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1.3萬 字
「爸爸,歡迎回來。」
一回到居城,薩岡發現城裏開起了華麗的宴會。
以往曾是廢城的城堡,如今到處裝飾着色紙及金色鈴鐺。雖然城內自涅菲住進來後都有一點一點修復,但眼下改變的幅度卻差點讓人認不出來原本的樣子。庭園擺着鋪了純白桌巾的桌子,桌面上還擺了飄出誘人香氣的料理。
等他們後來離開魔王殿,外頭已是日落。薩岡放棄與戈梅利會合,帶着錫蒙力與黑花,順便還帶了沙克斯,最後是艾謝拉──可以的話他並不想邀請她,但還是必須詢問她原委──一夥人回到城堡時,天色已經黑了。
在此等着他們的,就是這場宴會。
「這、這是在吵什麼?」
「因爲今天是〈亞榭爾•伊梅拉〉。」
又是〈亞榭爾•伊梅拉〉。
儘管說好自己今天一整天都不會深究這個名詞,但薩岡真的太過疑惑,便脫口問道:
「那個叫〈亞榭爾•伊梅拉〉的節日到底是什麼?」
然而,法兒像是在等他問出口般揚起嘴角。
「〈亞榭爾•伊梅拉〉是送禮給喜歡的人的節慶,所以我想給薩岡和涅菲辦個派對。」
薩岡的眼角開始發熱。
他從戈梅利口中得知這是贈禮給所愛之人的日子,卻沒想到自己是收禮的那一方。
──不對,戈梅利那傢伙是刻意誘導我這麼想的吧?
仔細想想,戈梅利指給他看的範本情侶是男方送禮給女方。因此薩岡便在無意識之間,認爲今天該由男方送禮。
──難怪我總覺得最近大家都在暗地裏做些什麼。
他有注意到法兒聯合自己麾下的魔術師正在做些什麼事,但並不像以前那樣鑽牛角尖的模樣,便選擇默默地觀望,想不到她竟是在策劃派對。
薩岡現在回想起來,在以往的人生中,有誰曾替自己慶祝過嗎?
硬要說的話,就是當上〈魔王〉的那一天,涅菲說了「恭喜」這樣吧。不過薩岡在那之後狠狠地傷了她的心,實在說不上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只是區區一個驚喜,就做出了這種反應。如果是四連擊驚喜,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薩岡冷靜地觀察涅菲,想起的果然還是自己的臉,差點再次激動到暈厥。
雖然薩岡不想認同,但〈魔王〉安德列亞爾弗斯說得沒錯,在打過一架後靠着吸菸吐出討厭的情緒,這種感覺並不壞。
──原來如此,我的反應也是這樣啊。
「還有,這是你的。」
「姐夫,差不多可以了吧。」
「──!太好了。」
見涅菲明顯的喜悅神情,薩岡也放下心來。
「這是……」
「我也有?」
就算涅菲不去工作,薩岡應當也有給她足以購買想要物品的金錢。然而〈魔王〉也沒愚鈍到不明白涅菲瞞着自己偷偷工作的意味。
於是薩岡轉而展開反擊。
「我就收下了。可、可以在這裏打開嗎?」
「嗯、嗯。我回來了,淫菲。」
──是在戈梅利帶我去的店裏,我喜歡的商品。
法兒邊說邊指着城裏。
過了一會兒,涅菲打開包裝,出現一雙柔軟的皮革手套。
「當然。」
薩岡送給法兒的,是對以翡翠削得像是龍鱗般的耳飾。光線透過耳飾,就會閃耀出七彩光輝。
涅菲一跟薩岡四目相對,便戰戰兢兢地從大門陰影走了出來。
「涅菲!我也試着準備了禮物。」
「那就好。薩岡先生,您有感到驚訝嗎?」
「歡、歡迎回來,薩岡先生。」
「好漂亮……謝謝。」
「……你或許打算擺出充滿威嚴的態度,臉上的笑容卻很明顯喔。」
「那個、那、那套衣服很適合你。雖然平常的服裝也很好看,那、那套也非常地可愛!會讓人想抱緊你!」
接着,薩岡看向法兒。
怪不得錫蒙力會請求薩岡不要深究〈亞榭爾•伊梅拉〉。要不是他的阻止,薩岡也許就體會不到如今哪怕一半的喜悅了。
但因爲這次的目的是購買送給涅菲等人的禮物,菸斗的事就被薩岡推遲了,沒想到竟會由涅菲送給他。
「您知道〈亞榭爾•伊梅拉〉的事嗎?」
「啊、法兒,你怎麼說出來了!」
由於動搖過頭,薩岡不禁脫口而出一句直白過頭的稱讚,讓涅菲的臉直直紅到耳朵尖。
她似乎也感到害羞,捂着整張臉跑了過來。
「請、請問,我可以打開嗎?」
仔細一看,涅菲就躲在玄關的陰影處……涅芙特洛絲和榭絲緹也都在。
要是讓涅菲繼續攻勢,他的胸口或許會因過多的喜悅而破裂。
「啊啊,難怪……」
到了這個時候,涅芙特洛絲等人終於靠了過來。
而且這個……
「這麼說來,涅菲去哪了?涅菲也有跟你一起準備嗎?」
由於是以外觀來挑選購入的,手套本身並非高價品,涅菲仍珍惜地抱着它說道。
雖說涅菲也會使用治癒魔術,但對雙手而言應該稱不上有保護的作用。因此她都是在回到城堡的路途上急忙使用魔術治療。
「嗯?啊啊,抱歉。我似乎太過激動了,這還真不像我。」
薩岡因爲開心過頭,不禁跪倒在地。
看到她的模樣,薩岡愕然地瞪大雙眼。
「這種事情!我當然是既驚訝又開心啊!我可以抱緊你嗎?」
「……謝、謝謝您!」
和因爲羞恥心而捂住臉的妻子相反,女兒則是舉起雙手錶達喜悅。
涅菲發出了悲鳴,薩岡也因衝擊而瞪大了雙眼。
「好像是。有種會送禮物給小孩、叫聖夜小精靈的小仙子,據說就是這副打扮。」
接着,薩岡想起自己的禮物還沒交出去,便從懷中取出東西。
「這是……」
他不禁看這個禮物看得出神,後來才注意到涅菲一臉爲難的樣子。
「──!那就好。」
──怎麼回事,最近女兒用微暖目光看着自己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接着,他發現懷中的法兒正目不轉睛地仰頭看着自己──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會心一笑的光景。就在薩岡差點因女兒的可愛而暈厥時,法兒抱緊了他的脖子。
「怎麼會!我很中意。我剛好在店面看到跟這一樣的東西,正在猶豫該不該買。我很高興。」
「涅菲,你應該有東西要給薩岡吧。」
「薩岡先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是〈亞榭爾•伊梅拉〉的禮物。如果不嫌棄的話,請您收下。」
「這是流卡翁的菸斗。前幾天您吸菸草香菸的時候,感覺很喜歡這個菸斗。」
「那個、您不喜歡嗎?」
聽到薩岡的回答,兩人都放下了心。
「對、對了,涅菲。你願意收下嗎?」
薩岡抱着法兒站起身,環顧起四周。
「我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活動。雖然很驚訝,不過、該怎麼說呢……我很高興。」
「嗚嗚、啊嗚、啊嗚嗚……非、非常謝謝您……」
──嗚,這份心情是怎麼回事!本大爺居然會無法制止嘴角上揚!?
畢竟他跟錫蒙力有過約定。若不是戈梅利,他大概就連禮物都不會準備了吧。在這個層面上,這次他也是被那位老嫗救了。
看到那個反應,薩岡明白兩人是料想自己不曉得〈亞榭爾•伊梅拉〉的事,計劃要給自己驚喜。
「嗯,是你讓我得以享受派對的回禮。」
「是?」
涅菲及法兒驚訝地杏眼圓睜。
面對直接撲上來抱住自己的女兒,薩岡也跟着抱緊她。
驚喜的四段連擊,令薩岡的心臟急速跳動到快要到達極限的地步。

「因、因爲天氣也變冷了。還有,我有替它加工,讓它能恆久發動治癒魔術。畢竟在冬天碰水,手會變得很粗糙。」
目睹這幅光景,拉菲爾和其他部下──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家都戴着紅色帽子,並打扮成大角鹿──都握着拳頭歡呼。
薩岡把白色的包裝遞出去後,涅菲的耳朵尖轉眼間變得通紅。
「──!」
──嗚,她身上可愛的衣服和禮物,還有涅菲那準備禮物過程被揭露時的害羞表情!到底想逼瘋我到什麼程度才罷休!
從涅菲身後跑來的涅芙特洛絲與榭絲緹,用非常猛的勢頭改變行進方向,薩岡卻毫不在意。
「沒有,我只知道它是會在街上歡慶的祭典。是說,就連這點我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呃……!涅菲竟然送我禮物!?」
涅菲窸窸窣窣地從身後取出一個小包裝。
「啊!沒、沒錯。」
「沒有,我也瞞着涅菲。涅菲在那裏。」
「……薩岡先生,這太害羞了。」
「嗯,你穿起來也很適合。〈亞榭爾•伊梅拉〉都要穿那種衣服嗎?」
「是、是的!」
這是涅菲花費家事空檔間的貴重時間,花了那麼多心意及勞力送給薩岡的禮物。他怎麼可能不開心。
薩岡打開禮物,隨即目瞪口呆。
緊接着,他發現小姨子也穿着和涅菲相同的裝扮。
薩岡單膝跪下以配合法兒的視線,摸摸她的頭。
光是這樣,薩岡便覺得非常害臊,不由得移開視線。
看來薩岡是徒勞無功。
接着,法兒拉了拉涅菲的衣服。
涅菲竟然穿着綴有白棉之裝飾的紅色衣裳。怎麼說呢,看起來輕飄飄的,非常能勾起他人的保護欲。
自己明明很努力地準備禮物,沒想到會被對方搶先。儘管薩岡覺得自己很不中用,但即便世界毀滅,也絕不存在不收下禮物的選項。
面對坦率地表示喜悅的女兒,薩岡替她戴上耳飾。
(涅菲爲了買這個,有去外面工作。)
「我就知道薩岡會這麼說。」
那是個黃銅製的細長圓筒,前端就像是往上抬般彎曲,並有個開口,像是能放進什麼東西。把手是木製,樣式很適合手指抓握。
薩岡還在疑惑爲何自己會受到小巷中的孩子們同情,似乎是因爲他連這種事情都不曉得的緣故。
榭絲緹也從後方走了過來。
「能受到稱讚真是太好了呢,涅芙特洛絲。」
「……好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臉紅到耳尖的涅芙特洛絲扭着身體,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害羞。
──嗯……感覺她現在是因爲有朋友在而開心吧。
這個小姨子姑且也是有男性在追求她,只是以她對榭絲緹的反應來看,該說是更重視朋友或家人嗎,總之目前還是這樣的感覺。
接着,榭絲一臉爲難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巴爾巴洛士覺得不好看。不過要魔術師理解教會的慶典,好像也不合理。」
「哪裏不好看,他又跟你說了什麼嗎?」
「……不知爲何他滿臉通紅,我就被罵了。」
「滿臉通紅、那就是……」
薩岡隱約察覺到了原委,涅菲卻在自己嘴巴前比出叉的手勢阻止了他。
「啊──嗯,我覺得你先好好跟巴爾巴洛士聊聊會比較好。畢竟今天也發生了事件,他可能太激動了。」
「他是那麼有正義感的人嗎……?」
──真是兩個麻煩的傢伙……
明明錯過了這麼多次,真虧兩人還能對彼此抱有好感。
就在薩岡感到傻眼時,涅菲像是要轉移話題般敲了下手。
「對了,榭絲緹小姐,時間差不多了吧?」
「糟糕,對喔。我就是爲了這個纔來叫你們的。」
正當薩岡一頭霧水之際,榭絲緹朝着城堡的方向招手。
「不是不會冷就沒關係啊……黑花快來救庫!」
注意到拉菲爾,黑花三角形的耳朵倏地抖了抖。
到目前爲止,錫蒙力選的香水味道都很符合戈梅利的喜好。
錫蒙力一邊對這每年慣例的對話露出苦笑,一邊在懷中摸索着什麼。
「就是這麼說的。」
看來法兒還沒自我介紹。面對眼前自稱姐姐、口沫橫飛卻又一臉驚慌的史黛拉,薩岡厭煩地推開她。
「哎呀──這是之前我跟戈梅利小姐準備的,卻只有你一直沒有穿上的機會啊,而且這邊有用魔術保暖,不會冷的!」
「是,很適合你。」
另外,在旁邊的椅子上,史黛拉與莉賽特正坐在一起小口吃着桌上的料理。
「話是這麼說的嗎……?」
「你今天穿着很奇特的服裝呢。」
「巴爾巴洛士,終於找到你了。你如果對我有什麼不滿就直說,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算了,他有乖乖回來這點是該好好稱讚沒錯──抱着這種想法,戈梅利在懷中摸索、取出一條項鍊。這是白天在和涅菲她們遇到的店中發現的牙形項鍊。
「……戈梅利姐,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我就知道會這樣。」
戈梅利不悅地轉過臉,以一副十分生氣的模樣噘起嘴。
看來安德列亞爾弗斯有遵守約定,救了史黛拉。
黑花也一副習慣的樣子張開嘴,一口吃下。
「拉菲爾大人?」
他老實地感謝了對方。
「啊?不是,該說那根本無所謂嗎……倒不如說那樣纔好吧?」
不知不覺間,曼妮拉及一部分的聖騎士也來到了會場。
「喂,我已經說過不是那樣了吧!」
「……咦?」
聽到謝利康的名字,戈梅利跟平時不同,深受動搖。她以爲當時的事情又要重演了。
◇
而他遞出的是裝在小瓶子中的香水。
然而,史黛拉嘴上的笑弧卻轉爲扭曲。
「這是我的禮物,希望戈梅利姐能喜歡。」
爲了掩飾自己的怒氣,戈梅利打開香水瓶的蓋子,用手朝自己搧了幾下。
「啊──嗯,已經沒事了。雖然這幾年的記憶一片模糊,但薩岡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
那個男人的口袋裏似乎也放了禮物,但是照他這個樣子,看來還要過段很長的時間才能交給對方。
「不是、就是那個……」
「是……話雖如此,今天有很多人來跟我說話,所以我其實沒喫什麼。」
斷斷續續交談一、兩句話的兩人一同坐下。
在其他座席處,莉莉絲用傻眼的表情看着爲美味料理而欣喜不已的賽爾菲,然後又像是在主張淑女的愛好般喝起葡萄酒。
薩岡那遮着右眼的紅髮青梅竹馬現身。
戈梅利維持着轉過臉的姿勢靠向獅子,錫蒙力也苦笑着用後背接住了她。
戈梅利鼓起臉頰。
──竟然害我操這種完全不必要的心……
──雖說我不喜歡那個男人,但只能說真不愧是〈魔王〉之首嗎。
「比起這個,告訴我你的事情吧。聽說薩岡交女朋友啦?是個可愛的女孩呢,你要好好介紹給姐姐認識啊。還有那個女孩又是怎麼回事?你竟然擺出父親的表情在摸她的頭。」
「哼,如何?」
緊接着,黑花像是想起了什麼般拉起裙子。
「姐姐不在的話,我會寂寞唷。」
──你在選擇香味方面的品味,明明從來不會出錯,居然還裝傻。
她直接把東西扔出去給錫蒙力。
名爲理查的聖騎士也有來,但看到和涅菲一同快樂笑着的涅芙特洛絲,便只是從遠處望着她,沒有上前打擾。
「莉莉絲做的冰品在哪啊?我很期待耶!」
錫蒙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然後坐到戈梅利旁邊。
見史黛拉寂寥地望着長大成人的薩岡,莉賽特露出真摯的表情說。
只是本人對酒好像沒什麼抗性,竟直接醉倒在地。
「莉莉絲?你爲什麼不能喝酒還要去沾葡萄酒啊!」
拉菲爾已經挑了幾道料理放到盤子上,還用刀子切成了容易入口的大小,並用叉子叉好遞了出去。
「呵呵呵,今年〈亞榭爾•伊梅拉〉的禮物還真可愛。謝謝你。」
「關於衣服,其實我現在不知道自己正穿着什麼……」
「賽爾菲,甜點當然是最後才喫的啊。你既然也是王族,在這種時候就該先從葡萄酒開始享受……嗝。」
「你每次都是這麼說。」
「像你這樣的浪蕩子,就該戴上這個。」
「史黛拉?」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啊啊,煩死了!什麼父不父親的,法兒就是我女兒。」
「嗚……幹嘛,錫蒙力。不要打擾我感受至高幸福的短暫片刻啊。」
「世界真美,愛之力正滿溢而出。」
錫蒙力用傻眼到極點的聲音這麼說。
身爲管家,拉菲爾必須替客人服務。等他擺好宴會的甜點之後,薩岡才能跟一同過來的女兒一起叫住他。
「這是、項鍊嗎?」
「只要涅芙特洛絲小姐能幸福,我就如願以償了。」
薩岡看向那裏──結果整個人僵住了。
「主任!爲什麼只有庫要穿泳裝!?」
至於某人在黑暗中流鼻血流到形成血窪,則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哎呀──啊哈哈,我來了。」
「是很適合你的項圈。」
「……那個打扮,你成了魔術師?」
正當愛之力因現場的光景而不斷升高之際,這次換會場正中央響起悲鳴聲。
「什麼!?你說女兒、你、咦咦?你已經有那麼大的小孩了……不對,這太奇怪了吧?」
所有人都一副開心的樣子,變身爲美女外形的戈梅利一臉滿足地在樹蔭下凝視這片景緻。
在薩岡等人歡鬧的期間,宴會開始了。
(嗯──好棒的愛之力!不枉我賭上性命……)
薩岡凝視着眼前的光景,卻聽到自黑暗中響起的可疑嗓音。
「你已經沒事了嗎?是說,你知道我是誰?」
「我是不會扔下戈梅利姐,自己到別的地方去的。今天只是去散步,散步到有點太忘我了。」
「種族跟打扮都不同的人們在同一個地方看起來很快樂的樣子,總覺得好奇怪。」
◇
「啊?你突然講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哈──莉賽特真是個好孩子。嗯,我就暫時在旁看着長大的弟弟吧。」
「因爲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正面看過我的臉啊。就算我再怎麼遲鈍,也能看出你的樣子很古怪。」
「嗯,城內廚師的手藝更加精湛了。」
一不小心就忘了──榭絲緹按着嘴。
能與史黛拉像以前一樣閒聊,這對薩岡來說或許是種救贖。
「很好喫。」
──真是的。今天收到的禮物太多,用魔術也沒辦法全都收進口袋。
「只有外表而已啦。唉,事到如今,再做女性化的打扮也不符合我的個性,我又受老師很多照顧,這樣就好。」
庭園角落,終於下定決心露臉的巴爾巴洛士,正因榭絲緹要求想跟他談談而不知所措。
「嗯,有好好享用餐點嗎?」
「對啊。薩岡也是,就算沒有姐姐在,也能獨當一面了。」
「……哼。」
「是、是因爲我有汗臭味嗎!?」
「你穿的是黑色禮服。跟你的頭髮很搭,非常漂亮。」
「……媽媽也是這麼說的。」
「這樣啊。」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感覺並不尷尬。拉菲爾是爲了體會當作女兒的少女稍微有所成長的事,才選擇沉默。
接着,黑花開口道:
「拉菲爾大人,其實我有事情想跟您商量……」
「在這之前,那邊的小子,你有什麼事嗎?」
拉菲爾本來還想着怎麼會感覺到視線,原來是其中一位魔術師正望着這邊。
──魔王殿……不對,是吾王部署在教會的部下啊。
因爲今晚薩岡的部下們全都受到了召集,所以也有他不熟的人在。
拉菲爾一出聲叫他,魔術師便一臉尷尬地走了過來。
「也不算是有什麼事啦,拉菲爾老爺。」
「沙克斯先生?」
看來黑花跟對方見過面。嗯,畢竟兩人就待在同一間教會里,會認識可說是理所當然。
魔術師──沙克斯像是覺得難以啓齒,躊躇地說:
「我有事想跟那位小姐說,能通融一下嗎?」
「……嗯?」
當拉菲爾歪起頭在思考這番話中的意思時,沙克斯不知爲何開始發抖。看樣子拉菲爾的表情相當地有魄力。
黑花彷彿要阻止拉菲爾,解釋道:
「那些傢伙在幹嘛啊……」
拉菲爾也聽說過這件事。
「……我知道了。你做好覺悟了嗎?」
「別想逃。」
「我五年前就在你家的聚落,燒了你家村子的就是我們。」
「騙人的吧!?小黑,我們跑!」
「啊,果然如此。我剛剛纔注意到。」
「咿耶!爲什麼連我也──」
「呃,我還以爲自己要被殺了耶!?」
「你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呢,銀眼之王。」
黑花用短劍的劍背敲了下沙克斯的頭。
接着,她跪在按着頭蹲下的沙克斯面前。
真是個遺憾的男人。
「等一下,老爺。你是開玩笑的吧?我剛剛應該沒做什麼壞事啊?」
──咦?當法兒被壞蟲纏上時,我好像也會變成那樣……
眼見聖劍發出火焰,沙克斯倏地抱起黑花逃跑。
──雖然他有氣魄,卻是個蠢蛋啊……
即便如此,是不是應該阻止呢?就在他煩惱的時候,黑花自錫杖拔出短劍。
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地與女兒再會,卻看到了那樣一幕,他當然以爲女兒被壞蟲纏上了。
「……是。」
「嗯,已經談完了嗎?」
見黑花這麼回答,沙克斯無可奈何地抓了抓頭。
「不會有問題的。我會對吾王說,沙克斯已經去了遠方。」
「這樣你滿意了嗎?」
「可是,我現在還是有些害怕。所以在接受治療時,請你陪在我身邊。」
面對眼前和諧的光景,拉菲爾很自然地露出笑容。並非平常那種兇惡的笑,簡直就是位慈父。
「爲什麼要攻擊我們的村子?」
「我畢竟只是個凡人,有時也會感情用事而失去理智。所以──燒光一切,〈梅丹佐〉。」
聖劍的火焰在聖夜中美麗地舞動。
「不,我還記得一點。我們五年前有見過面吧?」
「啊……?什麼滿意、你──」
男子的目光並未自黑花的劍上移開。
這番話教拉菲爾詫異萬分。
沙克斯也是,明明放開黑花就好,但可能是因爲他一直都帶着她逃跑,以致完全沒有想放手的念頭。
「再見啦,小黑。」
等拉菲爾離席,沙克斯鬆了口氣,接着他露出疲憊的笑容。
她靠着自己的力量跨越了這份怨恨的情感。
「你、你你你注意到了嗎!?」
這一句話令黑花渾身僵硬。
「嗯,雖然我覺得這時候並不適合講這件事,但也不曉得下次要何時纔有機會。你願意聽嗎?」
「……不清楚,可能是想要活祭品之類的吧。」
「你告訴我這件事,是想要我怎麼做呢?」
然後,黑花筆直地舉起短劍──現場發出叩一聲的沉悶聲響。
「不過,如果你還願意聽我任性的請求,那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沙克斯抱着黑花這一點,更進一步助長了拉菲爾的怒火,不幸的是沙克斯並沒有發現。
然而,不光是沙克斯,連黑花都嚇了一大跳。
接着,沙克斯對黑花回以帶有些許倦容的笑臉。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恨了。應該說,我的復仇在很久以前就結束了。已經有人確實地接受了我的恨意。」
拉菲爾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了。
「請求……?」
──黑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抱歉打擾你們了,拉菲爾老爺。我先回去了。」
當一抹不安佔據薩岡的心頭時,一陣甜美的輕笑聲自黑暗中傳來。
在不知不覺間,拉菲爾已自左側的義手拔出聖劍。
薩岡回望艾謝拉。
「我不清楚你是怎麼想的,但我並非不幸的人,也不是不被祝福的人。有許許多多的人幫助、拯救、接受並支持我。」
薩岡在遠處望着拉菲爾等人的騷動,發出嘆息。
「那個、父親……?」
……看樣子今天連關係很深的對象都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那直接這麼說就好了啊。」
「你不知道嗎?」
薩岡愉快地吐出紫煙,但這道紫煙卻有着相當獨特的氣味。依場合不同,足以糟蹋掉料理的香氣。這裏目前有部下們在享用大餐,還是法兒所開的派對,他不可能做出如此殺風景的舉動。
留下這句話,沙克斯便站了起來。
他點點頭,轉頭看向黑花。
黑花明確地露出微笑,這麼說道:
「嗯,怎麼啦?」
「……嗯,我知道了。我保證。」
算了,跟自己交情還不深的人總是有這種反應。
涅菲的話,或許能治癒黑花的雙眼。
拉菲爾也不清楚黑花要怎麼處置這個男人、或者哪種做法纔是對的。
(我第一次聽到父親發出那麼可怕的聲音。)
「您爲何要拔劍……?」
黑花似乎也很緊張,表情整個僵掉了。
「我打算治好這雙眼睛。」
「……嗯,因爲我是個笨蛋。什麼都沒想就跟着做,結果才變成那樣。」
「你一定沒問題的。」
拉菲爾現在的模樣,或許就是未來的薩岡。
這名男子是爲了贖罪而來。
「……那就是由你決定的事情了。你可以用你得意的短劍割開我的脖子,光這樣還無法消氣的話,把我痛毆致死也無妨。我只是想跟你說,你的仇人就在這裏。」
◇
「嗨,好久不見……我這麼說,你也不記得吧。」
「~~~~!」
「我只是想要好好享受菸斗,纔會獨自待着。這東西雖然很棒,卻不是當別人享用飯菜時能在旁邊抽的東西。比起這個……」
不過,薩岡能理解拉菲爾的心情。
「是的。」
「嗯,你直接來吧。」
「難得舉辦宴會,你卻一個人待在這裏,這是怎麼了呢?」
「這個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天在街上發生了點事情,我在當時受到了他的照顧。」
但黑花好似隱約有預料到這個可能,並未遭受多大的動搖。她握緊裙子反問:
是艾謝拉。
黑花嘆了口氣。
最終,沙克斯宛如聽天由命般這麼說道:
──我畢竟也只是個殺人犯。
薩岡露出苦笑,同時感到非常不安。
然後,黑花握住沙克斯的手。
滿臉通紅的黑花不斷拍打魔術師的後背。由於深受動搖,她的手似乎沒用上多少力氣,看起來就只像只嬉鬧的小貓。
「好痛!?」
輕笑着的吸血鬼手上正拿着玻璃酒杯。
「那是葡萄酒嗎?我還以爲吸血鬼只會喝血。」
「它還是具有能將注意力從空腹轉移的效果唷。」
「嗯。你能喝得出味道嗎?」
「吸血鬼也是有味覺的唷。」
雖然不曉得吸血鬼的味覺是否和人類相同,但她似乎並不覺得難喝。
吸血鬼食用血液以外的食物之姿實在少見,薩岡頻頻望去,令艾謝拉用彆扭的聲音表示:
「那個男人的手是銀眼之王制作的嗎?」
「那是法兒給他的,我負責加工。」
「……這樣啊。馬加錫亞的遺產,是由你繼承了啊。」
──這傢伙果然很討人厭……
拉菲爾義手上的聖劍收納功能和模擬吐息的技術,其構想都來自於馬加錫亞的遺產。前任〈魔王〉的遺產中,有好幾樣像是融合魔術與機器的物品,這應該就稱之爲魔道具吧。
薩岡分析了那些技術,並將其挪用到拉菲爾的義手上。
但薩岡是魔術師。有人調查並看穿自己的本領,還是讓他感覺很不痛快。
──不,等等。艾謝拉在那時使用的力量,不也跟魔道具很像嗎?
那個吞噬了活死人集團,與〈天燐〉相似的力量。施放那些攻擊的道具,也跟給予拉菲爾的〈奧羅巴斯的吐息〉很相像。
畢竟兩方都是用魔力代替箭矢的弩弓。
薩岡對照這兩樣東西的差異,佯裝一副不知情的臉低語道:
「你不滿意?你的武器……我不知道那叫什麼,它的技術明明跟這是一樣的吧。」
「那叫『天使獵人』。真要說起來……!」
「還真想讓銀眼之王見見如今的你呢。」
艾謝拉只是一如往常地笑着,沒有任何回答。她舉起酒杯,宛如要代替剛剛那個回答般低語:
──稍微試試吧。
莉莉絲忽然撐起身體,似乎是聽到賽爾菲邊說邊和艾謝拉握手的聲音,因而取回了意識。
薩岡以往從未想過這種事。雖說弓箭及弩弓直至今日仍然存在,卻是無法仰賴魔術師的盜賊們所使用的武器。這些東西不僅對擁有好幾種結界保護自己的魔術師無效,也無法超越魔術師的反射神經。
「吾王不是說有話要說嗎,先來聆聽吧。」
「祝你生日快樂~」
若是平常,莉莉絲在這種時候感覺也會很吵,但她似乎拿到了很烈的酒,喝完整個人趴在桌上動也不動。
「怎麼啦,你可是黑花及沙克斯的恩人呢?得好好慶祝纔行。」
艾謝拉實在無法違抗這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終於發出呻吟聲往後退。
薩岡抖落菸斗的菸灰後,掀起披風往宴會的方向走去。
說完,她指向宴會的方向。
「……這是什麼意思?」
「生日快樂,艾謝拉大人。」
薩岡無視狼狽的吸血鬼拍起手來。
這個吸血鬼總是會任意把話題扯開,這或許是她第一次被人算計。
「生日快樂,生日就該好好慶祝。」
薩岡稍微思考了一陣,想起了那隨心所欲的老嫗面露驚惶的那一瞬間。
於是他環起雙手嗤笑了一聲。
受到衆人注目,艾謝拉似乎想掩飾自己,舉起酒杯。
「那已經是這個世界不需要的力量了。」
「嗯嗯──?薩岡先生,怎麼了,又有新的女孩啦,而且對禮服的品味還不錯呢。難不成黑花今天穿的衣服是你選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嗎?」
「哎呀哎呀,有隻可愛的小鳥在呢,我都想喫掉你了。我不討厭被稱讚的感覺唷?至於那孩子的衣服,是因爲情勢問題,才幫了下忙。」
「喂,小黑,別這樣。老爺正露出非常溫柔的表情在看這邊耶,我會被殺掉……啊啊,好啦,我知道了!生日快樂,小姐!」
「等等,我的部下們都表示想跟你說聲謝謝,你就接受吧。」
「呃……恭喜啊,艾謝拉。」
艾謝拉猛然瞪大雙眼,能夠微微瞧見尖牙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你們幾個,能過來一下嗎?」
令人意外的是,是戈梅利阻止了手指開始可疑地蠢動的曼妮拉。
「既然在人家的宴會上喝了酒,就跟我來一下吧。」
最後那句話是彷彿只在嘴裏轉了一圈的微弱聲音。
「當然,她是我的女兒。」
最先向兩人不斷招手的是賽爾菲。
艾謝拉從玩偶上方露出臉咕噥道:
被黑花用力扯着手,沙克斯臉色蒼白,最後放棄一切般大喊出聲。
「魔術不是自人類有歷史以來就存在的技術唷。沒有魔術的時候,是用彈簧及名爲火藥的藥物,發展出可以射擊弓箭或子彈的武器的。」
「因爲那是魔術還不存在的時代的技術。」
「哇──涅菲小姐努力打工總算有了回報。他說味道不錯耶!」
「我可不這麼認爲,因爲它讓我的部下像這樣平安無事。不管是什麼力量,有沒有派上用場都得看使用者怎麼用吧。」
艾謝拉低語的側臉看起來是真的打從心底找不出生日的意義,那表情令薩岡想起了戈梅利。即使她能夠變成小女孩,仍是個不太像樣的少女……
這時候,換一位啪沙啪沙拍打翅膀的翼人族女性靠了過來。是薩岡很熟悉的服飾店店員曼妮拉。
這時,換法兒拍起了手。
「啊,歡迎回來,薩岡先生。煙管的滋味如何?」
他的話宛如做了個開頭,榭絲緹接着拍手唱起歌來。
「原來如此,那叫『天使獵人』啊。馬加錫亞的遺產中有很多感覺相似的物品,沒想到竟是同樣的東西。」
魔術師所扔出的石頭威力還遠勝過這些武器,況且魔術的火和雷在攻擊範圍與速度上也不是它們所能相提並論的。想殺人的話,與其準備難以保養的弓,僱用一位魔術師還更加有效率。
──她不是在流卡翁喫過苦頭嗎……?
莉莉絲彷彿受到了某種強迫念頭所驅使,含淚開始拍手。
「我想應該已經有幾個人知道了,這位是名叫艾謝拉的吸血鬼。黑花及沙克斯都曾受過她的關照,我希望今日大家能把她當作賓客對待。」
「嗚、咕……」
不過,現場的氣氛已由兩人散佈完畢。薩岡誇張地舉起一隻手,指向艾謝拉。
「今天好像是艾謝拉的生日,大家爲她慶祝吧。」
「稍、稍微冷靜一下,你不是我可愛的小鹿嗎?」
面對按平常狀態露出微笑的艾謝拉,曼妮拉難得做出進攻並不順利的表情。
「……?」
艾謝拉似乎沒想到薩岡會如此鄭重地介紹自己,驚訝地杏眼圓睜。
法兒不可能不記得流卡翁的事,卻仍用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眸望着艾謝拉。
「跟那很像。」
法兒在這時走了過來。
艾謝拉噴出了嘴裏的葡萄酒。
「哎呀,我又說溜嘴了。不過這件事並不重要。」
「哎呀,竟然能受到銀眼之王邀請,真讓人高興。是要跳舞嗎?」
難怪上頭有着奇妙的魔力,他本就認爲這不是套普通的禮服……
薩岡接着說:
「你那不仰賴魔術的遠程武器還真稀奇,是有什麼不能用魔術的理由嗎?」
薩岡回以一個壞心眼的笑容。
「哇──!艾謝拉小姐,生日快樂!我們在老家見過幾次吧?我是賽爾菲,請多指教!」
「唉,等等,曼妮拉同志。」
──黑花那與其說是衣服,其實是蝙蝠跟影子集結起來的東西嗎?
「嗚,沒有空隙。不過愈是困難,匠人魂就燃燒得愈猛啊!」
部下們一開始還面露疑惑,而在這種時候最先做出回應的正是賽爾菲。
「銀、銀眼之王?」
接着她看向黑花。
應該是發現自己被套話了,艾謝拉用玩偶遮住臉龐。
被心情很好的賽爾菲拍打後背,涅菲捂起臉來。
「大人的、生日……?得、得好好慶祝!生日快樂生日快樂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啊啊,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我竟然會上這麼簡單的當。」
「噗噗!」
在這之前,遠程武器在魔術師的領地是飛不起來的。所以聖騎士纔會特意穿着洗禮鎧甲這種堅固的防具,用劍挑戰接近戰。
「……賽爾菲小姐,這樣很讓人害羞。」
「那種使用方式,真的可以嗎?」
(這與其說是衣服,其實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我、我這就告辭了!」
「哎呀哎呀,小龍女變得很穩重了。」
再怎麼生氣,解放聖劍的火焰也太過火了──面對手扠着腰斥責自己的法兒,拉菲爾這纔不情願地收起了劍。
艾謝拉終於死心般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就是要拜見薩岡的本事吧。請讓我好好見識戈梅利同志所看中的才能!」
薩岡穩穩抓住想化爲蝙蝠逃走的艾謝拉後頸。吸血鬼似乎因此變身失敗,變回少女的模樣而拼命掙扎。
「……什麼意思?」
「不愧是涅菲選的菸斗,味道還不錯。」
這名少女明明一直稱呼薩岡爲『銀眼之王』。
「今天真的是受您照顧了,謝謝您。不管說過多少次,都無法表達我的感激之情……來,沙克斯先生也說一聲啊。」
說到一半的艾謝拉表情愈來愈僵。
見吸血鬼露出一副「不願再回想起來」的側臉,薩岡也覺得自己有些做過頭了。
艾謝拉彷彿不再緊張,苦笑着道:
拉菲爾還在追着沙克斯跑,看那樣子再不去阻止,他可能真的會殺了沙克斯。無奈的薩岡臉頰滑過了一滴汗。
也因爲這樣,像弓這般的遠程武器在這時代已式微,只剩下有錢人的愛好這層意義存在。
即使對方是吸血鬼,女兒受人稱讚還是讓薩岡有些高興。
宛如要將鼓掌聲接續下去般,這次換黑花拍起了手。
帶着滿臉疑惑的艾謝拉,薩岡進入法兒他們的宴會人羣中。
被兩位變態包圍的艾謝拉,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
「嗯,就是份細心的生日禮物囉。」
涅菲和表情隱隱有些複雜的涅芙特洛絲也緊接在後,合唱的歌聲愈來愈響亮。
艾謝拉好似終於放棄逃跑,跟着安分了下來。
薩岡探出頭去瞧艾謝拉的臉,明明是個活死人,她的臉卻紅到了耳根,雙眼還泛起淚光。不過,看起來應該不是感到討厭。雖然露出一副不曉得該笑還是該生氣的臉,艾謝拉的嘴角卻的確有些上揚,像是要擺出笑容。
「多美好的愛之力!真不愧是吾王!」
「以人海戰術進行瘋狂稱讚……!原來還有這一招,薩岡先生真有一手!」
戈梅利及曼妮拉也一邊拍手一邊出聲讚美。
就算被你們稱讚,我也高興不起來──若是平常,薩岡必會怒氣衝衝地這麼脫口而出,但他今天聽了這番話卻覺得通體舒暢。
(~~!這全部都是哥哥的錯!)
在這個聖夜中,艾謝拉不明其意的悲鳴聽起來十分地悅耳。
