王?」

聽到這裏會感到厭惡,或許足以代表巴爾巴洛士還是個正常人吧。

——特地使用這種魔術,代表他有話不想讓別人聽見嗎?

薩岡等待他的回答,巴爾巴洛士卻煩躁地說道:

『念話嗎?你是何時學會這種魔術的?巴爾巴洛士。』

「嗯,這倒是意外的美景呢。」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愈是長生的人,感受到的孤獨也愈深刻。孤獨的滋味只有得到他人才得以慰藉,而只要得到一次慰藉就無法不愛上那個人。』

『那句話只是毒藥,毒藥差不多該生效了,他大概開始感到痛苦了吧?因爲人類往往是被指謫之後纔會有所感覺啊。』

因此,薩岡才確信比夫龍愛上涅芙特洛絲。只不過他本人並沒有自覺,所以薩岡才特地前往下毒。

「你在說什麼?我可不認識你哦?」

目擊戰鬥結果的只有巴爾巴洛士一人,也不難理解他會有此疑問。如果比夫龍並不愛涅芙特洛絲,那麼薩岡給予的懲罰就算不上懲罰了。

(啊~……那個、先前我有幫人做戀愛諮詢,我只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對方。)

——如果一起走在特別的地方稱爲約會,那麼這個或許也可稱爲約會吧。

站在那裏的是一位嬌小的女孩。

因爲這就是〈魔王〉的報復。

——笑聲來自後方嗎?

「——嘻嘻嘻嘻——」

巴爾巴洛士似乎不敢相信,他問道:

雖然無視她也沒關係,但因爲對方是第一個過來搭話的人,所以薩岡停下了腳步。

『我可不覺得呢。』

或許因爲巴爾巴洛士外貌的關係,雖然大家在街上走動,路上卻不見一個人影。

「嘻嘻嘻嘻,你和這孩子一樣,擁有如貝殼般漂亮的眼眸。」

這是用思考與他人對話的魔術。

『就是你說那傢伙愛上涅芙特洛絲那件事。那個怪物會有那種像是人類一樣的感情嗎?』

薩岡壓低聲音悄聲回答。

不知從何處傳來可疑的笑聲。

這魔術並非那麼簡單。這可是需要干涉他人的思考,除非有相當大的力量差距,或者學有專精的魔術師,否則連發動都辦不到。至少薩岡是做不到的。

薩岡自言自語,涅菲也開心地點頭附和。

因爲無法再搶回涅芙特洛絲,所以比夫龍才挑戰薩岡。

(是啊……巴爾巴洛士先生對於感情也是很認真呢。)

薩岡就是如此瞭解,才從比夫龍手上奪走涅芙特洛絲。

大概是出席會議的異種族的女孩吧。因爲有兩隻腳,所以不是人魚族。金色的頭髮在左右綁成辮子,有着一對月色的眼眸。身穿以黑色爲主、滿是褶邊的禮服,纖細的手臂抱着一個外觀奇特的玩偶。

她的年紀跟現在的薩岡相同或稍長,最多不過十二、三歲。

那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音,而是直接在腦中響起的奇妙感覺。

『有哪個笨蛋會跑到對方的領地,挑戰在自己的領地都無法殺死的對手?即使如此他卻仍然執意向我挑戰,那是因爲他不得不那麼做。』

不過,那或許是某個有力量之人的名字,真是如此的話,或許對解開薩岡的詛咒有所幫助。

巴爾巴洛士覺得薩岡的做法無用,薩岡則是說道:

薩岡早就隱約懷疑,沒想到巴爾巴洛士竟開始產生自覺。

薩岡微微眯起眼睛,很快發覺真相併回答道:

薩岡回頭一看——

『啥?那麼你只是在嚇唬他囉?你是笨蛋嗎?』

巴爾巴洛士語帶躊躇問道:

『明明沒有時間和籌碼,也沒有勝算,比夫龍卻不顧一切想要搶回女人。如果是爲了道具或寶物,人是無法做到那種地步的。除非爲的是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所以你就說他愛上涅芙特洛絲?這個判斷會不會太輕率了?』

而涅菲發覺了薩岡臉上浮現既同情又困惑的複雜表情。

巴爾巴洛士沒有回答。但不可思議地,他沒有打算否定薩岡的話。

『喂,薩岡。』

「你是什麼人?」

「怎麼了?薩岡先生。」

唯有在這個時候,薩岡不禁想替死黨聲援。

在水中沒有衣服摩擦聲,只有住家之中聽得見細微的動靜與呼吸聲。他們警戒着薩岡等人,只是在遠處觀望。

薩岡感覺對方可疑,於是後退一步。

年幼的少女毫不在意他的反應,反而更加接近。

「就算你對我沒印象,我對你卻有印象哦……好懷念,真是非常懷念,懷念到我都想要直接飽餐一頓了。」

薩岡發覺到了——

少女臉上浮現與年幼面容不相襯的妖豔笑容,她的口中則是突出兩顆尖銳的利牙。

「你是——夜之一族嗎?」

吸血鬼、不死之王、黑暗種族,他們是有着各種忌諱稱呼的非人存在。以前雖然曾經是人,卻因爲某些理由,超脫於生死的輪迴之外,是世界上最受忌諱的人們。

同時,他們也是魔術師懷抱的不老不死願望的體現者。

所以魔術師抱持敬意,稱呼他們爲——夜之一族。

因爲他們的異常甚至凌駕於魔術師,所以受到教會徹底鎮壓,再加上原本數量便稀少,所以在大陸幾乎不見他們的蹤跡。

看來他們似乎也逃到流卡翁,藉此存活下來……但不生不死的他們,用存活來形容不知是否恰當。

——這麼說,這傢伙的年齡也不是如外表所見了。

夜之一族的少女,鮮紅的嘴脣露出笑容。

「啊啊,你終於想起我了吧,銀眼之王。」

「……我就說我不是銀眼之王了,我的名字叫——」

「——我知道的哦。繼承馬加錫亞〈刻印〉的新〈魔王〉,薩岡大人。」

少女一隻手抱住玩偶,另一隻手拎起裙襬,優雅地彎腰行禮。

——這傢伙明知我的身份卻還故弄玄虛嗎?

薩岡全神戒備,並且說道:

「所以那個銀眼之王的稱呼是怎麼回事?」

看到那些魔法陣,薩岡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莉莉絲隨着他的視線看去——然後身體僵住了。

天災即使能夠防備,卻不能抵擋和阻止,夜之一族就是天災一般的存在。

——消失了?

「您、您您您您言重了!小人何德何能,不能領受您的獎賞!」

「啥?那傢伙是夜之一族吧?連生物都不算的傢伙,難道會在乎異種族的生死嗎?」

「原來如此,所謂的夜之一族是雖然在那裏,卻又跟不在一樣嗎?」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6 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插圖(3)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6 · 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 第3張插圖

薩岡也終於發覺了。

薩岡的話正要問出口,卻見少女的身影忽然從眼前消失。

「……哎呀,在那裏的骯髒廚餘也會說話嗎?」

不知何時,少女已繞至薩岡的背後。然後她不知有何企圖,鮮紅的舌頭在薩岡的頸上舔了一下。

薩岡擁有『吞食魔術』的力量,所以能瞬間看穿組成魔術的『迴路』數量。法兒畫出的魔法陣是由數千到一萬的『迴路』所組成。

——喂,等一下,那個『迴路』的數量是怎麼回事?

「……奇怪的力量。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力量,不過這樣就會死了吧。」

「……!」

這位少女是爲了叫莉莉絲過來,所以故意在此製造騷動。因爲只要挑釁,薩岡的同伴之中就會有人動手。但是時間仍然不夠,所以她的話語中才會故意賣弄玄機,就只爲了拖延時間。

「哎呀哎呀,本以爲你只是個子高大的孩子,原來你也會保護小孩呢,了不起了不起。」

薩岡小心提防,少女再次輕聲一笑。

一種是連受到灼燒的大氣包圍,也能將之凍結並粉碎的極光。

一種是令海水沸騰,將蒸氣也燃燒殆盡的強烈熱線。

——發出那樣強悍的魔術,在神殿也看得到吧。

——她打算吸我的血嗎!?

三種光束不偏不倚地吞噬吸血鬼的少女,可是……

就算能破壞身體,卻無法殺死他們,因爲他們不存在死亡的概念。即使用木釘刺進心臟,將身體全部燒成灰燼,那也只是讓他們在短暫時間內無法存於這個世界。時間經過後,他們又會出現。

「所以你也是長老會議的出席者嗎?」

剛纔的三種複合魔術雖然精準無比,卻連現在一半的力量都沒有發揮。如果使出全力發出龍之吐息,後果將會難以想象。

「哎呀,這不是我可愛的小鹿嗎?竟然能在這裏相遇,我應該要獎賞你吧?」

然後薩岡不耐煩地仰望少女。

少女依然飄浮在原處。

「薩岡先生!」

薩岡得到解放後,法兒站在他的身前。

「嘻嘻嘻嘻,好粗暴啊,龍應該更莊嚴地不動如山纔對。」

就如同即使對浮現水面的月亮投石,月亮也不會因此而損傷。現在眼前的身影就有如海市蜃樓,即使破壞也沒有意義。

明明應該沒有絲毫輕忽大意,薩岡的眼睛卻跟丟少女的身影。

突然得到成人的身體與力量,最初連走路都不穩,更不可能控制魔力。

莉莉絲原本強勢的臉上充滿恐懼之情。

「什麼事呢?我們是不在生死循環的存在,只是旁觀者,對於生者什麼也不能做。」

法兒手上用力,想要捏碎少女的頭,但少女的身體在那之前就分解了。

「哎呀,討厭,銀眼什麼都能看穿呢。不過連淑女的祕密也一起揭露,那可就令人難以贊同了。」

法兒手一揮,軌跡上畫出無數的魔法陣。

終於,那些魔法陣集中於三處,那就宛如並列着三門巨大火炮。

法兒悻悻然地收起差點發出的吐息。

薩岡腦中飛快地思考,終於找到了答案。

這時巴爾巴洛士出聲質疑。

莉莉絲大步逼近薩岡。

「那你就該去死。」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對,想要獎賞的話,首先要聽從對方的要求。」

據說某個時代的魔王稱呼他們爲——有意志的天災。

「嘻嘻嘻嘻,啊啊,好可怕。即使年幼,龍還是龍呢,我差點被嚇死了。」

少女分解成無數的蝙蝠,然後在空中再度重組回少女的身體。

法兒抓住少女的頭。

隨後,涅菲發出宛如悲鳴的叫聲。

或許是預測到薩岡會阻止吧,夜之一族的少女只露出妖豔的微笑,絲毫不爲所動。

「消失吧。」

她自己也發覺了吧。

「一千年前……」

而事實上也是如此。

——拉菲爾做的夢應該也是提及關於一千年前的事。

「——即使如此,你的味道、血的氣味,當然眼眸的顏色也完全相同。」

彷彿以這句話爲信號一般,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薩岡出言詢問,想要探出她的話中真意。

「啊,對了,忠告,我是來給你忠告。因爲實在是既懷念又愉快,我不小心就忘記了呢。」

夜之一族也有感情吧。薩岡也看得出來,巴爾巴洛士的一句話觸怒了她。

——現在的法兒無法控制力量。

「……你應該比我更瞭解吧。」

最後一種則是連山的形狀也能改變的雷電鐵錘。

少女像是在轉移焦點似地笑了一聲,然後自嘲般說道:

被稱爲艾謝拉的少女開心地笑道:

吸血鬼少女用月色眼眸仰望法兒。

——如果是現在的法兒,即使是〈龍式〉或〈五連大華〉也能操控自如吧。

薩岡嘆了一口氣。

究竟那個時代發生過什麼事呢?

「……我感覺你很危險,所以不准你再觸碰薩岡。」

冰冷潮溼的東西觸碰到頸部。

少女挑釁的言行似乎讓法兒動怒了。她張開口,深深吸一口氣。

「好了啦,巴爾巴洛士,剛纔是你的不對。」

「請不要生氣,我只是看到你難得前來,所以來給你一點忠告而已。」

大聲怒喝的是剛剛纔分手的莉莉絲。她是看到街上起了騷動,所以過來查看情況的吧。

「喂!你們在吵鬧什麼?」

薩岡想掙脫,可是少女的手指刺在薩岡的肩上,讓他完全無法動彈。

少女毫不隱瞞,直接承認。但法兒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意思。

「啥?你在說什——……咿!艾謝拉大人!爲什麼您會在這裏?」

每一種都是遠遠凌駕平時法兒吐息的破壞光線,而這時卻同時發射三種,並控制得十分精準,連一絲電流也沒有竄出火線範圍之外。

薩岡指着仍然飄浮空中的少女。

「——薩岡討厭你這樣做,快住手。」

「忠告?」

法兒這麼詠唱之後,三門魔法陣各自發射三種鮮豔強烈的光芒。

薩岡猶豫是否要教導法兒的〈天燐〉,最多也不過將近一萬的『迴路』,法兒卻一口氣構築了數十面魔法陣。

「——住手,法兒。你現在的吐息會將這裏夷爲平地。」

——她並不是躲過,是擋下了嗎……?不,那纔是不可能的事。那麼……

年幼的少女圓睜着雙眼,對於突來之言似乎頗感氣憤。

「你就當成是那樣吧。」

傳說夜之一族爲了維持生存,必須吸食他人的血液。

「喂,那裏的小鬼,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這傢伙想跟我打架嗎?」

「然後呢?你找我們不會是爲了激怒法兒,有什麼事嗎?」

「……一千年前我也只是看着而已。」

可憐的莉莉絲全身發抖,拼命向少女求饒。

——這傢伙也是被這女人纏上的受害人嗎?

對方畢竟是承受法兒一擊仍毫髮無傷的怪物,一個不是魔術師的普通少女是難以應付的吧。

而且薩岡也看出來了。這位莉莉絲因爲性格簡單易懂,所以吸血鬼爲了利用她,故意將她引到這裏來,所以她也算是受害者。

薩岡咂舌一聲,站到莉莉絲的前方。

「喂,這傢伙有那麼博學多聞嗎?」

「呵呵,你一點就通,真是令人高興。我可愛的小鹿非常聰明,如果是那個孩子,她應該有你要的答案。如果她回答不出來,那這裏就沒有你要的答案了。」

吸血鬼開心地笑着,宛如在等一出好戲開演一般。

薩岡露出明顯厭惡的表情。

——要我詢問這個看起來很麻煩的傢伙嗎……?

但是很不可思議,薩岡不覺得吸血鬼有說謊……話雖如此,聽起來也不像真話就是了。

薩岡放棄抵抗,然後說道:

「好吧,要我相信你也可以,不過有一點我不明白。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喂,你這小鬼,不可以對這個人出言不敬!不然你可是會喫到苦頭哦?)

莉莉絲儘管臉色蒼白,仍拉着薩岡的衣服提出警告。薩岡一隻手把她推開,少女又開心地笑了。

「看到有趣的事物就會想使其更有趣,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連生物都已經稱不上的存在,竟然道出人之常情,薩岡不禁感到傻眼。

接着少女在空中拎起裙襬,優雅地彎腰鞠躬。

「那麼再會了,心愛的銀眼之王——以及,阿撒茲勒。」

「——?」

薩岡驚訝地睜大雙眼的時候,少女的身體已經化作無數的蝙蝠消失了。

「你有什麼意見嗎?」

同時,這也讓薩岡想通一件事。

在那裏,他們被帶到像是神殿休息室的房間。

莉莉絲雖然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既然可以不必對別人低頭,她便站了起來。

薩岡回想自己的流浪兒時代,也曾因眼睛很可怕,受到流浪兒同伴們的疏遠。即使受到別人注目,他的感覺也不是很好。

「少多管閒事,認爲只要求助就有人幫,那是能得到幫助的人才會有的想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我就毫不顧忌地直言了,我們想知道你是否與馬加錫亞大人相同?」

「……自從我變成這副身體後,似乎諸事不順呢。」

爲什麼這時候提起那個名字?

多數異種族瀕臨滅亡的原因,就是因爲魔術師。魔術師們襲擊了許多稀少異種族。

「……呿,那傢伙是什麼啊。」

薩岡也知道自己內心焦躁,剛纔的對話是遷怒他人。的確有部分原因是剛纔被吸血鬼艾謝拉糾纏的關係。

或許是明白她說的話,理查羞恥地咬着脣,低頭道歉。

薩岡眉頭一皺,將莉莉絲推開。

當薩岡正要開口時,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

磅的一聲,後仰倒地。

莉莉絲的反應很像是被她們玩弄的人們。因此薩岡明白,這位少女也是被那位少女——艾謝拉盯上的不幸之人。

「——唔。」

這恐怕是顧慮到其他種族而設計的。雖然在水中依然可以呼吸,但對於居住在陸地的種族而言,充滿空氣的地方還是比較舒適。

「庇護……?〈魔王〉嗎?他可是魔術師的王喔?」

理查看不過去,於是介入道:

在精靈的村落受虐十六年,涅菲看盡足以令她失去感情的醜陋事物。正因爲如此,她也同樣能理解薩岡的痛苦。

薩岡忍不住以強烈的語氣反駁,榭絲緹的表情則顯得有些悲傷。

「確實,我現在是隻要求助就有人會回應。」

薩岡的〈魔王刻印〉是繼承自馬加錫亞,但如果因此就說他同罪,那薩岡可不願意。

聽見這個問題,薩岡也揚起眉頭。

「那麼這是好機會,讓涅菲她們幫助你吧。你的缺點就是因爲太強,不擅於依靠別人。」

「開什麼玩笑!那位大人只是喜歡看我們困擾的模樣,並且以此爲樂而已……啊,不過我想她並不是對我們懷有敵意。」

室內與室外不同,擺有傢俱,充滿其中的不是海水,而是空氣。儘管沒有牀,空間仍足夠安坐十幾個人,而且擺放着像是陸地生產的沙發。室內設置多盞油燈,在這裏不像外面,景色看起來都像是藍色。

同時也是存在於教會的黑機關之名。

說到一半,莉莉絲突然盯着薩岡的臉看。

「那麼你真的是〈魔王〉嗎?」

榭絲緹有些鬆了口氣,微笑回答道:

「她說……阿撒茲勒?」

「不過,說到慎選言詞,請您不要使用『善意』這個詞比較好,聖騎士先生。」

這位理查一定也沒有惡意吧,然而他也不偏不倚踩到薩岡的地雷了。

「我想在場的人大多都是吧……」

如此一來……

莉莉絲終於放棄堅持,當場跪地。

雖然心想,事到如今才發現啊。不過這裏是深海海底,如果不是薩岡他們這樣的魔術師,大概無法正確辨認顏色吧。莉莉絲看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事。

這種狀況若是避而不答,對方也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吧。

「對於某人的善意,有時會直接變成對另一人的惡意。比如說,『有個人因爲家裏住着一個禁忌之子而感到困擾,於是有人出於善意要幫他殺死禁忌之子』之類。」

「這個答案很明白。我與馬加錫亞不同,再說我們根本沒見過面,我不知道他對你們做了什麼,也沒興趣知道。」

涅菲以柔和卻嚴厲的語氣說道:

——馬加錫亞……嗎?

「不,嗯?你的眼睛該不會是……銀色?」

「我沒事了。身爲修普諾艾爾家的我,不可能因爲這種事就受到打擊。」

涅菲變小時也是一樣。而且薩岡還是十歲的時候,他是個憎恨全世界,性格孤僻的惡棍。

聽到榭絲緹對他說教,薩岡眉頭一皺。

「所謂的阿撒茲勒是指你嗎?」

「咦?我想應該不是……那位大人總是說一些像是謎語的話,最好別太在意。剛纔也是一樣,什麼不好提,偏偏提到銀眼之王的名字……嗯嗯嗯?」

她們除了名字相似,服裝與髮型也有相通之處。像莉莉絲這麼傲慢的少女,不太可能會與畏懼的對象做相同的打扮……

那是薩岡也在調查的『第十三』聖劍之名。

夢魔少女雖然膝蓋仍在顫抖,臉上卻帶着僵硬的表情,抬頭挺胸說道。

「既然要叫別人來,至少該記住賓客的名字吧。我是薩岡,馬加錫亞之後的〈魔王〉。」

「——沒關係的。薩岡先生只是不擅長以態度表達,他並沒有輕視榭絲緹小姐的意思。」

「莉莉絲,你沒事了嗎?」黑花憂心地詢問。

薩岡無可奈何,只好嘆了一口氣說道:

麻煩的是,這些『善人』是秉持虛假的正義凌虐他人,而且令人做惡的是,他們還堅信自己是在『做好事』。所以薩岡對於自以爲是又不負責任的『善意』,一向是討厭到想吐的地步。

薩岡厭惡地再次咂舌。

聽到他的回答,莉莉絲驚訝得睜大雙眼。

涅菲憂愁地繼續說道:

「我現在雖然是這個模樣,不過基本上我是被那樣稱呼沒錯。」

榭絲緹同情地向薩岡探問,薩岡便板着臉回答道:

是涅菲。妻子憐惜地抱住薩岡,並且繼續說道:

雖然感到驚訝,薩岡依然冷靜回答道:

「所以結果你們就過來這裏了嗎?」

聽到小姨子也這麼說,薩岡只好聳聳肩。

「沒有那種事,我認爲現在薩岡先生自然的模樣也很棒哦。」

「她不是你們的同伴嗎?」

「騙人,艾謝拉大人爲什麼那樣稱呼這個孩子……?不,等一下,話說你說你叫……薩岡?你爲什麼在這裏?」

受到如此肯定,薩岡也不能再爲無聊的事情生氣了。

之後她回頭望向薩岡。

——不知爲何,總令人想起戈梅利與曼妮拉啊……

夜之一族似乎把它當成人名呼喚,這裏是阿撒茲勒出身的只有黑花,可是她現在並不在場。

「你好像誤會了,馬加錫亞大人是偉大的人物。那位大人一直庇護着我們這些瀕臨滅亡的種族。」

薩岡無奈地搔了搔臉頰,然後說道:

只要有人擺出被害人的臉孔哀嘆,就會有人燃燒着『善意』挺身而出。

有部分的人露出『咦?是這樣嗎?』的表情,不過現在並不重要。

「事到如今別再用敬語了,我也從未對他人注重過禮儀。」

「那麼,新的〈魔王〉大人,夢魔莉莉謝拉代表長老請教。爲什麼您都來到此地了,卻不在長老們的面前現身呢?」

——因爲變成孩童的關係,我的精神可能受到影響了。

原以爲她是莉莉絲的上司……或者是上位之人,不過看莉莉絲的反應,事情似乎並非如此單純。

因爲不能放着倒地的莉莉絲不管,所以薩岡等人儘管不樂意,也只能前往貌似長老會議會場的神殿。

「是我失言了,請原諒。」

——不過,莉莉謝拉與艾謝拉啊。

莉莉絲的表情看似難以接受,但看到其他人都沒有否定,她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這麼回答之後,莉莉絲愣了一會兒,然後——

不過,只見莉莉絲愕然不已,向後退了幾步。

「〈魔王〉閣下,榭絲緹閣下只是出於善意纔會那樣說,請您慎選言詞。」

房間裏除了薩岡等六人之外,榭絲緹等教會的人員也在這裏。另外,黑花、賽爾菲則是和臉色仍差的莉莉絲聚在一起,坐在角落處。

薩岡尷尬地仰望涅菲。

「那種事我從小一直看到大,我想薩岡先生見得更多。所以請不要輕易使用『善意』這個詞。」

「不可以對那位大人不敬……一旦跟艾謝拉大人扯上關係就會惹麻煩上身,如果不乖乖照辦就會遭遇悽慘的命運。」

提到那個名字,難道不是因爲薩岡繼承了他的〈刻印〉嗎?過去的〈魔王〉在這個地方做過什麼事嗎?

「……抱歉,我讓你說了討厭的話了。」

「請不要忘記,我也是『只要你求助就會回應的人』。」

這時終於重新振作的莉莉絲站了起來。

——馬加錫亞說要收留涅菲或許是真的。

然而,薩岡明明是爲了解開詛咒而奔走,結果卻繞着那位〈魔王〉的名字在打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位〈魔王〉的遺產中,應該沒有對解咒有幫助的東西……

莉莉絲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她側着頭說道:

「你不一樣嗎?我雖然還沒聽說詳情,不過你救了黑花和賽爾菲吧?」

看來在與薩岡等人分手的期間,莉莉絲已經聽說事情的經過了。

——可惡,賽爾菲竟然那麼多嘴!

薩岡忍不住移開視線,然後說道:

「黑花因爲是部下的親人,所以我才照顧她。賽爾菲只是涅菲撿回來的人。我看起來像是會去救陌生人的濫好人嗎?」

薩岡傲慢地說完後,賽爾菲立刻舉手站起來發言。

「——我有異議!當我在船上差點被怪物喫掉時,是薩岡先生救了我!而且他還因此受了重傷,卻什麼也沒說。」

「我也有異議。大哥哥把我從人口販子手中救出應該與拉菲爾大人無關,那件事對大哥哥而言應該沒有任何好處。」

賽爾菲和黑花提出反駁,接着榭絲緹和涅芙特洛絲也加入話題。

「那麼我也有異議。我是教會的聖騎士,讓我活着對薩岡應該只是妨礙,他卻救了我好幾次。」

「我也……呃~該從哪開始說起呢?我有點數不清了。」

——拜託你們別再說了!

薩岡想這樣對她們大喊,但已經羞恥得發不出聲音了。

正當薩岡雙手遮臉之時,法兒無奈地說道:

「薩岡臉皮很薄,你們就別再說了。」

女兒幫忙說話,對薩岡的打擊更大。正當薩岡痛苦的時候,莉莉絲笑了一聲。

理解薩岡是多麼厲害的存在,卻是如此開門見山直接拜託,薩岡很欣賞莉莉絲的膽量。

「是啊,感覺好像看到莉莉絲呢。」

只見那面鏡子完全握在她的雙手。那面鏡子雖是金屬製,但被擦得十分用心,能夠清楚照出人的面容。

莉莉絲雖然也怨恨地瞪着賽爾菲,不過她很快回過神,回頭面向薩岡。

「……嗯,你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那麼你希望我做什麼?」

半年前他們並肩作戰了吧。

聽到這個要求,莉莉絲表情僵硬。

這麼一想,感覺許多線索瞬間都串連起來了。

「因、因爲你說不跟長老們見面,可是這時候如果錯過,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薩岡指着法兒說道:

黑花一族遇襲的時候,馬加錫亞還活着。

「你確實好像與馬加錫亞大人不同呢,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如此言行不一。」

薩岡躺在沙發上,涅菲則出言慰勞他。

「在我們修普諾艾爾家、黑花的艾德海蒂家、賽爾菲的涅普蒂娜家所傳承的神器,就是銀眼之王使用的武器,我們三大王家據說是銀眼之王的直系子孫。」

「那麼,在締結盟約的情況下,我們要支付什麼纔好呢?」

「欸!我家的神器有那麼厲害嗎?」

即使是在魔術道具中,鏡子也是時常被使用的道具。雖然現今一般是在玻璃板貼上一張錫和水銀的薄膜做成,不過以前則是磨平金屬或石頭製成。而且金屬和石頭比玻璃頑強,做爲魔術道具至今仍被重用。

「大陸之所以至今尚無法踏入流卡翁,那也是因爲人魚族的神器操縱着兩國之間的海流。」

襲擊黑花的魔術師,應該是受到報復了吧。雖然兇手都已死了,但是畢竟沒有成功阻止襲擊,由此看來那時馬加錫亞的力量或許已經在減弱了。

「沒關係。」

薩岡整理情報並說道:

「但是,我並不是延續你們和馬加錫亞的盟約。我是因爲欣賞你,所以收你爲部下。我沒有打算庇護連長相也不知道的小人物。」

——你這隻魚類,小心我把你烤熟喫掉……

「就是這一點令我不明白。馬加錫亞雖不是喜歡無謂殺戮的〈魔王〉,卻也並非博愛主義者,爲什麼他會守護你們這些異種族呢?」

莉莉絲支支吾吾地說道:

這句話令薩岡也驚訝得睜大雙眼。

同時,薩岡似乎也明白是什麼原因令這位少女如此拼命了。

「我明白了,我去請長老們協助,嘗試我們所能做的事……不過,你別太期待哦。」

莉莉絲所意指的是在身後傾聽的黑花。

「大陸那邊是怎麼流傳我並不清楚,不過據說是有許多國家與種族滅絕的大戰。銀眼之王帶着在那場戰爭中失去力量的種族遠渡流卡翁,以自己的神器保護流卡翁。」

「辛苦您了,薩岡先生。」

只不過這時的問題在於,他們究竟是與「什麼」戰鬥。

再這樣下去會無法進入正題,於是薩岡擠出全部力氣抬起頭,然後他發現了——

「根據口耳相傳,距今一千年前,世界因爲與異形之神的戰鬥而瀕臨滅亡。拯救世界的就是被稱爲銀眼之王的救世主。銀眼之王擁有強大的魔力與古老的武器,討伐了異形之神。」

「嗚啊!」

莉莉絲這才終於理解,她也鬆了口氣。

薩岡擊退比夫龍和歐利昂等兩人,即使在〈魔王〉之中也開始被認爲獨樹一格,不會有魔術師想觸怒薩岡。

「感謝〈魔王〉的用心……不過,爲什麼要用那麼拐彎抹角的說法?」

「我們爲了存活下來,需要更多強力穩固的力量。所以拜託你,你已經打敗同爲〈魔王〉的兩人,請把你的名字借給我們。只要是我們能付出的代價,我們都會獻上。」

「你在說什麼,我說答應你的要求了啊。我的名字借給你,夢魔要用我的名義庇護誰,我都不會有意見。」

莉莉絲端正姿勢,然後開始說道:

說完之後,莉莉絲不知從哪裏取出一面像是小盾的東西。

薩岡點了點頭。

「那個、沒有人命令我……其實本來應該由爺爺他們直接跟你談的。」

——她也嘗過孤獨的滋味了吧……

——比如說,魔神的襲擊……之類。

莉莉絲用手指在鏡子的表面滑動。

順帶一提,過了一千年,家族會分裂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那是鏡子嗎……?

——真是的,這樣終於達成來此的最初目的了啊。

「那麼事到如今也不需要〈魔王〉的庇護了吧?」

話一說完,莉莉絲望向賽爾菲。

「首先該從銀眼之王開始講起吧。」

由於這個名字也令薩岡好奇,所以他點頭答應。

雖是薩岡提出的問題,但回答看起來要講很久。薩岡彈響手指,利用魔術將沒人坐的椅子隔空拉過來,因爲在場者只有莉莉絲是站着的。

莉莉絲不小心的一句話,卻引來不留情的附和,莉莉絲也撫着平坦的胸口痛苦不已。

少女雙手在身側握拳,拳頭微微顫抖。她知道薩岡是〈魔王〉後便暈倒了,即使外表是小孩,她也不可能不害怕。

薩岡來到亞特拉斯提亞就只爲了這個目的。

莉莉絲的表情頓時開朗,不過薩岡又附加條件。

「意思就是結果還是相同啊。只要莉莉絲你們守護流卡翁,那就跟大哥哥在守護是相同的。」

確實,如果是與自己的祖先有關,那麼艾謝拉意味深長的話語,也就不能當成胡言亂語一笑置之了。

所以這位少女纔有克服恐懼的氣概。

面對如此可怕的對手,這位少女鼓起勇氣想要說什麼呢?薩岡開始有興趣了。

說完之後,莉莉絲便奔跑離去了。

薩岡確認並問道:

「現在我和女兒中了棘手的詛咒,爲了解除詛咒,我需要你們流卡翁的知識與力量。」

薩岡笑着回答道:

——原來如此,她是在正確瞭解我方的實力和己方的狀況後,才做出那樣的發言吧。

「你們有神器吧?而且說不定有人繼承了銀眼之王一丁點的力量。」

他向涅菲望去,涅菲則是點頭鼓勵他。

「呃、那個……?」

希望莉莉絲能帶來什麼線索纔好。

莉莉絲意外地睜大雙眼,接着在椅子坐下。

——從各自種族不同看來,那個銀眼之王是分別收服了各族的子孫吧。

「好吧,我很欣賞你,你的要求我答應了。」

「當然是因爲薩岡先生跟莉莉絲同樣怕羞吧?」

「是啊,這話說來可能有點長,你不介意吧?」

——莉莉絲在顫抖?

「我們還沒有自大到以爲僅憑三件神器就能守護國家和人民。如果這種程度的力量就能守得住,那麼三年前黑花她們一族也不會滅亡了。」

「——!真、真的嗎?」

兒時玩伴的三人之中,一個人離家出走下落不明;一個人以爲已經死亡。單獨留下的這位少女,迴盪在她心中的是怎樣的感情呢?即便是薩岡也無法想象。

——唔,我竟然因爲這種事而鬆了一口氣。

——盟友……賢龍奧羅巴斯與馬加錫亞也是在那個時期成爲盟友的嗎?

終於進入正題,薩岡心平氣和,點了點頭。

雖說是第三順位,少女好歹也是公主,卻彷彿初次聽說似地大喫一驚。

「請您延續——我們與馬加錫亞大人的盟約。」

這時薩岡回頭望向法兒。

莉莉絲低頭思考了一下,終於點頭答應。

薩岡點了點頭。

薩岡怨恨地瞪視賽爾菲,人魚族少女似乎什麼也不明白,笑着向薩岡揮手回應。

「馬加錫亞大人是與銀眼之王一同戰鬥的盟友,所以纔會庇護身爲銀眼之王子孫的流卡翁人民。據說就是因爲有〈魔王〉的庇護,所以夢魔和人魚族纔沒有滅亡,得以生存下去。」

「嗯,遺產傳給血親保管確實是常有的事。」

莉莉絲直視薩岡說道:

「如果是一千年前的紀錄,大陸也有一些令人在意的記述。這麼說來,那時候跨越魔術師、教會,甚至種族間的差異,發生了相當大的事件吧。」

「也就是說,來跟身爲〈魔王〉的我談判,是你的專斷獨行囉?」

「你的要求我明白了,話說回來,是誰命令你來和我交涉?」

莉莉絲稍微喘口氣,接着低頭說道:

「你覺得〈魔王〉也解不開的詛咒,我們就能夠解開嗎?」

或許是一邊說,一邊也開始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糟糕了吧,她的語氣愈來愈無力。

「那、那樣不行!那就無法保護其他人了呀。」

或許是理解無法跟上吧,莉莉絲感到困惑,黑花則是笑着對她說道:

「還好啦,我覺得對方比較疲憊吧。」

「即使如此您還是辛苦了。」

發覺自己已經完全習慣被當成小孩子看待,薩岡內心狼狽不已。

之後,薩岡注意到法兒很安靜。雖然女兒原本就不多話,但是談論到關於自己的事,她應該會有些意見吧。

只見法兒愣愣地抬頭仰望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事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法兒。」

薩岡這麼一問,法兒搖了搖頭。

「……沒什麼。」

雖然對她的反應感到疑問,薩岡也煩惱是否該強行探問,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多問。

然後他就失去探問的機會了。

大概是因爲小孩身體的關係,又或者如涅菲所說,他已經疲累了吧。心情一放鬆,睡意便逐漸湧來,薩岡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

「薩岡睡着了嗎?」

人魚們也有爲長老會議的來賓準備寢室。涅菲讓薩岡睡在牀上後走出寢室,等待在外的法兒詢問涅菲。

「對,依薩岡先生現在的身體,長途旅行一定也累了吧,他的睡容非常可愛。」

「……涅菲好像很高興。」

「沒、沒有那種事哦?」

被女兒盯着看,涅菲慌張地搖頭說道:

「……不,或許我有點高興吧。」

「涅菲?」

法兒側着頭感到疑問,涅菲則對她說道:

當然,世上也有人喜愛孤獨。因爲人只要在人羣中疲累了,就會想要安靜吧。

涅菲說着露出苦笑,敲了一下自己的頭。

莉莉絲顫抖不已,連滾帶爬躲到涅菲身後。

「……我長大了卻還是小孩?」

「吼~我要喫了你哦。」

莉莉絲全身僵硬。

而結果就是她再也不能繼續當個孩子,僅僅如此而已。

「對,我也是一樣。」

孤獨。

「涅菲也是小孩?」

涅菲在女兒身旁靜靜坐下。

就算再次回到那個瞬間,她還是會見死不救吧。當時或許可以救得了人,但是她就不會留在村裏了。然後村子總有一天會被人類發現,遭到消滅。明知結果卻仍離開村子,那也等於是見死不救了。

「如果是現在的薩岡先生,我們能爲他做許多事。薩岡先生也會倚靠我和法兒。」

所以涅菲不會想要重來。

看到她的反應,連惡作劇本人的法兒也驚訝得圓睜雙眼。

法兒語氣略帶寂寞地說道:

「……不過我很高興也是真的。」

「那、那個,我請求長老幫忙調查詛咒的事……長老們答應會全面協助,所以我想很快就會有回應……」

只不過很不幸地,他變強到能排除一切困難。他強到就像一把太過鋒利的劍,連收納的劍鞘也一起斬斷了。

莉莉絲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正當兩人慌慌張張的時候,法兒迸出一句吐槽。

然後涅菲選擇封閉心靈,薩岡則是選擇變強。因爲若是不變強,連要活着都很難。

「我沒想到她會嚇成這樣。」

這就是涅菲注視着毀滅的村莊,然後得到的答案。

「這我是有聽說,不過你不是人類吧?種族不同卻說是女兒,是養女嗎?」

「那、那種安慰一點也不能讓人安心呀。」

——這麼說來,我剛纔好像嚇了她一下……

「沒關係的,每個人都是經歷許多事,慢慢才變成大人的。」

她忍不住掩住臉,莉莉絲則是吞吞吐吐地說道:

對於莉莉絲的疑問,法兒點頭說道:

「十、十分感謝。那個、剛纔很對……對不起。」

儘管不明所以,涅菲仍是對她說明道:

法兒側着頭感到不解。

法兒在門前靜靜地蹲下,抱住了膝蓋。

但是自從遇見薩岡之後,她體驗了截然不同的生活,多了法兒這位女兒,城堡裏增加許多房客,儘管深知自己不成熟,她仍是摸索着生存方式。

「我這樣不行呢。明明薩岡先生遇到困擾,我卻希望他繼續困擾下去。」

聽到涅菲這麼問,莉莉絲也帶着戒心回答道:

「莉莉絲小姐?」

那是夢魔少女。

「現在的我是大人還是小孩呢……?」

「〈魔王〉直接收爲養女保護,看來你是相當稀少的物種吧?」

涅菲輕輕撫摸長得比自己還大的女兒的頭。

所以涅菲願意成爲他的劍鞘。

法兒似乎仍然無法接受,她說道:

村裏的精靈們虐待自己。

「爲什麼會下流?」

涅菲與薩岡共通之處就是沒有人救他們。

涅菲呼喚她的名字,莉莉絲嚇得跳了起來。

法兒睜大了雙眼,涅菲也側着頭不明所以。

涅菲實在還不敢說自己是大人,不過她認爲人就是這樣不斷成長,逐漸成爲大人。

法兒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爲了包容太過強悍的薩岡,她想要變得更強。

然而,涅菲她們所得到的卻是名爲孤獨的『痛楚』。

涅菲也是一樣。

因爲只要想到就會痛苦,所以她過去一直毫無感覺地活着。

「其實你有點討厭他把你當小孩吧。」

「……不會,我也有點能體會那種感覺。」

或許薩岡本人並沒有打算依賴別人,但是在涅菲強行餵食的時候,他也有說出自己想喫的食物。

——或許救他們會比較好。

「法兒……」

「詛咒的事有對你說明過了吧?法兒本來是和現在的薩岡相同年紀。」

涅菲對他們見死不救,然後不知爲何,只有她一個人活了下來。

「啊啊,呃~你們是薩岡的……戀人?還有女兒……沒錯吧?」

雖然這也是因爲涅菲她們把薩岡當小孩子看待,不過薩岡卻肯接受與配合,這令她們非常高興。那段時間可以說是最幸福的時光。

「欸……?」

「沒事的,我現在肚子不餓,不會喫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如果弄錯的話,我先道歉,你是薩岡的……女兒吧?」

涅菲想要呼喚她,忽然遠處走廊傳來腳步聲。

「對,我想一定是的……只不過薩岡先生有更大的原因是狀況不容許他是小孩吧。」

所以涅菲打算揹負着過去活下去。

「我想想,應該還是賢龍奧羅巴斯與黑龍馬爾巴斯的戰鬥吧。那是銀眼之王冒險傳的一節,龍的偉大與恐怖可以說就是由那個傳說流傳下來。」

「在流卡翁,龍有怎樣的傳說呢?」

「……嗯。」

「對,因爲過去我一直逃避,不肯學習……不過,我也不能繼續再當個小孩了。」

「對,薩岡是我爸爸。」

「對,父親死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所以薩岡收我做女兒。」

法兒把臉埋在膝上,點頭肯定。

「薩岡說過希望我繼續當個孩子,如果是現在的話,我稍微能理解他的意思了。如果薩岡還是大人,他是不會那樣生氣或依賴別人的。」

莉莉絲雖然發出悲鳴,不過大概也明白對方並沒有真的把自己當成敵人,所以戰戰兢兢地從涅菲背後探出頭來。

「那、那個,不是下流意思的爸爸吧?」

雖說那時自己是神經質了點,不過涅菲覺得自己還是不該嚇初次見面的女孩子。只見莉莉絲警戒着她們,向後退了幾步,但或許是明白涅菲沒有敵意了吧,她提心吊膽地開口說道:

只見法兒舉起雙手,站了起來。

在這位少女的認知之中,龍究竟是怎樣的生物呢?

「欸,你說的龍是那個龍?把所有的生物都只視爲糧食,既是世界的掠食者,也是至高無上的頂點。既是連魔族也聞風喪膽的絕對邪惡,也是能輕易殺死絕對邪惡的異次元怪物的……那個龍?」

涅菲認爲那是非常悲哀的強。

然後她嘆了口氣說道:

不逃避,接受並帶着過去往前走,然後迎向明天。

法兒對仍在發抖的莉莉絲說道:

「所以薩岡纔會把自己想要、卻無法得到的東西給予我吧。」

「對,我是龍。」

可是如果救了他們,自己現在大概還過着以前的生活,也不會遇見薩岡了。

聽到這個回答,法兒驚訝得圓睜雙眼。

——在這層意義上,我非常能理解法兒的心情。

「那麼薩岡也不能再當小孩了嗎?」

「你們兩人是剛出生的小鹿嗎?」

重新聽莉莉絲說自己是薩岡的戀人,涅菲不禁害羞起來。

「薩岡和涅菲以前並沒有度過那樣的時光,可是其實時間一去不回,現在的薩岡也只是外表是小孩而已。」

「真是的,法兒,這樣開人家玩笑,人家很可憐喔。」

莉莉絲困惑地看着法兒。

「有下流的意思嗎?」

「沒、沒沒沒沒什麼!」

「我想聽。」

聽見是龍父的傳說,法兒探出身子說道。法兒的反應似乎也讓莉莉絲很是高興,她引以爲傲地挺起胸膛,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小豎琴。

「真、真拿你沒辦法!我的歌本來可是隻有王族才能聆聽哦!」

莉莉絲擺出分不清是得意還是不情願的態度,開始演奏豎琴。

然後開始了詠唱長篇的詩歌。

『銀眼之王打倒異形之神後不久,本來應該恢復和平的流卡翁受到黑龍馬爾巴斯的蹂躪。爲了平定黑龍之亂而自告奮勇的英雄,正是我們的銀眼之王。黑龍一飛就能飛越十座山頭,跨越百川,飛翔千里。就在旅行一年之後,王追上了黑龍。』

莉莉絲所詠唱的是伴隨豎琴旋律的吟遊詩。吟遊詩不同於涅菲的神靈魔法或賽爾菲的歌唱,是一種現在逐漸失傳的歌謠。

——艾謝拉小姐叫我們問莉莉絲小姐,理由就是這首歌嗎?

至少法兒閃耀着琥珀色的眼眸,聽得十分入迷。

『追上黑龍的王悲嘆:喔喔,爲什麼!馬爾巴斯!與我一同闖過無數戰場的你,爲什麼要犯下如此殺戮!王和黑龍明明是一同與異形之神戰鬥的盟友。』

黑龍什麼也不回答,立即開戰。歌謠中的銀眼之王爲了阻止黑龍而戰,但是黑龍力量強大,銀眼之王也無法全力應戰朋友。戰鬥雖然持續三天三夜,戰敗的卻是銀眼之王。

莉莉絲繼續詠唱。

『黑龍這麼說道:銀眼啊,你的外表已經變成野獸了,帶着那副可憐的軀體,在虐待之中活下去吧。啊啊,竟然有這種事。黑龍對王下詛咒,把他的外表變成怪物了。』

聽到詛咒一詞,涅菲身子一震。

——改變外表的詛咒……

說不定這就是解開薩岡與法兒詛咒的線索吧?

『王求助賢龍奧羅巴斯。野獸的外表無法進入人類的村落,這趟旅程又花費了三年的光陰。』

這裏奧羅巴斯終於豋場,法兒也端正姿勢,用力地點頭。

『賢龍這麼說道:銀眼啊,只有純潔少女的吻能夠解開你的詛咒。啊啊,可是王的身體已經變成醜陋的野獸!到底有誰會愛上現在的王呢?』

之後,銀眼之王聽從賢龍的建言,拯救眼盲的少女,希望她親吻自己。但是就在感情變得親密的時候,自己野獸外表的事被發現了。即使如此,少女仍相信銀眼之王,與他接吻,王才得以恢復人類的模樣。

看莉莉絲似乎難以回答,所以涅菲也不追問,不過莉莉絲搖了搖頭。

一行人之後沒有再與那位少女相遇,時間又過了數天。

「親吻有可能解開詛咒嗎?」

歌曲結束,莉莉絲擦去額上汗水,笑着說道:

即使戰鬥結束,黑龍也仍然活着。銀眼之王想要救他性命,黑龍卻奮起最後的力量襲來,王用他的劍給了黑龍致命一擊。

銀眼之王與黑龍本來應該是朋友,他卻不得不殺死朋友。

然後,銀眼之王這次與賢龍一同出戰黑龍馬爾巴斯。

涅菲這麼回答之後,莉莉絲搖頭感嘆。

這個回答令涅菲和法兒都大感驚訝。

莉莉絲側着頭感到不解,涅菲則是苦笑說道:

涅菲發誓要樂觀思考,卻認知到自己還不成熟。然後她試着觸摸自己的脣。

「那個、不方便回答的話,就請當我沒說吧。」

「這值得羨慕嗎?」

據說在魔術的分野,親吻也具有特別意義。

「欸?」

「……?你說的父親是什麼意思?」

「嗯,父親好威風。」

「哎呀,在故事中常出現哦?其他還有將被變成青蛙的王子復原,喚醒沉睡的公主,這些故事全都是用接吻哦?」

「不是,沒關係的。該怎麼說,我的歌是艾謝拉大人教我的……」

「我、我沒事!」

「呼……如、如何?」

那位少女究竟是什麼人呢?

——只不過,她看起來好像有點寂寞。

莉莉絲髮覺涅菲的異狀,側着頭問道:

『銀眼之王跨在賢龍的背上,在遠方天空進行長達七天七夜的戰鬥。就在王和賢龍都受傷,氣力即將用盡之時,賢龍之牙終於刺在黑龍的頸上。』

法兒也點頭說道:

——那麼大膽的事!薩岡先生……會准許嗎?

「那太可惜了!而且很令人羨慕!」

——原來也有這樣的思考方式。

冷靜一想,同是〈魔王〉的人也無法解除的詛咒,怎麼可能一個吻就能解開。如果那樣就能解除,薩岡也一定早就先試過了吧。

「莉莉絲小姐見識很廣博呢,夢魔都精通剛纔那樣的歌謠嗎?」

「原來如此……不過對不起,我不太知道什麼故事。」

黑龍說他因爲過去的戰爭,變得只能從戰鬥中感到喜悅,所以纔會走上虐殺的道路。然後黑龍感謝銀眼之王阻止了他,之後便嚥下最後一口氣。銀眼之王體認到,領導人民的王也需要嚴厲,所以立志成爲既溫柔且嚴厲的王,然後故事便結束了。

「夢魔並不是特別擅長歌唱,賽爾菲比我唱得更好。只不過……」

——如果親吻可以解除詛咒的話……

「對,賽爾菲和黑花不在之後,那位大人爲了安慰我,於是教我吟唱。艾謝拉大人肯不求回報爲別人做什麼事,也就只有那時候而已。」

彷彿剛相遇時的薩岡,又好似打算不再抱持情感的自己一樣。

莉莉絲驚訝得跳了起來,涅菲則是心不在焉地看着她。

「法兒的父親就是歌謠中的賢龍奧羅巴斯大人。」

「對呀!你可以在完全空白的狀態下享受故事哦?故事就是不知道結局纔有趣,沒有比這更令人羨慕的事了。」

「薩岡說過,親吻對魔術而言也是特別的。」

涅菲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想象將自己的脣印在薩岡的脣上——……涅菲的頭上都快冒煙了。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艾謝拉大人是指剛纔那位……」

「你還好吧?你的耳朵很紅喔?」

涅菲慌張地把腦中的幻想趕走。

涅菲爲了掩飾緊張而提問,莉莉絲則是露出複雜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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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戀是人人都會染上一次的惡疾
  4. 04第二章 溝通障礙者的初戀滋味就像發黴麪包
  5. 05第三章 愈溫順的N孩氣起來愈是破壞力十足
  6. 06第四章 失戀這檔事在物理層面上一樣疼痛
  7. 07第五章 凡當上魔王的人都有義務表現得不可一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TSUTAYA店鋪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鋪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鋪特典
  13. 13●animate店鋪特典

第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該對小孩動粗
  4. 04第二章 撿到的龍太黏自己只好收爲N兒
  5. 05第三章 聖騎士的內Q錯綜複雜令人敬而遠之
  6. 06第四章 打倒邪惡魔物果真具有聖騎士風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animate店鋪特典

第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M少N敢對妻子動粗也不可原諒
  4. 04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5. 05第三章 果然所謂的魔王悻格就是差勁
  6. 06第四章 在滿天星斗的夜裏試着跳支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多出許多家人,所以決定跟妻子回孃家走走
  4. 04第二章 當你深愛少N,少N也一樣深愛你
  5. 05第三章 心愛的妻子成了幼N,該如何表現我的愛?
  6. 06第四章 俗話說子N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N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據說相愛的兩人都要去約會,該怎麼做纔好?
  4. 04第二章 據說在開始約會前,最該做的是事先偵查
  5. 05第四章 愛一個人既麻煩又常會被誤解,但這似乎是好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N兒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災禍
  4. 04第二章 把可愛的N兒變大了,我卻變小了,該如何是好?
  5. 05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要是惹龍生氣,世界就會相當輕易地毀滅,所以要小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難得到海邊,就好好享受玩水的樂趣
  4. 04第二章 提到無人島,就會想到海邊、泳裝,然後!
  5. 05第三章 魔術師都有溝通障礙,聖騎士大概也是這樣
  6. 06第四章 這個世界沒有神佛,卻有晃來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大家都暗中展開某種行動,知曉一切的管家只能靜靜嘆息
  4. 04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猶豫之人,不知爲何一定會在小巷中迷路
  5. 05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卻有死者到處徘徊,現在似乎該是聖者出動的時候
  6. 06第四章 吸血鬼在聖夜祈求奇蹟,而黑貓帶來了幸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奇蹟似地兩人獨處,於是決定去新婚旅行
  4. 04第二章 就算爲拜訪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還早上千年
  5. 05第三章 參觀名勝時,愈是不爲人所知的地點就愈令人雀躍不已
  6. 06第四章〈魔王〉與聖劍齊聚一堂,大家便和樂融融地開起派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舖特典
  10. 10●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因爲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氣,便決定建造溫泉
  3. 03第二章 所謂的愛之力,就是找岀M並加以欣賞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會相處太過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維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無所謂,但至少想救岀可憐的N孩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舖特典
  9. 09●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4. 04第二章 N兒的相思病是足以讓〈魔王〉也過度呼吸的災厄
  5. 05第三章 雖會期望於夢中相會,但一旦見到面,就有很多事難以收拾
  6. 06第四章 由於吸血鬼少N所做的夢過於悲哀,於是爲她倒滿了砂糖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11. 11BOOKWALKER特典

第十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機還重要的一等大事
  4. 04第三章 有些人會改變,有些人不會改變,但惡人的末路是早已確定的
  5. 05第四章 惡魔與天使的茶會,就只是幅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鋪特典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十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沒人會想打敗仗
  4. 04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
  5. 05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
  6. 06第四章 縱然如此,能顛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比夫龍的追憶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母與N──歐利昂的場合──
  11. 11Book☆Walker店鋪特典 莉賽特的歸處

第十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4. 04插曲一
  5. 05第二章 黑貓狂想曲
  6. 06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孩子認爲父母親麻煩,正是所謂的親子關係
  4. 04第二章 不早點處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後就麻煩了
  5. 05第三章 無論是何種惡人,理應都有天真無邪的時候
  6. 06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師父眼中,會強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愛
  4. 04第二章 人生當中,似乎會有三次桃花期
  5. 05第三章 兩人沒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對當事人來說卻非常麻煩
  6. 06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覺人的可能悻就存在於戀Q當中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勞
  3. 03第二章 對戀愛新手的兩人來說,〈魔王〉集會的負擔太過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紀愈大,就愈會有相應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種會在意中人面前亂來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會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4. 04第二章 都說先下手爲強,但也不一定會一帆風順
  5. 05第三章 失去記憶的感覺,果然就跟失去身體的一部分差不多
  6. 06第四章 英雄也會渴望救贖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會晚一步到來,但遲到還是不好
  4. 04第二章 〈魔王〉之間的試探不但麻煩還徒勞,令人厭惡
  5. 05第三章 戀愛的N孩都是無敵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6. 06第四章 所謂的英雄,就是固執且單純不肯死心的男生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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